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海歸慘變海龜湯,馬甲大神成銷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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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沒看,不識字。」

  老趙頭還在擺弄他的工具,頭都沒抬。

  「我看了,我們宿舍六個人,一個大早就傳完了。」

  「說得對啊,那個換機油的四個要點,咱們車間老陳就是這麼被坑的,那桶油就是顏色不對的,他沒當回事,虧了好幾十。」

  「這張文工是哪個單位的人?寫的那麼清楚,機械廠的吧。」

  「你可猜錯了,是京城大學成人教育學院的張文工,正經的讀書人,作者介紹上有。」

  幾個人你一句我一句,周刊翻得嘩嘩響。

  張勇低著頭,直接越過眾人,蹲在台子旁邊給老趙頭搭手拆汽化器。

  進油針頂出來,浮子腔里的油膜薄薄的,油道堵了一半,油泥挺粘手的。

  陽光從鐵皮縫隙照進來,落在他肩膀上。

  棉紡廠食堂,午休。

  打飯的窗口前排了條長隊。

  張勇和張德發端著飯盆找了個角落的位子坐下,背後幾桌工人正捧著新一期《十月》,剛翻到第一頁。

  一個人讀了兩段,皺起眉頭。

  「這寫的什麼亂七八糟?」

  另一個湊過去看了看,嘴巴撇了一下。

  「我看看,額……'夕陽的餘暉灑落在東方的土地上如同金色的綢緞'——這是寫詩歌啊?」

  「上回老張家那個小子寫的《大國匠心》多好看,裡頭那個老車工,寫的多好啊。咋這次換人了,換了個叫陳平的海歸。」

  「就是,張勇那篇才有意思,不知道這小伙子下回還寫不寫。」

  「海歸咋了,寫成這樣,怎麼好意思出來丟人。」

  「直接找個鍋把自己燉了得了,加點鹽,正好一鍋海龜湯。」

  張德發端著飯盆,扒了口飯,眼皮子抬了一下。

  他嘴角忍不住上揚,又強行憋了回去,臉都快變形了。

  他低下頭,用力的把最後半截窩頭塞進嘴裡,嚼的很慢,硬是把那口笑咽了下去。

  ……

  三天後,趙懷瑾騎車來了。

  來的時候是傍晚,太陽快落山了,路邊的槐樹影子被拉的很長。

  趙懷瑾把自行車靠在單元樓牆根,上了樓,敲門。

  李桂蘭一開門,趙懷瑾就直接進了張勇的臥室。

  他坐下來,摘了眼鏡擦了擦,重新架上,才開口。

  「老譚打電話來了,說讓我來搭個橋。」

  張勇把書扣在桌上,轉過身。

  「首周發行量出來了。」趙懷瑾頓了一頓,「這一期加印了兩次,打破他們周刊近八年的同期紀錄。」

  張勇沒說話,等他往下說。

  「老譚話里話外的意思,也想讓你簽長期供稿協議,給最高稿費標準。」趙懷瑾的表情還是鄭重。

  「另外,工人出版社那邊也有人看到了,托老譚轉話,說有意向聯繫你出書,想把這個系列做下去。」

  臥室里安靜了幾秒。

  外頭李桂蘭在廚房切菜,刀剁砧板的聲音篤篤的傳進來。

  趙懷瑾臉上憋著笑,偏要端著架子,咳了一聲,嘆了口氣。

  「你看,我說選我們中文系多好,我手把手教你,你非要去搞機械。結果呢,還是寫文章最打動人。」

  他抬起頭,正經地看著張勇,又嘆了一聲。

  「你這孩子要智慧有智慧,要功夫有功夫。」

  「農村包圍城市,這步棋走的好啊。」

  張勇沒忍住,笑了一下。

  「趙老師,您當時要知道我會這樣,是不是就堅決不讓我選機械系了?」

  趙懷瑾愣了兩秒,擺了擺手。

  「唉,你這孩子,我也就是嘴上說說,你的個人意願才是最重要的。」

  他站起來,拍了拍褲腿上的灰,從上衣口袋摸出一張紙條,擱在桌上。

  「老譚家裡的電話,你收好,他說隨時歡迎你去談合同,說下次請你吃他們家門口的老北京炸醬麵。」


  張勇把紙條壓在檯燈下,送趙懷瑾出了門。

  樓道里,趙懷瑾下了兩級台階,忽然又轉回頭。

  「對了,有件事。方啟明叫我順便給你捎句話。」

  張勇等著。

  「他說,下學期實驗室設備到了,有一台新來的數控銑床,給你留著開機了,讓你第一個上手。」

  頓了頓,趙懷瑾補了一句,語氣很公允。

  「你的錄取通知書應該也快到了,到時候安心去報導註冊,方啟明對你是很上心的。」

  張勇點了點頭,目送趙懷瑾踩著拖鞋叮叮咚咚下了樓。

  ......

  那天夜裡,《十月》編輯室。

  方圓坐在窗邊,桌上壓著兩本雜誌,左邊是《十月》,右邊是《工人生活周刊》。

  她翻開周刊,用手指壓著紙頁,定在某一段,往下讀了兩行,又翻開《十月》原來那期,找到《大國匠心》。

  前後對比著,看了一會兒。

  林學昌從門口進來,放下暖壺,往方圓這邊瞟了一眼。

  「在看什麼?」

  方圓沒抬頭。

  「老林,你有沒有覺得,這兩篇文章,寫東西的方式,有點像?」

  林學昌走過來,俯下身,掃了一眼兩本雜誌攤開的那兩頁,沒說話。

  方圓抬起頭,跟他對視了一下。

  兩個人都沒再開口。

  半晌,林學昌直起腰,把那本《工人生活周刊》拿起來,翻到了作者簡介那一欄。

  張文工,京城大學成人教育學院,無更多信息。

  他把雜誌擱回去,目光落在那幾行字上,停了很久,很久。

  ......

  深夜十一點半。

  傳達室里只剩檯燈亮著,陳大爺快打盹了,頭一點一點的。

  電話鈴響了。

  陳大爺慢悠悠的坐直,抓起聽筒。

  「喂,勁松小區傳達室——」

  「麻煩問一下,是張勇家樓下嗎?」

  「方便幫我叫一下他嗎?」

  是個男聲,壓得很低,聽不太清楚單位。

  陳大爺扶了扶眼鏡。

  「在是在,這都快半夜了,有什麼事明天打不行?」

  「……麻煩幫忙叫一下,就說《十月》的劉建國找他,有急事。」

  陳大爺愣了一下,抬起頭看了眼樓道,樓上808的燈還亮著,那孩子還沒睡。

  他走到808正下方,敲了敲下水管。

  片刻後,樓上傳來一陣腳步聲,張勇拿著件外套披著下了樓,接過聽筒。

  「餵?」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秒。

  然後那個壓低的聲音,開了口。

  「張勇……你是張文工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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