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應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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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倫敦的雨總是來得不講道理。

  伊恩剛把傘撐開,豆大的雨點就砸了下來,在石板路上濺起一片濕漉漉的霧氣。

  他趕緊把西弗勒斯往自己身邊拉了拉,傘面傾斜過去大半。

  「看來天氣預報的『多雲』和巫師的『可能下雨』一樣不靠譜。」伊恩說著。

  他今天穿了件淺咖色的麻瓜風衣,沒系扣子,裡面是簡單的淺灰色西裝,看起來和街上那些步履匆匆的倫敦上班族沒什麼兩樣。

  如果忽略他手裡那把杖柄微微發光的黑傘的話。

  西弗勒斯任由他拉著,黑色長袍在出門前被強行換成了同色的麻瓜長大衣,剪裁合體,襯得他身形更加挺拔。

  他臉色有些白,倒不是因為冷,純粹是對周遭環境的生理性不適,太多人,太多聲音,汽車尾氣的味道混著雨水和路邊咖啡店的香氣,一種屬於麻瓜世界的旺盛生命力。

  「這邊。」伊恩熟門熟路地帶他拐進一條有拱廊的街道,雨聲頓時小了。

  「先躲躲,順便逛逛,我記得這條街有幾家不錯的舊書店,還有家老牌糖果店,哈利提過。」

  西弗勒斯不置可否,目光掃過櫥窗里琳琅滿目的商品。

  麻瓜的店鋪總是塞得滿滿當當,色彩鮮艷,和他習慣的那些堆滿晦澀物品的魔法商店是兩種極端。

  伊恩卻饒有興致,隔著玻璃看了一會兒糖果店裡造型奇特的巧克力,又拉著他進了一家飄著陳舊紙張和皮革氣味的書店。

  書店很安靜,只有老式唱片機沙沙播放著音樂。

  伊恩很快消失在層層疊疊的書架後,西弗勒斯則在靠近門口的區域停留,指尖划過一排書脊。

  大多是小說,還有一些他看不懂標題的社科類書籍。他的目光落在一本深藍色封面的詩集上,作者的名字很陌生。

  「找到了!」伊恩從後面探出頭,手裡拿著兩本薄薄的冊子,封面是手繪的植物圖譜,「麻瓜印的草藥圖鑑,畫得還挺細,雖然分類蠢得令人髮指……買回去當反面教材?」

  「隨你。」西弗勒斯收回落在詩集上的視線。

  走出書店,雨小了些,變成濛濛細雨。伊恩收起傘,深吸了一口潮濕的空氣。「餓不餓?離劇院開場還早,找個地方坐坐?」

  他們最後走進一家看起來有些年頭的茶室,門上的銅鈴叮噹作響。

  裡面溫暖乾燥,空氣中瀰漫著紅茶、司康餅和舊木頭的氣息。

  客人不多,零星散落在鋪著格子桌布的小桌旁。

  伊恩點了全套下午茶,興致勃勃地看著三層點心架被端上來。

  「試試這個,」他把一塊點綴著奶油和草莓的小蛋糕推到西弗勒斯面前,「莉亞說這家店開了快一百年,招牌是維多利亞海綿蛋糕。」

  西弗勒斯用叉子尖碰了碰那過於蓬鬆的糕體,嘗了一口,甜膩瞬間席捲味蕾。

  他皺了皺眉,端起不加糖的紅茶喝了一大口。

  伊恩看著他的表情,低笑出聲,把自己面前那塊看起來更紮實的胡蘿蔔蛋糕換給他。

  「這個可能好點,或者吃個三明治?黃瓜的,應該清淡。」

  最後西弗勒斯只吃了兩個小巧的三明治,喝光了一整壺紅茶。

  伊恩則解決了大部分甜點,包括那塊被嫌棄的維多利亞海綿,嘴角沾了點奶油漬。

  西弗勒斯瞥見了,停頓了一秒,什麼也沒說,只是把餐巾紙往他那邊推了推。

  從茶室出來,雨徹底停了。雲層散開些許,漏下幾縷蒼白的天光。他們沿著泰晤士河邊慢慢朝劇院方向走。

  伊恩指著對岸的輪廓,說著些從亞里斯那裡聽來的、關於麻瓜建築歷史的碎片知識。

  西弗勒斯大多沉默聽著,偶爾「嗯」一聲表示他在聽。

  劇院門口已經排起了隊。

  他們按照約定,在附近見到了凱文和亞里斯。

  凱文穿了一身剪裁得體的深藍色西裝,亞里斯則是經典的黑色三件套,兩人站在一起,引得偶爾經過的行人側目。

  「嘿!這裡!」凱文揮手,笑容燦爛,曬黑的皮膚在劇院門口的燈光下很醒目。

  他打量了一下伊恩和西弗勒斯,「不錯嘛,很入鄉隨俗。」


  亞里斯將票遞過來,「位置在一起,二樓包廂,視角應該不錯。」

  他頓了頓,看向西弗勒斯,補充道,「我查閱了一些麻瓜的戲劇評論,這場製作的舞台機械和背景繪畫被認為是非常卓越的『特殊效果』,或許能提供一些不同於魔法幻象的思路。」

  西弗勒斯接過票,指尖觸到紙張上凹凸的印花。

  「或許。」他應道。

  劇院內部是另一種令人屏息的空間。高聳的穹頂,金色的裝飾,深紅色的絲絨座椅,空氣里瀰漫著香水、髮油和舊木頭混合的氣味。

  人群衣著光鮮,低聲交談,形成一片嗡嗡的背景音。

  西弗勒斯感覺到一些目光似有若無地掃過他們這邊,兩個氣質迥異的男人牽著手,加上凱文那過於外放的存在感,多少有些引人注目。

  伊恩卻恍若未覺,只是拉著他,跟著引座員走上鋪著厚地毯的樓梯。

  包廂不大,但私密。

  四張高背椅,前面是雕花的欄杆。

  坐下後,西弗勒斯才微微鬆了口氣,至少這裡視野開闊,又能與樓下擁擠的人群隔開。

  燈光暗下,音樂響起。

  厚重的帷幕拉開,巴黎歌劇院的舞台在眼前展開。

  西弗勒斯起初是帶著審視的,觀察那些巨大的布景如何轉換,吊橋如何升降,水晶吊燈如何帶著驚人的氣勢墜落,確實精湛,是另一種邏輯下的精密。

  但隨著故事推進,魅影的偏執、克里斯汀的掙扎、拉烏爾熾熱卻或許天真的愛意,在歌聲和台詞中流淌。

  他發現自己漸漸放下了分析,只是看著。

  當魅影在地下湖劃著名小船,唱起那首《夜之樂章》時,伊恩的手指在陰影里輕輕勾了勾他的掌心。

  西弗勒斯沒有動,目光仍注視著舞台上那孤獨的身影,但指尖微微回勾了一下。

  中場休息時,凱文迫不及待地發表評論:「那個吊燈!梅林的鬍子,砸下來的時候我差點給自己套個鐵甲咒!麻瓜們真敢玩!」

  亞里斯則更關注音樂主題的變奏和某些場景的象徵意義,低聲和伊恩交換著看法。

  西弗勒斯只是聽著,啜飲著伊恩遞過來的香檳。

  下半場,當魅影最終放走克里斯汀和拉烏爾,獨自面對那面空幻的鏡子,只留下面具和披風時,西弗勒斯感覺到伊恩的手完全覆住了他的手,溫暖,穩定。

  演出結束,掌聲雷動,隨著人流走出劇院,秋夜的涼意讓人精神一振。

  凱文還在興奮地比劃著名舞台機關,亞里斯則已經攔下了一輛黑色的計程車。

  「餐廳我訂好了,離這不遠,正宗的法國菜,聽說甜點也很不錯。」凱文鑽進車裡,報了個地址。

  餐廳藏在一條安靜的街邊,門面不大,暖黃的燈光從玻璃窗透出來。

  內部是舒適的深色調,桌布雪白,每張桌上都點著蠟燭。

  客人不多,低聲的交談和刀叉輕碰的聲音顯得格外清晰。

  侍者領他們到一張靠里的桌子。

  凱文熟門熟路地點了前菜和主菜,還要了酒。

  等餐時,話題自然地從歌劇轉到了日常。

  「所以,」凱文切著剛送上來的麵包,沾了橄欖油,「薰衣草那邊,麻瓜高端市場的反饋比預想的好,亞里斯寫的那些『蘊含月光寧靜能量』的宣傳語,居然真有人買帳,還願意付加隆,我是說,英鎊。」

  他自己笑起來。

  「概念需要包裝。」亞里斯平靜地說,將麵包掰成小塊,「麻瓜對『天然』、『古老智慧』的追尋,本質上與我們對某些魔法本質的探索有相通之處,只是表述體系不同。」

  伊恩笑著搖頭:「只要別讓他們真以為那精油能召喚月光精靈就行,訂單穩定的話,明年春天可以擴種,′約翰說魔法部最近對這類『魔法邊緣』的產業監管有點新動向,不過問題不大,流程合規就行。」

  西弗勒斯安靜地聽著,偶爾喝一口侍者倒上的紅酒。酒體醇厚,帶著些微的橡木和漿果氣息,不錯。

  「對了,」凱文像是忽然想起,看向西弗勒斯,「有個朋友托我問問你能不能做魔力舒緩劑,最高品質的,價錢你定,他的孩子魔力暴動之後一直有著魔力不穩。」


  「可以。」西弗勒斯簡短地回答,「讓他下周直接聯繫伊恩。」伊恩配合地點頭,表示記下了。

  主菜上來了,凱文的是鴨胸,亞里斯的鱸魚,伊恩點了羊排,西弗勒斯面前是一份煎得恰到好處的牛排。

  食物的香氣瀰漫開,話題也變得更鬆散。

  離開餐廳時,夜色已深。街道空曠了許多,路燈在地上投出一個個昏黃的光圈。

  「我們明天中午的門鑰匙回法國。」凱文在路邊用力擁抱了伊恩一下,又轉向西弗勒斯,拍了拍他的手臂,「保持通信!」

  亞里斯也走上前,與西弗勒斯握了握手,對伊恩點點頭:「那份關於魔法植物商業化中魔力逸散控制的初步報告,我下個月寄給你們,再會。」

  目送他們離開,伊恩長長舒了口氣,白霧在冷空氣里散開。

  他轉過身,很自然地又握住了西弗勒斯的手,塞進自己大衣口袋。「再走一會?」

  西弗勒斯沒反對。兩人沿著安靜的街道往回走,腳步聲在夜色里顯得清晰。

  經過一家已經打烊的唱片店,櫥窗里還亮著燈,海報上的歌手面目模糊。

  一家小酒館裡傳出隱約的笑聲和音樂聲。

  「歌劇怎麼樣?」伊恩問,手指在他掌心輕輕撓了撓。

  「布景設計有可取之處。」西弗勒斯客觀地說,「音樂……過於戲劇性。」

  伊恩低笑:「魅影讓你想起誰?某個脾氣古怪、住在地窖的魔藥大師?」

  西弗勒斯瞥他一眼:「我沒有綁架學生,也沒有在歌劇院底下挖迷宮的興趣。」

  「但你也會做面具。」伊恩開玩笑。

  「那是工作需要。」西弗勒斯乾巴巴地說,隨即又沉默了一下,補充道,「……他最後放手了。」

  「嗯。」伊恩收緊了手指,「所以他是個悲劇人物,我們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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