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我們不是朋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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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靄赤著上身,背後的淤傷在火光下顯得愈發猙獰。他拿起那件乾燥的短袖,沒有看向儲意,只是保持著一步的距離,伸手將衣服遞了過去,聲音有些發緊:「你的衣服。」

  說完,便迅速移開了視線,儲意順手接過了柔軟的棉質短袖,「謝謝。」

  穿好衣服,儲意抬頭,看見周靄還赤著上身,「先別穿。」

  周靄動作一頓,疑惑地看向他。

  儲意指了指自己身旁的位置:「你背後傷得不輕,必須處理一下。蹲過來,背對我。」

  周靄猶豫了一下,但還是依言走到他面前,背對著他緩緩蹲下身。

  這個姿勢讓他寬闊的背脊完全暴露在儲意的視線和火堆的光照下,那片青紫交加的淤傷看起來更加駭人。

  儲意忍著腳踝的疼痛,挪動了一下身體,伸手將自己的救援包拉過來。

  在包底仔細翻找,終於摸出一個棕色的小玻璃瓶,裡面是深色的活血化瘀藥油。

  「去把毛巾用雨水打濕,不要太濕,擰乾點。」儲意指揮道,同時將藥瓶打開,一股濃重的草藥味瞬間在空氣中瀰漫開來。

  周靄默默照做,走到洞口邊就著從岩石上流下的雨水浸濕了毛巾,用力擰得半干。

  儲意接過濕毛巾,卻沒有立刻給他敷上。他拿起一根樹枝,將毛巾搭在上面,伸到火堆上方小心地烘烤。濕毛巾被火烤得冒出絲絲白汽,直到摸上去溫度燙手卻又不至於灼傷皮膚,他才收回手。

  「可能會有點燙,忍一下。」儲意低聲說著,將烤熱的濕毛巾小心翼翼地敷在周靄背後那片淤傷的中心。

  「嘶——」突如其來的高溫刺激讓周靄肌肉猛地繃緊,倒吸了一口涼氣,但很快,那熱力滲透進皮肉,開始驅散內部的瘀滯和寒冷,帶來一種酸脹卻又奇異的舒緩感。

  儲意用手掌隔著毛巾輕輕按壓,讓熱量更均勻地滲透。如此反覆了幾次,將毛巾重新烤熱再敷上,直到周靄背後的皮膚微微發紅,血液循環明顯加快。

  然後將藥油倒入掌心,雙手用力搓熱,直到掌心發燙。儲意看著周靄緊繃的背肌,再次提醒:「接下來會有點痛,忍著點。」說完將沾滿藥油的手掌穩穩地貼上周靄後背的淤青上。。

  「呃!」周靄的身體劇烈地顫抖了一下,悶哼出聲。那力道不輕,帶著藥油辛辣的刺激感,精準地按壓在傷處最痛的地方,像是要將所有淤血都揉散化開。劇痛瞬間竄遍全身,額頭上立刻滲出細密的汗珠。

  儲意能感覺到手下肌肉的僵硬和顫抖,但他沒有停下。手掌緊貼著周靄的皮膚,一圈一圈地、由輕到重地揉按著那片傷處。他的指尖偶爾會划過周靄背部其他完好的皮膚,帶來一陣陣戰慄。

  等儲意將周靄背後青瘀的地方徹底揉熱揉透以後,周靄已經滿頭大汗了。

  「沒事吧? 」 儲意拍了拍周靄的肩膀, 遞了一瓶水過去。

  周靄接過水喝了一口,深吸了一口氣,保持著蹲著的原動作緩了兩分鐘才回過了神。

  儲意用手背試探了一下他後背的溫度,「可以穿衣服了,藥水幹了。」

  周靄沉默的點了點頭,起身在自己背包裡面找了件長袖,艱難的給自己套上了,又轉身問坐在火堆旁沒辦法移動的儲意,「餓不餓?」

  儲意用樹枝正在戳著燃燒的火焰,聽見周靄的詢問,轉過身指了指自己的包,「我的包下面有餅乾。」

  兩人面對面的坐著,一人拿著一盒餅乾乾巴巴的吃著,中間隔著燃燒的正旺的火,誰也沒主動說話。

  「可以給我拿點水嗎?」 儲意出聲的時候才將周靄從發呆的情緒中拉回來。

  周靄起身拍了拍自己的褲子,將包裡面的水拿出來,正準備遞過去的時候,手在冰冷的瓶口摩挲了一下,「要不,你等我一下?」

  說完將包裡面裝巧克力的鐵盒拿了出來,將礦泉水倒了進去架在了火焰的中心位置上。

  隨著不斷升高的溫度,水在鐵盒裡咕嚕嚕的翻滾著, 周靄用毛巾將鐵盒取下來放在了通風口,「涼一點,就可以喝了。」

  儲意輕輕的捏著手裡的餅乾盒小聲的「嗯 」了一下,沉默再一次在兩人之間蔓延。

  大約過了五分鐘, 周靄起身用毛巾捧著鐵盒單膝蹲到了儲意面前,鐵盒的溫度散熱太慢,溫度依舊有點燙手, 儲意試圖伸手過來接,又退了回去。

  「我捧著餵你吧。」 周靄一臉坦然的隔著毛巾捧著鐵盒的小心翼翼的湊到儲意面前,絲毫不覺得此刻有什麼不對。


  儲意看著周靄跪地的姿勢恍惚了一下,才將嘴湊到了鐵盒旁,小心的避開鐵盒滾燙的邊緣,就著周靄的姿勢,滿足的喝上了一口熱水。

  「再喝一口 ?」 周靄保持著原有的姿勢並沒有動,又將鐵盒湊到了儲意嘴巴旁邊。

  熱水確實是比涼水喝著舒服多了,儲意只覺得四肢骨骸都得到了疏通。

  「你也趁熱喝一點吧。」 見儲意真的不喝了, 周靄才側過了身,捧著熱水坐在了儲意的旁邊,自己低頭喝了一口。

  儲意借著跳躍的火光去看周靄的側臉,心裡想著,大概這是周少爺這輩子長這麼大以來——最狼狽的一天。

  周靄喝了幾口熱水後放下了鐵盒,目光落在儲意那隻依舊紅腫的腳踝上。

  他沉默地拿起旁邊那塊已經冷下來的毛巾,將鐵盒裡剩下的熱水緩緩倒在上面,浸透、擰乾。然後自然地坐到儲意身前的地上,伸出手,輕輕握住了儲意受傷的那隻腳的腳腕。

  儲意下意識地就想把腿收回來,身體微微後仰:「我自己來吧。」

  周靄卻沒鬆手。他的手掌溫熱而有力,小心地避開了紅腫的傷處,輕而易舉地就握住了儲意纖細的腳踝。因為儲意向後縮的動作,另一條腿也無意識地搭了過來,此刻兩人的姿勢變成了儲意兩條腿都搭在了周靄的腿上。

  周靄的視線落在腳踝受傷處,火光在他深邃的眼眸中跳躍,「別動。」

  儲意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腳踝處傳來的溫熱觸感更是讓他心跳漏了一拍,他試圖再次輕微掙扎:「周靄,真的不用……」

  周靄握著他腳踝的手微微收緊了些,阻止了他的動作。他俯身將那塊溫熱的毛巾小心地敷在那片青紫腫脹的腳踝上。

  「再往後縮,」周靄低著頭聲音更加低沉,「我不介意把你整個人抱到我腿上來固定住,那樣或許更方便。」

  「……」儲意瞬間僵住,所有掙扎的念頭都被這句話打得煙消雲散。難以置信地看著周靄低垂的頭頂,耳根不受控制地迅速燒紅起來。他毫不懷疑周靄真的會這麼做。

  這個人在某些時候,有著超乎他想像的執拗。

  見儲意終於老實下來,周靄繼續著手上的動作。用手掌隔著溫熱的毛巾,輕輕按壓著儲意的腳踝,讓熱量持續滲透進去,緩解腫脹和疼痛。他的指腹偶爾會碰到儲意腳踝側面冰涼的皮膚,又快速的移開。

  儲意僵硬地坐著,一動不敢動,感受著腳踝處傳來的恰到好處的溫熱和按壓。那溫度似乎不僅僅熨帖了扭傷的筋骨,還順著小腿一路蔓延,讓他整個身體都微微發熱。他只能偏過頭,避開去看周靄,將視線落在面前燃燒的火堆上。

  「周靄,謝謝你....也對不起你。」 儲意這句突如其來的道歉和道謝,聲音很輕,卻清晰地鑽入了周靄的耳朵里 。他正拿著毛巾的動作頓了一下,有些意外地抬起頭,挑了挑眉。

  火光下,儲意的表情有些不自在,甚至帶著點罕見的……服軟意味?

  這可不常見。

  周靄心裡那點因為被劃清界限而殘留的鬱氣,忽然就散了些。

  他故意放緩了語調,帶著點玩味追問:「對不起我什麼?又謝謝我什麼?」

  說著周靄刻意停頓了一下,目光落在儲意微微抿起的唇上,加重了語氣,「我們不是朋友嗎?」

  最後那三個字,他咬得格外清晰,直直地撞向儲意之前那句將決定權完全拋出的看似溫柔實則無情的話。

  果然,「朋友」這個詞讓儲意瞬間噤了聲。他睫毛快速顫動了幾下,像是被什麼東西刺痛了,又像是無話可說。

  儲意罕見的沉默了幾秒,似乎在心裡嘆了口氣,最終像是妥協般,很輕地重複了一遍:「好吧,朋友。」

  這兩個字從他嘴裡說出來,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意味,不再是之前那種置身事外的疏離,但也並非全然的熱絡。

  周靄得到了想要的回應,雖然並非最理想的那種,但至少不再是銅牆鐵壁。他見好就收,沒再繼續逼問。將儲意的腿輕輕從自己腿上挪開,小心地放回地面。

  夜裡的寒氣越來越重,山洞裡的溫度明顯下降了不少。周靄站起身,將自己那件已經烤得熱烘烘的衝鋒衣外套拿過來,不由分說地披蓋在了儲意身上,將他整個人裹緊。

  「山里晚上冷,披著。」儲意下意識地想拒絕,但周靄已經轉身朝著山洞深處走去。

  「我去裡面看看還有沒有乾的柴火,這點不夠燒到天亮。」周靄的聲音從山洞深處的陰影里傳來,伴隨著他逐漸遠去的腳步聲。


  儲意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黑暗裡,下意識地攥緊了身上還殘留著周靄體溫的衝鋒衣外套。

  洞外風雨未停,洞內火光搖曳,他獨自坐在那裡,聽著深處隱約傳來的、周靄翻找柴火的窸窣聲。

  周靄從山洞深處抱回一些相對乾燥的枯枝和灌木,添進火堆里。火焰重新旺盛起來,他拍了拍手上的灰塵,走回背包旁,蹲下身開始翻找。

  走得太匆忙,兩人的換洗衣物都有限。他翻找出唯一一件稍微厚實點的——一件可以壓縮成小塊的輕薄羽絨服內膽。他幾乎沒有猶豫,直接將其遞給了儲意。

  「穿上。」

  儲意看著他身上那件單薄的長袖,又看了看洞外依舊嘩嘩作響的暴雨,眉頭微蹙:「你不冷嗎?」周靄後背還有傷,更容易著涼。

  周靄扯了扯嘴角,一副渾不在意的樣子:「我皮糙肉厚的,沒事。這兒不是有火麼?」他指了指燃燒正旺的火堆,試圖讓氣氛輕鬆一點。

  儲意沉默地接過了那件輕暖的羽絨服,單並沒有立刻穿上,而是抬頭看向周靄,輕輕拍了拍自己身旁的位置,示意他過來坐下。

  周靄挑了挑眉,有些意外,但還是依言走了過去。他沒有靠得太近,在離儲意還有一小段距離的地方坐了下來,中間仿佛還能再塞下一個人。

  儲意看了他一眼,沒說話,只是默默地有些笨拙地向周靄的方向挪動了一下屁股,直接將兩人之間那點微妙的距離徹底消除,手臂幾乎要碰到一起。

  周靄身體幾不可查地僵了一下。

  儲意將身上披著的、那件屬於周靄的衝鋒衣外套脫了下來,遞還給周靄:「你的,穿上。」

  周靄愣住,沒接:「你……」

  話沒說完,儲意已經將那隻輕薄的羽絨服展開,直接蓋在了兩人併攏的腿上。羽絨服不大,但足夠覆蓋住他們緊挨著的大腿部分,

  「這樣,都能蓋到。」儲意低聲說了一句,目光看著跳躍的火苗,側臉在火光下顯得平靜而自然,仿佛這只是最合理不過的分配方案。

  周靄低頭,看著腿上那件共享的、鼓鼓囊囊的羽絨服,又看了看儲意遞還回來的衝鋒衣,再看向儲意被火光照亮的、近在咫尺的側臉,心裡像是被什麼東西猛地撞了一下,酸軟得一塌糊塗。

  他沒有再拒絕,默默地接過了自己的衝鋒衣,重新穿上。拉鏈拉上的聲音在寂靜的山洞裡格外清晰。

  兩人就這樣並肩坐著,腿緊挨著腿,共享著一件羽絨服的溫暖。

  跳躍的火光在他們身上投下相依的影子,空氣中瀰漫著柴火燃燒的噼啪聲、洞外的水聲。

  周靄能清晰地感受到身邊人傳來的體溫,隔著薄薄的布料,溫暖而真實。他僵硬的身體慢慢放鬆下來,一種難以言喻的安心感包裹著他,甚至蓋過了背後的疼痛和環境的惡劣。

  儲意也沒有再說話,只是靜靜地坐著,偶爾用樹枝撥動一下火堆。

  夜漸深,洞外的雨聲不知何時變成了淅淅瀝瀝的尾聲,只剩下山洞頂端那道水簾依舊嘩嘩作響。

  極度的疲憊和驚嚇過後,放鬆下來的神經很容易被睡意侵襲。

  儲意原本只是安靜地靠在周靄身側,但隨著時間推移,他的腦袋開始一點一點,身體也不自覺地微微傾斜。周靄正看著跳動的火焰出神,忽然感覺肩頭一沉。

  他嚇了一跳,猛地轉頭,就見儲意已經毫無防備地歪倒下來,整個人的重量都倚靠在了他的身側,額頭輕輕抵著他的肩膀,呼吸均勻綿長——竟是就這樣睡著了。

  周靄的身體瞬間僵硬,連呼吸都下意識地放輕了。他垂眸,看著近在咫尺的睡顏,心臟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又軟又麻。

  儲意睡得很沉,長而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濃密的陰影,隨著呼吸微微顫動,像兩把小扇子。可能是因為溫暖,他白皙的臉頰透著淡淡的粉色,平日裡總是抿著的、顯得有些疏離的唇瓣此刻微微張著,露出一點點潔白的牙齒,看起來毫無防備,甚至……有點乖順可愛。

  幾縷黑髮柔軟地貼在他的額角和鬢邊,讓他整個人看起來比實際年齡要小不少,褪去了所有冷靜自持的外殼,只剩下一種純粹的柔軟。

  周靄的心跳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動起來。他猶豫了幾秒,最終小心翼翼地伸出手臂,極其輕柔地將儲意完全攬進自己懷裡,讓他以一個更舒服的姿勢靠著自己。

  周靄輕輕將羽絨服從兩人之間抽出來,嚴嚴實實地裹在儲意身上,將他整個人像包粽子一樣包好,然後才再次收緊手臂,將人完全圈進自己的懷抱。

  儲意在睡夢中似乎感覺到了更溫暖舒適的源泉,無意識地在他懷裡蹭了蹭,尋找著最安穩的位置,最終將側臉完全貼在了周靄的胸口,溫熱的呼吸透過薄薄的衣料,熨燙著周靄的皮膚。

  周靄全身的肌肉都繃緊了,一動不敢動,只能清晰地感受到懷裡身體的柔軟和溫熱,以及那規律起伏的呼吸。儲意比他想像中還要輕,抱在懷裡仿佛沒有什麼重量。

  做完這一切,聽著儲意清淺的呼吸聲,周靄只覺得自己的心臟快要從胸腔里跳出來了。

  這是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擁抱儲意。

  借著搖曳的火光,他低頭凝視著懷中人的睡顏。鬼使神差地,他抬起另一隻空閒的手,指尖極其輕柔地碰了碰儲意那又長又密的睫毛。指尖傳來細微的癢意,像羽毛輕輕掃過心尖。

  周靄喉結滾動,極低地輕笑了一聲,氣音幾乎微不可聞:「呵……還挺可愛。」

  他的指尖仿佛有自己的意志,緩緩下移,掠過挺翹的鼻尖,最終懸停在那雙微微張開的、色澤淺淡的唇瓣上方。指尖幾乎能感受到那溫熱的呼吸。

  但就在指尖即將落下的瞬間,周靄像是被燙到一般,猛地將手收了回來,緊緊攥成了拳。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底翻湧的躁動,最終只是輕輕地將自己的下巴擱放在儲意柔軟的發頂,嗅著他發間淡淡的、混合著雨水和草藥的氣息。他就這樣完全地將儲意環抱在懷中,用身體為他擋住可能存在的寒意,閉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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