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XX屹立在大地上
凱希爾·瓦蘭迪斯調整著光學陣列的焦距，透過偽裝網邊緣的縫隙觀察著下方平原的戰況。這位第十軍團的偵察連長此刻正潛伏在一座廢棄的工業設施頂部，他的動力甲塗裝已經臨時更換為與環境融為一體的灰褐色，只有肩甲上那個簡潔的「X」形軍團徽記在陰影中若隱若現。
「記錄時間，泰拉標準時07:42，」凱希爾的聲音通過加密頻道傳入小隊成員的聽覺植入物，「聯邦軍開始組織反擊。」
在他身旁，技術軍士蓋倫·索爾正操作著一台可攜式掃描儀，機械義眼的鏡片不斷旋轉著，捕捉著戰場上的能量信號。「聯邦坦克集群正在集結，連長。我偵測到至少一百二十輛重型裝甲單位的反應堆信號。」
「型號確認？」
「雙管主炮，口徑估計在155毫米左右，」蓋倫的數據流在凱希爾的戰術目鏡上滾動，「根據截獲的通訊，他們稱之為『61式』重型坦克。動力系統採用燃料引擎，與我們資料庫中的任何型號都不匹配。」
凱希爾微微點頭。這是首次偵察任務，他們對這個口袋世界幾乎一無所知。新人類勢力發動的那場突襲確實打了聯邦一個措手不及：那些裝備著雷射武器的突擊部隊在黎明時分突然出現在聯邦防線後方，摧毀了三座重要的後勤基地和兩處指揮節點。但聯邦的反應速度比他預想的要快。
「看那裡，」小隊成員阿瑞斯·科林斯指向東方天際，「空天戰機編隊。」
十二架銀灰色的飛行器正從雲層中俯衝而下。它們的造型流線而優雅，機翼下掛載著密密麻麻的飛彈發射巢。凱希爾從截獲的通訊中得知，它們被這個世界的聯邦軍稱為「劍魚」式空天戰機。
蓋倫確認道，「火箭引擎，標準武器配置包括四十八枚多用途飛彈和兩門機載雷射炮。理論上，單機就具備摧毀一個裝甲連的火力。」
「理論歸理論，」凱希爾冷靜地說，「讓我們看看實戰表現。」
平原上，聯邦軍的坦克集群開始推進。
那是一幅令人印象深刻的畫面：一百二十輛雙管155毫米重型坦克排成楔形陣型，履帶碾過焦黑的土地，揚起滾滾煙塵。每輛坦克的重量都超過七十噸，傾斜的前裝甲在晨光中反射著冷硬的金屬光澤。它們的雙聯主炮緩緩轉動，瞄準了遠方新人類部隊建立的臨時登陸場。
「開火！」
即使隔著數公里距離，凱希爾也能感受到那輪齊射的震撼。一百二十輛坦克，二百四十門155毫米火炮同時轟鳴，炮口噴出的火焰連成一片橘紅色的火牆。炮彈劃破空氣的尖嘯聲匯聚成持續不斷的嘶吼，仿佛某種巨獸的咆哮。
爆炸在新人類的陣地上綻放。
第一輪齊射就覆蓋了整個登陸場外圍。155毫米高爆彈頭的威力遠超凱希爾的預期——每個彈坑的直徑都超過一百米，衝擊波將地面翻起數米深的土層。被直接命中的新人類士兵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就在爆炸中直接氣化或解體，連殘骸都難以找到。
「命中率62%，」蓋倫報出數據，「考慮到距離和風速，這個成績還算不錯。」
「但不夠致命，」凱希爾指出，「新人類的部隊正在疏散。他們的指揮系統很靈活。」
確實如此。儘管遭受了突然的炮擊，新人類的部隊並沒有陷入混亂。小型運輸車在彈幕間穿梭，將傷員和重要裝備向後轉移。步兵們依託殘存的掩體進行還擊，雷射武器的紅色光束不時划過戰場，在聯邦坦克的裝甲上留下熔化的痕跡。
聯邦軍的第二輪齊射接踵而至。
這一次，炮火更加精準。坦克集群在推進過程中不斷調整射擊參數，炮彈落點逐漸向登陸場核心區域收縮。凱希爾看到一座新人類的指揮帳篷被直接命中——155毫米炮彈在帳篷中心炸開，衝擊波將帳篷和裡面的設備一起撕成碎片，方圓一百五十米內的一切都被夷為平地。
聯邦的炮兵觀察員顯然在前線。凱希爾注意到坦克集群的射擊協調性很高，各車輛之間的火力覆蓋幾乎沒有重疊，也沒有留下明顯的火力空白區。這種戰術協同水平讓凱希爾暗自點頭——這個世界的軍隊雖然科技樹有些奇特，但基本的戰術素養並不差。
坦克集群繼續推進。
它們的速度不快，但步伐堅定。雙管主炮以每分鐘六發的速率持續射擊，將新人類的陣地一點點碾碎。聯邦的步兵戰車跟在坦克後方，車載機槍掃射著任何試圖反擊的目標。
「新人類要頂不住了，」阿瑞斯判斷道，「他們的常規武器確實不如聯邦。」
凱希爾沒有回答。他的目光盯著新人類陣地後方那片被偽裝網覆蓋的區域。鳥卜儀顯示那裡有強烈的能量反應，但具體是什麼，蓋倫的設備無法穿透。
「有東西要出來了，」技術軍士突然說，「能量讀數急劇上升！」
三、巨人的登場
偽裝網被掀開。
第一個走出掩體的是一個人形輪廓——但它的尺寸完全超出了人類的範疇。凱希爾迅速估算：高度約十八米，肩寬超過六米，整體造型粗壯而實用。它的裝甲塗裝是暗沉的綠色，獨眼式的光學傳感器在頭部中央閃爍著紅光。左肩裝備著一面巨大的盾牌，右手握著一門粗大的火炮。
「騎士泰坦？」阿瑞斯疑惑道，「但尺寸小得多。」
「不，」蓋倫的聲音帶著罕見的興奮，「這是某種人形戰鬥機器人。看它的關節結構——完全仿生設計，但傳動系統是液壓和電動混合。還有那個……它手中的武器。」
機器人將火炮架在肩上，炮口對準了正在推進的聯邦坦克集群。凱希爾從截獲的通訊中得知，新人類稱這種機器人為「扎古」。
「MS-06F型，俗稱『扎古Ⅱ』，」技術軍士迅速分析著掃描數據，「但我們的資料庫中沒有這種技術的記錄。它的動力源……似乎是某種小型化的核聚變反應堆，安裝在胸部。」
「記錄所有數據，」凱希爾命令道，「賢者卡爾會需要這些信息。」
第一個機器人開火了。
120毫米炮彈以肉眼難以捕捉的速度飛出炮膛，直接命中了一輛聯邦坦克的頂部裝甲。100毫米裝甲在這枚特製穿甲彈面前像紙一樣被撕開。炮彈穿透車體，在內部引爆——整輛坦克從內部炸開，炮塔被掀飛二十多米高。
聯邦坦克集群的陣型出現了瞬間的停滯。
然後，更多的機器人從掩體中走出。
凱希爾數了數：十二台。整整十二台十八米高的人形戰鬥機器人，每台都裝備著120毫米機槍炮或280毫米火箭筒。它們的移動方式笨拙但有效，液壓系統發出沉悶的嘶鳴聲。凱希爾注意到，每台機器人的動作都有明顯的延遲——轉向、瞄準、射擊，每個動作之間都有0.5到1秒的間隔，顯然是駕駛員通過操縱杆在進行手動操作。
「新人類的王牌，」阿瑞斯低聲說，「難怪他們敢發動突襲。」
戰鬥在機器人加入後變成了一邊倒的屠殺。
聯邦坦克的155毫米主炮並非沒有還手之力。幾輛坦克同時瞄準一台機器人開火，炮彈在它的裝甲上炸開。但機器人左肩的盾牌發揮了作用——它笨拙但有效地將盾牌移到身前，擋住了大部分炮彈。更關鍵的是，這些機器人的裝甲似乎採用了某種複合材質，外層崩落，內層卻依然完好。
一台扎古Ⅱ側身躲過一輪炮擊——動作明顯慢了半拍，但依然避開了直接命中。然後它以與它體型不符的速度衝刺，機械足在地面上踏出深深的腳印，一百多噸的體重讓大地震顫。在距離坦克集群不足兩百米時，它肩上的火箭筒開火。
280毫米火箭彈拖著尾焰飛出。
第一枚命中了一輛坦克的側面，直接將其炸成兩截。第二枚在坦克群中央爆炸，破片和衝擊波掀翻了三輛鄰近的車輛。第三枚……
「它們在使用特種彈藥，」蓋倫分析著掃描數據，「穿甲彈頭內部有聚能裝藥，聯邦坦克的裝甲根本擋不住。」
聯邦軍試圖調整戰術。
空天戰機編隊俯衝而下，飛彈發射巢噴吐著火舌。數十枚空對地飛彈拖著白煙撲向機器人。但新人類顯然早有準備——機器人沒有裝備近防炮，但它們用肩部的盾牌進行防禦。巨大的盾牌在身前揮舞，雖然動作笨拙遲緩，但足以擋住大部分飛彈。少數命中的也只造成了表面損傷。
「它們的防禦方式很原始，但有效，」技術軍士記錄著，「盾牌材質未知，但能夠抵禦飛彈的直接命中。」
凱希爾想起了賢者卡爾之前的推測：這個口袋世界可能是失落的人類殖民地，甚至可能保留著黑暗時代科技的STC碎片。現在看來，這種可能性很大。
地面上，聯邦軍的潰敗已經開始。
十二台機器人如同闖入羊群的巨狼，在坦克集群中橫衝直撞。它們用機械足踩踏，用火箭筒轟擊，甚至直接用巨大的機械手將坦克掀翻。一台扎古Ⅱ抓住一輛坦克的炮管，硬生生將其從車體上扯了下來，然後像揮舞棍棒一樣砸向另一輛坦克。
聯邦士兵的士氣崩潰了。
倖存的坦克開始轉向，試圖撤離戰場。但撤退在混亂中變成了潰逃。車輛相互碰撞，堵塞了退路。機器人沒有追擊——它們站在原地，用精準的點射擊毀一輛又一輛試圖逃跑的坦克。凱希爾注意到，機器人的射擊精度並不高，但120毫米炮彈的威力足以彌補準頭的不足。
「效率很高，」凱希爾客觀地評價，「它們優先摧毀指揮車輛和重火力單位，放任輕型車輛逃離。這是在製造恐慌，瓦解聯邦軍後續的抵抗意志。」
「需要干預嗎，連長？」阿瑞斯問到。
凱希爾沉默了幾秒。
他的目光掃過戰場。聯邦軍的損失已經超過六十輛坦克，傷亡人數估計在五百以上。新人類方面，機器人的損失為零——只有兩台表面裝甲受損，但依然保持戰鬥力。如果戰鬥繼續這樣發展下去，聯邦在這個區域的部隊可能會被全殲。
但另一方面……
「不，」他最終說道，「我們的任務是觀察和評估，不是介入本土衝突。記錄所有戰鬥數據，特別是那些人形機器人的性能參數。賢者卡爾會需要這些信息。」
觀察點內陷入了短暫的沉默，只有鳥卜儀發出的輕微嗡鳴和遠處戰場隱約傳來的爆炸聲。
阿瑞斯·科林斯調整了一下蹲姿，他的動力甲關節發出幾乎聽不見的液壓聲。這位來自泰拉北半球阿魯比亞地區的戰士有著軍團早期兵源地的典型特徵。在加入第十軍團前，他的家族世代居住在被稱作「雀衛庭」的城市圈，那裡是帝國統一戰爭期間最早支持帝皇的地區之一。
「那些機器人，」阿瑞斯終於開口，「它們的戰術運用很粗糙。如果交給第十軍團指揮，效率至少能提升三倍。」
蓋倫·索爾從數據屏上抬起頭，他的半張臉已經被機械改造取代，金屬顱骨上鑲嵌著多枚數據接口。「同意。它們的傳感器套件明顯優於火控系統，機體的出力也沒有被完全利用。駕駛員的操作延遲嚴重限制了性能發揮。」
「確實是手動操作，」凱希爾說，「注意看第三台機器人的動作——它的轉向有明顯的延遲，像是駕駛員在手動微調。如果是神經連接或意識直控，反應應該更快。」
技術軍士的機械義眼快速旋轉。「正在分析動作模式……延遲在0.5到1.2秒之間波動。簡單移動的延遲較短，複雜戰術動作的延遲較長。這完全符合手動操縱杆操作的特徵。」
阿瑞斯哼了一聲：「所以是訓練不足的駕駛員在操作高級裝備。浪費。」
「未必是浪費，」凱希爾糾正道，「記住，我們是在評估這個世界的軍事潛力，不是進行戰術推演。新人類能製造並操作這種人形機器人，本身就說明了他們的工業能力和技術儲備。至於戰術運用……那是可以學習的。」
他停頓了一下，目光投向遠方正在清理戰場的新人類部隊。
「而且，他們學習的速度可能很快。注意那些步兵——他們在機器人周圍展開的掩護隊形很標準，各兵種之間的協同也在改善。這場戰鬥對他們來說也是一次實戰訓練。」
蓋倫點點頭，又開始在數據板上記錄。這位技術軍士來自泰拉的另一片區域——所魯斯星城，那是在統一戰爭中最後才歸順帝國的地區之一。他的家族有著悠久的工匠傳統，加入第十軍團後，這種傳統在機械維修和技術應用方面得到了充分發揮。
凱希爾本人則出身於泰拉中層軍官家庭。他的父親曾在太陽系統一戰爭中服役，母親是一名後勤官員。這種背景讓他既理解戰術層面的細節，也懂得戰略層面的考量。在第十軍團中，他這樣的軍官通常被培養為連隊指揮官或高級參謀。這時，凱希爾看了一眼戰術計時器。距離預定撤離時間還有十七分鐘。
「收集足夠數據了，」他做出決定，「準備撤離。蓋倫，將所有戰鬥記錄打包加密。阿瑞斯，清理觀察哨痕跡。」
「明白。」
兩人開始行動。蓋倫將掃描儀的數據導出到加密數據板，阿瑞斯則小心地收起偽裝網，抹去他們留下的所有痕跡。第十軍團的偵察部隊訓練有素，即使在觀察狀態下也會隨時做好撤離準備。
五分鐘後，小隊已經收拾完畢。凱希爾最後看了一眼戰場——聯邦軍的潰敗已成定局，新人類正在鞏固登陸場。那些十八米高的機器人站在硝煙中，獨眼傳感器閃爍著紅光，如同從古老傳說中走出的鋼鐵巨人。
「走。」
三人悄無聲息地撤離了觀察哨，沿著預定的撤退路線向集結點移動。
三小時後，機械方舟「求知者號」的指揮甲板。
賢者卡爾·施泰爾邁斯特站在全息投影台前，機械義眼的鏡片快速旋轉著，分析著剛剛接收到的偵察數據。他的身形已經進行了相當程度的機械改造，但依然保留著人類的基本輪廓——這是火星上層家庭出身的機械神甫的典型特徵，既追求機械的完美，又不完全拋棄血肉之軀。
全息投影中，戰鬥畫面一幀幀播放：聯邦坦克集群的推進、155毫米火炮的齊射、機器人的登場、屠殺的開始和結束……
「有趣，」卡爾的聲音經過機械合成，帶著金屬的質感，「非常有趣。」
在他身旁，幾名技術神甫正在操作控制台，將偵察數據導入分析系統。指揮甲板上布滿了各種儀器和設備，電纜和管道在天花板上縱橫交錯，沉思者陣列發出低沉的嗡鳴聲。
「賢者大人，」一名技術神甫報告，「初步分析完成。該口袋世界的科技樹確實獨特。」
「詳細說明。」
「聯邦軍的主力裝備：雙管155毫米重型坦克，採用燃燒式動力系統，設計水平於帝國『馬卡多』型的87%。空天戰機FF-S3型，多聯火箭引擎，機動性很高，武器配置包括四十八枚飛彈和兩門雷射炮。」
卡爾點點頭：「常規但有效。新人類方面？」
「人形戰鬥機器人，型號MS-06F，高度18.2米，重量約105噸。動力源為胸部的小型核聚變反應堆，武器系統包括120毫米機槍炮和280毫米火箭筒。裝甲材質未知，但能夠抵禦155毫米高爆彈的直接命中。」
「操作方式？」
「手動操縱杆控制，駕駛員位於胸部駕駛艙。動作延遲在0.5到1.2秒之間，嚴重限制了機體性能的發揮。如果採用神經連接或意識直控，戰鬥力至少能提升300%。」
卡爾機械義眼的鏡片再次旋轉。他的大腦——部分已經替換為沉思者陣列——正在快速計算和分析。
這個口袋世界的價值遠超預期。
聯邦軍的常規裝備雖然先進，但仍在可理解範圍內。真正珍貴的是新人類的人形機器人技術——那種尺寸的機動戰士，那種小型化的核聚變反應堆，那種複合裝甲材料……每一項都是機械神教渴望研究的對象。
更重要的是，這些技術似乎是獨立發展出來的，與火星的科技樹完全不同。這意味著新的知識，新的發現，新的奧秘等待揭開。
「戰鬥結果？」卡爾問。
「聯邦軍損失坦克六十四輛，傷亡估計五百人以上。新人類方面機器人零損失，只有兩台表面裝甲受損。聯邦軍已從該區域潰退，新人類正在鞏固登陸場。」
「戰術評估？」
「新人類的機器人戰術運用粗糙，但裝備優勢明顯。聯邦軍雖然戰術素養較高，但裝備差距無法彌補。如果戰鬥繼續這樣發展，新人類很可能在三個月內取得全面勝利。」
卡爾沉默了。他的機械大腦在權衡利弊。
這個口袋世界的科技價值太高了——特別是那些裝備技術。如果能夠完整獲取這些技術，對第十軍團、對整個帝國都將是一筆巨大的財富。
「通知星語者聯絡戰團長，我們需要主力艦隊支援。」
「記錄時間，泰拉標準時07:42，」凱希爾的聲音通過加密頻道傳入小隊成員的聽覺植入物，「聯邦軍開始組織反擊。」
在他身旁，技術軍士蓋倫·索爾正操作著一台可攜式掃描儀，機械義眼的鏡片不斷旋轉著，捕捉著戰場上的能量信號。「聯邦坦克集群正在集結，連長。我偵測到至少一百二十輛重型裝甲單位的反應堆信號。」
「型號確認？」
「雙管主炮，口徑估計在155毫米左右，」蓋倫的數據流在凱希爾的戰術目鏡上滾動，「根據截獲的通訊，他們稱之為『61式』重型坦克。動力系統採用燃料引擎，與我們資料庫中的任何型號都不匹配。」
凱希爾微微點頭。這是首次偵察任務，他們對這個口袋世界幾乎一無所知。新人類勢力發動的那場突襲確實打了聯邦一個措手不及：那些裝備著雷射武器的突擊部隊在黎明時分突然出現在聯邦防線後方，摧毀了三座重要的後勤基地和兩處指揮節點。但聯邦的反應速度比他預想的要快。
「看那裡，」小隊成員阿瑞斯·科林斯指向東方天際，「空天戰機編隊。」
十二架銀灰色的飛行器正從雲層中俯衝而下。它們的造型流線而優雅，機翼下掛載著密密麻麻的飛彈發射巢。凱希爾從截獲的通訊中得知，它們被這個世界的聯邦軍稱為「劍魚」式空天戰機。
蓋倫確認道，「火箭引擎，標準武器配置包括四十八枚多用途飛彈和兩門機載雷射炮。理論上，單機就具備摧毀一個裝甲連的火力。」
「理論歸理論，」凱希爾冷靜地說，「讓我們看看實戰表現。」
平原上，聯邦軍的坦克集群開始推進。
那是一幅令人印象深刻的畫面：一百二十輛雙管155毫米重型坦克排成楔形陣型，履帶碾過焦黑的土地，揚起滾滾煙塵。每輛坦克的重量都超過七十噸，傾斜的前裝甲在晨光中反射著冷硬的金屬光澤。它們的雙聯主炮緩緩轉動，瞄準了遠方新人類部隊建立的臨時登陸場。
「開火！」
即使隔著數公里距離，凱希爾也能感受到那輪齊射的震撼。一百二十輛坦克，二百四十門155毫米火炮同時轟鳴，炮口噴出的火焰連成一片橘紅色的火牆。炮彈劃破空氣的尖嘯聲匯聚成持續不斷的嘶吼，仿佛某種巨獸的咆哮。
爆炸在新人類的陣地上綻放。
第一輪齊射就覆蓋了整個登陸場外圍。155毫米高爆彈頭的威力遠超凱希爾的預期——每個彈坑的直徑都超過一百米，衝擊波將地面翻起數米深的土層。被直接命中的新人類士兵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就在爆炸中直接氣化或解體，連殘骸都難以找到。
「命中率62%，」蓋倫報出數據，「考慮到距離和風速，這個成績還算不錯。」
「但不夠致命，」凱希爾指出，「新人類的部隊正在疏散。他們的指揮系統很靈活。」
確實如此。儘管遭受了突然的炮擊，新人類的部隊並沒有陷入混亂。小型運輸車在彈幕間穿梭，將傷員和重要裝備向後轉移。步兵們依託殘存的掩體進行還擊，雷射武器的紅色光束不時划過戰場，在聯邦坦克的裝甲上留下熔化的痕跡。
聯邦軍的第二輪齊射接踵而至。
這一次，炮火更加精準。坦克集群在推進過程中不斷調整射擊參數，炮彈落點逐漸向登陸場核心區域收縮。凱希爾看到一座新人類的指揮帳篷被直接命中——155毫米炮彈在帳篷中心炸開，衝擊波將帳篷和裡面的設備一起撕成碎片，方圓一百五十米內的一切都被夷為平地。
聯邦的炮兵觀察員顯然在前線。凱希爾注意到坦克集群的射擊協調性很高，各車輛之間的火力覆蓋幾乎沒有重疊，也沒有留下明顯的火力空白區。這種戰術協同水平讓凱希爾暗自點頭——這個世界的軍隊雖然科技樹有些奇特，但基本的戰術素養並不差。
坦克集群繼續推進。
它們的速度不快，但步伐堅定。雙管主炮以每分鐘六發的速率持續射擊，將新人類的陣地一點點碾碎。聯邦的步兵戰車跟在坦克後方，車載機槍掃射著任何試圖反擊的目標。
「新人類要頂不住了，」阿瑞斯判斷道，「他們的常規武器確實不如聯邦。」
凱希爾沒有回答。他的目光盯著新人類陣地後方那片被偽裝網覆蓋的區域。鳥卜儀顯示那裡有強烈的能量反應，但具體是什麼，蓋倫的設備無法穿透。
「有東西要出來了，」技術軍士突然說，「能量讀數急劇上升！」
三、巨人的登場
偽裝網被掀開。
第一個走出掩體的是一個人形輪廓——但它的尺寸完全超出了人類的範疇。凱希爾迅速估算：高度約十八米，肩寬超過六米，整體造型粗壯而實用。它的裝甲塗裝是暗沉的綠色，獨眼式的光學傳感器在頭部中央閃爍著紅光。左肩裝備著一面巨大的盾牌，右手握著一門粗大的火炮。
「騎士泰坦？」阿瑞斯疑惑道，「但尺寸小得多。」
「不，」蓋倫的聲音帶著罕見的興奮，「這是某種人形戰鬥機器人。看它的關節結構——完全仿生設計，但傳動系統是液壓和電動混合。還有那個……它手中的武器。」
機器人將火炮架在肩上，炮口對準了正在推進的聯邦坦克集群。凱希爾從截獲的通訊中得知，新人類稱這種機器人為「扎古」。
「MS-06F型，俗稱『扎古Ⅱ』，」技術軍士迅速分析著掃描數據，「但我們的資料庫中沒有這種技術的記錄。它的動力源……似乎是某種小型化的核聚變反應堆，安裝在胸部。」
「記錄所有數據，」凱希爾命令道，「賢者卡爾會需要這些信息。」
第一個機器人開火了。
120毫米炮彈以肉眼難以捕捉的速度飛出炮膛，直接命中了一輛聯邦坦克的頂部裝甲。100毫米裝甲在這枚特製穿甲彈面前像紙一樣被撕開。炮彈穿透車體，在內部引爆——整輛坦克從內部炸開，炮塔被掀飛二十多米高。
聯邦坦克集群的陣型出現了瞬間的停滯。
然後，更多的機器人從掩體中走出。
凱希爾數了數：十二台。整整十二台十八米高的人形戰鬥機器人，每台都裝備著120毫米機槍炮或280毫米火箭筒。它們的移動方式笨拙但有效，液壓系統發出沉悶的嘶鳴聲。凱希爾注意到，每台機器人的動作都有明顯的延遲——轉向、瞄準、射擊，每個動作之間都有0.5到1秒的間隔，顯然是駕駛員通過操縱杆在進行手動操作。
「新人類的王牌，」阿瑞斯低聲說，「難怪他們敢發動突襲。」
戰鬥在機器人加入後變成了一邊倒的屠殺。
聯邦坦克的155毫米主炮並非沒有還手之力。幾輛坦克同時瞄準一台機器人開火，炮彈在它的裝甲上炸開。但機器人左肩的盾牌發揮了作用——它笨拙但有效地將盾牌移到身前，擋住了大部分炮彈。更關鍵的是，這些機器人的裝甲似乎採用了某種複合材質，外層崩落，內層卻依然完好。
一台扎古Ⅱ側身躲過一輪炮擊——動作明顯慢了半拍，但依然避開了直接命中。然後它以與它體型不符的速度衝刺，機械足在地面上踏出深深的腳印，一百多噸的體重讓大地震顫。在距離坦克集群不足兩百米時，它肩上的火箭筒開火。
280毫米火箭彈拖著尾焰飛出。
第一枚命中了一輛坦克的側面，直接將其炸成兩截。第二枚在坦克群中央爆炸，破片和衝擊波掀翻了三輛鄰近的車輛。第三枚……
「它們在使用特種彈藥，」蓋倫分析著掃描數據，「穿甲彈頭內部有聚能裝藥，聯邦坦克的裝甲根本擋不住。」
聯邦軍試圖調整戰術。
空天戰機編隊俯衝而下，飛彈發射巢噴吐著火舌。數十枚空對地飛彈拖著白煙撲向機器人。但新人類顯然早有準備——機器人沒有裝備近防炮，但它們用肩部的盾牌進行防禦。巨大的盾牌在身前揮舞，雖然動作笨拙遲緩，但足以擋住大部分飛彈。少數命中的也只造成了表面損傷。
「它們的防禦方式很原始，但有效，」技術軍士記錄著，「盾牌材質未知，但能夠抵禦飛彈的直接命中。」
凱希爾想起了賢者卡爾之前的推測：這個口袋世界可能是失落的人類殖民地，甚至可能保留著黑暗時代科技的STC碎片。現在看來，這種可能性很大。
地面上，聯邦軍的潰敗已經開始。
十二台機器人如同闖入羊群的巨狼，在坦克集群中橫衝直撞。它們用機械足踩踏，用火箭筒轟擊，甚至直接用巨大的機械手將坦克掀翻。一台扎古Ⅱ抓住一輛坦克的炮管，硬生生將其從車體上扯了下來，然後像揮舞棍棒一樣砸向另一輛坦克。
聯邦士兵的士氣崩潰了。
倖存的坦克開始轉向，試圖撤離戰場。但撤退在混亂中變成了潰逃。車輛相互碰撞，堵塞了退路。機器人沒有追擊——它們站在原地，用精準的點射擊毀一輛又一輛試圖逃跑的坦克。凱希爾注意到，機器人的射擊精度並不高，但120毫米炮彈的威力足以彌補準頭的不足。
「效率很高，」凱希爾客觀地評價，「它們優先摧毀指揮車輛和重火力單位，放任輕型車輛逃離。這是在製造恐慌，瓦解聯邦軍後續的抵抗意志。」
「需要干預嗎，連長？」阿瑞斯問到。
凱希爾沉默了幾秒。
他的目光掃過戰場。聯邦軍的損失已經超過六十輛坦克，傷亡人數估計在五百以上。新人類方面，機器人的損失為零——只有兩台表面裝甲受損，但依然保持戰鬥力。如果戰鬥繼續這樣發展下去，聯邦在這個區域的部隊可能會被全殲。
但另一方面……
「不，」他最終說道，「我們的任務是觀察和評估，不是介入本土衝突。記錄所有戰鬥數據，特別是那些人形機器人的性能參數。賢者卡爾會需要這些信息。」
觀察點內陷入了短暫的沉默，只有鳥卜儀發出的輕微嗡鳴和遠處戰場隱約傳來的爆炸聲。
阿瑞斯·科林斯調整了一下蹲姿，他的動力甲關節發出幾乎聽不見的液壓聲。這位來自泰拉北半球阿魯比亞地區的戰士有著軍團早期兵源地的典型特徵。在加入第十軍團前，他的家族世代居住在被稱作「雀衛庭」的城市圈，那裡是帝國統一戰爭期間最早支持帝皇的地區之一。
「那些機器人，」阿瑞斯終於開口，「它們的戰術運用很粗糙。如果交給第十軍團指揮，效率至少能提升三倍。」
蓋倫·索爾從數據屏上抬起頭，他的半張臉已經被機械改造取代，金屬顱骨上鑲嵌著多枚數據接口。「同意。它們的傳感器套件明顯優於火控系統，機體的出力也沒有被完全利用。駕駛員的操作延遲嚴重限制了性能發揮。」
「確實是手動操作，」凱希爾說，「注意看第三台機器人的動作——它的轉向有明顯的延遲，像是駕駛員在手動微調。如果是神經連接或意識直控，反應應該更快。」
技術軍士的機械義眼快速旋轉。「正在分析動作模式……延遲在0.5到1.2秒之間波動。簡單移動的延遲較短，複雜戰術動作的延遲較長。這完全符合手動操縱杆操作的特徵。」
阿瑞斯哼了一聲：「所以是訓練不足的駕駛員在操作高級裝備。浪費。」
「未必是浪費，」凱希爾糾正道，「記住，我們是在評估這個世界的軍事潛力，不是進行戰術推演。新人類能製造並操作這種人形機器人，本身就說明了他們的工業能力和技術儲備。至於戰術運用……那是可以學習的。」
他停頓了一下，目光投向遠方正在清理戰場的新人類部隊。
「而且，他們學習的速度可能很快。注意那些步兵——他們在機器人周圍展開的掩護隊形很標準，各兵種之間的協同也在改善。這場戰鬥對他們來說也是一次實戰訓練。」
蓋倫點點頭，又開始在數據板上記錄。這位技術軍士來自泰拉的另一片區域——所魯斯星城，那是在統一戰爭中最後才歸順帝國的地區之一。他的家族有著悠久的工匠傳統，加入第十軍團後，這種傳統在機械維修和技術應用方面得到了充分發揮。
凱希爾本人則出身於泰拉中層軍官家庭。他的父親曾在太陽系統一戰爭中服役，母親是一名後勤官員。這種背景讓他既理解戰術層面的細節，也懂得戰略層面的考量。在第十軍團中，他這樣的軍官通常被培養為連隊指揮官或高級參謀。這時，凱希爾看了一眼戰術計時器。距離預定撤離時間還有十七分鐘。
「收集足夠數據了，」他做出決定，「準備撤離。蓋倫，將所有戰鬥記錄打包加密。阿瑞斯，清理觀察哨痕跡。」
「明白。」
兩人開始行動。蓋倫將掃描儀的數據導出到加密數據板，阿瑞斯則小心地收起偽裝網，抹去他們留下的所有痕跡。第十軍團的偵察部隊訓練有素，即使在觀察狀態下也會隨時做好撤離準備。
五分鐘後，小隊已經收拾完畢。凱希爾最後看了一眼戰場——聯邦軍的潰敗已成定局，新人類正在鞏固登陸場。那些十八米高的機器人站在硝煙中，獨眼傳感器閃爍著紅光，如同從古老傳說中走出的鋼鐵巨人。
「走。」
三人悄無聲息地撤離了觀察哨，沿著預定的撤退路線向集結點移動。
三小時後，機械方舟「求知者號」的指揮甲板。
賢者卡爾·施泰爾邁斯特站在全息投影台前，機械義眼的鏡片快速旋轉著，分析著剛剛接收到的偵察數據。他的身形已經進行了相當程度的機械改造，但依然保留著人類的基本輪廓——這是火星上層家庭出身的機械神甫的典型特徵，既追求機械的完美，又不完全拋棄血肉之軀。
全息投影中，戰鬥畫面一幀幀播放：聯邦坦克集群的推進、155毫米火炮的齊射、機器人的登場、屠殺的開始和結束……
「有趣，」卡爾的聲音經過機械合成，帶著金屬的質感，「非常有趣。」
在他身旁，幾名技術神甫正在操作控制台，將偵察數據導入分析系統。指揮甲板上布滿了各種儀器和設備，電纜和管道在天花板上縱橫交錯，沉思者陣列發出低沉的嗡鳴聲。
「賢者大人，」一名技術神甫報告，「初步分析完成。該口袋世界的科技樹確實獨特。」
「詳細說明。」
「聯邦軍的主力裝備：雙管155毫米重型坦克，採用燃燒式動力系統，設計水平於帝國『馬卡多』型的87%。空天戰機FF-S3型，多聯火箭引擎，機動性很高，武器配置包括四十八枚飛彈和兩門雷射炮。」
卡爾點點頭：「常規但有效。新人類方面？」
「人形戰鬥機器人，型號MS-06F，高度18.2米，重量約105噸。動力源為胸部的小型核聚變反應堆，武器系統包括120毫米機槍炮和280毫米火箭筒。裝甲材質未知，但能夠抵禦155毫米高爆彈的直接命中。」
「操作方式？」
「手動操縱杆控制，駕駛員位於胸部駕駛艙。動作延遲在0.5到1.2秒之間，嚴重限制了機體性能的發揮。如果採用神經連接或意識直控，戰鬥力至少能提升300%。」
卡爾機械義眼的鏡片再次旋轉。他的大腦——部分已經替換為沉思者陣列——正在快速計算和分析。
這個口袋世界的價值遠超預期。
聯邦軍的常規裝備雖然先進，但仍在可理解範圍內。真正珍貴的是新人類的人形機器人技術——那種尺寸的機動戰士，那種小型化的核聚變反應堆，那種複合裝甲材料……每一項都是機械神教渴望研究的對象。
更重要的是，這些技術似乎是獨立發展出來的，與火星的科技樹完全不同。這意味著新的知識，新的發現，新的奧秘等待揭開。
「戰鬥結果？」卡爾問。
「聯邦軍損失坦克六十四輛，傷亡估計五百人以上。新人類方面機器人零損失，只有兩台表面裝甲受損。聯邦軍已從該區域潰退，新人類正在鞏固登陸場。」
「戰術評估？」
「新人類的機器人戰術運用粗糙，但裝備優勢明顯。聯邦軍雖然戰術素養較高，但裝備差距無法彌補。如果戰鬥繼續這樣發展，新人類很可能在三個月內取得全面勝利。」
卡爾沉默了。他的機械大腦在權衡利弊。
這個口袋世界的科技價值太高了——特別是那些裝備技術。如果能夠完整獲取這些技術，對第十軍團、對整個帝國都將是一筆巨大的財富。
「通知星語者聯絡戰團長，我們需要主力艦隊支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