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病人』與災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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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許淵驟然怔住,眼底滿是錯愕:「剝皮……扮演災厄?」

  「沒錯。」大叔緩緩頷首,「每一名『病人』,都擁有獨屬於自己的天賦,而這家鬼屋的老闆,同樣是一名『病人』。」

  「他的特殊能力是扮演,扮演的對象越逼真,他就越能完整地復刻對方的力量。」

  「這麼厲害?」許淵心頭一驚,忍不住追問,「那如果讓他扮演傳說中的鬼神,豈不是天下無敵了?」

  「沒你想的這麼簡單。」大叔搖了搖頭,「第一,他無法憑空扮演,必須剝離現實存在之物的皮,以此作為媒介,才能催動能力;第二,復刻的力量強弱,全看扮演的深入程度,入戲越深,力量越強。」

  「即便如此,這能力也很強了,要是能扮演個厲害的東西,也很可怕。」許淵低聲點評,眉頭微挑,「只是需要剝皮……這鬼屋老闆,倒是個心狠手辣的角色。」

  「這你就錯了,他本人其實算不上多心狠。」大叔搖了搖頭,補充道,「而且我話還沒說完,這份力量固然厲害,卻伴隨著一個無法擺脫的副作用。」

  「副作用?」許淵面露疑惑。

  「你難道就不好奇,我們為何會被稱作『病人』嗎?」大叔抬眼看向許淵,嘴角勾起一抹苦澀的笑意,「因為我們確實有病,在擁有強大力量的同時,必須承受與之對應的『併發症』。」

  「比如說鬼屋老闆,越是沉浸在扮演的角色之中,就越會被角色性情同化,性格逐漸變得非人,還會生出肆意給他人製造痛苦和恐懼的欲望,這份瘋狂的欲望必須找到途徑宣洩。」

  許淵疑惑道:「不扮演不行嗎?」

  「很難,」大叔搖了搖頭,「扮演已經成為了他的本能,既是他的力量獲取途徑,也是情緒宣洩的方式,只有在扮演其他角色時,他才能全心宣洩情緒。」

  「他建起這座鬼屋,就是想用嚇唬遊客這種相對溫和的方式,壓制體內的暴戾,算是自我治療的一種方式。」

  「原來如此……」許淵恍然,瞬間想起此前那個工作人員口中提到的「治病」,心頭豁然開朗,「原來他說的治病,竟是這個意思。」

  他心頭一動,轉頭看向大叔,滿臉好奇:「那你的併發症呢,又是什麼?」

  「我的副作用,是在受到刺激後,會陷入失控的殘暴嗜血狀態,力量爆發的同時,丟失全部理智,淪為只知殺戮的怪物。」大叔語氣平淡,仿佛在說旁人的遭遇。

  「怎麼一個二個的,能力副作用不是傷人就是殺人?」許淵皺起眉頭,「照你這麼說,所有的『病人』,豈不是都很危險?」

  「也不一定,」大叔搖了搖頭,「不同病人的併發症天差地別,對應的治療手段和壓制方法也各不相同。而且我曾經聽說,有些病人的併發症微乎其微,甚至完全沒有副作用,有的很奇葩,只是我沒親眼見過。」

  許淵眼神微動,下意識看向左手,心中思忖:莫非左手過於鬼畜,就是我的併發症?它忍不住亂動,就是在自我「治病」?

  但仔細琢磨,好像又跟大叔講的情況有些不太一樣。

  大叔並未察覺他的異樣,繼續說道:「鬼屋老闆原本靠在鬼屋驚嚇遊客,已經能勉強壓制內心的欲望,狀態趨於穩定。可他終究太過急躁,也太過貪婪。不久前遭遇一頭災厄後,他竟異想天開,妄想剝下它的皮,扮演災厄,獲取更強大的力量。」

  「他失敗了?」

  「不,他成功了。」大叔搖了搖頭,語氣驟然變得凝重,「他成功鎮壓了那頭災厄,也順利剝下了它的皮。起初他以為自己掌握了一切,卻嚴重低估了災厄的恐怖。」

  許淵好奇心被勾了起來:「為什麼這麼說?」

  大叔沉默片刻,像是在回憶著什麼,緩緩道:「最初幾天,他和往常一樣,在鬼屋扮演不同角色治病,沒有任何異常。可後來,他穿戴災厄皮套的時間越來越長,他本是性格冷淡之人,披上災厄皮後,卻變得異常熱情,還頻繁主動接觸其他NPC。」

  「直到某天,他毫無徵兆地剝下了一名普通員工的皮……從那以後,我就意識到,或許不是他在扮演災厄,而是災厄反過來侵占了他的意識。」

  「唉,」許淵聞言,忍不住搖頭嘆息,「這就是可憐的打工人嗎,永遠要被黑心老闆剝皮吸髓。」

  大叔:「?」

  他看著許淵一臉認真的模樣,一時語塞,只覺得眼前這人的思維,似乎和普通人不太一樣。


  許淵卻渾然不覺,好奇道:「所以現在,他已經徹底變成災厄了?」

  「還沒有。」大叔沉聲回應,「他與災厄的意識,此刻正處於拉鋸狀態,二者在他體內互相纏鬥、牽制。鬼屋老闆的意識被災厄壓制,可災厄也同樣被他的本源意識束縛,無法完全掌控身體。」

  「原來是這樣。」許淵恍然大悟,瞬間想通了關鍵,「難怪我剛進鬼屋時,門口那個工作人員言行矛盾,舉止怪異,原來是因為體內有兩種意識在互相纏鬥,爭奪控制權。」

  「他起初察覺到自身情況不對的時候,本打算立刻關閉鬼屋,阻止遊客進入,可終究沒能壓過災厄的意識,最終還是讓鬼屋重新開放了。」

  大叔嘆了口氣,語氣裡帶著幾分唏噓,「在他最後一絲意識尚且清明的時候,他曾在門口的守則上補充了提醒信息,可惜沒什麼作用。」

  許淵眉頭一皺,疑惑道:「那誰是鬼屋老闆?難道是門口那個工作人員?」

  「不是。」大叔的回答,再次顛覆了許淵的認知,「準確來說,這鬼屋裡的所有人,包括我在內,如今都是他。」

  「什麼?!」許淵一臉震驚。

  「這並非他原本的扮演能力所能做到,而是依附他的那頭災厄的力量。」大叔緩緩開口解釋,「剝皮扮演,是鬼屋老闆的天賦;而製造傀儡,操控分身,是災厄的能力。」

  他低頭看了眼破損皮膚下的木質軀體,語氣複雜:「我皮膚下面的木雕身軀,就是災厄力量的具象化體現。」

  「他原本一次只能扮演一個對象,可當兩種能力融合之後,便相當於這鬼屋裡的每一個NPC,都成了他分裂出來的扮演分身。」

  「我說呢,為什麼這裡的NPC身體都是木頭,原來是這個原因。」許淵恍然點頭,又想起此前的發現,「那我在樓下的一個木雕里,發現裡面藏了一具屍體,這是怎麼回事?」

  「這是災厄的本能機制。」大叔解釋道,「它會將觸碰七秒的活物殺死,再把屍體藏進木雕之中,當作藏品收藏起來。」

  許淵思索片刻,又問道:「那它會主動剝皮嗎?我在樓下,還看見了幾具被剝皮的屍體。」

  「災厄不會主動剝皮。」大叔沉吟片刻,「只有老闆會這麼做。應該是他的意識和災厄拉鋸時,彼此互相干擾,導致他神志不清,才會失控動手,最開始那名鬼屋員工被剝皮,就是他意識混亂時犯下的事。

  「剝皮?」大叔想了下,不確定道,「災厄不會主動剝皮,只有老闆會這麼做。應該是他的意識和災厄拉鋸時,彼此互相干擾,導致他神志不清,才會失控動手,這些鬼屋員工被剝皮做成NPC,就是他意識混亂時犯下的事。」

  許淵若有所思考地點點頭:「原來是這樣……」

  「等等……」許淵忽然想到了什麼,目光微凝,「話說鬼屋老闆的傀儡分身,不會也擁有他剝皮扮演的天賦吧?」

  「沒錯。」大叔緩緩點頭,「也正因為這個災厄的能力和他本身的天賦高度適配,他才會不顧一切地想要扮演災厄。」

  「還真是這樣?」許淵臉上露出驚訝之色,「如果讓他多剝幾張『病人』或者災厄的皮,製造無數分身,豈不是一人成軍,橫推整個世界了?這不是開了是什麼?」

  「理論上確實如此。」大叔頓了頓,繼續說道,「但眼下,鬼屋老闆與災厄的意識還在糾纏,雙方僵持不下,所以才被困在這座鬼屋裡,暫時沒有生出這個念頭,如果他已經有了這個想法,那確實危險了。」

  「那還好。」許淵壓下震驚,又生出新的疑惑,「但是你說每個角色都是鬼屋老闆在扮演,可我之前遇到的那些NPC,全都舉止呆板、木訥僵硬,這又是怎麼回事?」

  「因為老闆與災厄的鬥爭還未曾結束,無法直接操控分身,那些NPC只能憑藉本能,按照提前設定好的鬼屋劇本行動。」

  「那你呢?」許淵忽然轉頭看向大叔,語氣困惑,「你也是這鬼屋NPC中的一員,為什麼會有自主意識,和其他人截然不同?」

  「我也不清楚。」大叔緩緩搖頭,眼裡閃過一絲茫然,「或許是因為我曾經是『病人』?又或者是因為……我早就已經死了。也可能,這兩個原因兼而有之。」

  「你說什麼?什麼叫你已經死了?」許淵有些沒聽明白。

  大叔沉默片刻,沒有直接回答,而是話鋒一轉:「你剛才說我是這個鬼屋的NPC,其實這話不太對。我的確來自這座鬼屋,卻從來不是鬼屋員工,我的根源,要追溯到這座鬼屋的前身。」


  許淵微微一怔:「鬼屋的前身?」

  「沒錯,就是七年前,那座被廢棄的仁愛醫院。」大叔語氣帶著幾分回憶和複雜情緒,「我,是當年仁愛醫院裡的病人。」

  「七年前的……病人?」

  「對,我早就已經死了,是鬼屋老闆偷走了我的屍體,剝下了我的皮,想要扮演我,竊取我的力量。」

  「我本該徹底消散於世間,淪為他使用的皮套。但如今鬼屋老闆和災厄糾纏,意識雙雙陷入沉寂,陰差陽錯之下,反而讓我這張被剝下的死人皮,重新活了過來。」

  許淵瞪大了眼睛,一臉驚嘆:「難道這就是傳說中的……穢土轉生?!」

  大叔愣了下:「穢什麼生?」

  「沒什麼,」許淵搖了搖頭,繼續問道,「所以你的意思是,你復活了?」

  大叔微微頷首:「算是吧。可一旦老闆和災厄的爭鬥結束,任何一方重新掌控身體,我的意識會再次陷入沉寂,徹底消失。」

  許淵沉默片刻,忽然開口:「如果他死了呢?」

  大叔思索片刻,緩緩道:「若是沒了他的力量支撐,我這具靠人皮與詭異力量維繫的身體,多半也會跟著一同消亡。」

  「我還有一個問題,」許淵沉默了兩秒,目光直視大叔,「你是怎麼看待這件事的?」

  大叔微微一怔:「什麼事?」

  「對於自己的屍體被剝皮,又以這種方式復活這件事,你心裡是怎麼想的?」

  「老實說,我不知道……」大叔沉默片刻,緩緩道,「按理說,他褻瀆了我的屍體,我是該恨他的。可偏偏是因為他,我才能重新活過來,再一次看到這個世界,從這個角度來看,我似乎又該感激他。」

  許淵沒有再接話,只是腳步不停,大步向前走去,目光在昏暗詭異的鬼屋裡四下掃視,仔細找尋著趙澤等人的蹤跡。

  大叔看著他的側影,忍不住開口問道:「如果換做是你,你會怎麼做?」

  「我?」許淵忽然笑了,沒有絲毫猶豫,語氣冷厲道,「那還用說嗎?自然是把他連帶他的老馮一起,都統統幹掉。」

  大叔忍不住道:「可你也清楚,如果他死了,你也會跟著一起消亡。」

  「既然死過一次,就不怕死第二次。」許淵輕輕搖頭,眼神冷淡,「更何況,誰若是妄想操控我,利用我,就必須死,這是我的原則。」

  大叔看著他的眼神,像是想起了什麼,忽然嘆了口氣:「我當年要是有你現在這份決心,活著的時候,大概會開心點。」

  許淵聞言,好奇問道:「你當年是怎麼死的?」

  「現在的年輕人,問話都這麼直接嗎?」大叔看著許淵認真的模樣,無奈地笑了下,還是如實回答,「當年我放火燒了這家醫院,然後就被幹掉了。」

  「被誰幹掉了?」

  「不知道。」大叔神情凝重地搖了搖頭,「出手的人是誰,用的又是什麼手段,我還沒看清,就死掉了。」

  「什麼?!」許淵神情錯愕,脫口而出,「你竟然這麼菜?」

  「?」

  大叔神情一僵,腦袋緩緩浮現出一個問號,原本凝重的情緒都有些不連貫了。

  他看著許淵,深吸了一口氣,要不是自己四肢被打斷,喪失了戰鬥力,他非要再去跟這小子比劃比劃不可。

  許淵卻沒在意自己剛才的話,繼續好奇追問:「你為什麼要燒了這家醫院?」

  「因為這家醫院,試圖批量製造『病人』。」大叔的語氣,帶著幾分冷意。

  許淵一愣:「製造『病人』?」

  他還想再問,前方不遠處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奔逃聲,伴隨著焦急的呼喊:「澤哥,薇薇,快跑!」

  許淵神情一振,立刻認出了對方熟悉的聲音:「小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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