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儲醫生，你今天又救了一個人。」
拆線那天，周靄卡著預約的時間點到了醫院。他依舊是一身低調的黑色休閒裝，帽檐壓得很低，口罩把臉遮的嚴嚴實實。
但挺拔的身形和那股難以忽視的氣場還是引得走廊上的人頻頻側目。
他熟門熟路地找到外科門診的換藥室，卻沒在預定的診室里看到儲意的身影，裡面只有一位略顯焦急的護士。
「請問儲意儲醫生在嗎？」周靄敲了敲開著的門，聲音透過口罩傳出，顯得有些悶。
護士抬頭看到他，愣了一下，似乎認出了他，但又不敢確定，連忙說：「儲醫生他……他剛才被叫去3號診室處理急事了，您稍等一下，應該快結束了。」
周靄微一頷首，沒說什麼，靠在門邊的牆上等待。他並不喜歡人多眼雜的醫院環境，但此刻耐心卻出奇得好。
然而，沒等幾分鐘，走廊那頭突然傳來一陣尖銳的吵嚷和東西摔砸的聲響，中間夾雜著女人的驚叫和男人的怒吼，混亂的聲浪迅速逼近。
「就在3號診室！」剛才那位護士臉色一變，猛地站起來就要往外跑。
周靄眉頭一擰，直覺這事可能和儲意有關，幾乎沒做思考，長腿一邁就跟了過去。
3號診室門口已經圍了一些人，但都不敢靠得太近。只見診室內一片狼藉，病歷紙張散落一地，一個身材粗壯、面色赤紅的男人正情緒激動地揮舞著手臂。在他面前，儲意正擋在一位嚇得臉色發白、眼淚直流的年輕護士身前。
「你們他媽的就是一群庸醫！騙錢的！老子花了那麼多錢，一點用都沒有！疼死老子了！」男人唾沫橫飛地咆哮著，眼神渾濁而狂亂，顯然是處於極度不理智的狀態。
儲意站得筆直，白大褂在混亂中依舊整潔，只是面色冷得像冰。他並沒有被對方的氣勢嚇倒，聲音異常沉穩，「先生，請您冷靜。您的問題我們已經反覆解釋過，治療方案也需要時間起效。如果您有任何異議，我們可以通過醫務科正常溝通，而不是在這裡擾亂秩序，驚嚇其他患者和醫護人員。」
「溝通個屁！你們就是一夥的！」男人根本聽不進去，反而被儲意冷靜的態度激得更加暴怒。
他猩紅的眼睛四處亂瞟，突然看到旁邊處置車上放著的一把小刀，猛地撲過去一把抓在手裡。
「啊——！」周圍瞬間響起一片驚呼，人群驚恐地往後縮。
男人握著刀，胡亂地比劃著名，刀尖直指著儲意和他身後的護士，嘴裡不乾不淨地放著狠話：「媽的！今天不給老子個說法，誰也別想好過！老子反正也不想活了！拉你們墊背！」
那冰冷的金屬寒光在燈光下閃爍，充滿了威脅。
儲意眼神驟然一厲，非但沒有後退，反而將身體更徹底地擋在了那名已經嚇得渾身發抖下意識緊緊抓住他後背白大褂的護士身前。
他甚至能清晰地感受到身後女孩的恐懼，抓著他衣服的手攥得死緊，指甲幾乎要掐透衣料。
「儲…儲醫生……」小護士的聲音帶著哭腔和極致的恐懼。
儲意沒有回頭，全副心神都集中在那個持刀的男人身上，他用儘可能平穩的語調低聲對身後說：「別怕，後退，找機會出去。」
「你們他媽的就是一群庸醫！騙錢的！老子花了那麼多錢，一點用都沒有！疼死老子了！」男人唾沫橫飛地咆哮著，眼神渾濁而狂亂。
「啊——！」隨著男人的動作，周圍瞬間又響起一片驚呼。
男人握著刀，失去理智般竟直接朝著儲意和他身後的護士捅刺過來！動作又快又狠！
電光石火之間，儲意眼神一厲，反應快得驚人。他沒有後退，側身精準地避開刀鋒，右腿迅疾有力地抬起，一個乾淨利落的側踢，狠狠踹在男人持刀的手腕上！
「呃啊！」男人痛呼一聲，小刀「哐當」脫手飛出。
不等對方反應過來，儲意緊接著又是一腳，猛踹在對方膝彎處。男人下盤不穩，「噗通」一聲重重跪倒在地。
整個過程不過兩三秒，快得讓人眼花繚亂。
「走！」儲意立刻趁機將身後已經完全嚇呆的護士猛地往門口方向推了一把，確保她脫離了危險區域。
那男人吃痛倒地，手腕和膝蓋傳來劇痛，理智全無，只剩下暴怒和屈辱，他掙扎著抬起頭，面目猙獰地死死盯住儲意，嘶聲咆哮：
「你他媽敢打我？！C你媽的！醫生打人了！老子看見了！老子要告你！老子要讓你脫了這身白皮！你等著！！」
他反覆嘶吼著「要告你」，污言穢語不絕於耳。
儲意卻只是冷冷地瞥了他一眼，仿佛在看什麼無關緊要的穢物。他甚至還順手整理了一下因動作而稍顯凌亂的白大褂下擺，姿態冷靜得近乎漠然。
周圍的嘈雜和男人的叫罵仿佛都與他無關。
診室內外的人都鬆了一口氣。
那位被護著的護士腿一軟，差點癱坐下去，被旁邊趕來的同事扶住，輕聲安慰著。她依舊臉色蒼白，驚魂未定地看向儲意，眼神里充滿了感激和後怕：「儲醫生……謝謝您……」
儲意這才微微鬆了口氣，緊繃的肩線緩和下來。他轉過身，對護士點了點頭，聲音恢復了平時的冷靜，但細聽之下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緩和：「沒事了。先去休息一下，壓壓驚。」
他低頭整理了一下被抓得褶皺的白大褂，一抬眼，目光恰好撞上了站在門口、正靜靜看著他的周靄。
四目相對。
周靄的目光很深，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審視和探究，仿佛第一次真正意義上地打量他這個人，穿透了那層冷靜專業的外殼，看到了點別的什麼東西。
儲意顯然沒料到周靄會出現在這裡，還目睹了剛才那場混亂。
他眼中極快地閃過一絲意外，但很快又被慣常的淡漠覆蓋，只是對著周靄微不可察地點了一下頭，算是打過招呼。
周圍的嘈雜似乎成了模糊的背景音。
周靄看著儲意，腦海里卻還是剛才他將護士一把拉到身後直面危險的畫面。他插在口袋裡的手指無意識地捻了捻，然後，邁步走了過去，停在儲意面前。
「儲醫生，」周靄開口，聲音比平時低沉幾分，「看來你這班，上得還挺刺激。」
「掙點辛苦錢。」 儲意低聲回了句，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
他順勢坐在身後那張僥倖沒被掀翻的板凳上，身體幾不可察地微微前傾，手肘撐在膝蓋上，低下頭深呼吸了兩口氣。
剛才那電光石火間的搏鬥和高度緊繃的精神，此刻才後知後覺地化作一陣虛脫感，心臟在胸腔里沉甸甸地跳著。
周靄靠在一旁的桌子沿上，長腿隨意支著，安靜地看著他緩神，沒有打擾。
過了一會兒，周靄才動了。他伸手從自己隨身的背包側袋裡拿出一瓶未開封的電解質飲料，瓶身上還凝著細微的水珠，顯然是剛買不久。
他遞過去，瓶身輕輕碰了碰儲意的手臂。
儲意抬起頭，額前的碎發因剛才的動作有些散亂，眼神里還帶著一絲未完全褪去的、劫後餘生的怔忡，看向那瓶遞到眼前的飲料，又順著那隻骨節分明的手看向它的主人。
周靄靠在那兒，他對著儲意挑了挑眉毛，示意他接過去。
儲意的目光在那瓶飲料和周靄的臉上停留了兩秒，似乎才完全回過神來。
他眼睫微動，掩去了眼底最後那點波瀾，然後伸手接過了瓶子。冰涼的觸感透過掌心，稍稍壓下了那點心悸。
「謝了。」他聲音恢復了一貫的平穩，只是比平時略微低啞一些。
他擰開瓶蓋，仰頭喝了幾口。微涼的液體滑過喉嚨，確實讓他更清醒了幾分。
周靄看著他喉結滾動，看著他慢慢放下水瓶，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冰冷的瓶身，才慢悠悠地開口，語氣聽不出什麼情緒，但那雙眼睛依舊鎖著儲意：「身手不錯。練過？」
儲意將水瓶放在旁邊的處置車上，抬手用指節按了按眉心，似乎有些疲憊。「以前在學校……隨便練過幾天防身術。」他回答得輕描淡寫，顯然不想多談。
周靄聞言，嘴角勾起一個極淺的弧度，沒再追問。他目光掃過一片狼藉的診室，以及門外漸漸散去卻仍竊竊私語的人群，最後又落回儲意身上。
「看來今天這線，是拆不成了？」他問道。這邊的動靜鬧得太大，一時半會兒肯定無法恢復正常的診療秩序。
儲意也看了看四周，皺了皺眉。保安和聞訊趕來的科室領導正在處理後續，那個鬧事的男人已經被帶走，但留下的爛攤子還需要時間收拾。
過了一會兒，儲意額前的碎發有些散亂，但眼神已經重新沉澱下來，恢復了慣有的冷靜。他看向周靄略微遲疑了一下，開口問道：「你今天……忙嗎？」
周靄眉梢微動，似乎有些意外他會這麼問，但還是回答：「不忙。今天的時間就是留給拆線的。」
儲意點了點頭，「如果不介意的話，稍等我幾分鐘。我處理一下這邊的收尾，很快。然後……」他頓了頓，「去我辦公室給你拆線。這裡暫時沒法用了。」
這間診室確實一片狼藉，需要徹底清理和消毒，短時間內無法進行任何操作。
周靄看著儲意，對方的白大褂因剛才的動作有了些許褶皺，但神情已經徹底鎮定下來，他嘴角幾不可察地彎了一下，爽快應道：「可以。」
周靄站直了身體，語氣平淡地加了一句：「我在你辦公室等你。」
說完極其自然地抬手，用指尖輕輕點了點儲意放在一旁喝了一半的電解質飲料瓶子，像是在做一個無聲的標記。
然後不等儲意回應，便壓了壓帽檐，轉身熟門熟路地朝著醫生辦公室的方向走去。
儲意看著周靄離開的背影，又瞥了一眼那瓶被周靄指尖點過的飲料，眼神里閃過一絲極淡的連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波動。
但他很快收回視線，深吸一口氣，站起身，重新投入到處理眼前的混亂中。
儲意和趕來的保安、科室主任快速溝通了幾句，安撫了一下受驚的護士，將後續事宜簡單交代清楚。
整個過程高效而冷靜，仿佛剛才那段插曲並未對他造成任何影響。
大約十分鐘後，儲意回到了自己的辦公室。門虛掩著，他推開門，就看到周靄正坐在他辦公桌對面的椅子上，姿態放鬆，手裡隨意翻看著桌上的一本醫學期刊，聽到開門聲，才懶洋洋地抬起眼。
「處理好了？」周靄合上期刊，放回原處。
「嗯。」儲意應了一聲，反手輕輕帶上門，隔絕了外面的嘈雜。他走到洗手池邊，擠出消毒液，仔細地清潔雙手，水流聲在安靜的辦公室里顯得格外清晰。
周靄的目光則不著痕跡地打量著這間辦公室。整潔，簡單，幾乎沒有什麼個人色彩，只有書架上密密麻麻的專業書籍和桌上堆放整齊的病歷，空氣里瀰漫著淡淡的消毒水和紙張的味道，很符合儲意給人的感覺。
儲意擦乾手，從柜子里取出一個無菌換藥包，走到周靄面前：「來吧。」
周靄配合地微微側頭，將受傷的額角朝向燈光更好的方向。
辦公室的燈光比診室更柔和一些。儲意拆開包裝，動作熟練地戴上無菌手套，鑷子和剪刀在他手中顯得格外穩當。他微微傾身，靠得近了些，專注的目光落在傷口上，呼吸清淺地拂過周靄的額際。
周靄能清晰地聞到儲意身上乾淨的消毒水味，混合著一點點極淡的、或許是洗髮水的清爽氣息。他能看到儲意低垂的眼睫，以及那雙冷靜的眼睛裡此刻只盛著他和那道需要處理的傷口。
拆線的過程很快，幾乎感覺不到什麼疼痛。儲意的動作精準而輕柔，帶著一種專業性的安撫力量。
「好了。」儲意直起身，將用過的器械丟進醫療廢物桶，摘下手套，「傷口癒合得不錯，注意保持清潔，暫時先別沾水。」
「嗯。」周靄抬手輕輕碰了碰已經光潔的額角，看著正在收拾東西的儲意，忽然開口，語氣聽不出什麼情緒，「儲醫生今天……算是又救了一個人。」
儲意動作一頓，抬眼看他。
周靄迎著他的目光，嘴角緩緩勾起一個意味深長的弧度：「雖然方式比較特別。」
但挺拔的身形和那股難以忽視的氣場還是引得走廊上的人頻頻側目。
他熟門熟路地找到外科門診的換藥室，卻沒在預定的診室里看到儲意的身影，裡面只有一位略顯焦急的護士。
「請問儲意儲醫生在嗎？」周靄敲了敲開著的門，聲音透過口罩傳出，顯得有些悶。
護士抬頭看到他，愣了一下，似乎認出了他，但又不敢確定，連忙說：「儲醫生他……他剛才被叫去3號診室處理急事了，您稍等一下，應該快結束了。」
周靄微一頷首，沒說什麼，靠在門邊的牆上等待。他並不喜歡人多眼雜的醫院環境，但此刻耐心卻出奇得好。
然而，沒等幾分鐘，走廊那頭突然傳來一陣尖銳的吵嚷和東西摔砸的聲響，中間夾雜著女人的驚叫和男人的怒吼，混亂的聲浪迅速逼近。
「就在3號診室！」剛才那位護士臉色一變，猛地站起來就要往外跑。
周靄眉頭一擰，直覺這事可能和儲意有關，幾乎沒做思考，長腿一邁就跟了過去。
3號診室門口已經圍了一些人，但都不敢靠得太近。只見診室內一片狼藉，病歷紙張散落一地，一個身材粗壯、面色赤紅的男人正情緒激動地揮舞著手臂。在他面前，儲意正擋在一位嚇得臉色發白、眼淚直流的年輕護士身前。
「你們他媽的就是一群庸醫！騙錢的！老子花了那麼多錢，一點用都沒有！疼死老子了！」男人唾沫橫飛地咆哮著，眼神渾濁而狂亂，顯然是處於極度不理智的狀態。
儲意站得筆直，白大褂在混亂中依舊整潔，只是面色冷得像冰。他並沒有被對方的氣勢嚇倒，聲音異常沉穩，「先生，請您冷靜。您的問題我們已經反覆解釋過，治療方案也需要時間起效。如果您有任何異議，我們可以通過醫務科正常溝通，而不是在這裡擾亂秩序，驚嚇其他患者和醫護人員。」
「溝通個屁！你們就是一夥的！」男人根本聽不進去，反而被儲意冷靜的態度激得更加暴怒。
他猩紅的眼睛四處亂瞟，突然看到旁邊處置車上放著的一把小刀，猛地撲過去一把抓在手裡。
「啊——！」周圍瞬間響起一片驚呼，人群驚恐地往後縮。
男人握著刀，胡亂地比劃著名，刀尖直指著儲意和他身後的護士，嘴裡不乾不淨地放著狠話：「媽的！今天不給老子個說法，誰也別想好過！老子反正也不想活了！拉你們墊背！」
那冰冷的金屬寒光在燈光下閃爍，充滿了威脅。
儲意眼神驟然一厲，非但沒有後退，反而將身體更徹底地擋在了那名已經嚇得渾身發抖下意識緊緊抓住他後背白大褂的護士身前。
他甚至能清晰地感受到身後女孩的恐懼，抓著他衣服的手攥得死緊，指甲幾乎要掐透衣料。
「儲…儲醫生……」小護士的聲音帶著哭腔和極致的恐懼。
儲意沒有回頭，全副心神都集中在那個持刀的男人身上，他用儘可能平穩的語調低聲對身後說：「別怕，後退，找機會出去。」
「你們他媽的就是一群庸醫！騙錢的！老子花了那麼多錢，一點用都沒有！疼死老子了！」男人唾沫橫飛地咆哮著，眼神渾濁而狂亂。
「啊——！」隨著男人的動作，周圍瞬間又響起一片驚呼。
男人握著刀，失去理智般竟直接朝著儲意和他身後的護士捅刺過來！動作又快又狠！
電光石火之間，儲意眼神一厲，反應快得驚人。他沒有後退，側身精準地避開刀鋒，右腿迅疾有力地抬起，一個乾淨利落的側踢，狠狠踹在男人持刀的手腕上！
「呃啊！」男人痛呼一聲，小刀「哐當」脫手飛出。
不等對方反應過來，儲意緊接著又是一腳，猛踹在對方膝彎處。男人下盤不穩，「噗通」一聲重重跪倒在地。
整個過程不過兩三秒，快得讓人眼花繚亂。
「走！」儲意立刻趁機將身後已經完全嚇呆的護士猛地往門口方向推了一把，確保她脫離了危險區域。
那男人吃痛倒地，手腕和膝蓋傳來劇痛，理智全無，只剩下暴怒和屈辱，他掙扎著抬起頭，面目猙獰地死死盯住儲意，嘶聲咆哮：
「你他媽敢打我？！C你媽的！醫生打人了！老子看見了！老子要告你！老子要讓你脫了這身白皮！你等著！！」
他反覆嘶吼著「要告你」，污言穢語不絕於耳。
儲意卻只是冷冷地瞥了他一眼，仿佛在看什麼無關緊要的穢物。他甚至還順手整理了一下因動作而稍顯凌亂的白大褂下擺，姿態冷靜得近乎漠然。
周圍的嘈雜和男人的叫罵仿佛都與他無關。
診室內外的人都鬆了一口氣。
那位被護著的護士腿一軟，差點癱坐下去，被旁邊趕來的同事扶住，輕聲安慰著。她依舊臉色蒼白，驚魂未定地看向儲意，眼神里充滿了感激和後怕：「儲醫生……謝謝您……」
儲意這才微微鬆了口氣，緊繃的肩線緩和下來。他轉過身，對護士點了點頭，聲音恢復了平時的冷靜，但細聽之下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緩和：「沒事了。先去休息一下，壓壓驚。」
他低頭整理了一下被抓得褶皺的白大褂，一抬眼，目光恰好撞上了站在門口、正靜靜看著他的周靄。
四目相對。
周靄的目光很深，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審視和探究，仿佛第一次真正意義上地打量他這個人，穿透了那層冷靜專業的外殼，看到了點別的什麼東西。
儲意顯然沒料到周靄會出現在這裡，還目睹了剛才那場混亂。
他眼中極快地閃過一絲意外，但很快又被慣常的淡漠覆蓋，只是對著周靄微不可察地點了一下頭，算是打過招呼。
周圍的嘈雜似乎成了模糊的背景音。
周靄看著儲意，腦海里卻還是剛才他將護士一把拉到身後直面危險的畫面。他插在口袋裡的手指無意識地捻了捻，然後，邁步走了過去，停在儲意面前。
「儲醫生，」周靄開口，聲音比平時低沉幾分，「看來你這班，上得還挺刺激。」
「掙點辛苦錢。」 儲意低聲回了句，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
他順勢坐在身後那張僥倖沒被掀翻的板凳上，身體幾不可察地微微前傾，手肘撐在膝蓋上，低下頭深呼吸了兩口氣。
剛才那電光石火間的搏鬥和高度緊繃的精神，此刻才後知後覺地化作一陣虛脫感，心臟在胸腔里沉甸甸地跳著。
周靄靠在一旁的桌子沿上，長腿隨意支著，安靜地看著他緩神，沒有打擾。
過了一會兒，周靄才動了。他伸手從自己隨身的背包側袋裡拿出一瓶未開封的電解質飲料，瓶身上還凝著細微的水珠，顯然是剛買不久。
他遞過去，瓶身輕輕碰了碰儲意的手臂。
儲意抬起頭，額前的碎發因剛才的動作有些散亂，眼神里還帶著一絲未完全褪去的、劫後餘生的怔忡，看向那瓶遞到眼前的飲料，又順著那隻骨節分明的手看向它的主人。
周靄靠在那兒，他對著儲意挑了挑眉毛，示意他接過去。
儲意的目光在那瓶飲料和周靄的臉上停留了兩秒，似乎才完全回過神來。
他眼睫微動，掩去了眼底最後那點波瀾，然後伸手接過了瓶子。冰涼的觸感透過掌心，稍稍壓下了那點心悸。
「謝了。」他聲音恢復了一貫的平穩，只是比平時略微低啞一些。
他擰開瓶蓋，仰頭喝了幾口。微涼的液體滑過喉嚨，確實讓他更清醒了幾分。
周靄看著他喉結滾動，看著他慢慢放下水瓶，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冰冷的瓶身，才慢悠悠地開口，語氣聽不出什麼情緒，但那雙眼睛依舊鎖著儲意：「身手不錯。練過？」
儲意將水瓶放在旁邊的處置車上，抬手用指節按了按眉心，似乎有些疲憊。「以前在學校……隨便練過幾天防身術。」他回答得輕描淡寫，顯然不想多談。
周靄聞言，嘴角勾起一個極淺的弧度，沒再追問。他目光掃過一片狼藉的診室，以及門外漸漸散去卻仍竊竊私語的人群，最後又落回儲意身上。
「看來今天這線，是拆不成了？」他問道。這邊的動靜鬧得太大，一時半會兒肯定無法恢復正常的診療秩序。
儲意也看了看四周，皺了皺眉。保安和聞訊趕來的科室領導正在處理後續，那個鬧事的男人已經被帶走，但留下的爛攤子還需要時間收拾。
過了一會兒，儲意額前的碎發有些散亂，但眼神已經重新沉澱下來，恢復了慣有的冷靜。他看向周靄略微遲疑了一下，開口問道：「你今天……忙嗎？」
周靄眉梢微動，似乎有些意外他會這麼問，但還是回答：「不忙。今天的時間就是留給拆線的。」
儲意點了點頭，「如果不介意的話，稍等我幾分鐘。我處理一下這邊的收尾，很快。然後……」他頓了頓，「去我辦公室給你拆線。這裡暫時沒法用了。」
這間診室確實一片狼藉，需要徹底清理和消毒，短時間內無法進行任何操作。
周靄看著儲意，對方的白大褂因剛才的動作有了些許褶皺，但神情已經徹底鎮定下來，他嘴角幾不可察地彎了一下，爽快應道：「可以。」
周靄站直了身體，語氣平淡地加了一句：「我在你辦公室等你。」
說完極其自然地抬手，用指尖輕輕點了點儲意放在一旁喝了一半的電解質飲料瓶子，像是在做一個無聲的標記。
然後不等儲意回應，便壓了壓帽檐，轉身熟門熟路地朝著醫生辦公室的方向走去。
儲意看著周靄離開的背影，又瞥了一眼那瓶被周靄指尖點過的飲料，眼神里閃過一絲極淡的連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波動。
但他很快收回視線，深吸一口氣，站起身，重新投入到處理眼前的混亂中。
儲意和趕來的保安、科室主任快速溝通了幾句，安撫了一下受驚的護士，將後續事宜簡單交代清楚。
整個過程高效而冷靜，仿佛剛才那段插曲並未對他造成任何影響。
大約十分鐘後，儲意回到了自己的辦公室。門虛掩著，他推開門，就看到周靄正坐在他辦公桌對面的椅子上，姿態放鬆，手裡隨意翻看著桌上的一本醫學期刊，聽到開門聲，才懶洋洋地抬起眼。
「處理好了？」周靄合上期刊，放回原處。
「嗯。」儲意應了一聲，反手輕輕帶上門，隔絕了外面的嘈雜。他走到洗手池邊，擠出消毒液，仔細地清潔雙手，水流聲在安靜的辦公室里顯得格外清晰。
周靄的目光則不著痕跡地打量著這間辦公室。整潔，簡單，幾乎沒有什麼個人色彩，只有書架上密密麻麻的專業書籍和桌上堆放整齊的病歷，空氣里瀰漫著淡淡的消毒水和紙張的味道，很符合儲意給人的感覺。
儲意擦乾手，從柜子里取出一個無菌換藥包，走到周靄面前：「來吧。」
周靄配合地微微側頭，將受傷的額角朝向燈光更好的方向。
辦公室的燈光比診室更柔和一些。儲意拆開包裝，動作熟練地戴上無菌手套，鑷子和剪刀在他手中顯得格外穩當。他微微傾身，靠得近了些，專注的目光落在傷口上，呼吸清淺地拂過周靄的額際。
周靄能清晰地聞到儲意身上乾淨的消毒水味，混合著一點點極淡的、或許是洗髮水的清爽氣息。他能看到儲意低垂的眼睫，以及那雙冷靜的眼睛裡此刻只盛著他和那道需要處理的傷口。
拆線的過程很快，幾乎感覺不到什麼疼痛。儲意的動作精準而輕柔，帶著一種專業性的安撫力量。
「好了。」儲意直起身，將用過的器械丟進醫療廢物桶，摘下手套，「傷口癒合得不錯，注意保持清潔，暫時先別沾水。」
「嗯。」周靄抬手輕輕碰了碰已經光潔的額角，看著正在收拾東西的儲意，忽然開口，語氣聽不出什麼情緒，「儲醫生今天……算是又救了一個人。」
儲意動作一頓，抬眼看他。
周靄迎著他的目光，嘴角緩緩勾起一個意味深長的弧度：「雖然方式比較特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