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這事真不能賴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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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疲憊。

  難以言喻的疲憊。

  趙澤靠著牆,汗水和灰塵混在一起,糊在臉上。褲腿膝蓋破開一道大口子,破皮的傷口火辣辣地刺痛,這是之前摔倒在地,硬生生蹭掉一大塊皮肉留下的傷。

  胸腔灼燒般悶痛,他本能地想要大口喘息,卻強行忍住,穩住呼吸。稍微平復一段時間後,他緩緩挪動腳步,將耳朵貼上牆面。

  那如同附骨之蛆的高跟鞋踏地聲,似乎已經消失不見了。

  又靜靜等候了片刻,他指尖微探,小心推開一條門縫,警惕望向外面的長廊。

  空無一人。

  那個詭異而恐怖的女護士,似乎真的已經遠去了。

  「太好了,總算甩掉那鬼東西了。」

  他心底長長鬆了口氣。

  沒人比他更清楚那名護士的恐怖,對方速度極快,沒有痛感,身體更是詭異的近乎刀槍不入,他幾次試圖丟東西攻擊,對方卻躲都不帶躲的,被打中了也跟沒事人一樣。

  要不是對方中途莫名其妙摔倒了幾次,他們早就被對方抓到了。

  「趙澤。」

  思緒起伏間,一道溫柔的女聲,忽然在耳邊低低響起。

  「嗯?」

  趙澤轉頭,才發現文秀不知道何時已然站在了他身側。

  她額間沾著薄汗,模樣略顯狼狽。可即便身處絕境,一頭長髮依舊柔順規整,一絲不苟,眉眼清麗,周身透著一股從容。

  趙澤把門輕輕合上,低聲開口:「怎麼了?」

  文秀目光落在他膝蓋的傷口上,眼底掠過一絲複雜:「剛才,你為什麼要回頭救我?」

  那處傷口,正是她之前失足摔倒時,趙澤折返回來拉她起身,倉皇逃竄時擦傷留下的。

  「這有什麼好問的?咱們是同伴,伸手拉一把,不是理所當然嗎?」趙澤理所當然道。

  文秀眼神愈發複雜:「就因為這個?」

  「當然還有別的原因。」趙澤還以為她是心存愧疚,笑道,「你既然選擇跟著我一路逃跑了,要是你被抓走了,我豈不是很沒面子。」

  「你別想那麼多,」他放緩語氣,「別人願意為你伸手,你只管拼命逃跑就行,別辜負那份善意。」

  文秀聽出他話里的寬慰,心緒沉沉,五味雜陳。

  剛才的摔倒,其實並不是偶然,而是她故意的。

  由於某些原因,她不想在其他人面前暴露自己的異常。

  她本想著自己故意落後,再順勢摔倒,等趙澤跑掉之後,再一個人探探那個護士的底細。

  可她卻怎麼也沒想到,對方會冒著巨大的風險,義無反顧地回頭救她。

  她抬手輕撩耳發,定定看著趙澤的眼睛,語氣認真:「下次要是再遇到這種情況,你直接跑吧,不要管我。」

  「為什麼?」

  「我已經跑不動了,你一再救我,只會連累你自己。」

  趙澤看著她氣定神閒、衣角微髒的模樣,語氣無奈道:「看你這臉不紅氣不喘的樣子,體力明顯比我好吧?」

  文秀神色一肅:「我是認真的。」

  趙澤搖了搖頭:「真到那時候,再說吧。」

  「你是個好人。」文秀看著他一臉無所謂的表情,眼底閃過一絲複雜,「但是你有沒有想過,有些人,可能是不值得你幫的,你就不怕被人害了嗎?」

  「我哪算得上什麼好人?其他人我管不著,但是身為同伴,有危險時拉一把,大多數人都會這麼做吧?」趙澤搖頭,「至於會不會被害,我想不到那麼多。要是換作是你,我相信你也會拉我一把。」

  「萬一我不會呢?」

  趙澤淡淡一笑:「那只能說明我挑朋友的眼光不行,怨不得別人。不過我覺得你不是那種人。」

  朋友?「」文秀忍不住問道,「可是我們才認識一天吧,你為什麼會把我當朋友?」

  「之前那個寸頭男騷擾薇薇的時候,我看見你想要為她出頭。一個女孩子有這份勇氣,我覺得人品不會差。」趙澤頓了頓,隨口補了句,「再說了,你氣質那麼好,人還長得這麼漂亮,怎麼看也不像是壞人。」

  文秀聞言,笑著搖了搖頭:「按你這種說法,剛才那個護士也很漂亮啊。」


  「那不一樣,她是個怪物。」

  文秀笑意不變,語氣卻悄然沉了幾分:「那如果……我也是怪物呢?」

  趙澤想了想,語氣篤定道:「還是不一樣。」

  「為什麼?」

  「我先認識的是你,認可的也是你這個人。你是怪物還是什麼別的東西,這些根本不重要。只要你不隨便傷害別人,我就不在意。」

  文秀語氣有些複雜:「但有些人會在意。」

  「我不管其他人,只管我自己。」趙澤神情認真,「我的朋友,自然得由我來撐場子。」

  文秀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下:「看不出來,你還挺雙標的。」

  趙澤一本正經地糾正:「這不叫雙標,叫護著朋友。」

  短暫沉默後,文秀忽然問道:「你說如果有個人,明明一開始就有能力救她的朋友,卻遲遲沒有行動,這是因為什麼?」

  趙澤沉吟片刻:「或許是有什麼苦衷?」

  文秀一怔:「為什麼這麼說?」

  「拋開這人天生是個出生的可能性,能順手為之的事,大部分人都會做吧。如果沒有,多半是有其他理由。」

  「那你能理解嗎?」

  說實話,不太能。換做是我,壓根不會顧慮那麼多,干就完了。」趙澤如實說道,「但有些人,可能有自己的顧慮和秘密,我沒有站在他的位置,就不會隨意指手畫腳。」

  文秀看他神情不似作假,神情愈發複雜難明。

  「你……」

  趙澤還想說什麼,神情驟然一凜。

  一道遙遠又模糊的高跟鞋聲響,順著長廊緩緩傳來,由遠及近,愈發清晰。

  他立刻屏住呼吸,對著文秀比出噤聲的手勢。

  「嗒……嗒……」

  清冷的敲擊聲步步逼近,揪緊了趙澤的心臟,可下一秒,聲響又驟然消散。

  他尚未來得及鬆氣,「砰」的一聲,一聲沉悶的破壁巨響陡然在他耳邊炸開。

  隨後,一隻纖細慘白的手,竟硬生生擊穿牆體,直奔他面門抓來!

  是那個護士!

  趙澤瞳孔驟縮,看著那隻近在咫尺的手,下意識喊道:「文秀,快走!」

  說著,他猛地後退,卻有些來不及了,絕望籠罩之際,一道身影驟然衝出,狠狠將他猛地推開。

  趙澤重重摔落在地,堪堪躲過致命一抓。

  他抬頭一看,便見那隻慘白的手,已然死死攥住了文秀的肩膀。

  「文秀!」

  趙澤瞪大了眼睛,連忙爬了起來,就要衝上前去救人。

  「你應該知道,沒用的。」文秀輕輕搖頭,反手扣住了護士的手腕,輕聲道,「趁著現在,你快走。」

  「我……」

  「不要浪費時間,你說過的,不要辜負別人的善意。」

  趙澤眼眶一紅,咬牙攥緊拳頭,最終只能轉身,跌跌撞撞倉皇逃離。

  文秀望著他消失在拐角的背影,輕聲低喃:「傻子。」

  她全然無視肩上緊扣的那隻手,眼底帶著幾分蕭瑟,幽幽嘆了口氣:「你是個很好的人,可越是這樣,我越不想讓你看見我的異樣。」

  「嘿嘿……」

  下一刻,肩上的手掌驟然收緊,伴隨著護士尖銳癲狂的笑聲,刺耳又聒噪。

  文秀微微蹙眉,恬靜的臉上多了幾分不耐:「吵死了。」

  下一秒,她一頭烏黑亮麗的長髮悄然飄起,而後,驟然繃緊,如鋼針一般,狠狠刺入那隻手的指骨,硬生生將其握緊的手掌強行掰開。

  緊接著,成片的髮絲破空疾掠,鋒利如刃,對著牆面狠狠一撕。

  「轟——」

  整面牆壁轟然坍塌,那名詭異護士的完整身形,徹底暴露在文秀眼前。

  「我很好奇。」文秀平視著對方,語氣淡漠,「你的目標似乎是我,這是為什麼?」

  護士沒有說話,一雙漂亮的眼睛貪婪地上下打量她,像是在打量某種貨物。

  「不想說就算了。」


  文秀輕輕搖頭,髮絲在周身無聲盤旋,正要解決對方。

  「嗯?」

  她轉頭望去,臉色微微一變。

  一排排通體漆黑,泛著冷硬啞光的高大木質雕塑,正步伐僵硬地緩緩圍攏而來。

  「轟——」

  她還來不及多想,一尊雕塑瞬間暴起,瞬息掠至近前,粗壯的拳頭直奔她門面砸落。

  文秀長發翻飛交織,硬生生擋下這記重擊。

  她神色凝重了幾分,心底卻滿是疑惑:「我之前沒有觸碰過它們,為什麼它們會直接對我發起攻擊?規則難道變了?」

  心中想著,鋒利的髮絲已然破空而去,對著木雕發起攻擊,然而落在木雕堅硬的表層上,卻只留下幾道淺淡的劃痕。

  文秀面色沉了下來。

  一旁的護士,摸出了一把手術刀,輕輕舔舐刀背,一雙眼睛死死盯著文秀。

  「嘻嘻……」

  另一邊。

  趙澤咬緊牙關,拖著疲憊的身軀在長廊狂奔。

  跑出去不遠,前方忽然傳來雜亂的腳步聲,他心頭一緊,正要掉頭逃竄,一道熟悉的喊聲驟然響起。

  「澤哥!澤哥!是你嗎?」

  「小龍?」

  趙澤微微一怔,只見梁小龍帶著劉誠、薇薇,三人慌忙從前方拐角跑來。

  不等他開口,梁小龍滿臉慌張地急聲大喊:「快跑澤哥!我們身後有東西追過來了!」

  趙澤瞳孔驟縮,順著幾人身後望去。

  眾人之前曾見過的持刀病人,正緩步跟在後方,步伐緩慢卻始終穩步拉近距離,短刀在指尖靈活翻飛,森冷的壓迫感撲面而來。

  他沒有猶豫,立刻轉身,與三人匯合一同奔逃。

  梁小龍邊跑邊急聲問道:「對了澤哥,文秀呢?怎麼沒看見她?」

  「她……被抓到了。」趙澤語氣一澀。

  梁小龍神色一黯,不再多言。

  四人埋頭狂奔,體力飛速透支,梁小龍回頭一看,面色發白道:「怎麼還在追?我跑不動了!」

  持刀病人緩緩抬手至面前,指尖把玩著鋒利短刀,臉上勾起一抹獵人戲耍獵物的陰冷笑意。

  「咚咚咚……」

  正當幾人心驚膽顫之際,前方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奔跑聲。

  「前面也有怪物?」梁小龍語氣徹底絕望。

  一道身影驟然從遠處疾沖而來,與幾人擦肩而過,一道驚呼聲驟然響起:「對不起,我停不下來!」

  伴隨著驚呼,那道身影不偏不倚,猛地撞到持刀病人臉上。

  翻飛的短刀驟然失控,徑直插入了病人的頭顱。

  持刀病人臉上的笑容僵住,「砰」的一聲悶響,直挺挺倒了下去。

  「唉,」許淵低頭瞥了眼地上的屍體,搖頭嘆息,「這真不能賴我,玩刀還敢這麼裝逼,早晚是這個下場。」

  屍體微微顫動了一下,許淵不動聲色地對著刀柄踩了幾腳,讓短刀又釘進去了幾分,直到屍體徹底不動了,才繼續嘆息道:「唉,這事真的不能賴我。」

  梁小龍和劉誠聽到許淵的聲音,同時僵住,回頭看見倒在地上的屍體,又看著慢悠悠站定的許淵,愣了一瞬,隨即狂喜道:「淵哥?!」

  趙澤也緩緩抬起頭,眼底滿是錯愕:「淵哥……」

  許淵走過去,掃過趙澤狼狽的樣子——滿臉灰塵,嘴唇乾裂,眼底布滿血絲。

  「阿澤,還好嗎?」

  「我沒事。」趙澤搖頭,語氣急促,「咱們得趕快走,後面還有個怪物護士在追我們。對了,李達也不見了,得趕快找到他才行。」

  「放心吧,李達已經出去了,很安全。」

  趙澤鬆了口氣:「那就好,但我們還是得趕緊走。」

  許淵見他神情不太對,又看向其餘幾人,好奇道:「對了,我記得不是還有一個女生和你們在一起嗎,她人呢?」

  趙澤垂下眼,語氣低沉:「她為了救我……被抓住了。」

  「她救了你?」許淵稍作詫異,點頭道,「行,你先別急,我上去看看再說。」

  趙澤連忙阻攔:「可是那個護士跟怪物一樣,根本不是普通人能對抗的。」

  「放心吧,我心裡有數。」許淵搖頭道,「你們在這裡等我一會兒,我去看看再說。」

  說話間,他隱約察覺到一道拘謹的視線落在自己身上,轉頭望去,正是名叫薇薇的女生。

  四目相撞,薇薇渾身一僵,立刻低下頭,不敢與他對視。

  許淵打量對方幾眼,只覺得有些奇怪,卻沒有多想。

  「行了,我上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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