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回京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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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由於突發的救援事故和貴州山區持續不佳的天氣狀況,《心繫遠山》節目組在經過綜合評估並與嘉賓溝通後,決定提前幾天結束本次的錄製行程。

  官方微博很快發布了聲明,詳細解釋了提前結束的原因,重點說明了周靄和儲意兩位老師目前均已脫離險境,傷勢得到妥善處理,正在靜養恢復,並對期間所有關心和支持的觀眾表達了感謝。

  儘管行程縮短,但《心繫遠山》第一期的錄製確實為雲頭寨及其周邊村落帶來了實質性的幫助和廣泛的關注,教育、醫療、農產品銷路等問題都得到了不同程度的推進和解決,這也算是此行最大的慰藉。

  離開寨子的那天,天氣難得放晴,陽光灑在層層疊疊的梯田和吊腳樓上,像是為這片土地鍍上了一層柔和的暖光。

  儲意腳上的石膏還沒到拆除的時候,行動依舊十分不便。然而,從收拾行李到上下車,全程都沒有需要他操一點心——或者說,根本輪不到別人插手。

  周靄幾乎是全權包辦了一切。

  節目組眾人就看著這位平日裡帶著些許疏離感的頂流,無比自然地蹲在儲意的小木屋裡,仔細地幫他摺疊衣物,收拾零散物品,將筆記本電腦和書籍小心地放入背包。那動作算不上多麼熟練,甚至有些笨拙,卻異常認真專注。

  然後在儲意需要移動的時候,他又極其自然地在儲意面前轉過身,半蹲下,將人穩穩地背到身上。

  上下陡峭的吊腳樓梯時,他每一步都走得極穩,手臂牢牢地箍著儲意的腿,旁邊有人想搭把手都被他搖頭婉拒。

  無論是將儲意小心地安置在車后座,調整好他打著石膏的腿的位置,還是到達機場後,再次將他背起,穿過人群,辦理手續,全程周靄都表現得一臉坦然,仿佛這是再天經地義不過的事情。

  而儲意,最初或許還有些許的不自在,但在周靄這種理所當然的態度感染下,也漸漸放鬆下來,偶爾還會側頭在周靄耳邊低聲說一兩句什麼。

  兩人之間的互動流暢自然,有一種旁人難以介入的默契和氣場。那種自然而然的親昵和依賴,遠遠超出了普通同事或朋友的範圍,看得節目組其他成員和工作人員面面相覷,眼神交換間都是心照不宣的驚訝和好奇,但誰也不敢多問什麼。

  周靄的經紀人和工作團隊在一旁看著,額頭直冒冷汗,想上前幫忙或者暗示一下注意影響,卻被周靄一個眼神淡淡地瞥了回去,只能暗自焦急。

  陽光透過機場的玻璃穹頂照射下來,周靄背著儲意,一步步走得穩穩噹噹。儲意安靜地伏在他背上,下巴輕輕抵著他的肩膀。

  這段意外的旅程以一場災難性的意外開始,卻在一片難以言喻的、曖昧而平靜的氛圍中暫時畫下了句點。

  未來的路會如何,無人知曉,但有些東西,確確實實已經變得不同了。

  車隊抵達機場時,果然已有聞風而來的媒體和少量粉絲聚集在普通通道附近。

  周靄隔著車窗看了一眼外面閃爍的鏡頭和人群,幾乎沒有猶豫,直接對前排的助理吩咐道:「聯繫機場,走SVIP通道。」

  這是他第一次在非公開行程中主動提出使用特殊通道,以往他對此並不熱衷,甚至有些排斥這種刻意的隔離。

  但今天,他背上還有一個腳打石膏、經不起任何推擠和折騰的儲意。

  助理立刻應聲去安排。車輛順利地駛入專用區域,避開了所有的喧囂。周靄依舊親自將儲意背下車,通過安靜私密的通道,直接進入了貴賓休息室。

  直到上了飛機並排坐下,周靄才輕輕鬆了口氣。但他顯然沒打算閒著,剛坐定就極其自然地從隨身背包里掏出一條柔軟的灰色羊絨毯,抖開,仔細地蓋在儲意腿上,甚至還想把毯子邊緣往上拽,試圖將儲意整個人裹得更嚴實些。

  儲意這一路已經被周靄這種無微不至、卻又在眾目睽睽之下的照顧弄得有些不好意思,此刻見他又開始忙活,終於忍不住伸手輕輕按住了周靄正在幫他掖毯子的手。

  「我手沒問題,這個我可以自己來。」儲意嘆了口氣,語氣帶著點無奈。

  周靄動作頓住,抬頭看他,「貴陽這邊溫差大,剛進來有冷氣,你腳上有傷,不能著涼。」他頓了頓,又補充道,「你要是哪裡不舒服就馬上給我說。」

  儲意被他這副如臨大敵的模樣逗笑了,挑眉反問:「周老師,容我提醒一下,到底你是醫生?還是我是醫生?」

  周靄面不改色,回答得理直氣壯:「現在不一樣。在醫生身份之前,你首先是病人。」


  他說話時,儲意的視線下意識的落在了他的臉上,之前那些細小的劃痕已經結痂脫落了大半,只剩下幾道淡淡的粉痕,配上新長出的黑色髮根與依舊銀白的髮絲交織,那種野性的不羈感反而更強烈了,但此刻卻做著最細心周到的事。

  周靄又從自己包里又拿出一個真絲眼罩,遞給儲意:「用這個吧,光線刺眼。」

  坐在隔壁走道沙發上的徐揚,看著這一幕,嘴巴張了又合,合了又張,一堆關於公關、形象、後續安排的話在喉嚨里滾了幾遍,最終還是默默地咽了回去,化作一聲無聲的嘆息,低頭猛刷平板。

  從貴陽飛往京市的航班大約需要三個小時。飛機剛剛平穩起飛沒多久,或許是因為身體還未完全恢復,也或許是周靄在身邊帶來的莫名安心感,儲意戴著那個眼罩,腦袋微微歪向一邊,很快就呼吸均勻地陷入了淺眠。

  周靄卻沒有絲毫睡意。他腰背挺得筆直,像一尊守護神般坐在一旁,目光時不時地落在身邊人身上。

  當儲意的腦袋第五次因為慣性而無意識地歪向他的方向時,周靄終於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掌心輕柔地貼住儲意左側的臉頰,極其緩慢地穩穩地將那顆毛茸茸的腦袋引導著,最終安放在了自己寬闊的肩頭上。

  做完這個動作,他才緩緩吁出一口氣,仿佛完成了一件極其重要的大事。

  他剛想微微調整一下坐姿,讓自己和儲意都能更舒服些,就敏銳地感覺到右側有一道強烈的視線正緊緊盯著自己。

  周靄轉過頭,果然對上了經紀人徐揚那雙寫滿了複雜情緒的眼睛。

  徐揚搖了搖手裡亮著的平板屏幕,剛想壓低聲音開口說點什麼,周靄立刻皺起了眉頭,毫不猶豫地抬起食指,豎在自己唇邊,做了一個清晰而嚴厲的「噤聲」動作。

  徐揚:「……」 立刻識趣地在嘴邊做了一個拉上拉鏈的動作,表示絕對安靜。

  周靄這才滿意地轉回身。他先是小心翼翼地調整了一下自己的肩膀的高度,讓儲意枕得更舒服,然後又仔細地檢查了一遍對方腿上的毯子是否蓋得嚴實。

  確認無誤後,這才目視前方,卻朝著旁邊徐揚的方向,無聲地伸出了一隻手。

  徐揚立刻會意,連忙將手裡已經調好頁面的平板遞到了周靄手中。

  周靄接過平板,指尖在屏幕上隨意地上下滑動,快速瀏覽著上面密密麻麻的行程安排——那是他回京之後即將面對的一系列工作、採訪、以及不可避免的、關於這次意外事故的後續處理會議。

  他的目光沉靜而專注,與剛才那個小心翼翼呵護著身邊人的他判若兩人,唯有那隻空閒的、正被儲意依靠著的肩膀,始終保持著絕對的平穩,不曾移動分毫。

  周靄將所有的工作流程都大概看了一遍,在裡面盤算了一下大概的時間,才將熄滅了屏幕的平板隨手放在了一旁,但目光又不由自主地再次落回靠他肩頭的那個人身上。

  儲意睡得很沉,或許是因為眼罩隔絕了光線,也或許是身體確實疲憊到了極點。他歪著頭,大半張臉都靠在周靄的肩上,眼罩遮住了他平時總是帶著疏離感的眼睛,只露出光潔的額頭、挺直的鼻樑,以及那雙因為熟睡而微微張開的、色澤淺淡的唇。

  呼吸清淺而均勻,溫熱的氣息若有若無地拂過周靄頸側的皮膚,帶來一陣細微的癢意。他額前柔軟的黑髮有些凌亂地散落,蹭著周靄的下頜,顯得毫無防備,甚至透出一種與他清醒時截然不同的柔軟和……可愛。

  周靄的心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捏了一下,又酸又軟。

  然而,這份靜謐的美好卻無法驅散他心底深處那絲越來越清晰的不安和焦慮。

  飛機正在將他們帶離那片與世隔絕、仿佛能暫時屏蔽一切現實規則的山區,帶回那個秩序井然、人際關係複雜的京市。

  回去之後呢?

  周靄幾乎能預見到。一旦落地,儲意那套強大的、用於自我保護的心理機制很可能就會重新啟動。

  他可能會有意迴避自己,可能會用那種禮貌又疏離的態度重新劃清界限,甚至可能……直接了當地給出那個他害怕聽到的拒絕答案。

  如果真是那樣,他該怎麼辦?

  在雲頭寨,在那個只有他們兩人的極端環境下,他可以理直氣壯地「逼」他,可以仗著儲意性格里的溫和與不忍心,一步步靠近,甚至做出那些大膽越界的舉動。

  可回到京市,一切都將不同。

  那裡有儲意熟悉的生活軌道、工作環境、社交圈層,以及……那個他至今沒有摸不清底細的相親對象「謝淮銘」。


  儲意有太多理由、太多方式可以推開他,重新將他定義為「階段性的同事」或者「普通朋友」。

  一想到那種可能性,一種無力的恐慌感便悄然攥緊了周靄的心臟。他發現自己竟然沒有任何有效的籌碼可以去阻止、去挽留。

  他所有的「勢在必得」和「信心滿滿」,在儲意可能出現的冷漠面前,顯得如此不堪一擊。

  周靄幾不可聞地嘆了口氣,胸腔里瀰漫開一種苦澀的滋味。

  他微微的側過頭,看著肩頭毛茸茸的腦袋,忍不住抬起指尖,極其輕柔地拂開了儲意額前那幾縷自然垂落的碎發。

  就在他的指尖剛剛離開儲意額角的瞬間,一陣極其輕微的腳步聲靠近。

  前來送飲品的高級艙空姐臉上帶著訓練有素的完美微笑,手裡端著托盤,正準備輕聲詢問需求。

  然而,當她看清眼前的一幕時,職業化的笑容瞬間凝固在了臉上,眼底是無法掩飾的震驚和……激動。

  從周靄和他的節目中通過SVIP通道登機起,整個乘務組內部就小小地沸騰了。

  誰能想到會在工作中遇到這位頂級流量?

  好不容易爭取到這個區域服務的機會,她本想保持專業,儘可能自然地提供完服務。

  可她剛剛看到了什麼?!

  那位以「冷臉」、「疏離」、「不好接近」著稱的頂流周靄,此刻正微微側著頭,目光一瞬不瞬地落在靠在他肩頭熟睡的人身上。

  他臉上的表情是前所未有的溫柔,那雙總是顯得漫不經心或多情風流的桃花眼裡,此刻盛滿了幾乎要溢出來的專注和暖意,與他平日鏡頭前的形象判若兩人。

  而剛才那個輕柔拂開對方頭髮的動作,更是自然親昵得不像話!!

  空姐的心臟砰砰狂跳,差點端不穩手裡的托盤。她強行穩住心神,用盡畢生演技才維持住表面的平靜,壓低聲音儘量專業地詢問:「周先生,請問需要什麼飲品嗎?」

  周靄聞聲抬起頭,臉上的溫柔瞬間收斂了大半,恢復了平日那種淡淡的、略帶疏離的表情,只是聲音依舊壓得很低,怕吵醒身邊的人:「溫水就好,謝謝。」

  空姐動作迅速地倒了一杯溫水,輕輕放在周靄手邊的小桌板上,幾乎是同手同腳地離開了這個區域,內心早已被這驚天發現炸成了煙花。

  而周靄,仿佛完全沒有察覺到剛才那個小插曲,他的所有注意力,依舊只停留在身邊這個熟睡的人,以及那份對未來的、不確定的憂慮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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