第27章 會議
管道深處沒有任何光源，吉田信子在這片黑暗中行走，腳步踩在水泥管底的薄層積水上，發出細碎的、被管道圓壁來回反射的水花聲。
她已經不需要光來認路了，丹田裡那縷灰紅色的法力像是另一雙眼睛，把管道走向、分岔、高低落差全部映在她的意識中。
在踏上一處較為乾燥的地方時，【觜火】法力瞬間將她身上的水跡烤乾。
她的據點在荒川區地下的一條廢棄合流管里。
這條管道在地下水道地圖上沒有標註，是幾十年前改建時被截斷廢棄的支線，直徑不到兩米，表面有水流長期沖刷留下的縱向紋路。
管道盡頭被她用幾塊從地面上搬下來的混凝土碎塊壘成一道半人高的矮牆，矮牆後面鋪著兩條從垃圾堆放點撿來的舊毛毯，一條墊在身下，一條疊起來當枕頭。
斬鬼不用的時候，她就抱著它，劍身上的暗紅色光澤在黑暗中緩慢地呼吸著，是這個地下據點裡唯一的光源。
吉田信子翻過矮牆坐下來，後背靠著管壁。管壁的涼意透過衛衣的布料滲進皮膚，她沒有在意，左手從口袋裡掏出那截乾枯的手指，舉到斬鬼的暗紅色光芒能照到的地方。
深褐色的皮膚，暗黃色的指甲，參差不齊的指根斷面。
她把手指攥回掌心，閉上眼。
意識沉入丹田，紅色的法力在經脈中緩慢運轉。《金剛忿怒相》的運轉路線在她意識中清晰浮現，明王像的火焰從周身噴薄而出，將一切不淨之物焚燒殆盡。她在這條運轉路線上已經走了無數遍，熟悉到不需要刻意引導，法力就會像水往低處流一樣自行完成周天循環。
灰白色的天空再次展開。
遍地的人骨，灰白色的骨片在風中發出細微的嗚咽聲。
人骨壘成的王座上，那個四條手臂、兩張臉的身影依舊坐在那裡。正面的臉上帶漫不經心的笑，是一種滿意的、像是看到自己養的貓叼回了第一隻麻雀之後才會露出的笑。
他的右手從扶手上抬起來，食指朝吉田信子勾了勾。
吉田信子向前走去，走到王座前方五步遠的地方停下，右手握著的斬鬼劍尖抵在骨片上，左手攥著那截手指。她把左手舉起來，手指朝上，讓王座上的魔頭能看清她掌心裡的東西。
兩面宿儺笑得更明顯了，嘴角的弧度從滿意變成了一種毫不掩飾的愉悅。
他的右手伸過來，掌心的位置正好對著吉田信子攥著手指的左手。他沒有碰那截手指，手掌懸在它上方大約一寸的位置，像是在感受從手指表面散發出來的某種只有他能感知到的氣息。
幾條手臂收回王座扶手，正面的臉上笑意未減。
他的聲音從四面八方涌過來。
「比我預想的快，那個老和尚的封印，還有那隻土蜘蛛，都比我預想的要麻煩。你拿到它，很好。」
吉田信子把那截手指攥回掌心。
「還有十七根。」
兩面宿儺笑出聲來。
「不用你去找。我的手指散落在這片土地的各個角落，有的被封印著，有的被供奉著，有的埋在地下，有的沉在水底。你一個人找，找到你死都找不全。」
他的四條手臂同時動了一下，上面兩條從扶手上抬起，下面兩條從胸前展開。四隻手掌在空中攤開，掌心朝上，像是在展示一件只有他自己能看見的東西。
「有人在幫我收集。」
兩面宿儺的聲音慢下來。
「不是只有你和我做了交易。千年來，用手指復仇的人不止你哥哥，用手指吞食妖力的妖怪不止那隻土蜘蛛。每一個碰過我手指的人，都會在夢中見到我。他們中有些人，和你一樣，選擇了交易。」
他的右手食指豎起，指向吉田信子。
「他們會把手指送到你這裡來，你不用去找他們，他們會來找你。」
吉田信子的瞳孔微微收縮。
兩面宿儺的四條手臂緩緩收回，重新搭在扶手上和交疊在胸前。
他的聲音從四面八方收攏回來，凝聚成一道低沉而清晰的聲線，直接落在吉田信子的意識深處。
吉田信子睜開眼。
管道深處的黑暗重新將她包圍，斬鬼在她手邊，暗紅色的光澤在她身側的管壁上投下一小片流動的光斑。她的左手還攥著那截手指，掌心的皮膚能感覺到手指表面干縮的紋路，和一絲若有若無的、從手指深處滲出來的涼意。
她把手指塞進矮牆最深處的一道石縫裡，用一塊混凝土碎塊堵住縫隙口，然後扯過毛毯蓋在身上，閉上了眼睛。
————————————————————
警視廳本部，特殊事務行動科會議室。
長桌上攤著幾張從高速公路監控畫面中截取的列印照片，照片的畫質粗糙，夜間模式的黑白畫面里，一道暗紅色的光帶從畫面左側貫穿到右側，光帶的尾跡在瀝青路面上留下一道細長的、還在燃燒的火線。另外幾張照片是貨車駕駛室的損毀情況，車頭凹陷，引擎蓋翻起，擋風玻璃碎成蛛網狀。貨廂後門的照片單獨放在一邊，鎖具被高溫切割痕跡斬斷，斷口處的金屬呈現出一圈從暗紅到灰藍的氧化色漸變。
谷口直也站在白板前面，手裡捏著一支記號筆，白板上已經寫了幾行字。「吉田信子——第三根手指——目的不明」，後面打了個問號。
長桌兩側坐著行動科的核心成員，村井坐在靠近白板的位置，手邊放著那台銀灰色的檢測儀，儀器的外殼上還沾著高速公路路肩的泥土。他是在場所有人里唯一一個近距離目擊了吉田信子搶奪手指全過程的人，從回到本部到現在，他的話一直不多。
谷口直也的記號筆點在白板上「目的不明」那個問號的位置。
「她有重傷司機和隨行警員的能力。高速公路那一下，貨車駕駛室的損毀程度你們都看到了。但她沒有殺任何一個人。司機受傷較重，副駕駛的警員輕微腦震盪，後車廂兩個同事連皮都沒破。」
他把記號筆放下，轉過身面對長桌。
「她不是來殺人的，是來拿東西的。拿到就走。」
會議室里安靜了幾秒。山崎總監坐在長桌另一端，面前攤著那份關於兩面宿儺手指的機密檔案，檔案的封面上蓋著紅色的「極密」印章。他從會議開始到現在幾乎沒有說話，只是在聽。
討論還在繼續，但目前看來很難出結果了。
她已經不需要光來認路了，丹田裡那縷灰紅色的法力像是另一雙眼睛，把管道走向、分岔、高低落差全部映在她的意識中。
在踏上一處較為乾燥的地方時，【觜火】法力瞬間將她身上的水跡烤乾。
她的據點在荒川區地下的一條廢棄合流管里。
這條管道在地下水道地圖上沒有標註，是幾十年前改建時被截斷廢棄的支線，直徑不到兩米，表面有水流長期沖刷留下的縱向紋路。
管道盡頭被她用幾塊從地面上搬下來的混凝土碎塊壘成一道半人高的矮牆，矮牆後面鋪著兩條從垃圾堆放點撿來的舊毛毯，一條墊在身下，一條疊起來當枕頭。
斬鬼不用的時候，她就抱著它，劍身上的暗紅色光澤在黑暗中緩慢地呼吸著，是這個地下據點裡唯一的光源。
吉田信子翻過矮牆坐下來，後背靠著管壁。管壁的涼意透過衛衣的布料滲進皮膚，她沒有在意，左手從口袋裡掏出那截乾枯的手指，舉到斬鬼的暗紅色光芒能照到的地方。
深褐色的皮膚，暗黃色的指甲，參差不齊的指根斷面。
她把手指攥回掌心，閉上眼。
意識沉入丹田，紅色的法力在經脈中緩慢運轉。《金剛忿怒相》的運轉路線在她意識中清晰浮現，明王像的火焰從周身噴薄而出，將一切不淨之物焚燒殆盡。她在這條運轉路線上已經走了無數遍，熟悉到不需要刻意引導，法力就會像水往低處流一樣自行完成周天循環。
灰白色的天空再次展開。
遍地的人骨，灰白色的骨片在風中發出細微的嗚咽聲。
人骨壘成的王座上，那個四條手臂、兩張臉的身影依舊坐在那裡。正面的臉上帶漫不經心的笑，是一種滿意的、像是看到自己養的貓叼回了第一隻麻雀之後才會露出的笑。
他的右手從扶手上抬起來，食指朝吉田信子勾了勾。
吉田信子向前走去，走到王座前方五步遠的地方停下，右手握著的斬鬼劍尖抵在骨片上，左手攥著那截手指。她把左手舉起來，手指朝上，讓王座上的魔頭能看清她掌心裡的東西。
兩面宿儺笑得更明顯了，嘴角的弧度從滿意變成了一種毫不掩飾的愉悅。
他的右手伸過來，掌心的位置正好對著吉田信子攥著手指的左手。他沒有碰那截手指，手掌懸在它上方大約一寸的位置，像是在感受從手指表面散發出來的某種只有他能感知到的氣息。
幾條手臂收回王座扶手，正面的臉上笑意未減。
他的聲音從四面八方涌過來。
「比我預想的快，那個老和尚的封印，還有那隻土蜘蛛，都比我預想的要麻煩。你拿到它，很好。」
吉田信子把那截手指攥回掌心。
「還有十七根。」
兩面宿儺笑出聲來。
「不用你去找。我的手指散落在這片土地的各個角落，有的被封印著，有的被供奉著，有的埋在地下，有的沉在水底。你一個人找，找到你死都找不全。」
他的四條手臂同時動了一下，上面兩條從扶手上抬起，下面兩條從胸前展開。四隻手掌在空中攤開，掌心朝上，像是在展示一件只有他自己能看見的東西。
「有人在幫我收集。」
兩面宿儺的聲音慢下來。
「不是只有你和我做了交易。千年來，用手指復仇的人不止你哥哥，用手指吞食妖力的妖怪不止那隻土蜘蛛。每一個碰過我手指的人，都會在夢中見到我。他們中有些人，和你一樣，選擇了交易。」
他的右手食指豎起，指向吉田信子。
「他們會把手指送到你這裡來，你不用去找他們，他們會來找你。」
吉田信子的瞳孔微微收縮。
兩面宿儺的四條手臂緩緩收回，重新搭在扶手上和交疊在胸前。
他的聲音從四面八方收攏回來，凝聚成一道低沉而清晰的聲線，直接落在吉田信子的意識深處。
吉田信子睜開眼。
管道深處的黑暗重新將她包圍，斬鬼在她手邊，暗紅色的光澤在她身側的管壁上投下一小片流動的光斑。她的左手還攥著那截手指，掌心的皮膚能感覺到手指表面干縮的紋路，和一絲若有若無的、從手指深處滲出來的涼意。
她把手指塞進矮牆最深處的一道石縫裡，用一塊混凝土碎塊堵住縫隙口，然後扯過毛毯蓋在身上，閉上了眼睛。
————————————————————
警視廳本部，特殊事務行動科會議室。
長桌上攤著幾張從高速公路監控畫面中截取的列印照片，照片的畫質粗糙，夜間模式的黑白畫面里，一道暗紅色的光帶從畫面左側貫穿到右側，光帶的尾跡在瀝青路面上留下一道細長的、還在燃燒的火線。另外幾張照片是貨車駕駛室的損毀情況，車頭凹陷，引擎蓋翻起，擋風玻璃碎成蛛網狀。貨廂後門的照片單獨放在一邊，鎖具被高溫切割痕跡斬斷，斷口處的金屬呈現出一圈從暗紅到灰藍的氧化色漸變。
谷口直也站在白板前面，手裡捏著一支記號筆，白板上已經寫了幾行字。「吉田信子——第三根手指——目的不明」，後面打了個問號。
長桌兩側坐著行動科的核心成員，村井坐在靠近白板的位置，手邊放著那台銀灰色的檢測儀，儀器的外殼上還沾著高速公路路肩的泥土。他是在場所有人里唯一一個近距離目擊了吉田信子搶奪手指全過程的人，從回到本部到現在，他的話一直不多。
谷口直也的記號筆點在白板上「目的不明」那個問號的位置。
「她有重傷司機和隨行警員的能力。高速公路那一下，貨車駕駛室的損毀程度你們都看到了。但她沒有殺任何一個人。司機受傷較重，副駕駛的警員輕微腦震盪，後車廂兩個同事連皮都沒破。」
他把記號筆放下，轉過身面對長桌。
「她不是來殺人的，是來拿東西的。拿到就走。」
會議室里安靜了幾秒。山崎總監坐在長桌另一端，面前攤著那份關於兩面宿儺手指的機密檔案，檔案的封面上蓋著紅色的「極密」印章。他從會議開始到現在幾乎沒有說話，只是在聽。
討論還在繼續，但目前看來很難出結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