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當年也是被巨星深情凝視過的人呢！」
手機在口袋裡震動時，儲意剛把最後一本病歷歸檔。連續24小時的班值下來，太陽穴像是被細針密密地扎著，連指尖都透著一股倦怠的涼意。
儲意拿出手機看來電顯示是祁原，這小子自從上周在酒吧醉得不省人事，被他艱難塞進計程車送回家後，倒是罕見地消停了一個星期。
「怎麼了？」儲意接起電話，聲音帶著通宵後的微啞，像蒙了一層薄灰。
「阿意！」祁原的嗓音永遠是高八度的鮮活，穿透電波，與他這邊的沉寂形成鮮明對比，「救命啊！郢之哥下周過生日，陪我去給他買個禮物吧！我一個人搞不定。」
儲意按了按眉心，才模糊想起程郢之的生日似乎就在近期。他對這些日子向來不敏感。
「今天剛好下夜班。」儲意語氣里聽不出情緒，依舊平鋪直述。
「那正好！出來走走醒醒神！我在國貿這邊，你直接過來？」祁原打蛇隨棍上，完全不給他拒絕的機會。
「……行吧。」儲意看了眼時間，確實也無處可去，回家對著空蕩的公寓也只是補覺而已。
京市最大的購物中心裡，冷氣足得讓人皮膚顫慄。光可鑑人的大理石地面反射著璀璨的燈光和各色奢侈品牌的logo，空氣里瀰漫著昂貴香氛和金錢混合的味道。
祁原一進來就像魚兒入了水，先前口口聲聲說的「給程郢之買禮物」迅速拋諸腦後，眼睛亮晶晶地掃過各家櫥窗。
「阿意你看這個聯名款衛衣怎麼樣？限量的！」
「誒這雙鞋配色絕了！我得試試！」
「哇靠這個手辦他什麼時候出的我居然不知道！」
儲意跟在他身後，像一道沉默的影子，看著祁原從潮牌店逛到數碼產品店，手裡提著的購物袋越來越多，卻幾乎沒一件是給壽星的。他懶得提醒，也習慣了祁原這種借題發揮的購物慾。
兩個小時後，祁原終於在一家LV門店前停下，像是才想起正事。
「對了，禮物！」他一拍腦袋，拽著儲意走進去。
VIP室的門隔絕了外面的嘈雜。絲絨沙發柔軟地承托著疲憊的身體，穿著熨帖制服、戴著白手套的櫃姐悄無聲息地端來水和手沖咖啡。
儲意沒碰咖啡，只拿起冰水喝了一口，冰冷的液體滑過喉嚨，稍稍壓下了翻湧的倦意。
祁原被櫃姐圍著，興致勃勃地試著一款新到的腰包，對著鏡子左照右照。
儲意靠在沙發里，目光沒有焦點地投向VIP室巨大的落地玻璃牆外。
購物中心中庭挑空極高，視野開闊。也因此，那些懸掛在對面樓宇外立面上的巨幅GG屏，便以無可抗拒的姿態，霸道地充盈了整個視野。
只一眼，儲意便怔住了。
所有大屏上，無論是腕錶GG深邃的背景里，還是香水GG氤氳的光暈中，甚至是巨型LED屏上滾動播放的頂奢成衣大片——全是周靄。
不同的造型，不同的姿態，隨著畫面的變化，冷峻不羈，慵懶魅惑，深情款款都在周靄那張臉上完美呈現。
那張臉被無限放大，精細到能看清每一根睫毛的投影，每一絲眼神光的流轉。
那一刻，周靄像是這個物質世界的君王，俯視著腳下芸芸眾生。
儲意抬頭看去，目光最後定格在距離VIP室對面，幾乎占據了一整面牆的那幅GG上。
畫面背景是極致的白。
周靄穿著一身剪裁精絕的黑色西裝，與背景反差極大卻又異常融合。
挺括的高級面料在精心布置的光線下泛著奢華的光澤。
再往下看，周靄懷裡卻抱著一大捧與他周身冷感格格不入的粉色玫瑰花，顏色飽和得近乎灼眼。
他微微側著身，下頜線繃出利落的弧度，眼神卻精準無誤地直直望向鏡頭。
或者說是—— 穿透了鏡頭，望進了此刻正看向他的每一個人眼裡。
儲意站在那裡面對著那塊幾乎占據整面牆的GG大屏，一抬頭，視線便毫無防備地撞了進去。
一瞬間，周遭的一切聲音都仿佛徹底消失了。
只剩下那幅巨大的具有壓迫性美感的圖像，和圖像中那個仿佛能看進他靈魂深處的人。
儲意一瞬想起了幾天前，在消毒水氣味瀰漫的診室里。
那個人也是用這樣的眼神，步步緊逼，帶著玩味的笑意，輕易拆穿了他試圖維持的假面，還有關於那支祛疤膏的的謊言。
「自掏腰包推薦的病人，多嗎？」
那句話語，隔著時空，再次清晰地叩擊在他的耳膜上。
儲意握著玻璃杯的指尖微微收緊，冰涼的觸感也無法驅散心頭那抹驟然升起的微妙而紊亂的悸動。
他只是怔怔地，與GG中那雙無處不在的眼睛對視著，一時忘了移開目光。
祁原終於對那款腰包失去了興趣，轉身剛想對儲意發表一番關於「程郢之會不會覺得這太花哨」的高見。
卻見儲意微微仰著頭，視線凝固定格，側臉線條在VIP室柔和的光線下顯得有些疏離，整個人像是被按下了暫停鍵，與周遭奢華流動的氛圍隔著一層無形的屏障。
「看什麼呢這麼出神？」祁原好奇地湊過來，順著儲意的目光望向窗外。
下一秒，他誇張地「哇哦」了一聲，「周靄啊！哪兒都是他，這排面！帥是真帥，這臉這氣質，老天爺追著餵飯吃……」
儲意被祁原的聲音驚醒猛地回神，才意識到自己竟對著周靄的GG失神了許久。
他收回視線，掩飾性地端起水杯，指尖卻泄露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微頓。
就在他轉回身的剎那，耳邊清晰地傳來「咔嚓」一聲脆響。
是手機相機的聲音。
儲意循聲望去，只見祁原正舉著手機，屏幕還亮著，鏡頭分明剛從他這個方向收回。
祁原臉上帶著點惡作劇得逞的興奮笑意，低頭欣賞著自己的「傑作」。
「你拍什麼？」儲意問，聲音里還殘留著一絲未來得及完全收斂的怔松。
「別動別動！剛剛那張絕了！」祁原興奮地嚷嚷，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操作著，似乎是在放大查看細節，「阿意你快來看！這構圖，這氛圍感，絕了！」
儲意蹙眉，走過去。祁原獻寶似的把手機遞到他眼前。
屏幕上，是一張剛剛拍下的照片。
照片的構圖帶著幾分無意間的精妙。前景是儲意略顯清瘦的背影，他穿著簡單的襯衫，因為連續值班的疲憊，肩線微微放鬆，勾勒出一種安靜的倦怠感。他正微微仰頭，望向畫面之外，只是一個背影，卻莫名透出一種被什麼無形之物吸引、甚至是被攫住的專注。
而畫面的主體，乃至背景，則被對面那幅巨大的GG牌完全占據。GG屏上周靄的形象無比清晰，他身著黑色西裝，懷抱灼灼的粉色玫瑰，那雙透過鏡頭望出來的眼睛，深邃、具有穿透力，仿佛正隔著喧囂的商場和冰冷的玻璃，精準地凝視著照片裡背對鏡頭的儲意。
更巧的是，由於拍攝角度的關係，周靄的視線不偏不倚，正好落在儲意背影的方位。那捧嬌艷欲滴的玫瑰，也仿佛是要遞向儲意一般。
光影交織，現實與巨幅影像在此刻同框。
儲意真實的、帶著疲憊人間氣的背影，與GG中周靄那種被精心雕琢、放大到極致的完美和冷感的奢華，形成了一種奇異而強烈的對比與呼應。
仿佛兩個次元突兀又和諧地碰撞在了一起，無聲地講述著一個未被言明的故事片段。
「你看你看，」祁原還在興奮地點著屏幕，「像不像電影海報？你好像在看他....但又好像沒看，但他絕對是在看你！這眼神絕了！我說阿意，你剛才是不是就是看這個看入迷了？」
儲意的目光落在照片上，看著照片裡自己的背影，和周靄那幾乎能吞噬一切的目光。
冰水帶來的涼意似乎從指尖重新蔓延開，一絲微妙的、被捕捉到證據似的窘迫感，混合著那幅GG帶來的殘餘心悸，悄然浮上心頭。
他沒有回答祁原的問題，只是沉默地看著那張照片，片刻後淡然的移開視線，將手中的冰水一飲而盡。
「刪了。」他聲音平淡，聽不出情緒。
「刪了？才不要！」祁原立刻把手機藏到身後，像是護著什麼寶貝，眼睛瞪得圓圓的，一副「你休想」的表情，「這照片多有意境啊！簡直是神來之筆，刪了會遭天譴的！」
儲意眉頭蹙得更緊，伸手去拿：「祁原，別鬧。沒什麼好留的。」
「怎麼沒意思？」祁原靈活地躲開，繞著絲絨沙發跟儲意玩起了捉迷藏，聲音里滿是理直氣壯的狡黠，「你看啊，這構圖，這光影，這故事感！冷漠巨星深情凝視疲憊人間小醫生……多有反差萌！說不定我隨手一拍就是當代藝術呢！」
「……」
儲意被他這番歪理說得太陽穴又開始隱隱作痛。連續二十四小時的班值消耗了他絕大部分精力，實在沒力氣跟精力旺盛的祁原進行體力追逐戰。
他停下腳步，按了按額角，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疲憊：「祁原，刪掉。我不喜歡。」
或許是聽出了儲意聲音里那份罕見的、真實的倦怠，祁原稍微收斂了點嬉皮笑臉，但還是堅持道：「哎呀，阿意，就一張照片嘛，我又不會發朋友圈！我保證誰也不給看，就我自己留著欣賞還不行嗎？」他一邊說著，一邊手指在手機背後飛快地操作著。
儲意剛想再次開口，就感覺到自己口袋裡的手機震動了一下。
他下意識地拿出來一看，屏幕亮起，顯示有一條新消息來自祁原。
點開。
正是剛才那張照片。
祁原甚至貼心地將原圖發送了過來，高清無損，每一個細節都清晰無比——他微仰背影的專注，周靄穿透一切的凝視，以及那捧仿佛要灼傷視網膜的粉色玫瑰。
「你看！」祁原邀功似的湊過來，笑嘻嘻地說，「我給你也發了一份！獨樂樂不如眾樂樂嘛！等你以後老了，拿出這張照片，還能回憶一下當年也是被巨星『深情凝視』過的人呢！」
儲意看著屏幕上的照片，又抬眼看了看對面GG牌上那個巨大的周靄。
一種極其複雜的、難以言喻的感覺包裹了他。他想立刻按下刪除鍵，但指尖懸在屏幕上方，卻遲遲沒有落下。
最終，他只是摁熄了屏幕，將手機沉默地塞回口袋，沒再看祁原，也沒再看那GG牌一眼，轉身走向VIP室的門口，聲音聽不出什麼波瀾：「……不是要給程郢之買禮物嗎？還看不看了？」
祁原在他身後得意地比了個「V」字手勢，就知道阿意最後總會妥協。
他連忙跟上，嘴上又開始嘰嘰喳喳：「看看看！當然看！誒你說郢之哥會喜歡那條騷氣的螢光色領帶嗎？我覺得特別配他……」
儲意仿佛在聽，又仿佛沒在聽。他口袋裡的手機似乎還殘留著剛才那張圖像的重量和溫度，沉甸甸地貼著他的腿側。
那張照片，到底還是沒有刪掉。
儲意拿出手機看來電顯示是祁原，這小子自從上周在酒吧醉得不省人事，被他艱難塞進計程車送回家後，倒是罕見地消停了一個星期。
「怎麼了？」儲意接起電話，聲音帶著通宵後的微啞，像蒙了一層薄灰。
「阿意！」祁原的嗓音永遠是高八度的鮮活，穿透電波，與他這邊的沉寂形成鮮明對比，「救命啊！郢之哥下周過生日，陪我去給他買個禮物吧！我一個人搞不定。」
儲意按了按眉心，才模糊想起程郢之的生日似乎就在近期。他對這些日子向來不敏感。
「今天剛好下夜班。」儲意語氣里聽不出情緒，依舊平鋪直述。
「那正好！出來走走醒醒神！我在國貿這邊，你直接過來？」祁原打蛇隨棍上，完全不給他拒絕的機會。
「……行吧。」儲意看了眼時間，確實也無處可去，回家對著空蕩的公寓也只是補覺而已。
京市最大的購物中心裡，冷氣足得讓人皮膚顫慄。光可鑑人的大理石地面反射著璀璨的燈光和各色奢侈品牌的logo，空氣里瀰漫著昂貴香氛和金錢混合的味道。
祁原一進來就像魚兒入了水，先前口口聲聲說的「給程郢之買禮物」迅速拋諸腦後，眼睛亮晶晶地掃過各家櫥窗。
「阿意你看這個聯名款衛衣怎麼樣？限量的！」
「誒這雙鞋配色絕了！我得試試！」
「哇靠這個手辦他什麼時候出的我居然不知道！」
儲意跟在他身後，像一道沉默的影子，看著祁原從潮牌店逛到數碼產品店，手裡提著的購物袋越來越多，卻幾乎沒一件是給壽星的。他懶得提醒，也習慣了祁原這種借題發揮的購物慾。
兩個小時後，祁原終於在一家LV門店前停下，像是才想起正事。
「對了，禮物！」他一拍腦袋，拽著儲意走進去。
VIP室的門隔絕了外面的嘈雜。絲絨沙發柔軟地承托著疲憊的身體，穿著熨帖制服、戴著白手套的櫃姐悄無聲息地端來水和手沖咖啡。
儲意沒碰咖啡，只拿起冰水喝了一口，冰冷的液體滑過喉嚨，稍稍壓下了翻湧的倦意。
祁原被櫃姐圍著，興致勃勃地試著一款新到的腰包，對著鏡子左照右照。
儲意靠在沙發里，目光沒有焦點地投向VIP室巨大的落地玻璃牆外。
購物中心中庭挑空極高，視野開闊。也因此，那些懸掛在對面樓宇外立面上的巨幅GG屏，便以無可抗拒的姿態，霸道地充盈了整個視野。
只一眼，儲意便怔住了。
所有大屏上，無論是腕錶GG深邃的背景里，還是香水GG氤氳的光暈中，甚至是巨型LED屏上滾動播放的頂奢成衣大片——全是周靄。
不同的造型，不同的姿態，隨著畫面的變化，冷峻不羈，慵懶魅惑，深情款款都在周靄那張臉上完美呈現。
那張臉被無限放大，精細到能看清每一根睫毛的投影，每一絲眼神光的流轉。
那一刻，周靄像是這個物質世界的君王，俯視著腳下芸芸眾生。
儲意抬頭看去，目光最後定格在距離VIP室對面，幾乎占據了一整面牆的那幅GG上。
畫面背景是極致的白。
周靄穿著一身剪裁精絕的黑色西裝，與背景反差極大卻又異常融合。
挺括的高級面料在精心布置的光線下泛著奢華的光澤。
再往下看，周靄懷裡卻抱著一大捧與他周身冷感格格不入的粉色玫瑰花，顏色飽和得近乎灼眼。
他微微側著身，下頜線繃出利落的弧度，眼神卻精準無誤地直直望向鏡頭。
或者說是—— 穿透了鏡頭，望進了此刻正看向他的每一個人眼裡。
儲意站在那裡面對著那塊幾乎占據整面牆的GG大屏，一抬頭，視線便毫無防備地撞了進去。
一瞬間，周遭的一切聲音都仿佛徹底消失了。
只剩下那幅巨大的具有壓迫性美感的圖像，和圖像中那個仿佛能看進他靈魂深處的人。
儲意一瞬想起了幾天前，在消毒水氣味瀰漫的診室里。
那個人也是用這樣的眼神，步步緊逼，帶著玩味的笑意，輕易拆穿了他試圖維持的假面，還有關於那支祛疤膏的的謊言。
「自掏腰包推薦的病人，多嗎？」
那句話語，隔著時空，再次清晰地叩擊在他的耳膜上。
儲意握著玻璃杯的指尖微微收緊，冰涼的觸感也無法驅散心頭那抹驟然升起的微妙而紊亂的悸動。
他只是怔怔地，與GG中那雙無處不在的眼睛對視著，一時忘了移開目光。
祁原終於對那款腰包失去了興趣，轉身剛想對儲意發表一番關於「程郢之會不會覺得這太花哨」的高見。
卻見儲意微微仰著頭，視線凝固定格，側臉線條在VIP室柔和的光線下顯得有些疏離，整個人像是被按下了暫停鍵，與周遭奢華流動的氛圍隔著一層無形的屏障。
「看什麼呢這麼出神？」祁原好奇地湊過來，順著儲意的目光望向窗外。
下一秒，他誇張地「哇哦」了一聲，「周靄啊！哪兒都是他，這排面！帥是真帥，這臉這氣質，老天爺追著餵飯吃……」
儲意被祁原的聲音驚醒猛地回神，才意識到自己竟對著周靄的GG失神了許久。
他收回視線，掩飾性地端起水杯，指尖卻泄露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微頓。
就在他轉回身的剎那，耳邊清晰地傳來「咔嚓」一聲脆響。
是手機相機的聲音。
儲意循聲望去，只見祁原正舉著手機，屏幕還亮著，鏡頭分明剛從他這個方向收回。
祁原臉上帶著點惡作劇得逞的興奮笑意，低頭欣賞著自己的「傑作」。
「你拍什麼？」儲意問，聲音里還殘留著一絲未來得及完全收斂的怔松。
「別動別動！剛剛那張絕了！」祁原興奮地嚷嚷，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操作著，似乎是在放大查看細節，「阿意你快來看！這構圖，這氛圍感，絕了！」
儲意蹙眉，走過去。祁原獻寶似的把手機遞到他眼前。
屏幕上，是一張剛剛拍下的照片。
照片的構圖帶著幾分無意間的精妙。前景是儲意略顯清瘦的背影，他穿著簡單的襯衫，因為連續值班的疲憊，肩線微微放鬆，勾勒出一種安靜的倦怠感。他正微微仰頭，望向畫面之外，只是一個背影，卻莫名透出一種被什麼無形之物吸引、甚至是被攫住的專注。
而畫面的主體，乃至背景，則被對面那幅巨大的GG牌完全占據。GG屏上周靄的形象無比清晰，他身著黑色西裝，懷抱灼灼的粉色玫瑰，那雙透過鏡頭望出來的眼睛，深邃、具有穿透力，仿佛正隔著喧囂的商場和冰冷的玻璃，精準地凝視著照片裡背對鏡頭的儲意。
更巧的是，由於拍攝角度的關係，周靄的視線不偏不倚，正好落在儲意背影的方位。那捧嬌艷欲滴的玫瑰，也仿佛是要遞向儲意一般。
光影交織，現實與巨幅影像在此刻同框。
儲意真實的、帶著疲憊人間氣的背影，與GG中周靄那種被精心雕琢、放大到極致的完美和冷感的奢華，形成了一種奇異而強烈的對比與呼應。
仿佛兩個次元突兀又和諧地碰撞在了一起，無聲地講述著一個未被言明的故事片段。
「你看你看，」祁原還在興奮地點著屏幕，「像不像電影海報？你好像在看他....但又好像沒看，但他絕對是在看你！這眼神絕了！我說阿意，你剛才是不是就是看這個看入迷了？」
儲意的目光落在照片上，看著照片裡自己的背影，和周靄那幾乎能吞噬一切的目光。
冰水帶來的涼意似乎從指尖重新蔓延開，一絲微妙的、被捕捉到證據似的窘迫感，混合著那幅GG帶來的殘餘心悸，悄然浮上心頭。
他沒有回答祁原的問題，只是沉默地看著那張照片，片刻後淡然的移開視線，將手中的冰水一飲而盡。
「刪了。」他聲音平淡，聽不出情緒。
「刪了？才不要！」祁原立刻把手機藏到身後，像是護著什麼寶貝，眼睛瞪得圓圓的，一副「你休想」的表情，「這照片多有意境啊！簡直是神來之筆，刪了會遭天譴的！」
儲意眉頭蹙得更緊，伸手去拿：「祁原，別鬧。沒什麼好留的。」
「怎麼沒意思？」祁原靈活地躲開，繞著絲絨沙發跟儲意玩起了捉迷藏，聲音里滿是理直氣壯的狡黠，「你看啊，這構圖，這光影，這故事感！冷漠巨星深情凝視疲憊人間小醫生……多有反差萌！說不定我隨手一拍就是當代藝術呢！」
「……」
儲意被他這番歪理說得太陽穴又開始隱隱作痛。連續二十四小時的班值消耗了他絕大部分精力，實在沒力氣跟精力旺盛的祁原進行體力追逐戰。
他停下腳步，按了按額角，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疲憊：「祁原，刪掉。我不喜歡。」
或許是聽出了儲意聲音里那份罕見的、真實的倦怠，祁原稍微收斂了點嬉皮笑臉，但還是堅持道：「哎呀，阿意，就一張照片嘛，我又不會發朋友圈！我保證誰也不給看，就我自己留著欣賞還不行嗎？」他一邊說著，一邊手指在手機背後飛快地操作著。
儲意剛想再次開口，就感覺到自己口袋裡的手機震動了一下。
他下意識地拿出來一看，屏幕亮起，顯示有一條新消息來自祁原。
點開。
正是剛才那張照片。
祁原甚至貼心地將原圖發送了過來，高清無損，每一個細節都清晰無比——他微仰背影的專注，周靄穿透一切的凝視，以及那捧仿佛要灼傷視網膜的粉色玫瑰。
「你看！」祁原邀功似的湊過來，笑嘻嘻地說，「我給你也發了一份！獨樂樂不如眾樂樂嘛！等你以後老了，拿出這張照片，還能回憶一下當年也是被巨星『深情凝視』過的人呢！」
儲意看著屏幕上的照片，又抬眼看了看對面GG牌上那個巨大的周靄。
一種極其複雜的、難以言喻的感覺包裹了他。他想立刻按下刪除鍵，但指尖懸在屏幕上方，卻遲遲沒有落下。
最終，他只是摁熄了屏幕，將手機沉默地塞回口袋，沒再看祁原，也沒再看那GG牌一眼，轉身走向VIP室的門口，聲音聽不出什麼波瀾：「……不是要給程郢之買禮物嗎？還看不看了？」
祁原在他身後得意地比了個「V」字手勢，就知道阿意最後總會妥協。
他連忙跟上，嘴上又開始嘰嘰喳喳：「看看看！當然看！誒你說郢之哥會喜歡那條騷氣的螢光色領帶嗎？我覺得特別配他……」
儲意仿佛在聽，又仿佛沒在聽。他口袋裡的手機似乎還殘留著剛才那張圖像的重量和溫度，沉甸甸地貼著他的腿側。
那張照片，到底還是沒有刪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