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你看看我啊好。」
包廂里的氣氛依舊熱烈，程郢之已經被灌得七葷八素，癱在沙發里傻笑，基本分不清東南西北了。
周靄剛陰沉著臉回來坐下沒多久，儲意也從露台回來了。
儲意的神色已經恢復了平時的清冷平靜，只是眼底似乎比剛才更疲憊了一些。
他悄無聲息地坐回原來的位置，目光下意識地掃過全場，然後猛地頓住了。
儲意的視線落在了斜對面的周靄身上。
周靄指間夾著一根燃了半截的煙，猩紅的火點在昏暗的光線下格外醒目。
他微垂著頭，額前銀灰色的髮絲落下小片陰影，遮住了部分眼神，但緊抿的唇線和周身散發出的那種生人勿近的煩躁感卻清晰可辨。
儲意清晰地記得，上次在酒吧，周靄拒絕別人遞煙時說過「不抽」。他也隱約聽說過，周靄為了保持嗓音，出道時就早戒菸了。
此刻看到他抽菸，而且是一副明顯心情極差借煙消愁的模樣，儲意不由得愣了一瞬，心裡掠過一絲極細微的詫異。
還沒等他想明白，祁原就神秘兮兮的帶著酒氣地湊了過來，幾乎把腦袋拱到他肩膀上，壓低了聲音問：「欸，乖乖，你哥剛才跟你說什麼了？」他醉眼朦朧，顯然也聽到了程晏清那聲稱呼，並且習以為常。
儲意收回看向周靄的目光，對祁原的靠近略顯無奈，但並沒有推開，只是淡淡地回答：「沒什麼，一些老生常談的問題罷了。」
祁原嘿嘿傻笑，一副「我懂」的樣子，大著舌頭說：「嗐，晏清哥也是……一喝多就愛叫你小名這個毛病，這麼多年了還真是一點沒變。」
他拍了拍儲意的肩膀，語氣帶著點戲謔，「在他眼裡，你永遠都是那個需要他看著的小不點唄！」
儲意輕輕嘆了口氣，唇角彎起一個極淡的、摻雜著些許無奈和溫暖的弧度：「嗯，還總把我當小孩。」
他們的對話聲音並不大，但在骰子遊戲暫歇、程郢之醉倒吆喝聲、音樂恰好換軌的短暫間隙里，卻清晰地傳到了不遠處正煩悶抽菸的周靄耳中。
【乖乖】……是小時候的小名？
那個男人……是他哥哥？
喝多了才會叫？
幾個關鍵詞像是一把鑰匙，猛地打開了周靄心裡那個被酸澀和怒意填滿的盒子。
原來……是哥哥？
那股幾乎要將他吞噬的莫名怒火和窒悶感，像是被針扎破的氣球，倏地一下漏了氣。緊繃的下頜線不自覺地放鬆了，擰緊的眉頭也舒展了些許。
他下意識地抬起頭，目光穿過稀薄的煙霧，看向儲意。
儲意正微微側頭聽著祁原說話，側臉線條柔和，提到哥哥時那種無奈又帶著點縱容的神情，是他從未見過的生動模樣。
周靄看著看著，忽然覺得指尖一燙。他低頭才發現是煙已經燒到了盡頭。抬手猛地將菸蒂摁滅在水晶菸灰缸里，動作有些倉促。
再抬起頭時，他心裡的煩躁奇蹟般地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難以言喻的……輕鬆，甚至還有一絲極其細微的、連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尷尬和懊惱。
他剛才……都在胡思亂想些什麼？
儲意被周靄那突如其來倉促的滅煙動作吸引了注意力。他下意識地抬眼望去，恰好撞進周靄重新抬起的目光里。
這一看，儲意更是微微一怔。
方才周靄眼中的煩躁竟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難以形容的明亮笑意。那笑意從他眼底漫上來，帶著點如釋重負的輕鬆，直勾勾地毫不避諱地看向他。
這情緒轉變太快，讓儲意一時有些反應不及。他下意識地想要避開這過於直接的注視，睫毛微顫，視線剛要挪開——
「儲醫生。」
周靄的聲音響了起來，穿透不算嘈雜的背景音，清晰地落在他耳中。
那聲音里也浸著笑意，懶洋洋的，卻又有一種不容忽視的專注，仿佛現場只有他們兩人。
儲意動作一頓，不得不重新迎上他的目光，臉上帶著慣常詢問的意味。
周靄身體微微前傾，手肘撐在膝蓋上，指尖還殘留著一點菸草的氣息。
他歪著頭，目光在儲意臉上逡巡，像是發現了什麼極其有趣的事情，嘴角勾著戲謔的弧度，慢悠悠地開口，語氣卻帶著明顯的明知故問：
「儲醫生，」他重複了一遍這個稱呼，尾音微微上揚，「我記得……剛拆線的人，是不是該戒菸戒酒來著？」
他說著，還故意晃了晃自己剛才夾過煙的那隻手。
那雙帶笑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儲意，分明是病人拿著明知故犯的問題，來「請教」醫生的姿態。
儲意聞言，眉頭不自覺地輕輕蹙起。
他確實有點驚訝於周靄這突如其來的「請教」——或者說，是這帶著明顯調侃和惡作劇意味的「明知故問」。
更讓他感到微妙的是，周靄的情緒怎麼能像翻書一樣，前一刻還電閃雷鳴，下一刻就晴空萬里，甚至還帶著點……故意招惹他的興致？
這人的行為模式，實在有些跳脫難測。
儲意看著周靄那雙含笑的眼睛，裡面清晰地映著自己的身影。
他抿了抿唇，壓下心頭那點因對方情緒快速轉換而產生的異樣感，語氣恢復了一貫的冷靜和專業，給出了一個醫生標準而正確的回答：
「是的。吸菸會影響局部血液循環，不利於傷口癒合。酒精也會刺激血管擴張，可能增加出血或滲液的風險，同樣不利於恢復。」
儲意的聲音平穩，聽不出什麼情緒，純粹是醫囑口吻。
儲意說完頓了頓，目光平靜地掃過周靄剛才拿煙的手，又補充了一句，點明了對方行為的矛盾：「所以，周先生既然清楚，就不該碰。」
周靄臉上的笑容更深了，仿佛就等著他這句帶著輕微責備的專業回答。
他非但沒有絲毫被「教育」的尷尬，反而像是得到了某種想要的反應，滿意地拖長了語調，意味深長地「哦——」了一聲，從善如流地點了點頭。
「儲醫生說得對。」周靄的語氣卻依舊懶散帶笑，「聽醫生的，不抽了。」
他那副樣子，哪裡像是在認真接受醫囑，分明像是在完成一場心照不宣的、專屬於他們之間的互動遊戲。
程郢之雖然醉得東倒西歪，但搞氣氛的勁頭絲毫未減。
揮舞著手臂，大著舌頭吆喝：「喂！你…你們兩個！別…別開小會！過來…過來一起玩！新…新遊戲！」
祁原一聽有新遊戲，立刻把剛才的小插曲拋到腦後，興奮地附和：「玩什麼玩什麼？」
沈彧也笑著看過來。
程郢之嘿嘿一笑，得意地宣布：「規…規則很簡單！叫…叫『無限廢話』！」
他努力讓自己的口齒清晰些，「第…第一個人，說一個詞，或者一個…很短的句子！然後！」
程郢之伸出手指，笨拙地比劃著名順時針或逆時針方向，「按…按順序，每個人，在前一個人那句話的基礎上，只加一個字！不能多，不能少！就加一個！」
他拿起自己的酒杯，重重頓在茶几上，發出哐當一聲：「誰要是加錯了，忘了前面的字，或者…或者把順序搞亂了！罰酒！」
說完程郢之又補充道，「還有！五秒！五秒內接不上來，也罰酒！簡單吧？哈哈哈哈！」
這遊戲確實簡單，但也極易出錯，尤其是在酒精的作用下，非常適合用來灌酒起鬨。
「來來來！從我開始！」程郢之自告奮勇，他暈乎乎地想了想，冒出一個詞：「蘋果！」
順時針下一個是祁原，他立刻接上：「大蘋果！」
再下一個是沈彧，他笑著接：「吃大蘋果！」
接著輪到儲意。他沒想到這麼快就輪到自己，看著三雙眼睛齊刷刷看過來，他頓了一下，才在倒計時前平靜接上：「想吃大蘋果。」
最後是周靄。
他姿態慵懶地靠在沙發里，手指無意識地輕點著膝蓋，目光落在儲意身上，幾乎是儲意話音剛落，他就慢悠悠地接了上去，語調帶著點漫不經心的玩味：「我想吃大蘋果。」
完美接上，毫無壓力。
新一圈開始，該周靄起頭了。
他挑了挑眉，視線掃過眾人，最後似笑非笑吐出一個簡單的字：「看。」
順時針下一個是程郢之。他腦子被酒精糊住，根本沒細想，憑著本能接道：「看我！」
再下一個是祁原。他正樂呵呵地，也沒多想，順著就喊：「看看我！」
接著是沈彧。他笑了笑巧妙地加了一個字，「看看我啊。」
壓力再次給到儲意。
他感到周靄的視線更加清晰了幾分，那句「看看我啊」在曖昧的燈光和酒氣氤氳的空氣里，仿佛帶著鉤子。
他必須在前面的基礎上只加一個字。
加什麼？
「看看我啊呀」？太奇怪。
「看看我啊好」？不成立。
就在最後一秒，儲意幾乎是逼著自己，用一種儘可能平穩的語調，接上了一個字：「你看看我啊。」
儲意的聲音落下，包廂里有瞬間的安靜。
「你看看我啊。」
這句話本身沒什麼，但從儲意那清冷的嗓音里平鋪直敘說出來，又因為遊戲規則和此刻微妙的氣氛，莫名帶上了一點難以言喻的味道。
不像要求，更不像撒嬌，只是一種…被規則扭曲後的直白陳述。
祁原噗嗤一聲樂了，醉醺醺地拍手：「哈哈哈，阿意，你這加得……怎麼聽著怪委屈的？」
沈彧也笑著搖頭。
壓力給到了周靄。
他是最後一個，需要在「你看看我啊」後面只加一個字。
周靄的目光始終沒離開儲意，他看到儲意說完那句話後，睫毛極輕微地顫動了一下，隨即垂了下去，盯著面前的酒杯，仿佛那杯沿有什麼極其吸引人的東西，一副「我只是在遵守遊戲規則」的鎮定模樣，卻透出一絲不易察覺的拘謹。
周靄嘴角勾著，故意拖長了調子，像是在認真思考加哪個字。
「五、四、三……」程郢之已經開始暈乎乎地倒計時。
就在數到「二」的時候，周靄才慢悠悠地開口，他身體微微前傾，聲音不高又異常清晰的帶著近乎誘哄的語調，在那個句子後面，加了一個字：
「好。」
——「你看看我啊好。」
完整的句子變得有些突兀，甚至不合常規語法，但那個「好」字從周靄嘴裡說出來，不像是在接遊戲的話，反倒像是在回應某種未說出口的請求，帶著點縱容和……莫名的寵溺感。
「噗——！」
祁原一口酒差點噴出來，嗆得直咳嗽，「咳咳咳…周靄你…你這加的是什麼鬼！這狗屁不通啊！」
沈彧也愣了一下，隨即失笑，「周靄，你這算是違規吧？意思都不連貫了。」
程郢之雖然醉，但也揮舞著手臂起鬨：「罰酒！罰酒！周靄罰酒！」
周靄卻渾不在意，他聳聳肩，從容地拿起自己的酒杯，乾脆利落地將杯中剩餘的酒液一飲而盡。動作灑脫，目光卻始終帶著笑意。
儲意在聽到那個「好」字時，指尖幾不可察地蜷縮了一下。
他抬起眼，恰好對上周靄喝盡杯中酒時看過來的目光。那目光里坦蕩的笑意和一絲未散的戲謔，讓他心頭莫名一滯，下意識地又避開了視線。
周靄將空杯放回茶几，發出清脆的聲響，笑道：「好，我認罰。」
他頓了頓，又慢條斯理地補充了一句，像是解釋，「我覺得加這個字……挺合適的。」
「合適什麼合適！」祁原嚷嚷著，「不行不行，繼續繼續！這回從你開始！罰了酒也得繼續！」
周靄剛陰沉著臉回來坐下沒多久，儲意也從露台回來了。
儲意的神色已經恢復了平時的清冷平靜，只是眼底似乎比剛才更疲憊了一些。
他悄無聲息地坐回原來的位置，目光下意識地掃過全場，然後猛地頓住了。
儲意的視線落在了斜對面的周靄身上。
周靄指間夾著一根燃了半截的煙，猩紅的火點在昏暗的光線下格外醒目。
他微垂著頭，額前銀灰色的髮絲落下小片陰影，遮住了部分眼神，但緊抿的唇線和周身散發出的那種生人勿近的煩躁感卻清晰可辨。
儲意清晰地記得，上次在酒吧，周靄拒絕別人遞煙時說過「不抽」。他也隱約聽說過，周靄為了保持嗓音，出道時就早戒菸了。
此刻看到他抽菸，而且是一副明顯心情極差借煙消愁的模樣，儲意不由得愣了一瞬，心裡掠過一絲極細微的詫異。
還沒等他想明白，祁原就神秘兮兮的帶著酒氣地湊了過來，幾乎把腦袋拱到他肩膀上，壓低了聲音問：「欸，乖乖，你哥剛才跟你說什麼了？」他醉眼朦朧，顯然也聽到了程晏清那聲稱呼，並且習以為常。
儲意收回看向周靄的目光，對祁原的靠近略顯無奈，但並沒有推開，只是淡淡地回答：「沒什麼，一些老生常談的問題罷了。」
祁原嘿嘿傻笑，一副「我懂」的樣子，大著舌頭說：「嗐，晏清哥也是……一喝多就愛叫你小名這個毛病，這麼多年了還真是一點沒變。」
他拍了拍儲意的肩膀，語氣帶著點戲謔，「在他眼裡，你永遠都是那個需要他看著的小不點唄！」
儲意輕輕嘆了口氣，唇角彎起一個極淡的、摻雜著些許無奈和溫暖的弧度：「嗯，還總把我當小孩。」
他們的對話聲音並不大，但在骰子遊戲暫歇、程郢之醉倒吆喝聲、音樂恰好換軌的短暫間隙里，卻清晰地傳到了不遠處正煩悶抽菸的周靄耳中。
【乖乖】……是小時候的小名？
那個男人……是他哥哥？
喝多了才會叫？
幾個關鍵詞像是一把鑰匙，猛地打開了周靄心裡那個被酸澀和怒意填滿的盒子。
原來……是哥哥？
那股幾乎要將他吞噬的莫名怒火和窒悶感，像是被針扎破的氣球，倏地一下漏了氣。緊繃的下頜線不自覺地放鬆了，擰緊的眉頭也舒展了些許。
他下意識地抬起頭，目光穿過稀薄的煙霧，看向儲意。
儲意正微微側頭聽著祁原說話，側臉線條柔和，提到哥哥時那種無奈又帶著點縱容的神情，是他從未見過的生動模樣。
周靄看著看著，忽然覺得指尖一燙。他低頭才發現是煙已經燒到了盡頭。抬手猛地將菸蒂摁滅在水晶菸灰缸里，動作有些倉促。
再抬起頭時，他心裡的煩躁奇蹟般地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難以言喻的……輕鬆，甚至還有一絲極其細微的、連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尷尬和懊惱。
他剛才……都在胡思亂想些什麼？
儲意被周靄那突如其來倉促的滅煙動作吸引了注意力。他下意識地抬眼望去，恰好撞進周靄重新抬起的目光里。
這一看，儲意更是微微一怔。
方才周靄眼中的煩躁竟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難以形容的明亮笑意。那笑意從他眼底漫上來，帶著點如釋重負的輕鬆，直勾勾地毫不避諱地看向他。
這情緒轉變太快，讓儲意一時有些反應不及。他下意識地想要避開這過於直接的注視，睫毛微顫，視線剛要挪開——
「儲醫生。」
周靄的聲音響了起來，穿透不算嘈雜的背景音，清晰地落在他耳中。
那聲音里也浸著笑意，懶洋洋的，卻又有一種不容忽視的專注，仿佛現場只有他們兩人。
儲意動作一頓，不得不重新迎上他的目光，臉上帶著慣常詢問的意味。
周靄身體微微前傾，手肘撐在膝蓋上，指尖還殘留著一點菸草的氣息。
他歪著頭，目光在儲意臉上逡巡，像是發現了什麼極其有趣的事情，嘴角勾著戲謔的弧度，慢悠悠地開口，語氣卻帶著明顯的明知故問：
「儲醫生，」他重複了一遍這個稱呼，尾音微微上揚，「我記得……剛拆線的人，是不是該戒菸戒酒來著？」
他說著，還故意晃了晃自己剛才夾過煙的那隻手。
那雙帶笑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儲意，分明是病人拿著明知故犯的問題，來「請教」醫生的姿態。
儲意聞言，眉頭不自覺地輕輕蹙起。
他確實有點驚訝於周靄這突如其來的「請教」——或者說，是這帶著明顯調侃和惡作劇意味的「明知故問」。
更讓他感到微妙的是，周靄的情緒怎麼能像翻書一樣，前一刻還電閃雷鳴，下一刻就晴空萬里，甚至還帶著點……故意招惹他的興致？
這人的行為模式，實在有些跳脫難測。
儲意看著周靄那雙含笑的眼睛，裡面清晰地映著自己的身影。
他抿了抿唇，壓下心頭那點因對方情緒快速轉換而產生的異樣感，語氣恢復了一貫的冷靜和專業，給出了一個醫生標準而正確的回答：
「是的。吸菸會影響局部血液循環，不利於傷口癒合。酒精也會刺激血管擴張，可能增加出血或滲液的風險，同樣不利於恢復。」
儲意的聲音平穩，聽不出什麼情緒，純粹是醫囑口吻。
儲意說完頓了頓，目光平靜地掃過周靄剛才拿煙的手，又補充了一句，點明了對方行為的矛盾：「所以，周先生既然清楚，就不該碰。」
周靄臉上的笑容更深了，仿佛就等著他這句帶著輕微責備的專業回答。
他非但沒有絲毫被「教育」的尷尬，反而像是得到了某種想要的反應，滿意地拖長了語調，意味深長地「哦——」了一聲，從善如流地點了點頭。
「儲醫生說得對。」周靄的語氣卻依舊懶散帶笑，「聽醫生的，不抽了。」
他那副樣子，哪裡像是在認真接受醫囑，分明像是在完成一場心照不宣的、專屬於他們之間的互動遊戲。
程郢之雖然醉得東倒西歪，但搞氣氛的勁頭絲毫未減。
揮舞著手臂，大著舌頭吆喝：「喂！你…你們兩個！別…別開小會！過來…過來一起玩！新…新遊戲！」
祁原一聽有新遊戲，立刻把剛才的小插曲拋到腦後，興奮地附和：「玩什麼玩什麼？」
沈彧也笑著看過來。
程郢之嘿嘿一笑，得意地宣布：「規…規則很簡單！叫…叫『無限廢話』！」
他努力讓自己的口齒清晰些，「第…第一個人，說一個詞，或者一個…很短的句子！然後！」
程郢之伸出手指，笨拙地比劃著名順時針或逆時針方向，「按…按順序，每個人，在前一個人那句話的基礎上，只加一個字！不能多，不能少！就加一個！」
他拿起自己的酒杯，重重頓在茶几上，發出哐當一聲：「誰要是加錯了，忘了前面的字，或者…或者把順序搞亂了！罰酒！」
說完程郢之又補充道，「還有！五秒！五秒內接不上來，也罰酒！簡單吧？哈哈哈哈！」
這遊戲確實簡單，但也極易出錯，尤其是在酒精的作用下，非常適合用來灌酒起鬨。
「來來來！從我開始！」程郢之自告奮勇，他暈乎乎地想了想，冒出一個詞：「蘋果！」
順時針下一個是祁原，他立刻接上：「大蘋果！」
再下一個是沈彧，他笑著接：「吃大蘋果！」
接著輪到儲意。他沒想到這麼快就輪到自己，看著三雙眼睛齊刷刷看過來，他頓了一下，才在倒計時前平靜接上：「想吃大蘋果。」
最後是周靄。
他姿態慵懶地靠在沙發里，手指無意識地輕點著膝蓋，目光落在儲意身上，幾乎是儲意話音剛落，他就慢悠悠地接了上去，語調帶著點漫不經心的玩味：「我想吃大蘋果。」
完美接上，毫無壓力。
新一圈開始，該周靄起頭了。
他挑了挑眉，視線掃過眾人，最後似笑非笑吐出一個簡單的字：「看。」
順時針下一個是程郢之。他腦子被酒精糊住，根本沒細想，憑著本能接道：「看我！」
再下一個是祁原。他正樂呵呵地，也沒多想，順著就喊：「看看我！」
接著是沈彧。他笑了笑巧妙地加了一個字，「看看我啊。」
壓力再次給到儲意。
他感到周靄的視線更加清晰了幾分，那句「看看我啊」在曖昧的燈光和酒氣氤氳的空氣里，仿佛帶著鉤子。
他必須在前面的基礎上只加一個字。
加什麼？
「看看我啊呀」？太奇怪。
「看看我啊好」？不成立。
就在最後一秒，儲意幾乎是逼著自己，用一種儘可能平穩的語調，接上了一個字：「你看看我啊。」
儲意的聲音落下，包廂里有瞬間的安靜。
「你看看我啊。」
這句話本身沒什麼，但從儲意那清冷的嗓音里平鋪直敘說出來，又因為遊戲規則和此刻微妙的氣氛，莫名帶上了一點難以言喻的味道。
不像要求，更不像撒嬌，只是一種…被規則扭曲後的直白陳述。
祁原噗嗤一聲樂了，醉醺醺地拍手：「哈哈哈，阿意，你這加得……怎麼聽著怪委屈的？」
沈彧也笑著搖頭。
壓力給到了周靄。
他是最後一個，需要在「你看看我啊」後面只加一個字。
周靄的目光始終沒離開儲意，他看到儲意說完那句話後，睫毛極輕微地顫動了一下，隨即垂了下去，盯著面前的酒杯，仿佛那杯沿有什麼極其吸引人的東西，一副「我只是在遵守遊戲規則」的鎮定模樣，卻透出一絲不易察覺的拘謹。
周靄嘴角勾著，故意拖長了調子，像是在認真思考加哪個字。
「五、四、三……」程郢之已經開始暈乎乎地倒計時。
就在數到「二」的時候，周靄才慢悠悠地開口，他身體微微前傾，聲音不高又異常清晰的帶著近乎誘哄的語調，在那個句子後面，加了一個字：
「好。」
——「你看看我啊好。」
完整的句子變得有些突兀，甚至不合常規語法，但那個「好」字從周靄嘴裡說出來，不像是在接遊戲的話，反倒像是在回應某種未說出口的請求，帶著點縱容和……莫名的寵溺感。
「噗——！」
祁原一口酒差點噴出來，嗆得直咳嗽，「咳咳咳…周靄你…你這加的是什麼鬼！這狗屁不通啊！」
沈彧也愣了一下，隨即失笑，「周靄，你這算是違規吧？意思都不連貫了。」
程郢之雖然醉，但也揮舞著手臂起鬨：「罰酒！罰酒！周靄罰酒！」
周靄卻渾不在意，他聳聳肩，從容地拿起自己的酒杯，乾脆利落地將杯中剩餘的酒液一飲而盡。動作灑脫，目光卻始終帶著笑意。
儲意在聽到那個「好」字時，指尖幾不可察地蜷縮了一下。
他抬起眼，恰好對上周靄喝盡杯中酒時看過來的目光。那目光里坦蕩的笑意和一絲未散的戲謔，讓他心頭莫名一滯，下意識地又避開了視線。
周靄將空杯放回茶几，發出清脆的聲響，笑道：「好，我認罰。」
他頓了頓，又慢條斯理地補充了一句，像是解釋，「我覺得加這個字……挺合適的。」
「合適什麼合適！」祁原嚷嚷著，「不行不行，繼續繼續！這回從你開始！罰了酒也得繼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