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隱靈根
黑水城東，一家簡陋的麵攤。
顧凡坐在油光鋥亮的木凳上，看著少女狼吞虎咽地埋頭吃著一碗陽春麵。
片刻後，少女抬起頭，不好意思地祈求道：「公子......我能不能再吃一碗？」
「放心，管夠。」顧凡乾脆地點了點頭，招呼店家又上了一碗。
滿頭白髮、身形枯瘦的店家很快又端上一碗麵，少女繼續埋頭吃麵。
直到第三碗面下肚，少女才停下筷子。
顧凡都略感詫異，沒想到她如此瘦弱，卻能吃下這麼多東西。
少女放下筷子抹了抹嘴，感激地看著顧凡，詢問道：「多謝公子的恩情，不知貓兒該如何報答公子？」
話音落下，少女攥著衣角，眼神飄忽起來。
『這位公子衣著華貴，莫非是想要個侍女？』
『或者是想要把我賣了？』
少女腦海中百轉千回。
「貓兒......」顧凡念叨一句，問道：「這是你的名字？」
少女緩緩點頭：「爹娘走的早，只取了個小名。」
「我就是為此而來。」顧凡正色問道：「貓兒，你爹娘可是染了瘟疫走的？」
貓兒眼中滿是恐懼，明亮的雙目不可抑制地流下兩行清淚，點了點頭，卻又搖了搖頭。
「我爹娘是不是死於瘟疫，我也不確定。」
「你爹娘去世前，可有什麼異狀？」顧凡皺起眉頭。
貓兒眼中的恐怖之色更濃，顫抖著聲音道：「爹娘染了瘟疫，一天比一天瘦，在他們咽氣後我看到了蟲子！」
顧凡心神一震，連忙追問道：「是什麼樣的蟲子？」
「黑色的、還冒著綠光，從爹娘的身上爬出來！」貓兒的聲音越來越輕，回憶道：「蟲子飛的很快，我以為就是它害得爹娘，伸手去打，但是沒打到！」
顧凡眼中殺機一閃。
貓兒爹娘的症狀與當年臨安城中完全相符，蟲子更驗證了徐長生當日所言。
也就是說，在黑水城散播瘟疫的人，與當年的魔修定然脫不了干係！
顧凡深吸一口氣，壓下胸中怒火。
轉過頭去，發現貓兒和麵攤老闆都惶恐地看著他不停顫抖。
這才發現憤怒之下修行者的氣勢不自覺的散發出來，壓迫到了二人，連忙將氣勢收回。
二人如蒙大赦，大口喘息起來。
顧凡看向貓兒，有心給她些銀兩，但麵攤老闆卻還在一旁，於是道：「既然吃飽了，不妨帶我去你住的地方看看。」
貓兒沒有拒絕，起身帶著顧凡穿過幾條巷子，停在一間破舊門扉前。
推門而入，低矮的房屋已十分破舊，好在院落打掃的乾淨，並無雜草生長。
昏暗的室內四壁空空，唯有鍋灶和水缸等雜物。
顧凡打量一圈後詢問道：「你平日裡都是靠什麼生活的？」
貓兒低頭道：「鄰居嬸子有時會分我一點漿洗衣服的活計，但也不是常有，實在餓了就去西城討飯吃。」
「但是不敢常去，有時候遇見乞丐，會被打。」
「還有想要把我拉走的，幸好我力氣大，跑得也快。」
說到這裡，貓兒抬起頭，滿臉渴望地哀求道：「公子，我能不能跟著你？我會的活兒可多了！」
「你瘦成這樣，還力氣大？」顧凡搖頭笑道。
貓兒頓時急了，叫道：「我的力氣真的大！」
說完，貓兒三兩步走到水缸前，雙臂抱著水缸猛然用力。
雖然額頭青筋暴起，臉頰赤紅一片，但竟真的將水缸抱了起來！
那水缸十分厚重，足有百十斤，對於一個成年男子尚且要廢些力氣，更何況是這樣一個瘦弱的少女。
顧凡奇異地看著這一幕，忽然想到一個問題——為何貓兒能從瘟疫中活下來？
說實話，顧凡至今不知道為何自己能從瘟疫中活下來。
不僅如此，後來他又中了王家老祖的買命錢秘術，還覺醒了前世記憶和萬象法眼，這具身體顯然還有他不知道的秘密。
他是這樣，那貓兒呢？
「砰」的一聲悶響，貓兒把水缸放到地上，頭顱昂起喘著粗氣。
「公子......我真的......」
「好好好，我知道了。」顧凡抬手阻住，上前兩步將手按在貓兒頭頂。
寬闊的手掌落在頭頂，貓兒的身體頓時一僵。
只覺一道暖流從身體中遊走一圈，又轉瞬消失了。
「沒有靈根？」顧凡摸著下巴皺起眉頭。
貓兒的飯量和力氣都頗為奇異，讓他還以為有靈根存在，但探查一番後卻沒有發現。
就在這時，常淵帶著嘲諷的笑意在識海中傳來。
「小子，你的見識太淺了！」
「哦？這麼說前輩看出來了？」顧凡虛心請教起來。
「那是當然！本座的見識又豈是你小子能比......」常淵輕蔑道。
「那是當然！本座的見識又豈是你小子能比......」常淵輕蔑道。
顧凡嘴角抽動一下，咬牙讚嘆道：「要不說家有一老如有一寶呢，還得是您老見識廣博，不愧是噬天妖尊！」
常淵似對顧凡的恭維十分受用，得意道：「這丫頭顯然是有靈根的，只是隱藏起來了，你沒能發現！」
「隱藏起來了......」顧凡念叨一聲，忽然眸光一閃：「莫非是隱靈根？」
「不錯！」常淵贊同道：「如果本座所料不錯，應當是木系的隱靈根，先天一道清靈氣，可以驅逐蠱蟲毒物，又可百毒不侵。」
顧凡頓時驚喜地看向貓兒，沒想到這次出來還能撿到寶！
隱靈根，在修仙界是比變異靈根更稀少的存在，由於其時隱時現，因此極難發覺，相傳只有元嬰級別的神識才能判斷出來。
想到這裡，顧凡悚然一驚。
『莫非這老東西已經恢復到元嬰級別的神識了？』
這個念頭閃過一瞬，顧凡頓時警惕地看向手臂上的蛇形印記。
「別想了小子，老夫的神魂還沒恢復呢！」常淵似看穿顧凡所想，果斷道：「本座連肉身都沒有，恢復哪有那麼簡單！」
顧凡對此言半信半疑，但也無法戳穿只好略過不提。
另一邊，貓兒忐忑地等待著回應，不時偷瞄顧凡。
就見顧凡忽然笑了，柔聲道：「既然你有靈根，那事情就好辦了。」
遇到這等良才美玉，自然是要帶回宗門的。
言罷，顧凡將修仙者的身份，以及對貓兒的安排一一說來。
貓兒眼中頓時光芒四射，驚喜道：「真的嗎？我可以成為仙人？」
「太好了！成了仙人，一定就可以天天吃飽了！」
似乎是「吃」這個字喚醒了熟睡的葫蘆，揉著眼睛從顧凡衣領中轉了出來。
「妖怪！」貓兒嚇了一跳，指著葫蘆叫道。
「是靈獸！」顧凡糾正後，將葫蘆介紹給她。
葫蘆眼睛轉了轉，對貓兒說它是妖怪有些不滿，吐著舌頭做了個鬼臉。
......
黑水城西，一間客棧中。
顧凡帶著貓兒離開城東，先是採購了幾身衣裳，隨後就帶她住進客棧。
付了兩月的房費，又給貓兒留了許多銀錢後，顧凡就準備離開黑水城。
臨行前，貓兒萬分不舍，攥著顧凡的衣袖不肯撒手，生怕被丟下。
奈何他此行還有任務，此行甚至大概率會遇見魔道修士，實在無暇照顧貓兒，只好將她安頓在此。
顧凡思索片刻，說道：「若是我兩個月還沒回來......你就拿著這塊令牌去雲界山紫霄觀......」
貓兒雖萬分不舍，還是點了點頭，鬆開衣袖。
顧凡起身走出兩步，忽然又轉過身，笑道：「既然要做修士，就不能只叫貓兒了，得取個正式的名字。」
「你姓什麼？」
「姓宋。」
「那......叫宋蓮如何？」
貓兒頻頻點頭：「很好！我很喜歡！」
「那就好。」顧凡笑著擺擺手。
離開客棧後，出城後尋得一處無人之地，駕著破空梭飄然遠去。
......
雲層上，顧凡盤膝而坐，神識查看陳雲帆所贈的玉簡。
按照遇難的弟子遺言中所說，他是在玄陰山採集靈藥時，被兩位練氣後期修士偷襲才身受重傷。
那二人所用法器頗為精良，施展法術配合也十分緊密，鬥法之時耗費靈符、丹藥毫不吝嗇，風格與散修截然不同。
由於修行資源的匱乏，絕大部分散修都無緣練氣後期。
更重要的是，二人以為穩操勝券，言語中提及「族中」，只是未說具體家族姓氏。
玉簡中將玄陰山附近的修仙家族一一列出，竟有五家之多，分別姓朱、尚、易、袁、陸。
這五家又被稱為玄陰五姓。
五家之中關係並不和睦，反而時有爭鬥。
甚至在早前，此地的修仙家族足有十家，只是後來家道中落被吞併而已。
五個修仙家族皆有築基修士坐鎮，形成一種詭異的平衡。
顧凡在破空梭上整理好思緒，距離玄陰山坊市已經不遠。
無相仙衣又一陣變換，化作平平無奇的法袍。
《牽機真訣》發動，將修為壓制到練氣中期，既不會被當做軟柿子捏，也不會過於惹眼。
站在空中俯瞰，地面上只有一片樹林，並無坊市的模樣。
但顧凡很快便察覺到陣法的痕跡。
落地後抬手打出一張傳訊符，不消片刻虛空中便露出一個門戶，一位黑袍修士走了出來，拱手道：「見過前輩！」
黑袍修士不過練氣前期，但氣息較為凝厚，距離練氣中期並不遙遠，察覺到顧凡偽裝的練氣中期修為後態度恭敬，但並不侷促。
玄陰山坊市由五個修仙家族主導，維護坊市治安、接引外來修士也是職責之一。
黑袍修士背靠玄陰五姓，練氣中期的修為還無法震懾他。
「前輩可是第一次來玄陰山坊市？」
「不錯！」顧凡微微頷首。
黑袍修士儲物袋中取出一塊黑色令牌呈給顧凡，上面刻印著五個奇異紋路散發著淡淡的光輝。
「想要進入坊市須得繳納十塊下品靈石，可在坊市中停留一日，令牌上的五個圖樣暗淡之前須得離開。」
「若是前輩在坊市中租賃洞府，就可換一塊玉牌，入城費用也無需繳納了。」
顧凡聞言從衣袖中掏出十塊靈石遞給黑袍修士，伸手接過令牌。
神識一探，發現令牌乃是一件最低級的法器。
鑄造的材料顧凡格外熟悉，正是他進入靈霄派外門後賺取善功錘鍊的靈鐵。
其內刻印著一道禁制，與五個圖案相連，用於計時。
隨著時間流逝，五個圖案會依次閃爍熄滅，告知持有者時間將近。
以顧凡如今的器道修為，如果願意的話，稍加調整就可將其破解，讓五個圖案始終保持明亮。
但他也不在乎這點靈石，只<i class="icon icon-uniE06C"></i><i class="icon icon-uniE0F9"></i>了兩下就握著令牌，跟在黑袍修士身後向坊市中走去。
進入坊市，眼前霎時間就熱鬧起來。
玄陰山坊市依山而建，山上共分三層。
從遠處觀望，可見山頂上建有亭台樓閣、溫香水榭。
一條寬敞的白玉石階從山頂蔓延下來，似天河泄地，在山腳下形成一條主幹道。
山腰上錯落著許多商鋪，「百草堂」、「寶光閣」、「醉人樓」等名稱，望之便可知曉其經營範疇。
相比前兩層，山腳則平凡許多，以橫縱格劃分成許多區域。
主路兩旁擺著許多地攤，放眼望去有靈符、丹藥以及一些顧凡無法辨認的東西，可謂琳琅滿目。
顧凡進入坊市不久，便有一位身著褐色法衣、體魄精幹的黑臉青年走上前來，滿臉笑意地躬身道：「在下趙啟，見過前輩！」
「前輩可是初次來玄陰山坊市？在下對這裡熟悉的很，哪家店鋪物美價廉、哪裡的洞府最好都一清二楚。」
顧凡眉梢一挑：「你是怎麼看出我第一次來的？」
黑臉青年嘿嘿一笑：「在下常年在此地討生活，前輩一副生面孔，自然就認出來了。」
顧凡聞言就知道遇見風信子了，不由上下打量一番。
趙啟不過練氣二層修為，眼神活絡卻不張揚，站在身前五尺外，分寸拿捏的極好，伸出兩根手指，比劃道：「只需要二十靈石，保管讓前輩滿意！」
顧凡初來乍到，也正需要人打探消息，便點頭應了下來。
趙啟眼前一亮，笑容更盛三分，請示道：「敢問前輩名諱，不知此來是想要做些什麼？」
「唐元。」顧凡眸光一閃，報上一個假名。
不知為何，趙啟的笑容總讓他想起天工閣內的那個圓潤身影。
「你先帶我隨意逛一下吧。」
趙啟聞言也不再問，伸手引著顧凡道：「唐前輩請這邊走。」
言罷，顧凡跟在趙啟身後，沿著主路緩步前行。
趙啟領先半個身位，邊走邊介紹道：「這些地攤的攤主都是散修，出售的東西五花八門什麼都有，前輩若是看上了哪件不妨提前跟我說。」
二人邊說邊走，趙啟還特意強調了一些攤位，只說攤主心黑，讓顧凡避開。
顧凡不置可否，只聽不說。
趙啟說了一陣，又指向山腰，繼續道：「正經店鋪全在山腰上，東西雖然精良，但價錢也要貴上不少。」
「那山頂呢？」顧凡問道。
趙啟搖頭笑道：「山頂前輩還是不要惦記為好，那裡都是玄陰五姓的別院，平日裡五姓管理方式的弟子便在那居住。」
「這玄陰五姓能否給我詳細講講？」顧凡問道。
「這......」趙啟看了看四周，面露難色，顯然不想在大庭廣眾之下討論這個問題。
顧凡見此提議道：「我要在此居住些日子，你不妨帶我去租賃一間洞府。」
趙啟頓時面露喜色：「好嘞！前輩這邊請。」
二人走了片刻，來到一間木石混合的閣樓前。
閣樓只一層，外有一人高的院牆，進門後就見一塊石壁，雕刻著五個圖樣，與進入坊市的令牌一模一樣。
閣樓內有一個鬍子花白的老者，正躺在搖椅上品茶。
趙啟上前恭敬地說了兩句，老者便放下茶壺，眼神瞥了顧凡一眼。
「要租何等洞府？租多久？」
老者聲音冷冽，似不含情感。
趙啟代為解釋道：「洞府共分三等，第一等建在山腰，不僅奢華寬敞，最重要是靈氣更充沛。」
「二等和三等都在山腳下，但二等的洞府布置有陣法，靈氣更濃郁些。」
「前輩若是臨時落腳，那選擇三等洞府就夠用，每月一百下品靈石，若是想要常住，在下還是推薦二等洞府，需要二百下品靈石。」
言語間，趙啟已根據顧凡的裝扮估算了財力，並做出推薦。
顧凡思索一瞬便道：「那就選二等吧，先租兩個月。」
趙啟聞言一笑，那笑容讓顧凡懷疑他吃了回扣。
老者從儲物袋中取出一枚青色玉牌，輸入法力後就見玉牌上亮起兩道紋路。
「玉牌熄滅前未來續約，屆時自有人上門收回洞府。」
顧凡數出二百靈石後接過玉牌，算是完成了這單交易。
二人出了閣樓，趙啟將顧凡帶到一間宅院前。
顧凡一眼便察覺宅院外布置這簡陋的防護陣法，以青色玉牌在門上一扣，大門就自動敞開。
宅院只有三間靜室，倒是比顧凡預料的要寬敞，唯有陳設舊了一些。
顧凡也不在意，招呼趙啟坐了下來，先將二十靈石的費用結給他，而後又取出十塊靈石推到桌前。
「勞煩跟我好好說說這玄陰五姓之事。」
趙啟眯著眼睛把靈石收起來，低著嗓子道：「玄陰五姓的關係錯綜複雜，前輩既然想知道，在下也不兜圈子。」
「要我說，玄陰五姓對咱們這些散修，都是一個樣，招惹了誰都不行。」
「但真要排個名次，當以朱家和陸家最麻煩。」
顧凡坐在油光鋥亮的木凳上，看著少女狼吞虎咽地埋頭吃著一碗陽春麵。
片刻後，少女抬起頭，不好意思地祈求道：「公子......我能不能再吃一碗？」
「放心，管夠。」顧凡乾脆地點了點頭，招呼店家又上了一碗。
滿頭白髮、身形枯瘦的店家很快又端上一碗麵，少女繼續埋頭吃麵。
直到第三碗面下肚，少女才停下筷子。
顧凡都略感詫異，沒想到她如此瘦弱，卻能吃下這麼多東西。
少女放下筷子抹了抹嘴，感激地看著顧凡，詢問道：「多謝公子的恩情，不知貓兒該如何報答公子？」
話音落下，少女攥著衣角，眼神飄忽起來。
『這位公子衣著華貴，莫非是想要個侍女？』
『或者是想要把我賣了？』
少女腦海中百轉千回。
「貓兒......」顧凡念叨一句，問道：「這是你的名字？」
少女緩緩點頭：「爹娘走的早，只取了個小名。」
「我就是為此而來。」顧凡正色問道：「貓兒，你爹娘可是染了瘟疫走的？」
貓兒眼中滿是恐懼，明亮的雙目不可抑制地流下兩行清淚，點了點頭，卻又搖了搖頭。
「我爹娘是不是死於瘟疫，我也不確定。」
「你爹娘去世前，可有什麼異狀？」顧凡皺起眉頭。
貓兒眼中的恐怖之色更濃，顫抖著聲音道：「爹娘染了瘟疫，一天比一天瘦，在他們咽氣後我看到了蟲子！」
顧凡心神一震，連忙追問道：「是什麼樣的蟲子？」
「黑色的、還冒著綠光，從爹娘的身上爬出來！」貓兒的聲音越來越輕，回憶道：「蟲子飛的很快，我以為就是它害得爹娘，伸手去打，但是沒打到！」
顧凡眼中殺機一閃。
貓兒爹娘的症狀與當年臨安城中完全相符，蟲子更驗證了徐長生當日所言。
也就是說，在黑水城散播瘟疫的人，與當年的魔修定然脫不了干係！
顧凡深吸一口氣，壓下胸中怒火。
轉過頭去，發現貓兒和麵攤老闆都惶恐地看著他不停顫抖。
這才發現憤怒之下修行者的氣勢不自覺的散發出來，壓迫到了二人，連忙將氣勢收回。
二人如蒙大赦，大口喘息起來。
顧凡看向貓兒，有心給她些銀兩，但麵攤老闆卻還在一旁，於是道：「既然吃飽了，不妨帶我去你住的地方看看。」
貓兒沒有拒絕，起身帶著顧凡穿過幾條巷子，停在一間破舊門扉前。
推門而入，低矮的房屋已十分破舊，好在院落打掃的乾淨，並無雜草生長。
昏暗的室內四壁空空，唯有鍋灶和水缸等雜物。
顧凡打量一圈後詢問道：「你平日裡都是靠什麼生活的？」
貓兒低頭道：「鄰居嬸子有時會分我一點漿洗衣服的活計，但也不是常有，實在餓了就去西城討飯吃。」
「但是不敢常去，有時候遇見乞丐，會被打。」
「還有想要把我拉走的，幸好我力氣大，跑得也快。」
說到這裡，貓兒抬起頭，滿臉渴望地哀求道：「公子，我能不能跟著你？我會的活兒可多了！」
「你瘦成這樣，還力氣大？」顧凡搖頭笑道。
貓兒頓時急了，叫道：「我的力氣真的大！」
說完，貓兒三兩步走到水缸前，雙臂抱著水缸猛然用力。
雖然額頭青筋暴起，臉頰赤紅一片，但竟真的將水缸抱了起來！
那水缸十分厚重，足有百十斤，對於一個成年男子尚且要廢些力氣，更何況是這樣一個瘦弱的少女。
顧凡奇異地看著這一幕，忽然想到一個問題——為何貓兒能從瘟疫中活下來？
說實話，顧凡至今不知道為何自己能從瘟疫中活下來。
不僅如此，後來他又中了王家老祖的買命錢秘術，還覺醒了前世記憶和萬象法眼，這具身體顯然還有他不知道的秘密。
他是這樣，那貓兒呢？
「砰」的一聲悶響，貓兒把水缸放到地上，頭顱昂起喘著粗氣。
「公子......我真的......」
「好好好，我知道了。」顧凡抬手阻住，上前兩步將手按在貓兒頭頂。
寬闊的手掌落在頭頂，貓兒的身體頓時一僵。
只覺一道暖流從身體中遊走一圈，又轉瞬消失了。
「沒有靈根？」顧凡摸著下巴皺起眉頭。
貓兒的飯量和力氣都頗為奇異，讓他還以為有靈根存在，但探查一番後卻沒有發現。
就在這時，常淵帶著嘲諷的笑意在識海中傳來。
「小子，你的見識太淺了！」
「哦？這麼說前輩看出來了？」顧凡虛心請教起來。
「那是當然！本座的見識又豈是你小子能比......」常淵輕蔑道。
「那是當然！本座的見識又豈是你小子能比......」常淵輕蔑道。
顧凡嘴角抽動一下，咬牙讚嘆道：「要不說家有一老如有一寶呢，還得是您老見識廣博，不愧是噬天妖尊！」
常淵似對顧凡的恭維十分受用，得意道：「這丫頭顯然是有靈根的，只是隱藏起來了，你沒能發現！」
「隱藏起來了......」顧凡念叨一聲，忽然眸光一閃：「莫非是隱靈根？」
「不錯！」常淵贊同道：「如果本座所料不錯，應當是木系的隱靈根，先天一道清靈氣，可以驅逐蠱蟲毒物，又可百毒不侵。」
顧凡頓時驚喜地看向貓兒，沒想到這次出來還能撿到寶！
隱靈根，在修仙界是比變異靈根更稀少的存在，由於其時隱時現，因此極難發覺，相傳只有元嬰級別的神識才能判斷出來。
想到這裡，顧凡悚然一驚。
『莫非這老東西已經恢復到元嬰級別的神識了？』
這個念頭閃過一瞬，顧凡頓時警惕地看向手臂上的蛇形印記。
「別想了小子，老夫的神魂還沒恢復呢！」常淵似看穿顧凡所想，果斷道：「本座連肉身都沒有，恢復哪有那麼簡單！」
顧凡對此言半信半疑，但也無法戳穿只好略過不提。
另一邊，貓兒忐忑地等待著回應，不時偷瞄顧凡。
就見顧凡忽然笑了，柔聲道：「既然你有靈根，那事情就好辦了。」
遇到這等良才美玉，自然是要帶回宗門的。
言罷，顧凡將修仙者的身份，以及對貓兒的安排一一說來。
貓兒眼中頓時光芒四射，驚喜道：「真的嗎？我可以成為仙人？」
「太好了！成了仙人，一定就可以天天吃飽了！」
似乎是「吃」這個字喚醒了熟睡的葫蘆，揉著眼睛從顧凡衣領中轉了出來。
「妖怪！」貓兒嚇了一跳，指著葫蘆叫道。
「是靈獸！」顧凡糾正後，將葫蘆介紹給她。
葫蘆眼睛轉了轉，對貓兒說它是妖怪有些不滿，吐著舌頭做了個鬼臉。
......
黑水城西，一間客棧中。
顧凡帶著貓兒離開城東，先是採購了幾身衣裳，隨後就帶她住進客棧。
付了兩月的房費，又給貓兒留了許多銀錢後，顧凡就準備離開黑水城。
臨行前，貓兒萬分不舍，攥著顧凡的衣袖不肯撒手，生怕被丟下。
奈何他此行還有任務，此行甚至大概率會遇見魔道修士，實在無暇照顧貓兒，只好將她安頓在此。
顧凡思索片刻，說道：「若是我兩個月還沒回來......你就拿著這塊令牌去雲界山紫霄觀......」
貓兒雖萬分不舍，還是點了點頭，鬆開衣袖。
顧凡起身走出兩步，忽然又轉過身，笑道：「既然要做修士，就不能只叫貓兒了，得取個正式的名字。」
「你姓什麼？」
「姓宋。」
「那......叫宋蓮如何？」
貓兒頻頻點頭：「很好！我很喜歡！」
「那就好。」顧凡笑著擺擺手。
離開客棧後，出城後尋得一處無人之地，駕著破空梭飄然遠去。
......
雲層上，顧凡盤膝而坐，神識查看陳雲帆所贈的玉簡。
按照遇難的弟子遺言中所說，他是在玄陰山採集靈藥時，被兩位練氣後期修士偷襲才身受重傷。
那二人所用法器頗為精良，施展法術配合也十分緊密，鬥法之時耗費靈符、丹藥毫不吝嗇，風格與散修截然不同。
由於修行資源的匱乏，絕大部分散修都無緣練氣後期。
更重要的是，二人以為穩操勝券，言語中提及「族中」，只是未說具體家族姓氏。
玉簡中將玄陰山附近的修仙家族一一列出，竟有五家之多，分別姓朱、尚、易、袁、陸。
這五家又被稱為玄陰五姓。
五家之中關係並不和睦，反而時有爭鬥。
甚至在早前，此地的修仙家族足有十家，只是後來家道中落被吞併而已。
五個修仙家族皆有築基修士坐鎮，形成一種詭異的平衡。
顧凡在破空梭上整理好思緒，距離玄陰山坊市已經不遠。
無相仙衣又一陣變換，化作平平無奇的法袍。
《牽機真訣》發動，將修為壓制到練氣中期，既不會被當做軟柿子捏，也不會過於惹眼。
站在空中俯瞰，地面上只有一片樹林，並無坊市的模樣。
但顧凡很快便察覺到陣法的痕跡。
落地後抬手打出一張傳訊符，不消片刻虛空中便露出一個門戶，一位黑袍修士走了出來，拱手道：「見過前輩！」
黑袍修士不過練氣前期，但氣息較為凝厚，距離練氣中期並不遙遠，察覺到顧凡偽裝的練氣中期修為後態度恭敬，但並不侷促。
玄陰山坊市由五個修仙家族主導，維護坊市治安、接引外來修士也是職責之一。
黑袍修士背靠玄陰五姓，練氣中期的修為還無法震懾他。
「前輩可是第一次來玄陰山坊市？」
「不錯！」顧凡微微頷首。
黑袍修士儲物袋中取出一塊黑色令牌呈給顧凡，上面刻印著五個奇異紋路散發著淡淡的光輝。
「想要進入坊市須得繳納十塊下品靈石，可在坊市中停留一日，令牌上的五個圖樣暗淡之前須得離開。」
「若是前輩在坊市中租賃洞府，就可換一塊玉牌，入城費用也無需繳納了。」
顧凡聞言從衣袖中掏出十塊靈石遞給黑袍修士，伸手接過令牌。
神識一探，發現令牌乃是一件最低級的法器。
鑄造的材料顧凡格外熟悉，正是他進入靈霄派外門後賺取善功錘鍊的靈鐵。
其內刻印著一道禁制，與五個圖案相連，用於計時。
隨著時間流逝，五個圖案會依次閃爍熄滅，告知持有者時間將近。
以顧凡如今的器道修為，如果願意的話，稍加調整就可將其破解，讓五個圖案始終保持明亮。
但他也不在乎這點靈石，只<i class="icon icon-uniE06C"></i><i class="icon icon-uniE0F9"></i>了兩下就握著令牌，跟在黑袍修士身後向坊市中走去。
進入坊市，眼前霎時間就熱鬧起來。
玄陰山坊市依山而建，山上共分三層。
從遠處觀望，可見山頂上建有亭台樓閣、溫香水榭。
一條寬敞的白玉石階從山頂蔓延下來，似天河泄地，在山腳下形成一條主幹道。
山腰上錯落著許多商鋪，「百草堂」、「寶光閣」、「醉人樓」等名稱，望之便可知曉其經營範疇。
相比前兩層，山腳則平凡許多，以橫縱格劃分成許多區域。
主路兩旁擺著許多地攤，放眼望去有靈符、丹藥以及一些顧凡無法辨認的東西，可謂琳琅滿目。
顧凡進入坊市不久，便有一位身著褐色法衣、體魄精幹的黑臉青年走上前來，滿臉笑意地躬身道：「在下趙啟，見過前輩！」
「前輩可是初次來玄陰山坊市？在下對這裡熟悉的很，哪家店鋪物美價廉、哪裡的洞府最好都一清二楚。」
顧凡眉梢一挑：「你是怎麼看出我第一次來的？」
黑臉青年嘿嘿一笑：「在下常年在此地討生活，前輩一副生面孔，自然就認出來了。」
顧凡聞言就知道遇見風信子了，不由上下打量一番。
趙啟不過練氣二層修為，眼神活絡卻不張揚，站在身前五尺外，分寸拿捏的極好，伸出兩根手指，比劃道：「只需要二十靈石，保管讓前輩滿意！」
顧凡初來乍到，也正需要人打探消息，便點頭應了下來。
趙啟眼前一亮，笑容更盛三分，請示道：「敢問前輩名諱，不知此來是想要做些什麼？」
「唐元。」顧凡眸光一閃，報上一個假名。
不知為何，趙啟的笑容總讓他想起天工閣內的那個圓潤身影。
「你先帶我隨意逛一下吧。」
趙啟聞言也不再問，伸手引著顧凡道：「唐前輩請這邊走。」
言罷，顧凡跟在趙啟身後，沿著主路緩步前行。
趙啟領先半個身位，邊走邊介紹道：「這些地攤的攤主都是散修，出售的東西五花八門什麼都有，前輩若是看上了哪件不妨提前跟我說。」
二人邊說邊走，趙啟還特意強調了一些攤位，只說攤主心黑，讓顧凡避開。
顧凡不置可否，只聽不說。
趙啟說了一陣，又指向山腰，繼續道：「正經店鋪全在山腰上，東西雖然精良，但價錢也要貴上不少。」
「那山頂呢？」顧凡問道。
趙啟搖頭笑道：「山頂前輩還是不要惦記為好，那裡都是玄陰五姓的別院，平日裡五姓管理方式的弟子便在那居住。」
「這玄陰五姓能否給我詳細講講？」顧凡問道。
「這......」趙啟看了看四周，面露難色，顯然不想在大庭廣眾之下討論這個問題。
顧凡見此提議道：「我要在此居住些日子，你不妨帶我去租賃一間洞府。」
趙啟頓時面露喜色：「好嘞！前輩這邊請。」
二人走了片刻，來到一間木石混合的閣樓前。
閣樓只一層，外有一人高的院牆，進門後就見一塊石壁，雕刻著五個圖樣，與進入坊市的令牌一模一樣。
閣樓內有一個鬍子花白的老者，正躺在搖椅上品茶。
趙啟上前恭敬地說了兩句，老者便放下茶壺，眼神瞥了顧凡一眼。
「要租何等洞府？租多久？」
老者聲音冷冽，似不含情感。
趙啟代為解釋道：「洞府共分三等，第一等建在山腰，不僅奢華寬敞，最重要是靈氣更充沛。」
「二等和三等都在山腳下，但二等的洞府布置有陣法，靈氣更濃郁些。」
「前輩若是臨時落腳，那選擇三等洞府就夠用，每月一百下品靈石，若是想要常住，在下還是推薦二等洞府，需要二百下品靈石。」
言語間，趙啟已根據顧凡的裝扮估算了財力，並做出推薦。
顧凡思索一瞬便道：「那就選二等吧，先租兩個月。」
趙啟聞言一笑，那笑容讓顧凡懷疑他吃了回扣。
老者從儲物袋中取出一枚青色玉牌，輸入法力後就見玉牌上亮起兩道紋路。
「玉牌熄滅前未來續約，屆時自有人上門收回洞府。」
顧凡數出二百靈石後接過玉牌，算是完成了這單交易。
二人出了閣樓，趙啟將顧凡帶到一間宅院前。
顧凡一眼便察覺宅院外布置這簡陋的防護陣法，以青色玉牌在門上一扣，大門就自動敞開。
宅院只有三間靜室，倒是比顧凡預料的要寬敞，唯有陳設舊了一些。
顧凡也不在意，招呼趙啟坐了下來，先將二十靈石的費用結給他，而後又取出十塊靈石推到桌前。
「勞煩跟我好好說說這玄陰五姓之事。」
趙啟眯著眼睛把靈石收起來，低著嗓子道：「玄陰五姓的關係錯綜複雜，前輩既然想知道，在下也不兜圈子。」
「要我說，玄陰五姓對咱們這些散修，都是一個樣，招惹了誰都不行。」
「但真要排個名次，當以朱家和陸家最麻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