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名偵探姜璃
姜然很晚才回到家。
推開門的時候，客廳里的燈還亮著，電視機開著，聲音調得很低，屏幕上循環播放著一檔深夜綜藝節目，主持人在有氣無力地講著冷笑話。
沙發上，姜璃蜷縮成一團，腦袋歪在靠墊上，懷裡抱著一個抱枕，嘴巴微微張開，呼吸輕柔而均勻，顯然已經睡了很久。
姜然站在玄關處，看著女兒蜷縮在沙發上的身影，心裡湧上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愧疚。
這丫頭是專門等他回來的。
姜然輕手輕腳地換了鞋，走到沙發旁邊蹲下來，伸手想把姜璃抱起來送回臥室。
深秋的夜裡已經有了涼意，客廳里沒開暖氣，姜璃只穿了一件薄薄的家居服，手臂露在外面，摸上去有些發涼。
然而他的手剛碰到姜璃的肩膀，後者就像是被按下了什麼開關一樣，眼睛刷地睜開了。
剛醒來時她眼睛還帶著剛睡醒的迷濛，但這迷濛只維持了零點幾秒，姜璃的目光聚焦在姜然臉上的瞬間，清醒得仿佛從來就沒睡著過。
「幾點了？」
「凌晨一點多。」姜然下意識回答。
「凌晨一點多。」姜璃重複了一遍這個時間，語氣平靜。
然後她坐了起來，抱枕被推到一邊，雙手交叉抱在胸前，用一種姜然覺得有點眼熟但又說不上在哪見過的眼神盯著他：「姜然同志。」
連爸都不叫了，直呼其名了。
「你能不能給我解釋一下，一個體育老師，凌晨一點半才到家，這合理嗎？」
姜然張了張嘴：「今晚有個客戶要談……」
「什麼客戶？」
「我在一家公司掛了個顧問的職位，幫人做做諮詢，今天約了客戶聊方案，聊著聊著就晚了。」
「顧問？」姜璃的聲音提高了半個調，「你一個體術老師，給人做什麼諮詢？」
姜璃入職治安局後經過一段時間的培訓，認真起來竟然還真有那味，搞得姜然在自己女兒面前居然有種被審訊的窒息感。
「是不是在外面找女人了？」姜璃的終極質問如期而至，杏眼裡寫滿了審視，「你老實交代，今晚到底跟誰在一起？」
「沒有……」
「手機給我看。」
「什麼？」
「手機。」姜璃伸出一隻白嫩的小手，掌心朝上，手指做出了一個催促的動作，「解鎖，給我。」
姜然看著她那隻理直氣壯伸在面前的手，一時間不知道自己是該哭還是該笑，他嘆了口氣，掏出手機，解鎖遞了過去。
「請看吧，偵探小姐。」
他說得很坦然，因為確實沒什麼好擔心的。
與冷巧巧的所有通訊都走的是專門的匿名加密軟體，消息設置為閱後即焚，閱讀三十秒後自動銷毀，連聊天記錄的影子都不會留下。
這個軟體本身的圖標也做了偽裝，在手機桌面上看起來就是一個普普通通的天氣預報APP，點進去顯示的也確實是天氣預報界面，只有按照特定的步驟操作才能進入真正的通訊界面。
姜璃接過手機，開始翻閱。
微信聯繫人少得可憐，消息列表里最新的幾條分別是「魔法少女特長班教職工群」、「拼好飯紅包群」，以及和宋明月的聊天，但內容也大都是和照顧姜璃相關。
通話記錄更加貧瘠，近一周的通話一眼就能看到頭，基本都是領導或者同事的電話。
簡訊全是驗證碼和快遞取件通知。
相冊里更是一片荒蕪，最新的照片是上個月姜璃過來的時候拍的合影，除此之外就是幾張教案的翻拍和一張超市打折傳單。
姜璃越翻越鬱悶。
這手機乾淨得像是剛從工廠里出來的樣品機，別說曖昧信息了，連一條有溫度的對話都找不到。
一個三十五歲的離異男性，社交生活竟然貧瘠到了這種地步，如果不是在隱瞞什麼，那就只能說明姜然的日常生活確實平淡到了極點。
但姜璃在治安局接受過一段時間的培訓，知道越是乾淨到不正常的手機，越有可能是精心處理過的。
普通人的手機里多多少少都會有些雜七雜八的東西，購物記錄、社交軟體消息、瀏覽器歷史、哪怕是一條垃圾GG也好。可她爸這手機，連瀏覽器的歷史記錄都清得乾乾淨淨，這在一個中年男人的手機上，簡直不可思議。
一個男人的手機里竟然沒有色情信息，這合理嗎？？！？！
姜璃的直覺告訴她，這裡面有問題。
手機查不出東西，姜璃把火力轉向了姜然本人。
她把手機推回去，換了一個更舒服的坐姿，兩隻手放在膝蓋上，腰板挺得筆直，活像一個坐在審訊室里的辦案人員。
「今晚的客戶叫什麼名字？」
「姓王，具體叫什麼我不方便說，人家要求保密的。」
「在哪見的？」
「城東一家咖啡館，談完方案又去他公司看了下現場。」
「幾點開始的？」
「晚上七點左右吧。」
「七點到凌晨一點半，都快六個小時，你跟一個客戶喝咖啡聊方案能聊這麼久？」
「後面還去了現場，來迴路上也要時間。」
「現場在哪？」
「城東那邊一個新開的寫字樓，具體地址記不太住了，跟著導航走的。」
「你做的什麼諮詢？」
「企業管理方面的。」
「你一個體育老師做企業管理諮詢？」
「掛名顧問而已，幫忙看看方案提點意見，又不是讓我去當CEO。」
「那這家公司叫什麼名字？」
「保護傘科技有限公司，我在裡面掛了個顧問的頭銜。」
「……什麼名字？」
「保護傘。」姜然面不改色，「你在網上就能查到，正規註冊的公司，營業執照齊全。」
姜璃掏出自己的手機當場搜索了一下，果然在企業信息平台上找到了這家公司的註冊信息。
保護傘科技有限公司，註冊地址天海市，經營範圍包括技術諮詢、企業管理諮詢、信息技術服務等，法人代表是一個她不認識的名字，註冊資本、成立日期、稅務狀態一應俱全，看起來確實是一家正兒八經的小微企業。
這家公司當然是正規的，因為它就是冷巧巧按照姜然的要求註冊的。
除了拿來走正規渠道之外，保護傘公司還兼具了另一個作用——給姜然的在外行動提供掩護。
企業顧問的工作時間本就彈性極大，白天見客戶、晚上應酬談方案都是常態，就算三更半夜才回家也完全說得通。一個教師工資養不活家庭、不得不在外面兼職賺外快的單親父親，誰又會去深究他的行程呢？
姜璃上下打量了姜然好幾眼，嘴巴微微嘟起。
她的直覺依然在提醒她哪裡不對，可無論從哪個角度審問，姜然的回答都嚴絲合縫，沒有任何邏輯上的破綻。
回答太完美了。
完美到像是提前準備過一樣。
但「完美」本身不能當做證據，姜璃暫時也拿他沒有辦法。
一番攻守交鋒下來，姜璃沒能從姜然身上撬出任何有價值的信息，有些氣餒，索性換了個話題。
「老爸，你以前教的那些學生裡面，有沒有人後來覺醒成了很厲害的魔法少女？」
姜然剛端起茶几上的水杯打算喝一口，聽到這個問題，動作頓了一下。
「怎麼突然問這個？」
「就是好奇嘛。」姜璃儘量讓自己的語氣顯得隨意，「你當了那麼多年體術課老師，總有幾個出色的學生吧。」
姜然把水杯放下，想了一下：「有啊。」
姜璃的眼睛頓時亮了起來，身體不由自主地往前傾了幾分，豎起了耳朵。
她今天晚上在倉庫里被那個自稱「災主」的魔法少女打得毫無還手之力，對方的體術之強，遠超她遇到過的任何對手。
更重要的是，那些招式給她一種說不出的既視感，好像在哪裡見過，又好像在哪裡練過。
如果「災主」曾經在魔法少女特長班接受過訓練，而她的體術又是從姜然那裡學來的……
那姜然教過的學生名單，就是一條極有價值的線索。
「你還記得哪些學生比較厲害嗎？」姜璃追問道。
姜璃並未懷疑自己老爹就是災主，且不說這個猜測有多離譜，就算她們家真出了魔法少女，姜璃覺得自己母親宋明月嫌疑更大。
「記得最清楚的就一個。」姜然豎起一根手指，「楚瑩，現在是市治安管理局魔素管理執法總隊魔法少女偵查支隊的支隊長，代號螢石。」
他說到這裡，語氣里難得帶上了幾分自豪。
「你上網搜一下就能看到她的資料，官網上有照片，藍白漸變背景的那種標準大頭照，個人履歷也寫得很詳細，出生年月、畢業學校、服役記錄、獲獎情況，全都有。」
姜璃差點翻白眼。
楚瑩的名字她當然知道，這位可是她目前的頂頭上司。
「就只有這一個？」姜璃不甘心地追問。
「印象比較深的就這一個。」姜然想了想，又補充道，「對了，說到楚瑩，她前幾天還來找過我。」
「找你幹嘛？」
「說是要調查一些以前在魔法少女特長班就讀過的學生名單，好像是在追查什麼案子，具體的她沒跟我細說。」姜然的語氣很隨意，就像是在講一件稀鬆平常的小事。
姜璃的心臟猛地跳了一下。
楚瑩在調查特長班學生名單的事，她作為新人當然聽說過，但沒想到線索居然追到了自己老爹這裡。
不過仔細想想也正常，姜然畢竟是特長班的體術課老師，調查學員信息去問他是很合理的流程。
「不過我倒是有點奇怪。」姜然反過來看向姜璃，「你怎麼突然問起這個？以前可沒見你對我的學生感過興趣。」
這下輪到姜璃心虛了。
她總不能告訴姜然，自己今晚剛被一個體術逆天的魔法少女按在地上摩擦，還發出了丟人的慘叫，現在正試圖從父親這裡套取嫌疑人的線索吧？
光是把被人打得毫無還手之力這件事說出來，就夠丟一輩子人的了。
「就是……同學之間在討論嘛。」姜璃的目光飄向了別處，「現在的女孩子都很崇拜厲害的魔法少女，我們班上有人聽說我爸是特長班的老師，就讓我打聽打聽，看看有沒有什麼厲害的前輩。」
這個藉口編得漏洞百出。
姜然當然看出來了，但他沒有追問，女兒不想說的事情，都屬於青春期的秘密。
「別想太多了，趕緊回屋睡覺。」
姜然拿起遙控器關掉了電視，拍了拍姜璃的腦袋，像小時候那樣揉了兩下。
「知道了。」
姜璃應了一聲，從沙發上起身，伸了個懶腰。
她轉身朝臥室走去，剛邁出兩步，走到和姜然擦肩而過的距離。
然後，姜璃的腦海里毫無徵兆地閃過了一道靈光。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還沒來得及在大腦里走完完整的邏輯鏈，姜璃的身體就已經先一步行動了。
她猛地轉身，右手攥緊小拳頭，腰身一擰，按照記憶深處最熟悉的那個起手式，朝著姜然的側肋打出了一拳。
下一秒，姜然的右手掌輕輕鬆鬆地擋在了拳頭前方，五指合攏，穩穩地將姜璃的拳頭包在了掌心裡。
整個過程行雲流水，甚至連姜然的身體都沒有轉過來，只是側過了頭，用一種疑惑眼神看著她。
「臭丫頭，想謀害親爹是吧。」
姜璃猛地抽回右拳，緊接著左手橫肘，朝姜然的腹部肘了過去，和災主用來對付她的那招如出一轍。
姜然眉頭微挑，側身一閃，右手順勢搭在姜璃的手肘上，輕輕往外一帶，就把她的攻勢卸了個乾淨。
「還來？」姜璃這點三腳貓功夫都是小時候跟他學的，姜然還能在她手裡吃虧？
姜璃咬了咬牙，又出了兩招。
一記掃腿，被姜然抬腳輕輕一磕；一記直拳，被姜然偏頭讓過。
每一招都乾淨利落地化解了，姜然沒有反擊，也沒有使用任何超出體術老師範疇的手法，就只是憑藉對女兒招式的了如指掌，以最小的幅度一一防下。
什麼時候出拳，什麼時候變招，先邁左腳還是先轉腰，姜然閉著眼睛都能預判。
姜璃泄了氣。
全部被防出去了，一下都沒碰到。
「行了行了，你這幾下子還是小時候的水平，虧你當時還不肯學。」姜然笑著伸手彈了一下她的額頭。
姜璃揉著額頭，氣鼓鼓地瞪了他一眼。
「老爸。」
「嗯？」
「我想跟你繼續學體術。」
姜然愣了一下。
「你不是一直都不願意學嗎？小時候我逼著你練基本功，你哭得那叫一個驚天動地，怎麼突然又想學了？」
姜璃抿了抿嘴唇，沉默了一兩秒，然後仰起腦袋，認真地看著姜然。
「你女兒長得那麼漂亮可愛，不學點防身術怎麼行？」
這個理由很姜璃。
姜然忍不住笑了一下他看著女兒那雙認真的眼睛，想說點什麼調侃的話，但最終還是把那些話咽了回去。
不管姜璃真正的理由是什麼，自己的一身本領如果能傳給女兒，終歸是件好事。
即便將來有一天他不在了，至少……姜璃還有保護自己的能力。
「行。」
姜然點了點頭，伸手揉了揉她的腦袋。
「從明天開始，每天早上五點半起來練體能，然後練基本功，晚上我下班回來再教你新的招式，周末加練。」
「這麼狠？」姜璃的嘴角當場抽了一下。
「你以為學體術是過家家呢？」姜然看著她，語氣平淡，「當年你爹教出來的學生，有一個算一個，哪個不是從這麼過來的。」
包括楚瑩還在特長班裡上學的時候，就沒少被姜然狠狠操練。
「不想練就算了，沒人逼你。」姜然聳了聳肩，做出一副無所謂的樣子，轉身就要回屋。
「練！誰說不練了！」
姜璃當即表態，握緊小拳頭，杏眼圓睜，一臉不服輸的表情。
今晚在倉庫里被災主用體術碾壓的屈辱，她一秒都沒忘。那個戴著狐狸面具的女人說的每一個字都像是釘子一樣扎在她的腦袋裡。
她太弱小了，沒有力量。
姜璃要變強，下次再遇見那個女人的時候，一定要親手把她按在地上，面具給她薅一地，看看她到底長什麼樣。
然後再狠狠肘擊她的小腹，看看她會不會也發出那種丟人的叫聲。
「那就說好了，明天五點半，不許賴床。」姜然拍了拍她的肩膀，「去睡覺。」
「嗯！」
姜璃用力點了點頭，轉身快步走向臥室，步伐裡帶著一股躍躍欲試的勁頭。
臥室的門關上了，客廳里重新安靜下來。
姜然站在原地，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掌。
方才那一拳的起手式，他太熟悉了。
那是他自己最常用的起手式，也是他在特長班體術課上教給每一個學生的第一個動作。
而姜璃的發力方式和變招節奏，雖然還很稚嫩，但骨子裡的那股路數，和他一脈相承。
可姜然在意的不是這些。
姜璃剛才那一拳，出手的時機和角度，和今晚在倉庫里被他教育了一頓的身影，幾乎一模一樣。
「但願……是我的錯覺吧。」
推開門的時候，客廳里的燈還亮著，電視機開著，聲音調得很低，屏幕上循環播放著一檔深夜綜藝節目，主持人在有氣無力地講著冷笑話。
沙發上，姜璃蜷縮成一團，腦袋歪在靠墊上，懷裡抱著一個抱枕，嘴巴微微張開，呼吸輕柔而均勻，顯然已經睡了很久。
姜然站在玄關處，看著女兒蜷縮在沙發上的身影，心裡湧上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愧疚。
這丫頭是專門等他回來的。
姜然輕手輕腳地換了鞋，走到沙發旁邊蹲下來，伸手想把姜璃抱起來送回臥室。
深秋的夜裡已經有了涼意，客廳里沒開暖氣，姜璃只穿了一件薄薄的家居服，手臂露在外面，摸上去有些發涼。
然而他的手剛碰到姜璃的肩膀，後者就像是被按下了什麼開關一樣，眼睛刷地睜開了。
剛醒來時她眼睛還帶著剛睡醒的迷濛，但這迷濛只維持了零點幾秒，姜璃的目光聚焦在姜然臉上的瞬間，清醒得仿佛從來就沒睡著過。
「幾點了？」
「凌晨一點多。」姜然下意識回答。
「凌晨一點多。」姜璃重複了一遍這個時間，語氣平靜。
然後她坐了起來，抱枕被推到一邊，雙手交叉抱在胸前，用一種姜然覺得有點眼熟但又說不上在哪見過的眼神盯著他：「姜然同志。」
連爸都不叫了，直呼其名了。
「你能不能給我解釋一下，一個體育老師，凌晨一點半才到家，這合理嗎？」
姜然張了張嘴：「今晚有個客戶要談……」
「什麼客戶？」
「我在一家公司掛了個顧問的職位，幫人做做諮詢，今天約了客戶聊方案，聊著聊著就晚了。」
「顧問？」姜璃的聲音提高了半個調，「你一個體術老師，給人做什麼諮詢？」
姜璃入職治安局後經過一段時間的培訓，認真起來竟然還真有那味，搞得姜然在自己女兒面前居然有種被審訊的窒息感。
「是不是在外面找女人了？」姜璃的終極質問如期而至，杏眼裡寫滿了審視，「你老實交代，今晚到底跟誰在一起？」
「沒有……」
「手機給我看。」
「什麼？」
「手機。」姜璃伸出一隻白嫩的小手，掌心朝上，手指做出了一個催促的動作，「解鎖，給我。」
姜然看著她那隻理直氣壯伸在面前的手，一時間不知道自己是該哭還是該笑，他嘆了口氣，掏出手機，解鎖遞了過去。
「請看吧，偵探小姐。」
他說得很坦然，因為確實沒什麼好擔心的。
與冷巧巧的所有通訊都走的是專門的匿名加密軟體，消息設置為閱後即焚，閱讀三十秒後自動銷毀，連聊天記錄的影子都不會留下。
這個軟體本身的圖標也做了偽裝，在手機桌面上看起來就是一個普普通通的天氣預報APP，點進去顯示的也確實是天氣預報界面，只有按照特定的步驟操作才能進入真正的通訊界面。
姜璃接過手機，開始翻閱。
微信聯繫人少得可憐，消息列表里最新的幾條分別是「魔法少女特長班教職工群」、「拼好飯紅包群」，以及和宋明月的聊天，但內容也大都是和照顧姜璃相關。
通話記錄更加貧瘠，近一周的通話一眼就能看到頭，基本都是領導或者同事的電話。
簡訊全是驗證碼和快遞取件通知。
相冊里更是一片荒蕪，最新的照片是上個月姜璃過來的時候拍的合影，除此之外就是幾張教案的翻拍和一張超市打折傳單。
姜璃越翻越鬱悶。
這手機乾淨得像是剛從工廠里出來的樣品機，別說曖昧信息了，連一條有溫度的對話都找不到。
一個三十五歲的離異男性，社交生活竟然貧瘠到了這種地步，如果不是在隱瞞什麼，那就只能說明姜然的日常生活確實平淡到了極點。
但姜璃在治安局接受過一段時間的培訓，知道越是乾淨到不正常的手機，越有可能是精心處理過的。
普通人的手機里多多少少都會有些雜七雜八的東西，購物記錄、社交軟體消息、瀏覽器歷史、哪怕是一條垃圾GG也好。可她爸這手機，連瀏覽器的歷史記錄都清得乾乾淨淨，這在一個中年男人的手機上，簡直不可思議。
一個男人的手機里竟然沒有色情信息，這合理嗎？？！？！
姜璃的直覺告訴她，這裡面有問題。
手機查不出東西，姜璃把火力轉向了姜然本人。
她把手機推回去，換了一個更舒服的坐姿，兩隻手放在膝蓋上，腰板挺得筆直，活像一個坐在審訊室里的辦案人員。
「今晚的客戶叫什麼名字？」
「姓王，具體叫什麼我不方便說，人家要求保密的。」
「在哪見的？」
「城東一家咖啡館，談完方案又去他公司看了下現場。」
「幾點開始的？」
「晚上七點左右吧。」
「七點到凌晨一點半，都快六個小時，你跟一個客戶喝咖啡聊方案能聊這麼久？」
「後面還去了現場，來迴路上也要時間。」
「現場在哪？」
「城東那邊一個新開的寫字樓，具體地址記不太住了，跟著導航走的。」
「你做的什麼諮詢？」
「企業管理方面的。」
「你一個體育老師做企業管理諮詢？」
「掛名顧問而已，幫忙看看方案提點意見，又不是讓我去當CEO。」
「那這家公司叫什麼名字？」
「保護傘科技有限公司，我在裡面掛了個顧問的頭銜。」
「……什麼名字？」
「保護傘。」姜然面不改色，「你在網上就能查到，正規註冊的公司，營業執照齊全。」
姜璃掏出自己的手機當場搜索了一下，果然在企業信息平台上找到了這家公司的註冊信息。
保護傘科技有限公司，註冊地址天海市，經營範圍包括技術諮詢、企業管理諮詢、信息技術服務等，法人代表是一個她不認識的名字，註冊資本、成立日期、稅務狀態一應俱全，看起來確實是一家正兒八經的小微企業。
這家公司當然是正規的，因為它就是冷巧巧按照姜然的要求註冊的。
除了拿來走正規渠道之外，保護傘公司還兼具了另一個作用——給姜然的在外行動提供掩護。
企業顧問的工作時間本就彈性極大，白天見客戶、晚上應酬談方案都是常態，就算三更半夜才回家也完全說得通。一個教師工資養不活家庭、不得不在外面兼職賺外快的單親父親，誰又會去深究他的行程呢？
姜璃上下打量了姜然好幾眼，嘴巴微微嘟起。
她的直覺依然在提醒她哪裡不對，可無論從哪個角度審問，姜然的回答都嚴絲合縫，沒有任何邏輯上的破綻。
回答太完美了。
完美到像是提前準備過一樣。
但「完美」本身不能當做證據，姜璃暫時也拿他沒有辦法。
一番攻守交鋒下來，姜璃沒能從姜然身上撬出任何有價值的信息，有些氣餒，索性換了個話題。
「老爸，你以前教的那些學生裡面，有沒有人後來覺醒成了很厲害的魔法少女？」
姜然剛端起茶几上的水杯打算喝一口，聽到這個問題，動作頓了一下。
「怎麼突然問這個？」
「就是好奇嘛。」姜璃儘量讓自己的語氣顯得隨意，「你當了那麼多年體術課老師，總有幾個出色的學生吧。」
姜然把水杯放下，想了一下：「有啊。」
姜璃的眼睛頓時亮了起來，身體不由自主地往前傾了幾分，豎起了耳朵。
她今天晚上在倉庫里被那個自稱「災主」的魔法少女打得毫無還手之力，對方的體術之強，遠超她遇到過的任何對手。
更重要的是，那些招式給她一種說不出的既視感，好像在哪裡見過，又好像在哪裡練過。
如果「災主」曾經在魔法少女特長班接受過訓練，而她的體術又是從姜然那裡學來的……
那姜然教過的學生名單，就是一條極有價值的線索。
「你還記得哪些學生比較厲害嗎？」姜璃追問道。
姜璃並未懷疑自己老爹就是災主，且不說這個猜測有多離譜，就算她們家真出了魔法少女，姜璃覺得自己母親宋明月嫌疑更大。
「記得最清楚的就一個。」姜然豎起一根手指，「楚瑩，現在是市治安管理局魔素管理執法總隊魔法少女偵查支隊的支隊長，代號螢石。」
他說到這裡，語氣里難得帶上了幾分自豪。
「你上網搜一下就能看到她的資料，官網上有照片，藍白漸變背景的那種標準大頭照，個人履歷也寫得很詳細，出生年月、畢業學校、服役記錄、獲獎情況，全都有。」
姜璃差點翻白眼。
楚瑩的名字她當然知道，這位可是她目前的頂頭上司。
「就只有這一個？」姜璃不甘心地追問。
「印象比較深的就這一個。」姜然想了想，又補充道，「對了，說到楚瑩，她前幾天還來找過我。」
「找你幹嘛？」
「說是要調查一些以前在魔法少女特長班就讀過的學生名單，好像是在追查什麼案子，具體的她沒跟我細說。」姜然的語氣很隨意，就像是在講一件稀鬆平常的小事。
姜璃的心臟猛地跳了一下。
楚瑩在調查特長班學生名單的事，她作為新人當然聽說過，但沒想到線索居然追到了自己老爹這裡。
不過仔細想想也正常，姜然畢竟是特長班的體術課老師，調查學員信息去問他是很合理的流程。
「不過我倒是有點奇怪。」姜然反過來看向姜璃，「你怎麼突然問起這個？以前可沒見你對我的學生感過興趣。」
這下輪到姜璃心虛了。
她總不能告訴姜然，自己今晚剛被一個體術逆天的魔法少女按在地上摩擦，還發出了丟人的慘叫，現在正試圖從父親這裡套取嫌疑人的線索吧？
光是把被人打得毫無還手之力這件事說出來，就夠丟一輩子人的了。
「就是……同學之間在討論嘛。」姜璃的目光飄向了別處，「現在的女孩子都很崇拜厲害的魔法少女，我們班上有人聽說我爸是特長班的老師，就讓我打聽打聽，看看有沒有什麼厲害的前輩。」
這個藉口編得漏洞百出。
姜然當然看出來了，但他沒有追問，女兒不想說的事情，都屬於青春期的秘密。
「別想太多了，趕緊回屋睡覺。」
姜然拿起遙控器關掉了電視，拍了拍姜璃的腦袋，像小時候那樣揉了兩下。
「知道了。」
姜璃應了一聲，從沙發上起身，伸了個懶腰。
她轉身朝臥室走去，剛邁出兩步，走到和姜然擦肩而過的距離。
然後，姜璃的腦海里毫無徵兆地閃過了一道靈光。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還沒來得及在大腦里走完完整的邏輯鏈，姜璃的身體就已經先一步行動了。
她猛地轉身，右手攥緊小拳頭，腰身一擰，按照記憶深處最熟悉的那個起手式，朝著姜然的側肋打出了一拳。
下一秒，姜然的右手掌輕輕鬆鬆地擋在了拳頭前方，五指合攏，穩穩地將姜璃的拳頭包在了掌心裡。
整個過程行雲流水，甚至連姜然的身體都沒有轉過來，只是側過了頭，用一種疑惑眼神看著她。
「臭丫頭，想謀害親爹是吧。」
姜璃猛地抽回右拳，緊接著左手橫肘，朝姜然的腹部肘了過去，和災主用來對付她的那招如出一轍。
姜然眉頭微挑，側身一閃，右手順勢搭在姜璃的手肘上，輕輕往外一帶，就把她的攻勢卸了個乾淨。
「還來？」姜璃這點三腳貓功夫都是小時候跟他學的，姜然還能在她手裡吃虧？
姜璃咬了咬牙，又出了兩招。
一記掃腿，被姜然抬腳輕輕一磕；一記直拳，被姜然偏頭讓過。
每一招都乾淨利落地化解了，姜然沒有反擊，也沒有使用任何超出體術老師範疇的手法，就只是憑藉對女兒招式的了如指掌，以最小的幅度一一防下。
什麼時候出拳，什麼時候變招，先邁左腳還是先轉腰，姜然閉著眼睛都能預判。
姜璃泄了氣。
全部被防出去了，一下都沒碰到。
「行了行了，你這幾下子還是小時候的水平，虧你當時還不肯學。」姜然笑著伸手彈了一下她的額頭。
姜璃揉著額頭，氣鼓鼓地瞪了他一眼。
「老爸。」
「嗯？」
「我想跟你繼續學體術。」
姜然愣了一下。
「你不是一直都不願意學嗎？小時候我逼著你練基本功，你哭得那叫一個驚天動地，怎麼突然又想學了？」
姜璃抿了抿嘴唇，沉默了一兩秒，然後仰起腦袋，認真地看著姜然。
「你女兒長得那麼漂亮可愛，不學點防身術怎麼行？」
這個理由很姜璃。
姜然忍不住笑了一下他看著女兒那雙認真的眼睛，想說點什麼調侃的話，但最終還是把那些話咽了回去。
不管姜璃真正的理由是什麼，自己的一身本領如果能傳給女兒，終歸是件好事。
即便將來有一天他不在了，至少……姜璃還有保護自己的能力。
「行。」
姜然點了點頭，伸手揉了揉她的腦袋。
「從明天開始，每天早上五點半起來練體能，然後練基本功，晚上我下班回來再教你新的招式，周末加練。」
「這麼狠？」姜璃的嘴角當場抽了一下。
「你以為學體術是過家家呢？」姜然看著她，語氣平淡，「當年你爹教出來的學生，有一個算一個，哪個不是從這麼過來的。」
包括楚瑩還在特長班裡上學的時候，就沒少被姜然狠狠操練。
「不想練就算了，沒人逼你。」姜然聳了聳肩，做出一副無所謂的樣子，轉身就要回屋。
「練！誰說不練了！」
姜璃當即表態，握緊小拳頭，杏眼圓睜，一臉不服輸的表情。
今晚在倉庫里被災主用體術碾壓的屈辱，她一秒都沒忘。那個戴著狐狸面具的女人說的每一個字都像是釘子一樣扎在她的腦袋裡。
她太弱小了，沒有力量。
姜璃要變強，下次再遇見那個女人的時候，一定要親手把她按在地上，面具給她薅一地，看看她到底長什麼樣。
然後再狠狠肘擊她的小腹，看看她會不會也發出那種丟人的叫聲。
「那就說好了，明天五點半，不許賴床。」姜然拍了拍她的肩膀，「去睡覺。」
「嗯！」
姜璃用力點了點頭，轉身快步走向臥室，步伐裡帶著一股躍躍欲試的勁頭。
臥室的門關上了，客廳里重新安靜下來。
姜然站在原地，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掌。
方才那一拳的起手式，他太熟悉了。
那是他自己最常用的起手式，也是他在特長班體術課上教給每一個學生的第一個動作。
而姜璃的發力方式和變招節奏，雖然還很稚嫩，但骨子裡的那股路數，和他一脈相承。
可姜然在意的不是這些。
姜璃剛才那一拳，出手的時機和角度，和今晚在倉庫里被他教育了一頓的身影，幾乎一模一樣。
「但願……是我的錯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