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他盯著我，沉默了幾秒，空氣里的緊繃感瞬間又重了幾分，連窗外透進來的陽光都像是冷了下來。然後他開口，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不容置疑的嚴肅：「那個號碼呢？」
我慌忙掏出手機，指尖因為發僵，劃了兩次才點開通話記錄，翻出那個陌生號碼，把手機遞了過去。
他用自己的手機對著屏幕拍了照，把手機遞還給我，抬眼看向我的時候，眼神里的凝重更重了。
「沈醫生，從現在開始，你很可能就是她的下一個目標。」
我整個人愣在原地，腦子嗡的一聲，像是沒聽懂他的話。
「為什麼？」我下意識地反問，「我已經不是趙敏的心理醫生了，趙敏已經死了，她的目標不該是我才對。」
「你是。」方覺的話像一塊冰，直直砸進我心裡，「趙敏兩次死在你的診所里，死在離你兩步遠的地方。在她眼裡，是你沒護住她的女兒，是你讓那些外人接近了她的所有物，更是你，差點搶走了只屬於她的趙敏。」
一股刺骨的寒意瞬間從腳底竄上來，順著脊椎爬滿了全身，我坐在沙發上，渾身都泛起了一層細密的冷汗。
「而且，」他沒給我緩神的機會，繼續往下說，「你在查那些檔案，在找那條數字鏈，在一點點靠近她藏了十年的真相。她不會放過你的。」
我僵在沙發上，張了張嘴，半天說不出一個字。
窗外的陽光明明很好，明晃晃地透過落地窗照進來，落在地板上，可我只覺得渾身發冷，像被扔進了冰窖里，連指尖都涼得發僵。
方覺起身要走的時候，從腰後摸出一把黑色的警用手槍，槍身帶著金屬的冷意，他輕輕放在了玻璃茶几上。
「會用嗎？」他看著我問。
我搖了搖頭，目光死死盯著那把槍，連呼吸都放輕了。
「很簡單。」他伸手點了點槍身，「打開保險，對準目標，扣扳機就行。但我勸你最好別有用到它的那天，真到了必須扣扳機的時候，就是最危險的關頭。」
他收回手，又把一個厚厚的、用訂書機訂好的複印卷宗放在了槍的旁邊。
「這是趙敏那起連環命案的原始卷宗，我複印了核心部分。你看看，也許能從裡面發現什麼我們漏掉的東西。三天後我來取。」
說完，他轉身拉開門走了，防盜門咔噠一聲合上，整個房子瞬間陷入了死寂。
我一個人坐在客廳里，一動不動地盯著茶几上的槍和牛皮紙卷宗。明晃晃的陽光從窗戶照進來，在黑色的槍身和泛黃的卷宗紙上，投下一片明暗交錯的光影，像一張無聲的網。
我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等我猛地回過神的時候，窗外的天光早就沉了下去，整個客廳被濃稠的黑暗吞得乾乾淨淨，只有遠處的街燈，透過窗簾的縫隙，漏進來一點微弱的昏黃。
我伸手按亮了沙發旁的檯燈，暖黃色的燈光瞬間鋪滿了面前的一小片區域，驅散了部分黑暗，卻讓燈光照不到的角落，顯得更加幽深。我伸手拿過那個厚厚的卷宗，指尖碰到紙頁的時候，還能感覺到紙張的粗糙和厚重。
我翻開了第一頁。
最上面是趙敏的基本信息，列印的黑體字，一筆一划都透著冰冷：
趙敏，女，1989年3月18日生，漢族，黑龍江哈爾濱人。父母早年離異，自幼隨母親何秀英生活。2007年從家中離家出走，此後行蹤不明。2013年至2016年間，涉嫌四起故意殺人案，2016年被正式列為網上通緝犯。
3月18日。
這串數字像一道閃電，瞬間劈中了我混沌的腦子。
0318。那個檔案室里的最後一個檔案編號，那條首尾相接的數字鏈的最後一環，根本不是什麼普通的患者編號，是趙敏的生日。
原來從一開始，這條數字鏈的終點，就是她。
我壓下心裡翻湧的驚濤駭浪，繼續往下翻。
後面是那四起被警方歸到趙敏名下的命案的基本情況，每一頁都像一塊石頭，砸得我心口發悶：
第一起，2013年4月，哈爾濱。死者張軍，男，42歲，工廠工人。死因：氰化物急性中毒。死者是趙敏當時的男友，兩人已同居三個月。案發當天，張軍被發現死在家中，趙敏不知所蹤。鄰居證言顯示，案發前一周，有個五十歲左右的中年女人，多次在小區附近徘徊，跟門衛打聽張軍的家庭情況。
第二起，2014年7月，瀋陽。死者李建國，男，38歲，個體房東。死因：氰化物急性中毒。趙敏當時租住他名下的房子，案發前一個月，兩人曾因房租漲幅問題發生過激烈爭吵。案發當天，李建國死在趙敏租住的出租屋內，趙敏再次失蹤。樓下租客證言，案發前三天，曾看到一個中年女人來找趙敏，兩人在樓道里爭執了很久，女人口音很重，聽著像河南一帶的。
第三起，2015年9月，大連。死者王強，男，45歲，餐館廚師長。死因：氰化物急性中毒。趙敏當時在該餐館做服務員，王強與她關係曖昧，曾多次在公開場合表示要照顧她。案發當天，王強下班後在員工宿舍死亡，趙敏人間蒸發。餐館老闆證言，案發前一周，有個右腿微跛的中年女人，每天都來店裡吃飯，全程坐在角落，眼睛一直盯著後廚的王強，吃完就走，一句話都沒說過。
第四起，2016年3月，天津。死者劉東，男，51歲，私企老闆。死因：氰化物急性中毒。趙敏與劉東在社交軟體上認識，兩人聊了三個月，約好在酒店見面。見面當天，劉東死在酒店房間內，趙敏不知所蹤。酒店監控顯示，劉東進房間後半小時，有個戴著帽子和口罩的中年女人敲門進入，十分鐘後獨自離開，全程沒露臉。
四起命案，四個死者，四個一模一樣的共同點：都是和趙敏有過密切接觸的男性；死者死前，都有目擊者看到特徵高度吻合的中年女人出現；現場沒有任何能直接指向趙敏殺人的物證；每一次案發後，趙敏都會立刻失蹤。
我合上卷宗，後背重重靠在沙發上，腦子裡一片清明。
這些證言裡描述的中年女人，特徵太明顯了——五十多歲，河南口音，走路右腿微跛。和我那些檔案袋便簽上寫的「何春芳」，分毫不差。
根本不是趙敏殺了人。
是何秀英。是她的親生母親，殺了所有靠近趙敏的人，然後讓趙敏成了潛逃十年的通緝犯。
我深吸了一口氣，重新拿起卷宗，繼續往後翻。後面是零散的證人證言複印件，模糊的現場照片，還有第一份屍檢報告的摘要，都是些警方已經梳理過的內容，沒有什麼特別的線索。
直到我翻到卷宗的最後一頁，指尖碰到封皮的時候，摸到了一張夾在裡面的、薄薄的紙。
我愣了一下，伸手把它抽了出來。
是一張從筆記本上撕下來的便簽紙，紙邊已經有些毛躁，上面是用黑色水筆寫的幾行字，字跡潦草又用力，筆尖劃破了紙頁，留下了深深的印子：
*2017.3.18 H市陳建國車禍
*2018.5.21 C市李敏華溺亡
*2019.7.15 D市張明遠墜樓
*2020.9.3 G市王秀英煤氣中毒
*2021.11.29 B市趙志強失蹤
*2022.4.17 A市孫麗華車禍
和方覺下午給我看的那份死亡名單，一字不差。
可我的目光往下移，在名單的最末尾，還有一行單獨寫出來的字，墨跡比上面的新很多，像是剛剛寫上去沒多久：
*2023.4.20本市沈默？
沈默。
我的名字。
我盯著那行字，渾身的血液仿佛瞬間凍結了，手不受控制地發起抖來，便簽紙在我指尖簌簌作響。
這是誰寫的？什麼時候寫的？為什麼會夾在方覺給我的、警方的原始卷宗複印件里？
2023.4.20。
就是今天。
我的名字後面，跟著一個孤零零的問號。
什麼意思？
是我的死亡方式，還沒確定？
還是寫這張便簽的人，還沒想好，要怎麼殺了我？
我猛地從沙發上彈了起來，渾身的汗毛瞬間倒豎，眼睛死死掃過客廳的每一個角落——玄關的陰影里，窗簾的縫隙後，臥室緊閉的門後，衛生間的磨砂玻璃外。
整個房子靜得可怕，只有我自己急促的呼吸聲，在空蕩的客廳里反覆迴響。窗外是濃得化不開的黑夜，什麼都看不見，可我就是能清晰地感覺到，有一雙眼睛，正隔著黑暗，死死地盯著我，一刻都沒有移開過。
我慌忙掏出手機，指尖因為發僵，劃了兩次才點開通話記錄，翻出那個陌生號碼，把手機遞了過去。
他用自己的手機對著屏幕拍了照，把手機遞還給我，抬眼看向我的時候，眼神里的凝重更重了。
「沈醫生，從現在開始，你很可能就是她的下一個目標。」
我整個人愣在原地，腦子嗡的一聲，像是沒聽懂他的話。
「為什麼？」我下意識地反問，「我已經不是趙敏的心理醫生了，趙敏已經死了，她的目標不該是我才對。」
「你是。」方覺的話像一塊冰，直直砸進我心裡，「趙敏兩次死在你的診所里，死在離你兩步遠的地方。在她眼裡，是你沒護住她的女兒，是你讓那些外人接近了她的所有物，更是你，差點搶走了只屬於她的趙敏。」
一股刺骨的寒意瞬間從腳底竄上來，順著脊椎爬滿了全身，我坐在沙發上，渾身都泛起了一層細密的冷汗。
「而且，」他沒給我緩神的機會，繼續往下說，「你在查那些檔案，在找那條數字鏈，在一點點靠近她藏了十年的真相。她不會放過你的。」
我僵在沙發上，張了張嘴，半天說不出一個字。
窗外的陽光明明很好，明晃晃地透過落地窗照進來，落在地板上，可我只覺得渾身發冷，像被扔進了冰窖里，連指尖都涼得發僵。
方覺起身要走的時候，從腰後摸出一把黑色的警用手槍，槍身帶著金屬的冷意，他輕輕放在了玻璃茶几上。
「會用嗎？」他看著我問。
我搖了搖頭，目光死死盯著那把槍，連呼吸都放輕了。
「很簡單。」他伸手點了點槍身，「打開保險，對準目標，扣扳機就行。但我勸你最好別有用到它的那天，真到了必須扣扳機的時候，就是最危險的關頭。」
他收回手，又把一個厚厚的、用訂書機訂好的複印卷宗放在了槍的旁邊。
「這是趙敏那起連環命案的原始卷宗，我複印了核心部分。你看看，也許能從裡面發現什麼我們漏掉的東西。三天後我來取。」
說完，他轉身拉開門走了，防盜門咔噠一聲合上，整個房子瞬間陷入了死寂。
我一個人坐在客廳里，一動不動地盯著茶几上的槍和牛皮紙卷宗。明晃晃的陽光從窗戶照進來，在黑色的槍身和泛黃的卷宗紙上，投下一片明暗交錯的光影，像一張無聲的網。
我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等我猛地回過神的時候，窗外的天光早就沉了下去，整個客廳被濃稠的黑暗吞得乾乾淨淨，只有遠處的街燈，透過窗簾的縫隙，漏進來一點微弱的昏黃。
我伸手按亮了沙發旁的檯燈，暖黃色的燈光瞬間鋪滿了面前的一小片區域，驅散了部分黑暗，卻讓燈光照不到的角落，顯得更加幽深。我伸手拿過那個厚厚的卷宗，指尖碰到紙頁的時候，還能感覺到紙張的粗糙和厚重。
我翻開了第一頁。
最上面是趙敏的基本信息，列印的黑體字，一筆一划都透著冰冷：
趙敏，女，1989年3月18日生，漢族，黑龍江哈爾濱人。父母早年離異，自幼隨母親何秀英生活。2007年從家中離家出走，此後行蹤不明。2013年至2016年間，涉嫌四起故意殺人案，2016年被正式列為網上通緝犯。
3月18日。
這串數字像一道閃電，瞬間劈中了我混沌的腦子。
0318。那個檔案室里的最後一個檔案編號，那條首尾相接的數字鏈的最後一環，根本不是什麼普通的患者編號，是趙敏的生日。
原來從一開始，這條數字鏈的終點，就是她。
我壓下心裡翻湧的驚濤駭浪，繼續往下翻。
後面是那四起被警方歸到趙敏名下的命案的基本情況，每一頁都像一塊石頭，砸得我心口發悶：
第一起，2013年4月，哈爾濱。死者張軍，男，42歲，工廠工人。死因：氰化物急性中毒。死者是趙敏當時的男友，兩人已同居三個月。案發當天，張軍被發現死在家中，趙敏不知所蹤。鄰居證言顯示，案發前一周，有個五十歲左右的中年女人，多次在小區附近徘徊，跟門衛打聽張軍的家庭情況。
第二起，2014年7月，瀋陽。死者李建國，男，38歲，個體房東。死因：氰化物急性中毒。趙敏當時租住他名下的房子，案發前一個月，兩人曾因房租漲幅問題發生過激烈爭吵。案發當天，李建國死在趙敏租住的出租屋內，趙敏再次失蹤。樓下租客證言，案發前三天，曾看到一個中年女人來找趙敏，兩人在樓道里爭執了很久，女人口音很重，聽著像河南一帶的。
第三起，2015年9月，大連。死者王強，男，45歲，餐館廚師長。死因：氰化物急性中毒。趙敏當時在該餐館做服務員，王強與她關係曖昧，曾多次在公開場合表示要照顧她。案發當天，王強下班後在員工宿舍死亡，趙敏人間蒸發。餐館老闆證言，案發前一周，有個右腿微跛的中年女人，每天都來店裡吃飯，全程坐在角落，眼睛一直盯著後廚的王強，吃完就走，一句話都沒說過。
第四起，2016年3月，天津。死者劉東，男，51歲，私企老闆。死因：氰化物急性中毒。趙敏與劉東在社交軟體上認識，兩人聊了三個月，約好在酒店見面。見面當天，劉東死在酒店房間內，趙敏不知所蹤。酒店監控顯示，劉東進房間後半小時，有個戴著帽子和口罩的中年女人敲門進入，十分鐘後獨自離開，全程沒露臉。
四起命案，四個死者，四個一模一樣的共同點：都是和趙敏有過密切接觸的男性；死者死前，都有目擊者看到特徵高度吻合的中年女人出現；現場沒有任何能直接指向趙敏殺人的物證；每一次案發後，趙敏都會立刻失蹤。
我合上卷宗，後背重重靠在沙發上，腦子裡一片清明。
這些證言裡描述的中年女人，特徵太明顯了——五十多歲，河南口音，走路右腿微跛。和我那些檔案袋便簽上寫的「何春芳」，分毫不差。
根本不是趙敏殺了人。
是何秀英。是她的親生母親，殺了所有靠近趙敏的人，然後讓趙敏成了潛逃十年的通緝犯。
我深吸了一口氣，重新拿起卷宗，繼續往後翻。後面是零散的證人證言複印件，模糊的現場照片，還有第一份屍檢報告的摘要，都是些警方已經梳理過的內容，沒有什麼特別的線索。
直到我翻到卷宗的最後一頁，指尖碰到封皮的時候，摸到了一張夾在裡面的、薄薄的紙。
我愣了一下，伸手把它抽了出來。
是一張從筆記本上撕下來的便簽紙，紙邊已經有些毛躁，上面是用黑色水筆寫的幾行字，字跡潦草又用力，筆尖劃破了紙頁，留下了深深的印子：
*2017.3.18 H市陳建國車禍
*2018.5.21 C市李敏華溺亡
*2019.7.15 D市張明遠墜樓
*2020.9.3 G市王秀英煤氣中毒
*2021.11.29 B市趙志強失蹤
*2022.4.17 A市孫麗華車禍
和方覺下午給我看的那份死亡名單，一字不差。
可我的目光往下移，在名單的最末尾，還有一行單獨寫出來的字，墨跡比上面的新很多，像是剛剛寫上去沒多久：
*2023.4.20本市沈默？
沈默。
我的名字。
我盯著那行字，渾身的血液仿佛瞬間凍結了，手不受控制地發起抖來，便簽紙在我指尖簌簌作響。
這是誰寫的？什麼時候寫的？為什麼會夾在方覺給我的、警方的原始卷宗複印件里？
2023.4.20。
就是今天。
我的名字後面，跟著一個孤零零的問號。
什麼意思？
是我的死亡方式，還沒確定？
還是寫這張便簽的人，還沒想好，要怎麼殺了我？
我猛地從沙發上彈了起來，渾身的汗毛瞬間倒豎，眼睛死死掃過客廳的每一個角落——玄關的陰影里，窗簾的縫隙後，臥室緊閉的門後，衛生間的磨砂玻璃外。
整個房子靜得可怕，只有我自己急促的呼吸聲，在空蕩的客廳里反覆迴響。窗外是濃得化不開的黑夜，什麼都看不見，可我就是能清晰地感覺到，有一雙眼睛，正隔著黑暗，死死地盯著我，一刻都沒有移開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