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這樣沒關係嗎？」
遊戲又進行了幾輪。酒喝得更多，場面越發混亂，出錯頻頻，笑鬧聲幾乎要掀翻屋頂。
周靄看起來玩得隨意，卻再也沒出過錯，每次都能精準地接上，無論前面被加了多少稀奇古怪的字眼。
而儲意，則始終保持著那份冷靜自持，只是偶爾在周靄目光投過來，或輪到他接周靄的話時，會有一絲微不可察的停頓。
又鬧了一陣，程郢之終於徹底癱倒，嘟囔著睡了過去。祁原也眼皮打架，歪在沙發上傻笑。
沈彧看了看時間，笑道：「行了，今晚就到這兒吧，再玩下去，明天都爬不起來了。」
聚會散場。
沈彧負責送爛醉如泥的程郢之。儲意負責送祁原回家。
儲意費力地架起幾乎不省人事的祁原，正準備往外走。祁原醉得渾身發軟，腳步虛浮，大半重量都壓在儲意身上，讓他走得有些踉蹌。
周靄默不作聲地跟在他們身後半步的位置。
就在儲意試圖調整一下姿勢，好更穩地扶住祁原時，祁原突然一個脫力，整個人像一袋沉甸甸的沙子，猛地向下滑去，眼看就要帶著儲意一起歪倒——
一隻手臂突然從旁強勢地插入，穩穩地撈住了祁原下滑的身體，同時不著痕跡地隔開了祁原和儲意過於貼近的距離。
儲意只覺得肩上一輕，還沒反應過來，祁原已經被一股力量帶離了他身邊。他愕然轉頭，對上周靄近在咫尺的臉。
周靄的眉頭微蹙著，不是之前那種煩躁的陰鬱，而是帶著點……嫌棄？
他一手牢牢架著祁原的胳膊，另一隻手似乎想扶祁原的腰，但猶豫了一下，最終只是虛虛地擋著，防止他再滑下去。
「把他給我吧。」周靄的聲音不高，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意味，說話時目光卻是看著儲意的。
儲意確實被這突如其來的插手驚了一下，下意識地還抓著祁原的另一隻胳膊沒有立刻鬆開。
兩人之間隔著醉醺醺的祁原，形成了一種短暫的僵持。
「周先生？」儲意有些不解，周靄看起來不像是會主動攬這種麻煩事的人。
「你扶不動他。」周靄言簡意賅，眉頭依舊沒有舒展。視線在儲意因為費力而微微泛紅的臉頰和略顯凌亂的衣領上掃過，又快速移開，落在祁原那張醉態十足的臉上，語氣更硬了幾分，「而且他這樣，會弄髒你衣服。」
儲意這才注意到，祁原確實一副快要吐出來的樣子。他自己剛才全神貫注於扶穩祁原，根本沒留意到這些。
周靄已經不由分說地將祁原的大部分重量轉移到了自己身上。祁原迷迷糊糊地哼唧了一聲，腦袋一歪，就要往周靄肩膀上靠。
周靄身體明顯一僵，臉上嫌棄的表情更明顯了，幾乎是立刻偏頭躲開，用手肘稍稍抵開祁原的腦袋，動作略顯粗魯，但還是盡職地沒讓他摔下去。
他看著還愣在一旁的儲意，下巴微抬：「走吧，不是要送他回去？車在哪？」
儲意看著周靄那副明明很不情願、卻又強忍著接手「麻煩」的模樣，再結合他剛才那句「會弄髒你衣服」的解釋，心裡那點詫異慢慢消散，轉而升起一種極淡的、連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微妙情緒。
他鬆開了手，將祁原完全交給周靄，點了點頭：「好，麻煩周先生了。車就在外面。」
周靄從鼻子裡低低地「嗯」了一聲，架著祁原，儘量讓那醉鬼離自己遠一點，邁步朝外走去。他的步伐很穩，即使帶著個幾乎掛在他身上的人，也看不出多少吃力。
儲意跟在他身側稍後的位置，看著周靄挺拔的背影和那隻努力與醉鬼保持距離的手，燈光將兩人的影子拉長，交織在一起。
夜風從門口吹進來，帶著一絲涼意，卻吹不散儲意心頭那點莫名的揮之不去的異樣感。
周靄這個人，似乎比他表現出來的，要……複雜那麼一點。
三人以一種略顯詭異的姿態站在會所門口。
周靄皺著眉，努力讓軟泥似的祁原保持一個相對直立且離自己胸膛有段距離的姿勢，動作間透著一股勉為其難的僵硬。
儲意站在一旁，想搭把手又似乎無從下手，夜風吹起他額前細碎的髮絲，帶來一絲清醒，卻也吹不散此刻微妙的尷尬。
代駕還沒到，等待的時間被無聲拉長。偶爾有車輛駛過，車燈短暫地照亮他們，又迅速離去。
儲意的目光落在周靄那張即使在昏暗光線下也過分惹眼的臉上。
雖然已是深夜，但這裡畢竟是娛樂場所聚集區，難保沒有蹲守的狗仔或者認出他的路人。
儲意忍不住壓低聲音，提醒了一句：「這樣沒關係嗎？」 邊說邊快速而輕微地比劃了一下自己的臉側，示意口罩或者偽裝。
周靄正全神貫注於和祁原的「拉鋸戰」，沒聽清儲意那近乎氣聲的話，只看到他嘴唇動了動。
他微微偏過頭，因為架著祁原動作幅度不能太大，便自然地朝著儲意的方向彎下腰，將耳朵湊近了些許。
兩人之間的距離瞬間縮短。
儲意甚至能聞到周靄身上淡淡的混合了菸草味的冷冽香氣，與他方才在包廂里沾染的菸酒氣截然不同。
這突如其來的靠近讓儲意呼吸微窒，下意識地往後挪了半步。
「什麼沒關係？」周靄的聲音因為微微俯身的姿勢，聽起來比平時更低沉一些，帶著詢問，氣息幾乎拂過儲意的耳廓。
儲意定了定神，重複道，聲音比剛才清晰了些，但依舊不高：「我說，你這樣不遮一下沒關係嗎？」他再次示意了一下臉部，「被拍到的話……」
周靄聽清了。他直起身，重新拉開了距離，但目光卻牢牢鎖在儲意臉上。
夜燈在他深邃的眼底投下細碎的光點，他挑了挑眉，唇角勾起一個似笑非笑的弧度，那笑容裡帶著一種近乎狂妄的自信和瞭然。
「他們不敢拍。」他語氣平淡，看著儲意的眼睛平靜的陳述一個再簡單不過的事實。
儲意微微一怔。
周靄看著他有些愣神的樣子，覺得有趣，又慢悠悠地補充了一句，視線意有所指地掃過癱在自己身上的祁原，「而且，比起我單獨跟誰被拍，現在這種……樂於助人的畫面，就算真流出去，公關起來也更容易，不是嗎？」
儲意聽出了他話里的戲謔，一時不知該如何回應。恰好這時，一輛車緩緩停在他們面前，代駕到了。
周靄不再多言，利落地將祁原塞進車后座，動作依舊帶著點嫌棄，但足夠穩妥。他關上車門，直起身，看向儲意：「上車吧。」
儲意點了點頭，繞到另一側車門。在他拉開車門準備坐進去的瞬間，似乎聽到周靄極輕地笑了一聲，又或許只是夜風拂過的錯覺。
他坐進車裡，關上車門，隔絕了外面的世界。透過車窗，儲意看到周靄站在原地，並沒有立刻離開的意思，身影在霓虹燈的背景下顯得有些朦朧，卻又異常清晰。
儲意降下車窗，他把頭探出些許，對著依舊站在原地的周靄道：「再見，周先生。今晚……謝謝。」
周靄聞聲轉過頭來。路燈在他輪廓分明的臉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他看起來沒什麼異常。
只是站在原地，朝著車的方向幅度很小地點了點頭，算是回應。他的表情在流動的光線下看不太真切，似乎還是那副慣常的、帶著點疏離的平靜模樣。
然而，只有周靄自己知道，剛才在包廂里喝下的那些酒，後勁正趁著這片刻的靜止悄然翻湧上來。
冰冷的夜風非但沒有讓他清醒，反而像是一把鑰匙，打開了被理智短暫壓制住的酒精閥門。
一股細微的暈眩感開始盤旋在頭頂，視野邊緣的事物似乎變得有些模糊和遲緩。
他不動聲色地深吸了一口氣，試圖壓下那點不適，維持著表面的鎮定。
代駕平穩地啟動了車子。
儲意關上車窗，將嘈雜隔絕在外，車內只剩下祁原含糊不清的嘟囔和空調細微的風聲。他下意識地看向右側的後視鏡。
鏡子裡，周靄的身影正在逐漸縮小遠去。
他依舊保持著那個姿勢站在那裡，挺拔如一株孤直的樹，站在流光溢彩卻又冰冷的城市背景板前。
霓虹燈的光芒在他周身流淌變幻，卻奇異地無法融入他分毫，反而更襯得他有一種隔絕於喧囂之外的寂寥。
車子拐過一個緩彎，後視鏡的角度隨之變換。
就在周靄的身影即將徹底消失在鏡緣的前一秒，儲意似乎看到鏡中周靄的身形微微晃動了一下，極其輕微，像是被夜風吹拂得失去了平衡，又像是終於抵不住酒精的上涌，下意識地想要尋找一個支撐。
但他很快又穩住了，只是抬手，用指關節極其快速地按揉了一下自己的太陽穴，動作輕微而迅速。
這個轉瞬即逝的動作，與方才那個說著「他們不敢拍」的張揚自信的周靄，形成了某種微妙的反差。
儲意的心頭莫名地被觸動了一下。
他想起了周靄剛才在包廂里抽菸的樣子，想起了他遊戲時精準卻帶著戲謔的目光，也想起了他強忍著嫌棄卻還是接手了祁原的模樣。
這個人……似乎並不表面看起來那樣只有冷硬和疏離。
後視鏡中，周靄的身影終於徹底消失不見。
儲意輕輕吁出一口氣，收回了目光，靠在椅背上，閉上了眼睛。
酒精、尼古丁、突如其來的幫忙、那句篤定的「他們不敢拍」、以及最後那個細微的、按揉太陽穴的動作……
所有這些碎片，拼湊出一個越來越複雜、也越來越難以忽略的周靄。
周靄看起來玩得隨意，卻再也沒出過錯，每次都能精準地接上，無論前面被加了多少稀奇古怪的字眼。
而儲意，則始終保持著那份冷靜自持，只是偶爾在周靄目光投過來，或輪到他接周靄的話時，會有一絲微不可察的停頓。
又鬧了一陣，程郢之終於徹底癱倒，嘟囔著睡了過去。祁原也眼皮打架，歪在沙發上傻笑。
沈彧看了看時間，笑道：「行了，今晚就到這兒吧，再玩下去，明天都爬不起來了。」
聚會散場。
沈彧負責送爛醉如泥的程郢之。儲意負責送祁原回家。
儲意費力地架起幾乎不省人事的祁原，正準備往外走。祁原醉得渾身發軟，腳步虛浮，大半重量都壓在儲意身上，讓他走得有些踉蹌。
周靄默不作聲地跟在他們身後半步的位置。
就在儲意試圖調整一下姿勢，好更穩地扶住祁原時，祁原突然一個脫力，整個人像一袋沉甸甸的沙子，猛地向下滑去，眼看就要帶著儲意一起歪倒——
一隻手臂突然從旁強勢地插入，穩穩地撈住了祁原下滑的身體，同時不著痕跡地隔開了祁原和儲意過於貼近的距離。
儲意只覺得肩上一輕，還沒反應過來，祁原已經被一股力量帶離了他身邊。他愕然轉頭，對上周靄近在咫尺的臉。
周靄的眉頭微蹙著，不是之前那種煩躁的陰鬱，而是帶著點……嫌棄？
他一手牢牢架著祁原的胳膊，另一隻手似乎想扶祁原的腰，但猶豫了一下，最終只是虛虛地擋著，防止他再滑下去。
「把他給我吧。」周靄的聲音不高，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意味，說話時目光卻是看著儲意的。
儲意確實被這突如其來的插手驚了一下，下意識地還抓著祁原的另一隻胳膊沒有立刻鬆開。
兩人之間隔著醉醺醺的祁原，形成了一種短暫的僵持。
「周先生？」儲意有些不解，周靄看起來不像是會主動攬這種麻煩事的人。
「你扶不動他。」周靄言簡意賅，眉頭依舊沒有舒展。視線在儲意因為費力而微微泛紅的臉頰和略顯凌亂的衣領上掃過，又快速移開，落在祁原那張醉態十足的臉上，語氣更硬了幾分，「而且他這樣，會弄髒你衣服。」
儲意這才注意到，祁原確實一副快要吐出來的樣子。他自己剛才全神貫注於扶穩祁原，根本沒留意到這些。
周靄已經不由分說地將祁原的大部分重量轉移到了自己身上。祁原迷迷糊糊地哼唧了一聲，腦袋一歪，就要往周靄肩膀上靠。
周靄身體明顯一僵，臉上嫌棄的表情更明顯了，幾乎是立刻偏頭躲開，用手肘稍稍抵開祁原的腦袋，動作略顯粗魯，但還是盡職地沒讓他摔下去。
他看著還愣在一旁的儲意，下巴微抬：「走吧，不是要送他回去？車在哪？」
儲意看著周靄那副明明很不情願、卻又強忍著接手「麻煩」的模樣，再結合他剛才那句「會弄髒你衣服」的解釋，心裡那點詫異慢慢消散，轉而升起一種極淡的、連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微妙情緒。
他鬆開了手，將祁原完全交給周靄，點了點頭：「好，麻煩周先生了。車就在外面。」
周靄從鼻子裡低低地「嗯」了一聲，架著祁原，儘量讓那醉鬼離自己遠一點，邁步朝外走去。他的步伐很穩，即使帶著個幾乎掛在他身上的人，也看不出多少吃力。
儲意跟在他身側稍後的位置，看著周靄挺拔的背影和那隻努力與醉鬼保持距離的手，燈光將兩人的影子拉長，交織在一起。
夜風從門口吹進來，帶著一絲涼意，卻吹不散儲意心頭那點莫名的揮之不去的異樣感。
周靄這個人，似乎比他表現出來的，要……複雜那麼一點。
三人以一種略顯詭異的姿態站在會所門口。
周靄皺著眉，努力讓軟泥似的祁原保持一個相對直立且離自己胸膛有段距離的姿勢，動作間透著一股勉為其難的僵硬。
儲意站在一旁，想搭把手又似乎無從下手，夜風吹起他額前細碎的髮絲，帶來一絲清醒，卻也吹不散此刻微妙的尷尬。
代駕還沒到，等待的時間被無聲拉長。偶爾有車輛駛過，車燈短暫地照亮他們，又迅速離去。
儲意的目光落在周靄那張即使在昏暗光線下也過分惹眼的臉上。
雖然已是深夜，但這裡畢竟是娛樂場所聚集區，難保沒有蹲守的狗仔或者認出他的路人。
儲意忍不住壓低聲音，提醒了一句：「這樣沒關係嗎？」 邊說邊快速而輕微地比劃了一下自己的臉側，示意口罩或者偽裝。
周靄正全神貫注於和祁原的「拉鋸戰」，沒聽清儲意那近乎氣聲的話，只看到他嘴唇動了動。
他微微偏過頭，因為架著祁原動作幅度不能太大，便自然地朝著儲意的方向彎下腰，將耳朵湊近了些許。
兩人之間的距離瞬間縮短。
儲意甚至能聞到周靄身上淡淡的混合了菸草味的冷冽香氣，與他方才在包廂里沾染的菸酒氣截然不同。
這突如其來的靠近讓儲意呼吸微窒，下意識地往後挪了半步。
「什麼沒關係？」周靄的聲音因為微微俯身的姿勢，聽起來比平時更低沉一些，帶著詢問，氣息幾乎拂過儲意的耳廓。
儲意定了定神，重複道，聲音比剛才清晰了些，但依舊不高：「我說，你這樣不遮一下沒關係嗎？」他再次示意了一下臉部，「被拍到的話……」
周靄聽清了。他直起身，重新拉開了距離，但目光卻牢牢鎖在儲意臉上。
夜燈在他深邃的眼底投下細碎的光點，他挑了挑眉，唇角勾起一個似笑非笑的弧度，那笑容裡帶著一種近乎狂妄的自信和瞭然。
「他們不敢拍。」他語氣平淡，看著儲意的眼睛平靜的陳述一個再簡單不過的事實。
儲意微微一怔。
周靄看著他有些愣神的樣子，覺得有趣，又慢悠悠地補充了一句，視線意有所指地掃過癱在自己身上的祁原，「而且，比起我單獨跟誰被拍，現在這種……樂於助人的畫面，就算真流出去，公關起來也更容易，不是嗎？」
儲意聽出了他話里的戲謔，一時不知該如何回應。恰好這時，一輛車緩緩停在他們面前，代駕到了。
周靄不再多言，利落地將祁原塞進車后座，動作依舊帶著點嫌棄，但足夠穩妥。他關上車門，直起身，看向儲意：「上車吧。」
儲意點了點頭，繞到另一側車門。在他拉開車門準備坐進去的瞬間，似乎聽到周靄極輕地笑了一聲，又或許只是夜風拂過的錯覺。
他坐進車裡，關上車門，隔絕了外面的世界。透過車窗，儲意看到周靄站在原地，並沒有立刻離開的意思，身影在霓虹燈的背景下顯得有些朦朧，卻又異常清晰。
儲意降下車窗，他把頭探出些許，對著依舊站在原地的周靄道：「再見，周先生。今晚……謝謝。」
周靄聞聲轉過頭來。路燈在他輪廓分明的臉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他看起來沒什麼異常。
只是站在原地，朝著車的方向幅度很小地點了點頭，算是回應。他的表情在流動的光線下看不太真切，似乎還是那副慣常的、帶著點疏離的平靜模樣。
然而，只有周靄自己知道，剛才在包廂里喝下的那些酒，後勁正趁著這片刻的靜止悄然翻湧上來。
冰冷的夜風非但沒有讓他清醒，反而像是一把鑰匙，打開了被理智短暫壓制住的酒精閥門。
一股細微的暈眩感開始盤旋在頭頂，視野邊緣的事物似乎變得有些模糊和遲緩。
他不動聲色地深吸了一口氣，試圖壓下那點不適，維持著表面的鎮定。
代駕平穩地啟動了車子。
儲意關上車窗，將嘈雜隔絕在外，車內只剩下祁原含糊不清的嘟囔和空調細微的風聲。他下意識地看向右側的後視鏡。
鏡子裡，周靄的身影正在逐漸縮小遠去。
他依舊保持著那個姿勢站在那裡，挺拔如一株孤直的樹，站在流光溢彩卻又冰冷的城市背景板前。
霓虹燈的光芒在他周身流淌變幻，卻奇異地無法融入他分毫，反而更襯得他有一種隔絕於喧囂之外的寂寥。
車子拐過一個緩彎，後視鏡的角度隨之變換。
就在周靄的身影即將徹底消失在鏡緣的前一秒，儲意似乎看到鏡中周靄的身形微微晃動了一下，極其輕微，像是被夜風吹拂得失去了平衡，又像是終於抵不住酒精的上涌，下意識地想要尋找一個支撐。
但他很快又穩住了，只是抬手，用指關節極其快速地按揉了一下自己的太陽穴，動作輕微而迅速。
這個轉瞬即逝的動作，與方才那個說著「他們不敢拍」的張揚自信的周靄，形成了某種微妙的反差。
儲意的心頭莫名地被觸動了一下。
他想起了周靄剛才在包廂里抽菸的樣子，想起了他遊戲時精準卻帶著戲謔的目光，也想起了他強忍著嫌棄卻還是接手了祁原的模樣。
這個人……似乎並不表面看起來那樣只有冷硬和疏離。
後視鏡中，周靄的身影終於徹底消失不見。
儲意輕輕吁出一口氣，收回了目光，靠在椅背上，閉上了眼睛。
酒精、尼古丁、突如其來的幫忙、那句篤定的「他們不敢拍」、以及最後那個細微的、按揉太陽穴的動作……
所有這些碎片，拼湊出一個越來越複雜、也越來越難以忽略的周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