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乖乖，跟我出來一下。」
程郢之的生日宴設在一處私密性極好的頂樓會所。沒有媒體喧囂，來的都是相熟的朋友，氣氛輕鬆隨意。柔和的燈光，舒緩的爵士樂，空氣里浮動著酒香與食物的香氣。
儲意到得稍晚，他剛結束一台急診手術，眉宇間還帶著未曾散盡的疲憊。
他將帶來的禮物遞給程郢之，簡單道了句「生日快樂」。
程郢之笑著接過，拍了拍他的肩：「我還以為你小子今天不來呢。」
儲意笑了笑沒接話，目光在場內隨意一掃想要找到祁原的身影。他還沒出醫院的大門的時候，祁原的消息已經狂轟亂炸了幾百條了。
結果一眼看過去，祁原的身影沒看到，只看到了那個即使在人群中也能輕易吸引所有視線的身影。
周靄坐在靠窗的沙發區，依舊是標誌性的銀灰色短髮，穿著一件絲質黑色襯衫，領口解開了兩顆扣子，正側頭聽身旁的沈彧說著什麼，嘴角噙著一絲慵懶的笑意。
他似乎感應到儲意的視線，忽然轉過頭來，兩人的目光在空中短暫相接。
周靄的眼神深邃，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探究。儲意率先移開了目光，走向放飲料的長桌。
過了一會兒，祁原咋咋呼呼地拉了一群人聚到沙發區，嚷嚷著要玩骰子遊戲。
「人多才好玩！輸了的真心話大冒險，不許賴皮！」
被拉來的除了程郢之、沈彧、周靄，還有另外兩個相熟的朋友。祁原自然也沒放過儲意，硬把他按坐在自己旁邊的空位上。
「來來來，開始了啊！簡單，吹牛會不會？就是猜點數……」祁原熱情地講解規則。
儲意安靜地聽著，等祁原說完，他才輕輕搖頭，語氣平淡：「你們玩吧，我不會這個。」他確實很少參與這類遊戲，也覺得有些格格不入。
「哎呀很簡單的！一學就會！」祁原顯然不想放過他，立刻攬過儲意的肩膀，湊到他耳邊，壓低了聲音帶著慫恿，「真的，特好玩，輸了也不怕，我幫你選大冒險，保證不坑你！我教你，很快就能上手……」
祁原靠得極近，幾乎是貼著儲意的耳朵說話，姿態親昵自然，顯然兩人平時就是這樣相處的。
儲意並沒有表現出反感，只是微微偏頭，似乎是在考慮祁原的提議，側臉線條在朦朧的光線下顯得柔和了些。
這一幕，分毫不差地落入了對面周靄的眼中。
周靄原本懶散靠在沙發里的身體幾不可察地坐直了些，捏著酒杯的指尖微微收緊。
他看著祁原幾乎掛在儲意身上，看著儲意那默許甚至習以為常的姿態，心裡莫名地竄起一絲極細微的不舒服。
那感覺來得突兀又陌生，像是一根小刺，輕輕扎了一下，不疼，卻讓人無法忽視。
周靄端起酒杯，仰頭喝了一大口，冰涼的液體滑過喉嚨，卻沒能壓下那點異樣。
「行了祁原，儲意不想玩就別勉強他。」程郢之出來打圓場，他看出儲意是真的沒什麼興趣。
「那阿意你在旁邊看著，看我們玩！」祁原這才鬆開儲意，但依舊緊挨著他坐下，興致勃勃地投入了戰局。
遊戲開始。
骰盅搖晃的嘩啦聲，猜點數的吆喝聲，揭曉時的起鬨聲瞬間充斥了這個角落。
周靄似乎很快就將剛才那點不快拋諸腦後，他玩這類遊戲駕輕就熟，姿態慵懶又帶著掌控感。
他猜點精準，偶爾故意使壞，引得怨聲載道，自己則笑得像只狡黠的狐狸。
沈彧和程郢之也是老手，互相挖坑毫不手軟。祁原則是大開大合，咋咋呼呼，輸得最多，被灌了好幾杯酒，臉都紅了。
氣氛熱烈喧囂。
儲意安靜地坐在祁原身邊，看著他們玩。他沒有參與，但也沒有離開，只是偶爾在祁原輸得太慘時，順手把他面前的酒杯往外推一推，示意他少喝點。
他的目光大多數時候落在跳躍的骰子上，或是面前的果汁杯上，儘量避免與對面那道時而投來的存在感極強的視線接觸。
周靄雖然在玩，但注意力卻總是不自覺地飄向那個安靜的身影。
他看到儲意垂眸時長長的睫毛投下的陰影，看到他因為疲憊而略顯蒼白的皮膚在燈光下幾乎透明，看到他偶爾因為祁原的蠢話而極輕微地彎一下嘴角。
周靄發現自己有點心不在焉。這個念頭一閃而過，讓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他隨即掩飾性地嗤笑一聲，加入了下一輪更加激烈的「戰局」，骰子搖得震天響，仿佛要將那點莫名其妙的心思徹底掩蓋過去。
喧鬧是他們的，儲意像是一個安靜的旁觀者，置身事外，卻又奇異地融入了這片熱鬧的背景之中。
只有偶爾，當他感覺到那道來自周靄的灼熱而複雜的目光時，指尖才會無意識地蜷縮一下。
遊戲正進行到一輪高潮，祁原又叫錯了點數，哀嚎著被沈彧笑著灌酒，程郢之在一旁幸災樂禍地起鬨。
儲意的注意力也被這熱鬧吸引，唇角難得地牽起一絲微不可察的弧度，看著祁原愁眉苦臉地喝酒。
就在這時，一隻骨節分明手忽然伸過來，精準地握住了儲意的手腕。
儲意一怔，還沒反應過來，整個人從沙發上被帶了起來。
「乖乖，跟我出來一下。」一道低沉而熟悉的嗓音在儲意耳邊響起。
儲意甚至沒來得及看清來人的臉，他幾乎是下意識地被拉著，踉蹌了一步，在一片喧鬧聲中，有些茫然地被帶離了沙發區，朝著露台的方向走去。
這一變故發生得太快，等桌上其他人反應過來時，只看到一個穿著挺括西裝、身材高大的男人拉著儲意離開的背影，以及儲意那略顯被動和怔松的側臉。
骰盅還握在程郢之手裡，剛要搖下一輪，動作卻頓在了半空。
祁原的酒意都嚇醒了幾分，張著嘴傻愣愣地看著儲意被帶走的背影。
沈彧也挑了挑眉，露出些許詫異的神色。
周靄的反應最是明顯。
他臉上的慵懶笑意瞬間凝固，眼神驟然銳利起來，緊緊盯著那個陌生男人握住儲意手腕的地方。
那聲親昵至極的「乖乖」像是一根細針，清晰地鑽入他的耳膜，刺得他極其不舒服。
「剛才……那誰啊？」周靄的聲音沉了下去，目光還鎖在兩人消失的方向。
程郢之這才回過神，看了眼周靄不太好看的臉色，以為他只是好奇。他正玩得上頭，沒太在意這個小插曲，伸手拍了拍周靄的胳膊催促道：「誒，輪到你了，快搖骰子！別管了。」
他頓了頓，想起剛才那男人的身份，又隨口補充了一句，意圖讓周靄別多問，「別人的家事，你就別多管閒事了。」
家事？
這兩個字像是一記重錘，敲在周靄心上。
什麼家事需要喊「乖乖？」
最重要的是儲意並沒有反對，任由那個陌生男人把他帶走。
程郢之那句「別多管閒事」在他聽來，莫名變得有些刺耳，仿佛在暗示著他周靄只是個外人，無權過問儲意更私密的事情。
周靄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他忽然覺得這吵鬧的遊戲索然無味，甚至有些令人煩躁。他猛地將手裡的骰盅往桌上一放，發出「哐當」一聲輕響。
「你們玩吧。」他倏地站起身，動作帶著點突兀的急躁，「我去趟洗手間。」
說完也不等其他人反應，便徑直轉身，朝著與儲意離開相反的方向走去。
但他的腳步卻不像真的要去洗手間，反而有些心不在焉，目光下意識地掃過露台的方向，眉頭緊鎖，那聲「乖乖」和「家事」兩個字在他腦海里反覆盤旋，攪得他心神不寧。
———
露台上程晏清鬆開了握著儲意手腕的手，但目光依舊緊緊鎖著他。
「最近怎麼不和我聯繫了？」程晏清的聲音比剛才柔和了些，但問題直指核心。
儲意揉了揉被握得有些發紅的手腕，垂下眼帘，避開了他的視線，語氣平淡：「忙。」
程晏清看著他這副油鹽不進的樣子，嘆了口氣，像是無奈，又像是心疼。
他習慣性地伸出手，像小時候那樣，用指尖輕輕將儲意額前有些凌亂的髮絲撥開，動作自然而親昵。
「我聽郢之說，」程晏清頓了頓，仔細觀察著弟弟的表情，「你要去參加那個什麼……醫療觀察綜藝？怎麼會想著去參加這種節目？這不像你的性格。」
儲意因他撥頭髮的動作身體微僵，下意識地往後撤了一步，拉開了這點過於親昵的距離。
他抬起眼，嘴角扯出一個極淡的笑，「哥，我能有什麼性格？不過是……高興做什麼就做什麼罷了。」語氣輕飄，帶著一種無所謂的疏離。
程晏清的眉頭皺得更緊。他了解儲意，這種看似灑脫的話背後，往往藏著別的情緒。
他沉默了幾秒，換了個話題，聲音更低了些：「那……最近怎麼也沒給媽媽打電話？她嘴上不說，其實挺想你。」
提到儲若吟，儲意側過頭望向遠處閃爍的霓虹，聲音輕得幾乎要散在風裡：「哥，你也不是不知道。媽她……並不真的想接到我的電話。」
儲意的話讓程晏清的心像是被狠狠揪了一下。他看著弟弟清瘦的側影，在夜色和霓虹的映照下顯得格外孤單。
程晏清不再多問，上前一步伸出手臂將儲意攬進了懷裡，用力地抱了抱。
「傻乖乖。」程晏清的聲音低沉而溫柔，帶著撫慰的意味。
露台入口的陰影處，周靄僵立在那裡。
他本是心煩意亂，想找個地方透口氣，鬼使神差地走到了露台附近。卻沒想到，一眼就看到了相擁的兩人。
那個陌生男人將儲意緊緊抱在懷裡，儲意沒有絲毫抗拒，甚至顯得那樣順從和……依賴。男人低頭似乎在他耳邊說著什麼，姿態親昵至極。
周靄只覺得一股無名火猛地竄起，沖得他耳膜嗡嗡作響。
原來程郢之口中的「家事」，是這樣的「家事」？
原來那聲「乖乖」，是這般親昵的呼喚？
胸口像是被什麼東西死死堵住，又悶又痛，一種從未有過的、尖銳的酸澀和怒意瘋狂地啃噬著他的理智。
儲意到得稍晚，他剛結束一台急診手術，眉宇間還帶著未曾散盡的疲憊。
他將帶來的禮物遞給程郢之，簡單道了句「生日快樂」。
程郢之笑著接過，拍了拍他的肩：「我還以為你小子今天不來呢。」
儲意笑了笑沒接話，目光在場內隨意一掃想要找到祁原的身影。他還沒出醫院的大門的時候，祁原的消息已經狂轟亂炸了幾百條了。
結果一眼看過去，祁原的身影沒看到，只看到了那個即使在人群中也能輕易吸引所有視線的身影。
周靄坐在靠窗的沙發區，依舊是標誌性的銀灰色短髮，穿著一件絲質黑色襯衫，領口解開了兩顆扣子，正側頭聽身旁的沈彧說著什麼，嘴角噙著一絲慵懶的笑意。
他似乎感應到儲意的視線，忽然轉過頭來，兩人的目光在空中短暫相接。
周靄的眼神深邃，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探究。儲意率先移開了目光，走向放飲料的長桌。
過了一會兒，祁原咋咋呼呼地拉了一群人聚到沙發區，嚷嚷著要玩骰子遊戲。
「人多才好玩！輸了的真心話大冒險，不許賴皮！」
被拉來的除了程郢之、沈彧、周靄，還有另外兩個相熟的朋友。祁原自然也沒放過儲意，硬把他按坐在自己旁邊的空位上。
「來來來，開始了啊！簡單，吹牛會不會？就是猜點數……」祁原熱情地講解規則。
儲意安靜地聽著，等祁原說完，他才輕輕搖頭，語氣平淡：「你們玩吧，我不會這個。」他確實很少參與這類遊戲，也覺得有些格格不入。
「哎呀很簡單的！一學就會！」祁原顯然不想放過他，立刻攬過儲意的肩膀，湊到他耳邊，壓低了聲音帶著慫恿，「真的，特好玩，輸了也不怕，我幫你選大冒險，保證不坑你！我教你，很快就能上手……」
祁原靠得極近，幾乎是貼著儲意的耳朵說話，姿態親昵自然，顯然兩人平時就是這樣相處的。
儲意並沒有表現出反感，只是微微偏頭，似乎是在考慮祁原的提議，側臉線條在朦朧的光線下顯得柔和了些。
這一幕，分毫不差地落入了對面周靄的眼中。
周靄原本懶散靠在沙發里的身體幾不可察地坐直了些，捏著酒杯的指尖微微收緊。
他看著祁原幾乎掛在儲意身上，看著儲意那默許甚至習以為常的姿態，心裡莫名地竄起一絲極細微的不舒服。
那感覺來得突兀又陌生，像是一根小刺，輕輕扎了一下，不疼，卻讓人無法忽視。
周靄端起酒杯，仰頭喝了一大口，冰涼的液體滑過喉嚨，卻沒能壓下那點異樣。
「行了祁原，儲意不想玩就別勉強他。」程郢之出來打圓場，他看出儲意是真的沒什麼興趣。
「那阿意你在旁邊看著，看我們玩！」祁原這才鬆開儲意，但依舊緊挨著他坐下，興致勃勃地投入了戰局。
遊戲開始。
骰盅搖晃的嘩啦聲，猜點數的吆喝聲，揭曉時的起鬨聲瞬間充斥了這個角落。
周靄似乎很快就將剛才那點不快拋諸腦後，他玩這類遊戲駕輕就熟，姿態慵懶又帶著掌控感。
他猜點精準，偶爾故意使壞，引得怨聲載道，自己則笑得像只狡黠的狐狸。
沈彧和程郢之也是老手，互相挖坑毫不手軟。祁原則是大開大合，咋咋呼呼，輸得最多，被灌了好幾杯酒，臉都紅了。
氣氛熱烈喧囂。
儲意安靜地坐在祁原身邊，看著他們玩。他沒有參與，但也沒有離開，只是偶爾在祁原輸得太慘時，順手把他面前的酒杯往外推一推，示意他少喝點。
他的目光大多數時候落在跳躍的骰子上，或是面前的果汁杯上，儘量避免與對面那道時而投來的存在感極強的視線接觸。
周靄雖然在玩，但注意力卻總是不自覺地飄向那個安靜的身影。
他看到儲意垂眸時長長的睫毛投下的陰影，看到他因為疲憊而略顯蒼白的皮膚在燈光下幾乎透明，看到他偶爾因為祁原的蠢話而極輕微地彎一下嘴角。
周靄發現自己有點心不在焉。這個念頭一閃而過，讓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他隨即掩飾性地嗤笑一聲，加入了下一輪更加激烈的「戰局」，骰子搖得震天響，仿佛要將那點莫名其妙的心思徹底掩蓋過去。
喧鬧是他們的，儲意像是一個安靜的旁觀者，置身事外，卻又奇異地融入了這片熱鬧的背景之中。
只有偶爾，當他感覺到那道來自周靄的灼熱而複雜的目光時，指尖才會無意識地蜷縮一下。
遊戲正進行到一輪高潮，祁原又叫錯了點數，哀嚎著被沈彧笑著灌酒，程郢之在一旁幸災樂禍地起鬨。
儲意的注意力也被這熱鬧吸引，唇角難得地牽起一絲微不可察的弧度，看著祁原愁眉苦臉地喝酒。
就在這時，一隻骨節分明手忽然伸過來，精準地握住了儲意的手腕。
儲意一怔，還沒反應過來，整個人從沙發上被帶了起來。
「乖乖，跟我出來一下。」一道低沉而熟悉的嗓音在儲意耳邊響起。
儲意甚至沒來得及看清來人的臉，他幾乎是下意識地被拉著，踉蹌了一步，在一片喧鬧聲中，有些茫然地被帶離了沙發區，朝著露台的方向走去。
這一變故發生得太快，等桌上其他人反應過來時，只看到一個穿著挺括西裝、身材高大的男人拉著儲意離開的背影，以及儲意那略顯被動和怔松的側臉。
骰盅還握在程郢之手裡，剛要搖下一輪，動作卻頓在了半空。
祁原的酒意都嚇醒了幾分，張著嘴傻愣愣地看著儲意被帶走的背影。
沈彧也挑了挑眉，露出些許詫異的神色。
周靄的反應最是明顯。
他臉上的慵懶笑意瞬間凝固，眼神驟然銳利起來，緊緊盯著那個陌生男人握住儲意手腕的地方。
那聲親昵至極的「乖乖」像是一根細針，清晰地鑽入他的耳膜，刺得他極其不舒服。
「剛才……那誰啊？」周靄的聲音沉了下去，目光還鎖在兩人消失的方向。
程郢之這才回過神，看了眼周靄不太好看的臉色，以為他只是好奇。他正玩得上頭，沒太在意這個小插曲，伸手拍了拍周靄的胳膊催促道：「誒，輪到你了，快搖骰子！別管了。」
他頓了頓，想起剛才那男人的身份，又隨口補充了一句，意圖讓周靄別多問，「別人的家事，你就別多管閒事了。」
家事？
這兩個字像是一記重錘，敲在周靄心上。
什麼家事需要喊「乖乖？」
最重要的是儲意並沒有反對，任由那個陌生男人把他帶走。
程郢之那句「別多管閒事」在他聽來，莫名變得有些刺耳，仿佛在暗示著他周靄只是個外人，無權過問儲意更私密的事情。
周靄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他忽然覺得這吵鬧的遊戲索然無味，甚至有些令人煩躁。他猛地將手裡的骰盅往桌上一放，發出「哐當」一聲輕響。
「你們玩吧。」他倏地站起身，動作帶著點突兀的急躁，「我去趟洗手間。」
說完也不等其他人反應，便徑直轉身，朝著與儲意離開相反的方向走去。
但他的腳步卻不像真的要去洗手間，反而有些心不在焉，目光下意識地掃過露台的方向，眉頭緊鎖，那聲「乖乖」和「家事」兩個字在他腦海里反覆盤旋，攪得他心神不寧。
———
露台上程晏清鬆開了握著儲意手腕的手，但目光依舊緊緊鎖著他。
「最近怎麼不和我聯繫了？」程晏清的聲音比剛才柔和了些，但問題直指核心。
儲意揉了揉被握得有些發紅的手腕，垂下眼帘，避開了他的視線，語氣平淡：「忙。」
程晏清看著他這副油鹽不進的樣子，嘆了口氣，像是無奈，又像是心疼。
他習慣性地伸出手，像小時候那樣，用指尖輕輕將儲意額前有些凌亂的髮絲撥開，動作自然而親昵。
「我聽郢之說，」程晏清頓了頓，仔細觀察著弟弟的表情，「你要去參加那個什麼……醫療觀察綜藝？怎麼會想著去參加這種節目？這不像你的性格。」
儲意因他撥頭髮的動作身體微僵，下意識地往後撤了一步，拉開了這點過於親昵的距離。
他抬起眼，嘴角扯出一個極淡的笑，「哥，我能有什麼性格？不過是……高興做什麼就做什麼罷了。」語氣輕飄，帶著一種無所謂的疏離。
程晏清的眉頭皺得更緊。他了解儲意，這種看似灑脫的話背後，往往藏著別的情緒。
他沉默了幾秒，換了個話題，聲音更低了些：「那……最近怎麼也沒給媽媽打電話？她嘴上不說，其實挺想你。」
提到儲若吟，儲意側過頭望向遠處閃爍的霓虹，聲音輕得幾乎要散在風裡：「哥，你也不是不知道。媽她……並不真的想接到我的電話。」
儲意的話讓程晏清的心像是被狠狠揪了一下。他看著弟弟清瘦的側影，在夜色和霓虹的映照下顯得格外孤單。
程晏清不再多問，上前一步伸出手臂將儲意攬進了懷裡，用力地抱了抱。
「傻乖乖。」程晏清的聲音低沉而溫柔，帶著撫慰的意味。
露台入口的陰影處，周靄僵立在那裡。
他本是心煩意亂，想找個地方透口氣，鬼使神差地走到了露台附近。卻沒想到，一眼就看到了相擁的兩人。
那個陌生男人將儲意緊緊抱在懷裡，儲意沒有絲毫抗拒，甚至顯得那樣順從和……依賴。男人低頭似乎在他耳邊說著什麼，姿態親昵至極。
周靄只覺得一股無名火猛地竄起，沖得他耳膜嗡嗡作響。
原來程郢之口中的「家事」，是這樣的「家事」？
原來那聲「乖乖」，是這般親昵的呼喚？
胸口像是被什麼東西死死堵住，又悶又痛，一種從未有過的、尖銳的酸澀和怒意瘋狂地啃噬著他的理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