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你對每一個病人,都這麼……慷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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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儲意沒有回答周靄,只是勾了勾嘴唇。

  而一旁的周靄也不急,站在一旁看著儲意把東西收拾完畢,才不緊不慢地拉開自己隨身背包的拉鏈。

  窸窣聲響中,他竟真的從裡面掏出了好幾包花花綠綠的薯片,正是昨天圖片轟炸里的那些口味。

  周靄慢條斯理地將它們一 一擺在儲意乾淨整潔的辦公桌上,五顏六色的包裝袋瞬間打破了辦公室嚴肅的專業氛圍,顯得有幾分突兀的……幼稚。

  「答應給你帶的薯片,」周靄用指尖點了點那堆「貢品」,語氣自然得仿佛這是天經地義的事,「記得好好吃。」

  儲意的目光在那堆高油高鹽的膨化食品上停留了一秒,隨即移開,點了點頭,語氣平淡無波:「謝謝。」

  他以為這場單方面的「饋贈」儀式到此結束,周靄也該離開了。

  然而就在儲意準備抬手示意門的方向時,周靄卻忽然又開了口。

  「疤痕膏還要用嗎?」周靄問得隨意,像是忽然想起似的。

  儲意微微一怔,下意識地回答:「傷口剛拆線,理論上可以開始使用,預防疤痕增生。需要的話,可以幫你開一支。」

  這是標準的醫療建議。

  但周靄似乎等的不是這個。

  他像是早就準備好了,從背包的側袋裡變魔術般掏出一支東西。正是之前儲意開給他的那支進口祛疤膏,此刻膏體已經用完,軟管扁扁的。

  修長的手指夾著那支空管,靈活地在指尖轉了一圈,動作帶著點漫不經心的玩味。

  周靄抬起眼,目光精準地捕捉住儲意的視線,聲音放緩帶著一種刻意的探究:「和之前儲醫生給的一樣嗎?」

  儲意的目光落在那隻被他指尖把玩的空管上。辦公室的燈光下,那支昂貴進口藥膏的獨特包裝設計清晰可辨。

  他當然認得,這是他自己精挑細選的牌子,效果和口碑都屬頂尖,當然,價格也不菲。醫院藥房裡確實有其他幾種不同品牌、不同價位的祛疤膏,不過效果都大打折扣。

  他抬起眼,對上周靄那雙似乎只是單純好奇的眼睛,語氣肯定地回答:「不一樣。」

  這三個字落下,辦公室內的空氣似乎微微凝滯了一瞬。

  周靄眯起了眼睛,像是一隻發現了有趣獵物的貓。他嘴角噙著一絲若有似無的笑意,邁著慵懶而無聲的步子,向前踏進了一步。

  一步之間,兩人原本正常的社交距離被驟然拉近。

  儲意甚至能更清晰地聞到周靄身上極淡的但又似乎混著某種冷冽又帶著點侵略性的有點像須後水的味道,還夾著他自己辦公室里瀰漫的消毒水氣味,形成一種奇異又令人警覺的衝突感。

  周靄的身高帶來的壓迫感在這一步之間悄然放大。他微微低下頭,目光從極近的距離落在儲意臉上,仿佛要仔細研讀他每一絲細微的表情變化。

  他晃了晃指尖那支空管,聲音壓得低了些,帶著氣音,卻字字清晰:「哦?哪裡不一樣?」

  周靄繼續追問,目光緊緊鎖著儲意,不放過儲意臉上任何一絲反應,眼神里的探究不再加以掩飾,「是效果不如儲醫生之前開的這支好,還是……價格不一樣?」

  周靄的問題像一枚精準的探針,刺破了兩人之間那層心照不宣的薄紗。

  他舉著手機,屏幕上的清單像一道無聲的證詞,將儲意那點隱秘的,連他自己都未曾深思的「特別對待」暴露在燈光下。

  辦公室里安靜得能聽到窗外遠處傳來的模糊車流聲。

  儲意看著那屏幕,又抬眼看向近在咫尺的周靄。那雙總是帶著幾分疏離和冷淡的眼睛此刻銳利得驚人,裡面跳動著不容閃躲的探究和一絲……近乎惡劣的玩味。

  一股細微的、幾乎從未有過的無力感悄然爬上儲意的心頭。他確實沒料到周靄會注意到這種細節,更沒想過他會如此直接地、近乎逼問地攤開來說。

  他以為周靄是那種對周遭瑣事漠不關心的大少爺。

  他失算了。

  儲意的表情幾乎沒有變化,依舊是那副冷靜自持的模樣,但周靄捕捉到了他眼底一閃而過的怔忡和極細微的被戳破後的不自在。

  雖然那情緒消失得極快,快得幾乎讓人以為是錯覺。

  儲意微微偏開頭,避開了周靄過於迫人的視線,聲音維持著一貫的平穩,甚至帶上了一點醫生特有的、客觀陳述的語氣:「進口那支的成分和工藝更好一些,對抑制疤痕增生的效果更顯著,尤其適合面部傷口。」


  這個回答完美地規避了「自掏腰包」和「特別對待」的核心。

  周靄低低地笑了一聲,那笑聲裹著氣音,帶著毫不掩飾的「我早就知道」的意味。

  他又逼近了半分,幾乎將儲意困在了他和辦公桌之間。

  那支空了的祛疤膏管被他用指尖抵著,輕輕點在了儲意潔淨的白大褂前襟上,冰涼的觸感隔著衣料隱約傳來。

  「是嗎?」周靄拖長了語調,目光落在儲意微微抿起的唇線上,「所以,儲醫生是覺得我這張臉……比較值錢,值得用特別好的藥膏?還是說……」

  他頓了頓,目光重新鎖住儲意的眼睛,一字一句,緩慢而清晰:「你對每一個病人,都這麼……慷慨?」

  「病人」兩個字被他咬得意味深長。

  儲意感到那支空管點在自己胸前的輕微壓力,周靄身上那股冷冽的侵略性氣息更加濃烈地包圍過來。

  他下意識地想要後退,但身後就是辦公桌,退無可退。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迎上周靄的目光。他知道,任何閃躲和辯解在對方已經掌握「證據」且如此咄咄逼人的情況下,都會顯得蒼白可笑。

  他選擇了另一種方式——一種近乎坦然的默認,卻又帶著職業性的撇清。

  「效果好的藥物自然優先推薦給有需要的患者。」儲意的聲音依舊平穩,但仔細聽,能察覺到一絲極細微的緊繃,「如果周先生覺得不妥,或者需要更經濟的選擇,我現在可以為您開具醫院藥房的常規祛疤膏。」

  他以退為進,將選擇權拋回給周靄,試圖將這場偏離軌道的對話拉回正常的醫患範疇。

  周靄臉上的笑意更深了,卻未達眼底。他顯然對這套官方說辭完全不買帳。

  「推薦?」他挑眉,指尖那支空管又輕輕蹭了一下,「儲醫生,推薦的意思是口頭告知,而不是默默付錢,然後把東西直接塞給病人。」

  他終於把最關鍵的那層窗戶紙徹底捅破。

  「我對你的推薦方式,很感興趣。」周靄的目光像黏稠的蜜,又帶著針尖的銳利,緊緊纏繞著儲意,「能讓你自掏腰包推薦的病人,多嗎?」

  儲意沉默了。

  他看著周靄,看著對方眼中那種掌控一切的、甚至帶著點欣賞他此刻「窘境」的神情。他知道自己無論再說什麼,都只會被對方更深入地解讀和戲謔。

  那股無力感終於轉化為一絲極淡的懊惱和……被看穿後的破罐破摔。

  他忽然抬手,動作算不上粗魯但絕對稱不上溫柔,一把拂開了周靄抵在他胸前的手和那支空藥膏管。

  空管掉落在桌面上,發出輕微的「啪嗒」聲。

  「周先生。」儲意的聲音冷了下來,那層職業性的溫和外殼終於出現了一絲裂痕,露出了底下冰封般的本質,「如果您對診療費用有任何疑問,可以去一樓收費處列印詳細清單。我的職責是處理傷口,提供我認為最合適的醫療建議。至於其他……」

  他頓了頓,眼神銳利地回視周靄,帶著一種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冷硬:「不在我的職責範圍內,也不值得您如此費心探究。」

  說完,儲意利索的側過身,不再看周靄,做出了一個送客的姿態,儘管他的心跳在無人知曉處,因為剛才那幾乎算得上失態的舉動,而擂鼓般急促地跳了幾下。

  周靄看著儲意終於撕開冷靜表象,露出底下帶刺的內里,嘴角的弧度反而越發明顯。

  他沒有因為儲意的冷硬而退卻,反而像是終於看到了期待已久的反應。

  他緩慢的彎腰,慢條斯理地撿起那支被拂落的空藥膏管,小心翼翼地放回自己的背包側袋,仿佛那是什麼重要的戰利品。

  然後再目光在儲意緊繃的側臉上流連了片刻,緩慢的起身。

  「好的,儲醫生。」周靄的聲音恢復了之前的慵懶,卻裹著一層心滿意足的愉悅,「你的醫療建議,我收到了。」

  他刻意加重了「醫療建議」四個字。

  「薯片,記得吃。」他最後丟下這句話,像是主人逗弄完一隻終於伸出爪子的貓,心情頗佳地轉身,拉開了辦公室的門。

  門外走廊的光線投入,將他的身影拉長。

  門在身後輕輕合上,隔絕了內外兩個世界。

  周靄走了。

  辦公室里,儲意依舊保持著側身站立的姿勢,良久,他才緩緩吐出一口氣,抬手捏了捏眉心。

  桌上那幾包花花綠綠的薯片顯得格外扎眼。他低頭,看著自己剛才拂開周靄的手,指尖似乎還殘留著一點對方衣料的觸感和那股極具侵略性的氣息。

  儲意閉上眼。

  麻煩了。

  他想。

  而門外,走向電梯的周靄,指尖摩挲著背包里那支空掉的藥膏管,嘴角噙著一抹勢在必得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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