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延和當家,偷糧盤查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楊暄把清冊擱回榻邊,目光從眾人臉上一一掃過,末了,落到延和身上。

  「那這一層一層,怎麼擺?」

  延和像是早就在等他這句。

  她開口時,不急不緩:

  「第一層,不動。」

  「各歸各位,反倒要更明。」

  「第二層,給穩話,也給甜頭。」

  「叫他們知道,只要照規矩跟著走,到了姚州,不是沒活路。」

  「第三層,不靠嚇。」

  「靠分隔。」

  「嘴軟的人最怕湊一處亂傳,你便把他們拆開,壓在穩的人身邊,叫他們想說也沒那麼方便。」

  「至於第四層……」

  她停了一停,眼底終於露出一點極淡的冷。

  「第四層不必急著動。」

  「先看。」

  「看他自己往哪邊伸腳。」

  「若真往外伸了,再砍也不遲。」

  楊暄看著她,片刻後,忽然點頭。

  「好。」

  「這一攤,交你。」

  車裡幾人都安靜了一瞬。

  阿福更是下意識睜大了眼。

  交你。

  這三個字說得輕。

  可一落下來,意思便不同了。

  延和此前雖一直在車隊裡壓人心、穩內院,可說到底,仍像是在楊暄身邊幫著看。

  如今這句一出,便是明明白白把「這一層一層的人心和內務秩序」交到她手裡了。

  延和倒沒作勢推辭,只問:

  「若我動了你原先相府裡帶出來的人,你也不攔?」

  「你先看好再動。」

  「看好了,便不必問我。」

  楊暄說完這句,聲音到底還是輕了半分。

  換藥之後,傷處那股麻熱漸漸透進骨縫,人雖比先前清明,體力卻實打實地往下走。

  聞伯看出他氣色在慢慢落,忙道:

  「郎君,話已說清,餘下的讓他們去辦。」

  「您歇一刻。」

  楊暄沒反駁。

  只是閉上眼前,又交代了一句:

  「今日這一停之後,第二層的人里,先挑兩個嘴穩些的,給他們明白話。」

  「叫他們知道,今早這一走不是亂。」

  「是主車故意換時辰。」

  「但話只到這裡。」

  「再深,不必說。」

  崔慎立刻應下。

  這話極值錢。

  不說,下面只會更浮。

  全說,又太多。

  只把最能穩住人的那一截放出去,正好。

  楊暄闔上眼後,車裡說話聲便都輕了。

  延和先起身下車。

  阿福和聞伯也跟了下去。

  只剩崔慎和裴照還在車旁。

  兩人對視一眼,誰也沒先走。

  末了,倒是裴照先嗤笑一聲:

  「你方才那四層分法,倒還真像回事。」

  崔慎把袖子攏了攏。

  「你也別笑我。」

  「真往後走,刀口上的事還得靠你。」

  「我如今不過是替郎君先把紙上和人心裡的東西分清些。」

  裴照聽了,沒再刺他。

  只低聲道:

  「那便分清些。」

  「省得後頭真見了血,還要替不該護的人擋刀。」

  賣漿棚這一停,只歇了兩刻鐘。

  兩刻鐘後,車隊再起。

  這回,隊裡看著仍是照舊。

  可內里那口氣,已悄悄換了一層。


  延和沒坐回先前那輛後車,而是先把采蘩叫到身邊,沿著車隊從頭到尾走了一遍。

  她沒擺郡主的架子。

  也沒突然把人全叫起來訓話。

  只是看。

  看誰站著時腳跟是虛的,誰說話時眼神總往旁邊飄,誰見她走近便先把手裡東西放穩了,誰又下意識把包袱口往懷裡攏。

  她一路走下來,竟一句廢話也沒有。

  可等到重新上路後,采蘩已把人悄悄換了個遍。

  梁婆子被挪去和聞伯身邊那兩個老成些的婦人同行。

  周二則被放到阿福後頭,專管牽備用馬和抬水袋。

  至於董六——

  沒動。

  只是延和叫采蘩多看了他兩眼。

  董六自己未必知道。

  可從這一刻起,他在隊裡便已不是隨便站在哪兒都一樣的人了。

  午後這一程,車走得比先前穩。

  不快。

  卻整。

  阿福甚至覺得,連車軲轆聲都比頭兩日更有點齊整意思。

  到申時前後,眾人尋了處背風緩坡暫歇。

  這回沒再進驛。

  裴照先帶人圈出宿地,崔慎核人數、車位,聞伯和梁婆子那邊起灶,阿福跑前跑後地遞水抱柴,竟都比前兩日順了不少。

  只是順歸順。

  真要試人心,還得見點硬東西。

  傍晚時,聞伯把那本清冊和新補的一頁紙遞到延和手裡。

  「郡主,今日這一程,現銀沒差,藥也沒差。」

  「只是散糧少了半袋。」

  延和抬眼。

  「誰經手的?」

  「先是周二,後是梁婆子那邊接過去。」

  「再後來,董六幫著挪過一回。」

  這一下,便不只是嘴浮了。

  延和把紙折起來,沒立刻發作。

  她先把采蘩叫來。

  「把梁婆子、周二、董六都叫過來。」

  「別驚旁人。」

  「就在後坡那棵樹下。」

  采蘩應了一聲便去。

  楊暄這時剛醒不久,聽聞伯低聲說了這事,披著外衫坐起來,倒沒急著出面。

  他只問:

  「郡主怎麼說?」

  聞伯道:

  「郡主說,她先看。」

  楊暄聽完,便沒再問。

  他要看的,就是這個先看。

  樹下風小。

  日頭已落了一半。

  梁婆子先到,人還沒站穩,臉上便已有些發白。

  周二更慌,連手都不知往哪兒放。

  董六倒還算鎮定,只是一雙眼過分穩,穩得近乎裝。

  延和站在樹下,看了三人片刻,才道:

  「今日散糧少了半袋。」

  「我不問你們誰拿。」

  「我只給一刻鐘。」

  「一刻鐘內,誰經了手,誰說。」

  「說了,這事按嘴滑、手賤論。」

  「不說,等我自己查出來,便按裡應外合論。」

  這話一落,三人臉色都變了。

  尤其周二,腿幾乎當場便軟了半寸。

  董六卻先拱手:

  「郡主,散糧過手的人多,若一時記不清,也未必就是誰存了壞心。」

  「小人倒覺得,不如緩一緩,等晚上把袋口都翻一遍……」

  「你在教我做事?」

  延和平靜地打斷了他。

  董六一噎。

  她目光落在他臉上,連聲音都沒抬一分。


  「你若只是牽馬的人,便守好你的馬。」

  「眼下我問的是誰經手,不是誰替他們圓話。」

  董六這才閉嘴。

  這一閉,周二更慌。

  不過半刻,便跪了下去。

  「郡主,小的沒偷糧!」

  「是……是梁婆子說,今夜若還不住驛,灶上總得先留一口細糧出來,免得明日再斷頓……」

  梁婆子一聽,臉色刷地白了。

  「你胡說!」

  「我只是說先挪半袋出來,沒叫你藏!」

  話一出口,她自己也知道壞了。

  延和沒怒。

  反而笑了笑。

  「好。」

  「一個嘴快,一個手快。」

  「倒都不是壞。」

  「可你們這樣的人,最會壞事。」

  她說著,看向采蘩。

  「從今日起,梁婆子不再碰糧袋。」

  「只管煮洗。」

  「周二挪去最外圈,夜裡輪值看水。」

  「再敢自作主張,直接捆了送回長安去。」

  周二和梁婆子連連應是,幾乎要磕頭。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