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畸械與手術刀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許淵看了眼手裡的發卡,又抬眼看向薇薇沒有半點髮飾的頭頂,似乎明白了什麼。

  他不動聲色收回目光,將發卡隨手揣回兜里,臉上沒什麼表情。

  「沒什麼,咱們先出去吧。」

  趙澤一頭霧水,茫然點頭:「哦,好。」

  許淵領著一行人往出口走,途中不著痕跡地掃了文秀一眼。

  「嗯?」

  文秀立刻捕捉到他的視線,抬眼望去,只見許淵用下巴微不可察地朝著薇薇的方向示意了一下,隨即悄悄將一樣東西遞到她手中。

  文秀心頭一動,不動聲色地接過,低頭瞥見掌心那枚兔子發卡,面色微變,正要開口,卻見許淵搖了搖頭,只能暫且按捺住心緒。

  一行人順著走廊直行,確認沿途再無隱患後,許淵忽然腳步一頓,回頭看向趙澤。

  「阿澤,你帶小龍他們先下去,給李達報聲平安,我陪文秀和薇薇走慢點,她們剛受了點驚嚇,還沒緩過來。」

  薇薇聞言神色一怔,連忙擺手:「不用的,我沒事……」

  不等她說完,文秀已然緩步上前,輕輕拉住她的手腕,柔聲開口:「沒關係薇薇,咱們慢慢走就好,不急。」

  趙澤疑惑地看了三人一眼,也沒多想,點頭應下:「行,那我們在外面等你們。」

  說完,他帶著梁小龍和劉誠快步離開,走廊里瞬間安靜下來,只剩下許淵、文秀,還有被文秀死死扣住手腕的薇薇。

  眾人的背影剛消失在拐角,文秀臉上溫婉的笑意瞬間斂去,眸色沉冷。她指尖微微用力,感受著手下微涼僵硬的觸感,她語氣冰冷地發問:「你是誰?」

  薇薇滿臉錯愕,故作茫然:「我是薇薇啊。」

  「是嗎?」

  許淵從兜里摸出那枚發卡,在指尖慢悠悠轉了兩圈,朝她輕晃了晃,「可你的發卡,怎麼會落在我手裡?」

  他目光淡淡落在對方身上,輕聲詢問:「我該叫你老闆,還是……災厄?」

  「薇薇」臉上的慌亂驟然褪去,忽然低笑一聲:「你倒是夠敏銳……」

  「啪!」

  一聲清脆的巴掌聲驟然響起。

  「嘰里咕嚕說啥呢。」許淵一巴掌抽在她臉上,一臉莫名其妙地看著她,「問你什麼就答什麼,跟我裝什麼高深?」

  「薇薇」捂著臉,難以置信地看著他:「你……」

  「還裝?」許淵反手又是一巴掌,狠狠甩在她另一邊臉頰,語氣滿是嫌棄,「用別人女孩兒的聲音,裝神弄鬼,惡不噁心?」

  「薇薇」面色難看,卻終究不敢多說什麼,壓下嗓音,換成一道低沉沙啞的男聲,緩緩開口:「我覺得,我們可以談一談。」

  「啪!」

  第三記耳光響亮落下,「薇薇」徹底懵了,瞪大雙眼滿是不解:「你這又是為什麼?」

  「我實在是受不了。」許淵揉了揉手腕,一副吃了蒼蠅的表情,「頂著一個女生的身子,發出大老爺們的聲音,特麼的比剛才還膈應人。」

  「薇薇」:「……」

  文秀默默看了許淵兩秒,心裡覺得他就是單純想動手打人,但是沒有證據。

  但她對許淵的行事風格已經有點習慣了,轉頭看向「薇薇」,眉頭微蹙:「沒什麼好談的,你殺了薇薇,不管你是誰,都沒有談的必要了。」

  「薇薇」剛要開口,餘光瞥見許淵又躍躍欲試地盯著自己,臉色瞬間憋屈起來,只能捏著嗓子,用一種不倫不類的女聲道:「如果……她還沒死呢?」

  「沒死?」

  文秀渾身一震,眼底瞬間湧起一絲希冀。知道薇薇出事時,她便認為這是自己沒第一時間出手導致的,心中自責。

  此刻聽到這話,心緒翻湧,卻依舊保持著理智,沉聲試探:「她明明被你剝了皮,怎麼可能還活著?」

  「呵……」「薇薇」下意識勾起唇角,瞥見許淵眉頭微蹙,立刻收斂笑意,平靜解釋,「你們聽說過畸械嗎?」

  「畸械?」

  許淵瞬間被這個詞吸引了注意力,此前在鬼屋門口,那個工作人員看到他手腕上的黑繩時,也曾提過這兩個字。

  文秀神色微凝,開口為他解釋:「畸械,和災厄一樣,來歷無從考究,卻都擁有匪夷所思的詭異力量。簡單來說,就是一類承載著特殊異能的詭異道具。」


  「原來是這樣。」許淵微微頷首,面露瞭然。

  「薇薇」忽然問道:「我記得你有一根黑繩,那也是畸械,你對此難道沒什麼了解嗎?」

  「沒有。」

  「微微」繼續追問道:「你用它的時候,就沒什麼感覺嗎?」

  「沒有啊,」許淵一臉疑惑地看著對方,「你問這個幹什麼?」

  「薇薇」盯著他看了片刻,似乎是在判斷他有沒有說謊,最終還是緩緩搖頭:「沒什麼。」

  「莫名其妙。」

  許淵撇了撇嘴,忽然想到此前看到的,那些被剝皮後依舊在微微跳動的軀體,恍然道:「你說畸械有特殊的力量,難道說,那些被剝了皮的人,其實還活著?」

  「沒錯。」「薇薇」點了點頭,「他們只是暫時失去了意識,只要將原本的皮膚重新貼合回去,就能甦醒過來。」

  許淵若有所思地打量著她:「你既然願意主動說出這些,看來你是鬼屋老闆,不是災厄?」

  「是我,這場意識博弈,是我贏了。」老闆輕嘆一聲,語氣帶著幾分疲憊,「原本我和災厄的意識還在互相焦灼,你們剛才摧毀了它大半力量,才讓我徹底占據了這具身體的主導權。」

  「不對啊。」許淵一臉狐疑地挑眉,「那你直接跟我們亮明身份就行了,何必一直藏著掖著?」

  老闆語氣滿是苦澀:「這次死了太多人,事情鬧得太大,恙管局那邊根本沒法交代,更何況你們兩個下手狠辣,我怕一開口,就被你們直接當成災厄打死了。」

  「你怎麼能這麼想我?」許淵立刻正色起來,一臉義正詞嚴,「或許文秀會這樣,但我向來與人為善,從不濫用暴力。」

  文秀:「?」

  文秀看著當著自己面睜眼說瞎話的許淵,滿臉無語,隨即轉頭看向老闆,沉聲追問:「既然薇薇可以活過來,那其他人呢?」

  老闆搖了搖頭:「只有皮膚保存的相對完整的才可以救活,其他損毀嚴重的,已經無力回天了。」

  許淵聞言,臉色微微一變。他記得自己之前出手對付NPC時,別說皮膚了,差點連對方骨灰都揚了,這樣豈不是害了無辜之人?

  老闆似乎看出了他的心緒,連忙補充:「你不用自責,鬼屋裡的NPC員工,皮膚脫離肉體時間太久,肉身早已生機斷絕,根本沒法恢復了。」

  「那就好。」

  許淵鬆了口氣,雖然他是在不知情情況下出手,但要是害了別人,多少也會有幾分自責。

  他立刻收斂神色,催促道:「說了這麼多,還不趕緊把別人的皮還回去?」

  「好。」

  老闆垂下眼帘,眼珠微微動了一下,像是在盤算什麼,又像只是疲憊。再抬起頭時,臉上只剩下苦澀和順從,

  他緩緩抬手,從身上摸出一把通體漆黑的手術刀。

  「這刀給你,」他把刀鄭重遞給許淵,「我一個人不好操作,你拿著刀,從背後把我這層皮剝下來。」

  許淵愣了下,略顯遲疑:「可我沒什麼經驗啊?」

  「不需要經驗,你只要心裡想著『剝皮』這個念頭,它會自主帶著你行動。」

  「這麼簡單?」

  許淵半信半疑地接過手術刀,緩緩走到老闆身後,卻沒注意到,老闆的眼裡閃過一絲奇異的光。

  他心裡閃過「剝皮」的念頭,那把刀果然像是有意識一般,順著老闆的頭頂至後背輕輕一划,動作利落地剝下一張完整的人皮,露出了對方皮膚下,布滿木質紋理的僵硬身軀。

  許淵忍不住贊道:「這麼絲滑?」

  那具木質身軀頂著中年男人的模樣,渾身皆由木頭雕琢而成,仿佛耗盡了力氣,人皮一脫離,便踉蹌著癱坐在地上,連忙催促:「速度要快,把薇薇的人皮套回她的軀體,她就能活過來了!」

  「不早說?」

  「許淵轉手將人皮連同衣服一起交給文秀,沉聲叮囑:「事不宜遲,薇薇的軀體在樓下最裡面的手術室,左邊角落靠牆的那具就是,你去幫她復原,我在這裡守著,防止再有變故。」

  「沒問題。」

  文秀接過人皮,小心翼翼地收好,轉身快步朝著樓下走去。

  老闆望著文秀離去的背影,眼眸微眯,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陰鷙。


  許淵把玩著手裡的黑色手術刀,隨手拋了兩下,左手指尖輕輕划過冰涼的刀刃,忍不住隨口讚嘆:「這刀還挺好用。」

  老闆點了點頭,下意識附和:「確實還算趁手……」

  「它有名字嗎?」

  「我給它起名叫歸骸。」

  「歸骸……太難聽了。」許淵皺了皺眉,「我的刀不該是這個名字。」

  老闆下意識解釋道:「這把刀只能割肉身,傷不了性命,肢解下來也不會流血,還能重新拼回去復原,這個名字不是挺合適的嗎?」

  「還是一把善良之刀?」許淵眼睛一亮,更加愛不釋手,「那它更適合我了。」

  老闆愣了愣,這才反應過來不對勁,疑惑反問:「不對啊,這是我的刀啊,什麼叫『你的刀』?」

  許淵一臉莫名其妙地看著他:「這話說的,刀都在我手裡了,怎麼可能是你的?」

  老闆徹底懵了:「可這不是我剛剛遞給你的嗎?」

  「對啊,你剛剛不是說『這刀給你』了嗎?」許淵理直氣壯地點點頭,理所當然道,「意思不就是把它送給我了嗎?」

  老闆瞪大了眼睛:「我特麼是這個意思嗎?」

  「哎呀,不要斤斤計較了。」許淵搖著頭,一本正經地打斷他,「這把刀跟著你,只會作惡多端,只有跟著善良的我,才能成為一把向善之刃,這才叫物盡其用。」

  「你看看你現在這副樣子,就是被它拖累的,我這是在救你脫離苦海。」他看向眼前欲言又止的木質身軀,擺出一副悲天憫人的模樣,「謝謝就不用說了,這是我應該做的。」

  老闆深吸一口氣,強壓著怒火,咬牙辯解:「可這本來就是我的刀!」

  「你怎麼證明?刀上刻你名字了?還是說你叫它,它會答應你?」許淵頓時不樂意了。

  「那你又怎麼證明它是你的?你叫它,它就會應你?」老闆氣急反駁。

  「你這個人是怎麼回事?」許淵眉頭一擰,語氣不悅,「你這不是存心找茬嗎?」

  老闆差點一口老血噴出來,此刻總算看明白了,眼前這人就是個徹頭徹尾的無賴,擺明了要明搶。

  他深深看了許淵一眼,像是忽然想到了什麼,竟強行壓下了滿腔怒火,閉上雙眼不再言語。

  許淵見他偃旗息鼓,一時覺得無趣,也索性沉默下來。

  「困死了,怎麼文秀還沒回來?」又靜坐片刻,他打了個大大的哈欠,眼神慵懶地嘟囔,「你不會是在騙我吧?」

  「我哪有膽子騙你。」老闆搖了搖頭,忽然睜開眼睛,不動聲色地問道,「你很累嗎?」

  「當然累了,忙活這麼久,全是你的破事,都要打亂我的生物鐘了。奇怪,怎麼這麼困……」許淵揉著太陽穴,又接連打了好幾個哈欠,眼皮重得幾乎抬不起來,「不行了……我得先睡會兒。」

  話落,他靠在牆邊,緩緩閉上眼睛,不過片刻,呼吸便變得平穩綿長,竟是真的當場睡著了。

  「這個蠢貨,看起來是真的不知道,使用畸械,是有代價的。」

  老闆看著熟睡的許淵,緩緩從地上站起身,原本平靜的臉上,瞬間勾起一抹陰冷的笑意。

  對於這把手術刀的效果,包括薇薇的復甦,這些他確實沒有騙許淵。

  但是他沒有告訴許淵的是,使用這把手術刀,是有代價的。

  每完成一次完整的軀體剝離與拼接,就會如同完成了一次高強度的手術一樣,吞噬使用者的精力,讓人陷入難以抵禦的深度疲倦。

  相比於病人和災厄,畸械的數量要極為稀少,但就像病人有併發症一樣,每一件畸械,使用時都要付出代價,按理說,這是所有畸械持有者都知曉的常識。

  他之前一直以為許淵是在裝唐,想要陰自己一手,故而不敢輕舉妄動。

  卻沒想到,這人竟真的對畸械一無所知,反倒是被自己擺了一道。

  他臉上帶著一絲計謀得逞的得色,隨後眼底閃過一絲困惑:「他對此一無所知,難道他的那件畸械,無需付出任何代價?」

  這麼想著,他眼中頓時閃過一絲貪婪。

  「管不了這麼多了,他既然睡著了,那個女人很快也會回來。」老闆眼中閃過火熱的貪慾,「趁著現在,剝了他的皮扮演,再把那女人拿下,這次就賺翻了。」

  普通人的皮,他已經穿膩了,今天,就嘗嘗病人的皮,究竟是什麼滋味!

  心念電轉間,他不再有絲毫猶豫,猛地起身,抬手直奔許淵手中的手術刀抓去!

  可就在他的指尖即將碰到刀柄的剎那,原本熟睡的許淵,忽然睜開了雙眼,抬手就是一巴掌,狠狠抽在他的木頭腦袋上。

  許淵眼神困惑,帶著幾分起床氣,一臉不耐煩地呵斥:

  「你幹啥呢?」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