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適合張泱的騙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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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泱第一次體會到讓她理智失控的憤怒。

  心火灼燒大腦,眼前一片赤紅,景色模糊重影,滿腦子只剩下想撕碎一切的念頭。

  「我!的!地!契!」

  耳邊有人說了什麼都沒聽清,她昏迷前只記得眼前突然一黑,手腳虛軟無力,好似被強行關機。再醒來的時候,張泱腦子還有些懵懵的,看什麼東西都像是隔著一層紗。

  周遭的聲音也遙遠得像是從天邊傳來。

  她一動,床榻旁就有了動靜。

  「呼,主君終於醒了。」

  張泱下意識循聲看去,視線對上一張略顯憔悴的臉。這張臉的五官,有點兒眼熟。她緩了好一會兒,一片空白的腦子才浮現一個名字。她開口,卻是沙啞聲音:「叔偃?」

  張泱抬手撫上喉嚨。

  嗓子眼兒有點兒火辣辣的刺痛。

  「咳咳——」

  咳嗽了好幾聲,才覺得呼吸順暢起來。

  「我這是……怎麼了?」

  樊游又氣又擔心:「這該是我問主君,主君何故動怒,以至於氣血攻心而暈厥?」

  昏迷之前,嘴裡還念叨什麼八十八萬億。

  樊游想了一圈也不知是什麼意思。

  幸好,主君身體強健,昏迷兩個多時辰就醒來了。樊游在此期間,將近期與張泱接觸過的人都盤問了一遍,特別是王起跟關嗣,並無發現。好在,張泱並沒有昏迷太久。

  要是她沒了,天龠郡現有一切全部推翻不說,山中車肆郡的律元翻臉比翻書更快。

  張泱懵了一會兒:「我氣血攻心暈厥?」

  她為啥要生這麼大氣?

  一時半會兒,真想不起來。

  「主君昏迷前說什麼八十八萬億。」

  說完,樊游就看到張泱一秒變了臉,臉色由白轉青,由青變黑,黑成鍋底灰,雙唇死死抿著,一雙桃花眼迸發出駭人凶芒,拳頭捏得咯吱咯吱響。張泱一瞬都想起來了!

  她一個字一個字從後槽牙擠出來。

  「那是八十八萬八千八百八十八億!」

  樊游眼皮跳了跳:「這是什麼?」

  張泱深呼吸,防止自己二次被氣暈,後槽牙磨了又磨:「有人、有人將一個世界都賣給我了,我付了八十八萬八千八百八十八億……結果,這筆交易因故不作數……狗東西,狗東西!最好睡覺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否則,我要遊戲策劃全家戶口本都不得安寧……」

  家園支線地圖,怎麼不算一個世界?

  當年遊戲官方推出家園系統的時候用的宣傳語——「這片天地由你做主,這個世界由你改造」、「我的家園,我的世界」。聽聽,說得多好聽,誰聽了不心動?她買地契除了想跟玩家合群,也是被這些宣傳語敲開了心扉。

  她在這個遊戲世界就是異類。

  既不屬於NPC,也不屬於玩家。一旦掩藏不好還會被遊戲官方當做BUG抹除。她只是想擁有一個能讓她真正放鬆的私人空間,她能有什麼錯?勤勤懇懇,下副本打劫BOSS、跑野外打劫玩家、辛辛苦苦經營各種倒買倒賣的生意,遵循遊戲玩法,不曾逾越雷池。

  終於湊夠購買家園的錢,拿到地契。

  結果呢?

  錢收了,地契沒了,理想家園也沒了!她還被迫穿越到不知名的地界!買家穿越,賣家就能賴帳貪掉她的錢嗎?這是什麼道理!

  樊游:「???」

  他的腦門似乎緩緩冒出了一串問號。

  樊游知道主君腦子不好,思維迥異於常人,不能以常理度之,但張泱這番雷霆發言還是讓他震撼到:「主君的意思是……你花錢跟人買天下?然後拿錢的人帶錢跑了?」

  他似乎知道張泱總說統一三垣四象是為何了,那股莫名其妙的自信居然出自這裡?

  張泱覺得樊游這番話細節有點問題。

  不過,瑕不掩瑜,大致就是這個意思。

  於是她點頭了。

  「對的!騙子卷錢跑路了!」

  樊游深呼吸,他現在就挺想昏厥的。

  不過,他還是要維持清醒,試著捋清他家主君被人詐騙八十八萬八千八百八十八億錢的事兒:「這件事情是何時發生的?近日?」


  張泱想了想:「認識你之前。」

  又補充:「也在認識叔德之前。」

  樊游:「……」

  主君結識他與沈知,前後差不了幾天。

  但——

  主君結識他到如今已有大半年了。也就是說,主君被人詐騙了最少大半年,直到兩個多時辰前才意識到騙子卷錢跑路,她被詐騙?

  樊游冷冷道:「這錢追不回來了。」

  剛被詐騙還能想辦法抓到騙子將錢討回來,現在過去大半年,騙子都不知道躲去哪裡了,哪還會留在原地等苦主上門?一時間,樊游都不知感慨主君連這種當都上,還是感慨她的財力。抹去零頭,那也是八十八萬億錢!

  天底下就沒有她不能用錢砸下來的人!

  張泱蔫蔫地垂著頭。

  「三垣四象不屬於我了。」

  樊游:「……它本來也不屬於你。」

  說三垣四象屬於她之前,問過七國與其他諸侯國國君了嗎?那個死騙子也是有幾分本事,出賣三垣四象之前有過問七國與其他諸侯國國君了嗎?這倆居然能自顧自達成交易。

  「我一開始以為地契在手,收回三垣四象是天經地義,現在沒所有權了,要是再要三垣四象,就屬於強搶了。」張泱惆悵嘆氣,語氣透著一股子悲涼,好似下一句就要剃度遁入空門,誰曾想張泱緊跟著就話鋒一轉,「但強搶就強搶吧,我看上的,理所應當該屬於我。」

  她都被騙了,就讓讓她吧。

  苦主追回損失難道不是天經地義?

  說她不講道理?

  玩家從來不講道理的。

  樊游:「……」

  先前的擔心都白瞎了。

  除了一句「主君能想開最好」,他不知該說什麼,主君自己都將自己調理好了。這個小插曲知道的人不多,張泱以為就樊游都貫二人知曉,剛躺下來想補個覺便瞧見兩個名字穿模了,一個是王起,一個是關嗣。關嗣那個名字一動不動,王起的名字跟抽風一樣顫抖。

  張泱:「……」

  她突然懂了觀察樣本說尷尬到腳趾扣地是什麼感覺,詐騙是一回事,但被人詐騙還丟人丟得到處都是,那又是另一件大事。她面無表情地警告道:「敢泄露一句,你們等死吧。」

  話音落下,屋頂上面爆發出囂張狂笑。

  「天菩薩,居然有人會被這種騙局騙了錢。」要不是張泱被氣到昏厥不是假的,她也確實財力驚人,王起都以為她是在瞎說話呢。

  這種騙局還有人上當?

  張泱一塊金磚砸了過去。

  「得意個什麼?你只是沒碰上適合你的騙局,現在嘲笑我,焉知你來日不會被哪個有舌燦蓮花之能的騙子騙得褲衩子不剩!」武將打仗可是有被謀士遊說跳坑的風險,王起智謀也不比她好多少。這不就是烏鴉笑豬黑嗎!

  王起早有提防,金磚沒砸到人。

  鑑於張泱有被人詐騙的先例,樊游一邊跟都貫商議,打擊天龠境內的詐騙分子,免得主君稀里糊塗二次上當,一邊又跟張泱三令五申——來日若有大額支出,一定要先問問身邊策士,讓策士謀者拿主意,降低被詐騙概率。

  張泱黑著臉色:「那不一樣。」

  她這個詐騙案例太特殊。

  只是其中細節無法跟旁人詳說,要解釋清楚就得交代自身身份,只能讓誤會繼續。

  張泱隔天就能活蹦亂跳了,樊游二人擔心她有內傷。她直言拒絕郎中的藥:「不用開藥,血條已經滿了,也沒有任何debuff。」

  即便有debuff也無所謂。

  張泱的血條厚得超乎想像,只要她想,她甚至能進入副本當BOSS,玩家別說開個二十五人團,百人團也能被她輕鬆斬下馬。

  樊游道:「主君注意身體便好。」

  他觀察張泱大半年,暗中大致摸清她口中稀奇古怪辭彙代表的意思,總歸是好的。

  不過,樊游還是要給她上一層「緊箍」。

  他道:「如今不止天龠郡,連車肆郡命運也系在主君身上,若主君有個三長兩短,好不容易過上幾天好日子的庶民又要受苦。除了主君,這世上少有人能這般憐愛他們的。」


  張泱嘆氣道:「沒媽的孩子像根草。」

  這個道理她懂的。

  樊游欣慰撫掌:「正是這個理兒。」

  主君發現她被詐騙了錢,卻沒發現還陷在情感陷阱,這是好事兒啊。樊游不合時宜地散發思維,難怪民間常說孩子是讓母親心軟的利器,這個道理用在主君身上竟同樣適用呢。

  又一日,關宗全副甲冑而來。

  他道:「東藩山脈那邊已經準備好了。」

  他們隨時能將兵力轉運過去。

  律元傳回來的消息,車肆郡精銳已提前在帝座城設伏。關宗這邊能作為明面上的兵馬吸引宗正郡兵力,律元的兵馬從後方切入。兩路兵馬前後夾擊,拿下宗正郡不在話下。

  張泱道:「好。」

  關宗問她:「主君可要設台激勵?」

  這也算一場出征了。

  搞個點將台振奮一下士氣。

  張泱想了想,決定大方一下:「此戰關乎咱們在山中的優勢,確實重要,應該設個激勵標準。這麼著,一首級一兩金,滿十多一。」

  關宗:「???」

  張泱道:「是少了?」

  自從意識到這個世界是真的,她這幾日都在消化,自我糾正某些現實世界與遊戲世界的區別。其中,最該注意的一點就是遊戲世界可以刷新,而現實世界可能就一條命。

  之所以要加一個「可能」是因為還存在一些特殊情況,例如師敘。張泱冷靜下來就意識到自己在師敘身上犯了多大錯誤,那時候的師敘是真死了,卻因列星降戾又活了下來。

  特殊例子之所以特殊,是因為樣本少。

  絕大多數情況下,人只有一條命。

  所以——

  用唯一的性命拼殺來的功勞就該有價值。

  關宗忙搖頭:「主君此舉算得上大方了,只是除了金銀,還可再加一點絹帛米糧。」

  金銀價值是有波動的。

  短時間兌換太多也會造成擠兌貶值。

  糧食與絹帛就不一樣了,這些玩意兒是可以直接用於生活的,既能用於交易,或兌換成元元幣,也能跟其他人家交換彼此所需。

  張泱頷首:「行,便如此吧。」

  她答應得十分痛快,關宗忙抱拳替帳下兵士謝恩。當兵打仗的,哪個不曾為軍餉發過愁?職業生涯中被拖欠軍餉更是家常便飯,這也是亂世之中,炸營時常發生的主因之一。

  打仗面臨的生存壓力本就大,遇上戰事不利,全營上下更是繃著一根隨時能斷的神經。這時候再冒出點糧草不足、輜重緊缺的問題,那些個士兵可不會管什麼大局,直接炸營。

  一旦炸營,便是軍神來了都壓不住。

  張泱願意給足錢糧,還給設下明確的激勵目標,士氣必然大漲。關宗笑呵呵將消息傳了回去,果真全營上下一片歡騰。動靜之大,連隔壁營也給驚動了,一個個都以為炸營了。

  有老練的兵卒直接提上了刀。

  一旦炸營,那些殺紅眼的士兵可不會管被殺的人是不是袍澤,見了活人就殺,殺到沒人可殺或者自己被殺為止。提刀是為自保。

  「隔壁這是發生了何事?」

  「真炸營了?」

  有人想打聽,奈何軍紀森嚴,兩個軍營平日管得也嚴,想要打聽消息是難如登天。要是被發現或者被揭發,透露消息和打聽消息的人都要吃軍棍。士兵們只能忐忑地等待消息。

  良久也沒等來炸營燒營。

  關宗也有意透露。

  這個激勵消息沒一刻鐘就傳遍了全營。

  「嘶哈——你說什麼?」

  士兵頓時倒吸一口涼氣。

  「一顆人頭,金一兩,布一匹,糧一石……天菩薩啊,真的假的?消息真的假的?」

  「是真的。」

  「聽說原先只有金,是將軍替咱爭取來額外的布糧,將軍他可真是咱再生父母了。」

  「十顆人頭還能額外多得一金。」這還只是物質層面的賞賜,殺敵還能攢軍功升職呢,升職了軍餉標準也不同的,打聽到消息的士兵幾乎要瞪圓眼睛,語氣嚮往地道,「這些還只是普通敵兵人頭,要是個伍長什長百夫長或是偏將主將……怕是能有百金千金了吧?」

  ???(′?`?)

  ?張泱也是碰上了最適合她的殺豬盤_(:3」∠?)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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