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廳長亦未寢
與姜然分別後，月光和天狼星馬不停蹄，朝著天海市城郊的方向飛去。
兩道流光在夜色里拐了好幾個彎，繞了一大圈確認沒有被跟蹤之後，才最終落在了一座半山腰上的富人區別墅群里。
這片別墅區依山而建，每一棟都占地不小，綠化做得極好，鐵藝圍欄上爬滿了修剪整齊的藤蔓，門口的車道上停著各種七位數起步的豪車，住的不是天海市的商界精英就是退休高幹。
魔修會的秘密駐地，就藏在這群富人宅邸之中。
對外掛的牌子是一家藝術交流俱樂部，常年舉辦各種畫展、品酒會和名流聚會，邀請的都是天海市有頭有臉的人物，在上流社會的圈子裡頗有些名氣。
這種地方，治安局就算巡查到門口，也只會客客氣氣地敬個禮就走。
此刻別墅里依舊燈火通明，宴會廳里隱約傳來音樂與說笑的聲音，可月光和天狼星卻連正門都沒進，徑直繞到了後院的假山旁。
兩人對視一眼，齊齊往前踏了一步，身體竟毫無阻礙地穿過了一道肉眼不可見的透明屏障，周遭的喧囂瞬間被徹底隔絕。
魔修會真正的據點，並不存在於現實世界之中。
它位於一個用空間系固有魔法開闢出來的獨立空間裡。從外面看，這裡只是一座普通的別墅後院，但跨過那道屏障之後，裡面的景象與外界截然不同。
這正是魔修會敢和十席議會暗中抗衡的底牌之一。沒有內部人員的引導與權限認證，外人就算把整座別墅翻個底朝天，也永遠找不到這個獨立於主世界之外的隱秘空間。
穿過屏障，月光和天狼星整理了一下被風吹亂的儀容，收斂了氣息，走到一座繁複魔法陣前，抬手注入魔力，啟動了遠程通訊魔法。
淡紫色的魔法陣瞬間亮起耀眼的光芒，一道模糊的人影緩緩凝聚在法陣中央，看不清容貌與身形，正是她們口中的會長大人。
「會長大人。」月光和天狼星立刻低下頭，態度恭敬無比，將今晚的行動過程、包括被姜然強行甩鍋、裹挾帶飛、還有那番震驚全場的反動言論，一五一十地全部匯報了上去。
前半段匯報時，法陣中央的模糊人影始終沒有任何波動，仿佛只是在聽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
可當月光說出「災主」這個代號，描述出對方兩招擊潰治安局整支小隊的實力時，那道人影明顯動了一下，周身的魔力都泛起了細微的漣漪，顯然是來了興趣。
「把現場的魔法記錄畫面放出來。」會長的聲音從法陣中傳來，帶著一股成熟嫵媚的韻味。
月光從隨身的儲存裝置里調出了今晚的現場畫面，投射到法陣上方。
畫面里，戴著狐狸面具的銀髮魔法少女輕點腳尖翻覆大地，召下晴天霹靂將七八名治安局精銳打趴在地，整個過程優雅而從容。
會長看得格外仔細。
尤其是姜然施展固有魔法的那幾個瞬間，模糊的人影甚至微微前傾，像是想要看得更清楚一些。
畫面播放完畢後，通訊法陣里安靜了很久。
月光和天狼星低著頭，不敢出聲。
「這個災主……」
會長終於開口了，語速很慢。
「她身上有種很熟悉的氣息。」
月光微微一愣，「熟悉？會長大人認識她？」
「不確定。」會長的語氣裡帶著一絲罕見的不確定和某種更複雜的東西，「可能只是我的錯覺。」
她沒有再解釋，月光也很識趣地沒有追問。
見會長對災主表現出了明顯的興趣，月光便順勢開口：「會長大人，要不要親自來天海市一趟？以您的身份，招攬災主的成功率一定比我們高得多。」
「我會去。」會長的回答比預想中乾脆，「不過這邊還有一點收尾的事，暫時走不開。」
她的語氣變得嚴肅起來。
「在我到之前，你們兩個無論用什麼方法，都要把災主綁定到魔修會的戰車上。至少，不能讓她對我們抱有敵對態度。」
「明白。」
……
與此同時，天海市魔素管理執法總隊的獨棟辦公大樓里，依舊亮著燈。
一般來說，只有省級行政單位才會設立魔素管理執法總隊，但天海市作為全國的經濟金融中心、東部沿海抵禦魔獸入侵的核心樞紐，被十席議會特批了單獨的總隊編制，規格遠超普通地級市。
不過說是總隊，其實在編的魔法少女卻遠比不上楚瑩手下的人多。
畢竟她們不需要參與市治安局的日常工作，平日裡的核心職能，無非是落實十席議會下達的戰略方針、督導下級直屬部門的工作、統籌建設本地的魔法少女隊伍體系。
再一個，就是充當高級戰力坐鎮維穩。
更特殊的是，魔法少女隊伍體系完全獨立於地方政府運行，只對上級和十席議會負責，因此總隊的辦公地點，並沒有和楚瑩的支隊一樣設在市治安局的聯合辦公樓里，而是單獨建在了安保森嚴的政務區深處。
楚瑩抱著厚厚的加密文件袋，神色匆匆地走進了總隊大樓，一路暢通無阻，直奔頂樓總隊長柳葉的辦公室。
推開門，廳長亦未寢。
寬大的辦公桌後面，坐著一位身穿制服的紅色短髮小蘿莉。
天海市魔素管理執法總隊長柳葉柳廳長，是一位看起來只有十二三歲的嬌小蘿莉，身高剛剛超過辦公桌的上沿些許，整個辦公室的裝潢都做了特殊的降低設計：
桌椅全部定製，書架只到普通人腰的高度，茶几和沙發也矮了一截，絕對不會出現總隊長坐在椅子上腳卻夠不著地的有損威嚴的場面。
楚瑩進來時，柳葉正伏在案頭書寫什麼，一隻小手握著鋼筆，字跡工工整整。
「來了啊。」柳葉頭也不抬，稚嫩的聲線和辦公室里沉穩威嚴的氣場形成了某種詭異的反差，「先坐，等我把這個批完。」
兩人是老相識了，楚瑩沒有客氣，把文件袋往茶几上一放，整個人往沙發上一癱，自顧自地拿起茶壺給自己倒了杯熱茶，一口灌下去，才終於緩過了熬了大半夜的疲憊。
過了幾分鐘，柳葉放下筆，從特製的辦公椅上蹦了下來，一雙穿著黑色小皮鞋的小腳踩在柔軟的地毯上，走到楚瑩對面的沙發上坐下。
「說吧。」柳廳長的行事風格和楚瑩很像，或者說楚瑩就是跟她學的。
楚瑩把今晚的事情從頭到尾講了一遍。
柳葉安靜地聽著，偶爾端起面前那隻看起來像是兒童水杯的迷你茶杯抿一口。
等楚瑩講完，柳葉放下茶杯，小臉上的表情看不出什麼波瀾。
「災主最後那幾句話的錄音，我聽過了。」
楚瑩的身體微微繃緊了一下。
「魔修會的事，十席議會已經在關注了。」柳葉才放下手中的報告，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但最近北海的魔獸異動頻繁，前線戰況吃緊，十席議會的核心戰力全被牽制住了，暫時抽不出人手來支援天海。接下來的事，只能靠我們自己。」
楚瑩早就猜到了這個答案，但親耳從柳葉嘴裡聽到，還是忍不住在心裡嘆了口氣。
「那災主那邊怎麼辦？」楚瑩直接問最核心的問題，「她的實力遠超我們的應對能力，今晚出動的陣容已經是我能調動的最大力量了，結果被人兩招打趴。下次就算把市局的在編魔法少女全堆上去，也不一定拿得下來。」
柳葉沒有馬上回答，小手端著茶杯，指尖在杯沿上輕輕敲了兩下。
「她製作的那些高純度魔素，最終流向了哪裡？」
「根據我們目前掌握的線索，沒有流入黑市。」楚瑩如實回答，「市面上完全找不到那種純度的魔素晶體在流通，除了之前從散戶手裡繳獲的幾顆樣品之外，沒有任何渠道出現過同類產品。」
「沒有流入黑市？」柳葉微微挑眉，「那她做出來賣給誰了？」
「還在追查。」
柳葉又沉默了幾秒，然後開口，「如果那些魔素確實沒有流到黑市上，沒有造成大面積的社會混亂，那就先不要急著跟她硬碰硬。」
楚瑩愣了一下，「你的意思是……」
「穩定優先。」柳葉放下茶杯，用那雙和外表完全不符的沉穩眼睛看著楚瑩，「天海市現在經不起折騰，災主這種級別的戰力，如果逼急了在市區動手，光是附帶傷害就夠我們忙活半年的。」
「更何況現在還多了一個魔修會。」柳葉的小臉上浮現出一絲不易察覺的煩躁，「這是兩顆定時炸彈，如果同時引爆，那天海市就真成了修羅場了。」
她從沙發上跳下來，走到窗邊，踮起腳尖往外看了一眼。
窗外是天海市燈火通明的夜景，數不清的霓虹燈在高樓大廈的玻璃幕牆上流淌，三千萬人正在這座城市裡安睡。
「先盯著，不要動。」柳葉背對著楚瑩，「等十席議會那邊騰出手來，不管是災主還是魔修會，都只不過是大一點的減速帶罷了。」
楚瑩聽出了柳葉話里的意思，現階段的策略就是拖。
不是不想抓，而是要緩抓、慢抓、有計劃的抓。
「我明白了。」楚瑩站起身，「那災主和魔修會之間的關係，還要繼續追查嗎？」
「當然要查。」柳葉轉過身來，雖然站在窗前只有一米出頭的小小身影，但那雙眼睛裡的銳利卻讓人不敢直視，「她們到底是不是一夥的，災主說的那些話到底有幾分真，這些問題不搞清楚，我們就沒法對症下藥。」
「需要什麼支持就跟我說，你專心做事就行。」
楚瑩點頭，轉身離開了辦公室。
走在總隊大樓安靜的走廊里，楚瑩忽然想起了那天在學校操場上姜然跟她說的話。
「有些鳥兒註定不喜歡被關在籠子裡嗎。」楚瑩眼中出現一絲迷茫，但很快就消失。
她是守護這個籠子的人，而籠子外面，就是天海市千萬個普通家庭。
楚瑩堅信，自己在做正確的事。
……
姜璃很晚才回到家。
鑰匙轉動鎖芯的聲音在寂靜的樓道里格外清晰，她推開門，客廳里黑漆漆的，姜然不在。
姜璃打開燈，換好拖鞋，走進客廳的時候一隻手還下意識地放在小腹上。
魔法少女的身體素質遠超常人，恢復速度也極快，災主那兩拳根本沒下重手，她身上半點傷都沒有。
可那種一拳貫入腹腔，渾身力氣瞬間被卸得一乾二淨的感覺，還有那聲丟人的戰齁，依舊讓她一陣後怕又一陣羞惱。
還好，暖玉前輩和其他幾位前輩，被雷電擊中的時候，發出的叫聲比她還要丟人百倍，大家都社死了，就等於沒人社死。
這是今晚唯一讓她感到一絲安慰的事。
姜璃掏出手機給姜然發了條消息：「老爸你在哪？」
過了一會，姜然回覆：「在外面陪客戶，你先睡。」
大半夜的陪什麼客戶？
姜璃剛想質問他是不是又跑出去找別的女人鬼混了，手指懸在屏幕上方，打好的字卻遲遲沒有發出去。
她腦子裡突然閃過了一道靈光。
剛才那位叫災主的魔法少女，出招的方式……怎麼感覺有點像老爸？
姜璃的手指慢慢從屏幕上收了回來。
原本她滿腦子都是被碾壓的恥辱和沒能完成任務的懊惱，根本沒有餘力去想別的。
但現在安靜下來，事後一復盤，越想越覺得不對勁。
起手式、發力技巧、變招的節奏，甚至是那種不緊不慢把對手的每一個破綻看在眼裡的從容，她太熟悉了。
姜璃從小就跟在姜然這個體術老師身邊，她自己變身後下意識使出的招式，就是從姜然那裡學來的。
而災主用的東西，和她學到的，是同一個路子。
不止如此。
明明有實力瞬間擊潰所有人，卻唯獨對她手下留情，連雷電都特意繞開了她；明明可以一招打暈她，卻只對著小腹下手，卸了她的力氣，半點傷都沒造成；還特意停下來問她的招式是從哪學的，那語氣，根本不像是窮凶極惡的罪犯遇到警察，反倒像是……老師在考校自己的學生。
但她從暖玉身上體會到過很多次類似的感覺，那種明明很兇、明明在批評你，但你就是能感覺到對方在關心你的感覺。
「難道……」
姜璃坐在客廳的沙發上，盯著茶几上那個姜然常用的水杯，腦海里的疑點像是被一條線串了起來。
老爸最近經常很晚才回家。
老爸突然有錢換新車了。
老爸身邊出現了一個開邁巴赫的神秘女人。
姜璃握緊了手機，眼神變得認真起來，她抱著抱枕蜷縮在客廳的沙發上，一雙杏眼瞪得圓圓的，死死盯著門口的方向。
她決定了，今晚就算熬到天亮，也要等姜然回來，當面把這件事問清楚。
兩道流光在夜色里拐了好幾個彎，繞了一大圈確認沒有被跟蹤之後，才最終落在了一座半山腰上的富人區別墅群里。
這片別墅區依山而建，每一棟都占地不小，綠化做得極好，鐵藝圍欄上爬滿了修剪整齊的藤蔓，門口的車道上停著各種七位數起步的豪車，住的不是天海市的商界精英就是退休高幹。
魔修會的秘密駐地，就藏在這群富人宅邸之中。
對外掛的牌子是一家藝術交流俱樂部，常年舉辦各種畫展、品酒會和名流聚會，邀請的都是天海市有頭有臉的人物，在上流社會的圈子裡頗有些名氣。
這種地方，治安局就算巡查到門口，也只會客客氣氣地敬個禮就走。
此刻別墅里依舊燈火通明，宴會廳里隱約傳來音樂與說笑的聲音，可月光和天狼星卻連正門都沒進，徑直繞到了後院的假山旁。
兩人對視一眼，齊齊往前踏了一步，身體竟毫無阻礙地穿過了一道肉眼不可見的透明屏障，周遭的喧囂瞬間被徹底隔絕。
魔修會真正的據點，並不存在於現實世界之中。
它位於一個用空間系固有魔法開闢出來的獨立空間裡。從外面看，這裡只是一座普通的別墅後院，但跨過那道屏障之後，裡面的景象與外界截然不同。
這正是魔修會敢和十席議會暗中抗衡的底牌之一。沒有內部人員的引導與權限認證，外人就算把整座別墅翻個底朝天，也永遠找不到這個獨立於主世界之外的隱秘空間。
穿過屏障，月光和天狼星整理了一下被風吹亂的儀容，收斂了氣息，走到一座繁複魔法陣前，抬手注入魔力，啟動了遠程通訊魔法。
淡紫色的魔法陣瞬間亮起耀眼的光芒，一道模糊的人影緩緩凝聚在法陣中央，看不清容貌與身形，正是她們口中的會長大人。
「會長大人。」月光和天狼星立刻低下頭，態度恭敬無比，將今晚的行動過程、包括被姜然強行甩鍋、裹挾帶飛、還有那番震驚全場的反動言論，一五一十地全部匯報了上去。
前半段匯報時，法陣中央的模糊人影始終沒有任何波動，仿佛只是在聽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
可當月光說出「災主」這個代號，描述出對方兩招擊潰治安局整支小隊的實力時，那道人影明顯動了一下，周身的魔力都泛起了細微的漣漪，顯然是來了興趣。
「把現場的魔法記錄畫面放出來。」會長的聲音從法陣中傳來，帶著一股成熟嫵媚的韻味。
月光從隨身的儲存裝置里調出了今晚的現場畫面，投射到法陣上方。
畫面里，戴著狐狸面具的銀髮魔法少女輕點腳尖翻覆大地，召下晴天霹靂將七八名治安局精銳打趴在地，整個過程優雅而從容。
會長看得格外仔細。
尤其是姜然施展固有魔法的那幾個瞬間，模糊的人影甚至微微前傾，像是想要看得更清楚一些。
畫面播放完畢後，通訊法陣里安靜了很久。
月光和天狼星低著頭，不敢出聲。
「這個災主……」
會長終於開口了，語速很慢。
「她身上有種很熟悉的氣息。」
月光微微一愣，「熟悉？會長大人認識她？」
「不確定。」會長的語氣裡帶著一絲罕見的不確定和某種更複雜的東西，「可能只是我的錯覺。」
她沒有再解釋，月光也很識趣地沒有追問。
見會長對災主表現出了明顯的興趣，月光便順勢開口：「會長大人，要不要親自來天海市一趟？以您的身份，招攬災主的成功率一定比我們高得多。」
「我會去。」會長的回答比預想中乾脆，「不過這邊還有一點收尾的事，暫時走不開。」
她的語氣變得嚴肅起來。
「在我到之前，你們兩個無論用什麼方法，都要把災主綁定到魔修會的戰車上。至少，不能讓她對我們抱有敵對態度。」
「明白。」
……
與此同時，天海市魔素管理執法總隊的獨棟辦公大樓里，依舊亮著燈。
一般來說，只有省級行政單位才會設立魔素管理執法總隊，但天海市作為全國的經濟金融中心、東部沿海抵禦魔獸入侵的核心樞紐，被十席議會特批了單獨的總隊編制，規格遠超普通地級市。
不過說是總隊，其實在編的魔法少女卻遠比不上楚瑩手下的人多。
畢竟她們不需要參與市治安局的日常工作，平日裡的核心職能，無非是落實十席議會下達的戰略方針、督導下級直屬部門的工作、統籌建設本地的魔法少女隊伍體系。
再一個，就是充當高級戰力坐鎮維穩。
更特殊的是，魔法少女隊伍體系完全獨立於地方政府運行，只對上級和十席議會負責，因此總隊的辦公地點，並沒有和楚瑩的支隊一樣設在市治安局的聯合辦公樓里，而是單獨建在了安保森嚴的政務區深處。
楚瑩抱著厚厚的加密文件袋，神色匆匆地走進了總隊大樓，一路暢通無阻，直奔頂樓總隊長柳葉的辦公室。
推開門，廳長亦未寢。
寬大的辦公桌後面，坐著一位身穿制服的紅色短髮小蘿莉。
天海市魔素管理執法總隊長柳葉柳廳長，是一位看起來只有十二三歲的嬌小蘿莉，身高剛剛超過辦公桌的上沿些許，整個辦公室的裝潢都做了特殊的降低設計：
桌椅全部定製，書架只到普通人腰的高度，茶几和沙發也矮了一截，絕對不會出現總隊長坐在椅子上腳卻夠不著地的有損威嚴的場面。
楚瑩進來時，柳葉正伏在案頭書寫什麼，一隻小手握著鋼筆，字跡工工整整。
「來了啊。」柳葉頭也不抬，稚嫩的聲線和辦公室里沉穩威嚴的氣場形成了某種詭異的反差，「先坐，等我把這個批完。」
兩人是老相識了，楚瑩沒有客氣，把文件袋往茶几上一放，整個人往沙發上一癱，自顧自地拿起茶壺給自己倒了杯熱茶，一口灌下去，才終於緩過了熬了大半夜的疲憊。
過了幾分鐘，柳葉放下筆，從特製的辦公椅上蹦了下來，一雙穿著黑色小皮鞋的小腳踩在柔軟的地毯上，走到楚瑩對面的沙發上坐下。
「說吧。」柳廳長的行事風格和楚瑩很像，或者說楚瑩就是跟她學的。
楚瑩把今晚的事情從頭到尾講了一遍。
柳葉安靜地聽著，偶爾端起面前那隻看起來像是兒童水杯的迷你茶杯抿一口。
等楚瑩講完，柳葉放下茶杯，小臉上的表情看不出什麼波瀾。
「災主最後那幾句話的錄音，我聽過了。」
楚瑩的身體微微繃緊了一下。
「魔修會的事，十席議會已經在關注了。」柳葉才放下手中的報告，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但最近北海的魔獸異動頻繁，前線戰況吃緊，十席議會的核心戰力全被牽制住了，暫時抽不出人手來支援天海。接下來的事，只能靠我們自己。」
楚瑩早就猜到了這個答案，但親耳從柳葉嘴裡聽到，還是忍不住在心裡嘆了口氣。
「那災主那邊怎麼辦？」楚瑩直接問最核心的問題，「她的實力遠超我們的應對能力，今晚出動的陣容已經是我能調動的最大力量了，結果被人兩招打趴。下次就算把市局的在編魔法少女全堆上去，也不一定拿得下來。」
柳葉沒有馬上回答，小手端著茶杯，指尖在杯沿上輕輕敲了兩下。
「她製作的那些高純度魔素，最終流向了哪裡？」
「根據我們目前掌握的線索，沒有流入黑市。」楚瑩如實回答，「市面上完全找不到那種純度的魔素晶體在流通，除了之前從散戶手裡繳獲的幾顆樣品之外，沒有任何渠道出現過同類產品。」
「沒有流入黑市？」柳葉微微挑眉，「那她做出來賣給誰了？」
「還在追查。」
柳葉又沉默了幾秒，然後開口，「如果那些魔素確實沒有流到黑市上，沒有造成大面積的社會混亂，那就先不要急著跟她硬碰硬。」
楚瑩愣了一下，「你的意思是……」
「穩定優先。」柳葉放下茶杯，用那雙和外表完全不符的沉穩眼睛看著楚瑩，「天海市現在經不起折騰，災主這種級別的戰力，如果逼急了在市區動手，光是附帶傷害就夠我們忙活半年的。」
「更何況現在還多了一個魔修會。」柳葉的小臉上浮現出一絲不易察覺的煩躁，「這是兩顆定時炸彈，如果同時引爆，那天海市就真成了修羅場了。」
她從沙發上跳下來，走到窗邊，踮起腳尖往外看了一眼。
窗外是天海市燈火通明的夜景，數不清的霓虹燈在高樓大廈的玻璃幕牆上流淌，三千萬人正在這座城市裡安睡。
「先盯著，不要動。」柳葉背對著楚瑩，「等十席議會那邊騰出手來，不管是災主還是魔修會，都只不過是大一點的減速帶罷了。」
楚瑩聽出了柳葉話里的意思，現階段的策略就是拖。
不是不想抓，而是要緩抓、慢抓、有計劃的抓。
「我明白了。」楚瑩站起身，「那災主和魔修會之間的關係，還要繼續追查嗎？」
「當然要查。」柳葉轉過身來，雖然站在窗前只有一米出頭的小小身影，但那雙眼睛裡的銳利卻讓人不敢直視，「她們到底是不是一夥的，災主說的那些話到底有幾分真，這些問題不搞清楚，我們就沒法對症下藥。」
「需要什麼支持就跟我說，你專心做事就行。」
楚瑩點頭，轉身離開了辦公室。
走在總隊大樓安靜的走廊里，楚瑩忽然想起了那天在學校操場上姜然跟她說的話。
「有些鳥兒註定不喜歡被關在籠子裡嗎。」楚瑩眼中出現一絲迷茫，但很快就消失。
她是守護這個籠子的人，而籠子外面，就是天海市千萬個普通家庭。
楚瑩堅信，自己在做正確的事。
……
姜璃很晚才回到家。
鑰匙轉動鎖芯的聲音在寂靜的樓道里格外清晰，她推開門，客廳里黑漆漆的，姜然不在。
姜璃打開燈，換好拖鞋，走進客廳的時候一隻手還下意識地放在小腹上。
魔法少女的身體素質遠超常人，恢復速度也極快，災主那兩拳根本沒下重手，她身上半點傷都沒有。
可那種一拳貫入腹腔，渾身力氣瞬間被卸得一乾二淨的感覺，還有那聲丟人的戰齁，依舊讓她一陣後怕又一陣羞惱。
還好，暖玉前輩和其他幾位前輩，被雷電擊中的時候，發出的叫聲比她還要丟人百倍，大家都社死了，就等於沒人社死。
這是今晚唯一讓她感到一絲安慰的事。
姜璃掏出手機給姜然發了條消息：「老爸你在哪？」
過了一會，姜然回覆：「在外面陪客戶，你先睡。」
大半夜的陪什麼客戶？
姜璃剛想質問他是不是又跑出去找別的女人鬼混了，手指懸在屏幕上方，打好的字卻遲遲沒有發出去。
她腦子裡突然閃過了一道靈光。
剛才那位叫災主的魔法少女，出招的方式……怎麼感覺有點像老爸？
姜璃的手指慢慢從屏幕上收了回來。
原本她滿腦子都是被碾壓的恥辱和沒能完成任務的懊惱，根本沒有餘力去想別的。
但現在安靜下來，事後一復盤，越想越覺得不對勁。
起手式、發力技巧、變招的節奏，甚至是那種不緊不慢把對手的每一個破綻看在眼裡的從容，她太熟悉了。
姜璃從小就跟在姜然這個體術老師身邊，她自己變身後下意識使出的招式，就是從姜然那裡學來的。
而災主用的東西，和她學到的，是同一個路子。
不止如此。
明明有實力瞬間擊潰所有人，卻唯獨對她手下留情，連雷電都特意繞開了她；明明可以一招打暈她，卻只對著小腹下手，卸了她的力氣，半點傷都沒造成；還特意停下來問她的招式是從哪學的，那語氣，根本不像是窮凶極惡的罪犯遇到警察，反倒像是……老師在考校自己的學生。
但她從暖玉身上體會到過很多次類似的感覺，那種明明很兇、明明在批評你，但你就是能感覺到對方在關心你的感覺。
「難道……」
姜璃坐在客廳的沙發上，盯著茶几上那個姜然常用的水杯，腦海里的疑點像是被一條線串了起來。
老爸最近經常很晚才回家。
老爸突然有錢換新車了。
老爸身邊出現了一個開邁巴赫的神秘女人。
姜璃握緊了手機，眼神變得認真起來，她抱著抱枕蜷縮在客廳的沙發上，一雙杏眼瞪得圓圓的，死死盯著門口的方向。
她決定了，今晚就算熬到天亮，也要等姜然回來，當面把這件事問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