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閃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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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做夢吧,還百金千金呢,要真碰上敵方的狠角色,有沒有命回來都不知道。」個體的戰力差別還是很大的,他們這種普通士兵都沒個全套的精良戰甲,要是跟敵人拼白刃可能連拔刀砍出去的機會都沒有,只能靠著跟袍澤攻守配合才有機會活下來,拿到敵人首級。

  這種方式拿到的首級軍功要跟人平分的。

  獨吞?

  那基本沒戲。

  除非動歪腦筋去殺良冒功。

  守營的兵卒語氣帶著幾分惆悵遺憾:「上頭傳來新消息,咱們這種要是在陣前陣亡,可得金二兩、布五匹、糧十石給家裡老小,喪葬補貼銀五兩。若有子女可上學,若無子女則本戶免賦役三至五載,若陣亡兵士是家中獨子,父母三至五年內,每月可得二斗糧……若在營內傷故,會少些,這是剛傳出來的……」

  其他士兵紛紛沉默。

  這個標準還只是普通士兵的。

  「伍長什長百夫長這些,是不是……」

  「給的肯定不一樣。」

  具體標準還沒給出來。

  閒談士兵抱著不離身的兵器道:「要真是能給,說什麼也要升個伍長什長再死……」

  百夫長什麼的夠不著,但伍長什長還是可以想想的。只要能打一兩場仗活下來,攢些資歷就能升伍長,要是拿個首級,什長手到擒來。一家老小往後十幾年都能不愁吃用了。

  「命只有一條,想什麼呢?」

  有個同鄉的士兵用腳踹他,讓他避讖。

  另一人謹慎左看右看,壓低聲:「就是,就怕你將命給出去,上頭給不出你想要的東西。你還能詐屍爬出來跟人討債不成?」

  亂世軍閥最喜歡給人畫大餅。

  打仗前,啥好話都不要錢地撒出來,大多數還會許諾全體將士三日或七日不封刀,不約束軍紀,允許全營上下隨意劫掠搜刮屠殺,用肉眼可見的利益代替戰利品與軍餉。

  士兵忙將他嘴捂住。

  「你不要命啦!」

  也有士兵忙道:「應該不至於。」

  他們現在跟的主君非常有錢,家底殷實。

  為什麼這麼說?

  因為只要不是傻子就看得出來啊。

  天龠郡就是個鄉下地方,沒什麼支柱性產業,既不是產糧大郡,也沒什麼特色昂貴的產出,在張泱入主之前還發生了四季紊亂。徹頭徹尾的爛攤子,光靠抄家的收益哪裡能扶持起來?現在呢?士兵休假的時候往城內逛一逛,商品種類不說琳琅滿目,但該有的都有。

  迄今為止,幾個營的士兵軍餉都是足額定時發放的,士兵日常操練的兵器是新的,磨損到一定程度就更換,而不是修修補補繼續用。往城外逛一逛,哪個村子不是新蓋了房子?一個村打了好幾口新井?還有那些個大老遠就能瞧見的超級大水車,造價也都不便宜啊。

  天曉得主君往裡面填了多少私房錢?

  「再說,咱們守營的,又不是去前線的。主君能不能兌現撫恤,回頭不就知道?擱在這裡議論這些,要是被哪個嘴松的透露出去,連累兄弟幾個被趕出去,仔細你們皮!」

  此話一出,眾人紛紛噤聲。

  休息時間到了,各自去上值輪崗。

  樊游不放心,親自檢查了軍糧輜重,確保萬無一失。看著帳本預算,心中也發愁。張泱給出去這麼高的獎勵與撫恤標準,自然是因為她不打算攻陷目標後屠城搜刮,也不允許士兵這麼做。如此一來,全部壓力都給到財政頭上。銀錢好說,怕就怕糧食緊缺。

  愁著愁著,樊游想起張泱被詐騙走的錢。

  「八十八萬八千八百八十八億錢……」

  越想越覺得窒息。

  樊游捂著胸口,腦袋氣得昏沉。

  這麼一筆巨款就被騙子做局騙走了。

  人怎麼能好騙到這個地步?

  但凡將這筆錢給他,不說全部了,給他一半,他也能靠著這筆巨款好好經營,想方設法將三垣四象吃下,說不定還有結餘回扣。結果都便宜了該死的騙子,可恨,著實可恨!

  更叫他生氣的是主君僅氣了半天,一覺醒來就像是忘了這事,反倒連累他對八十八萬八千八百八十八億錢念念不忘,耿耿於懷。


  有這麼個錢,他何必精打細算?

  氣,氣得腦仁疼!

  他閉眼是八十八萬八千八百八十八億錢,睜眼又是八十八萬八千八百八十八億錢。

  「簡直是造孽!」

  樊游氣得兩天都沒睡好。

  出發前,他雙眼眼底還帶著明顯青色。

  張泱瞧見他名字下掛著一個二十四時辰的失眠的debuff:「叔偃這幾日睡不好?」

  樊游雙手抓馬鞍,翻身上馬,臭著一張臉:「任誰知道損失一大筆錢都會睡不好。」

  張泱道:「叔偃也被詐騙了?」

  那真是跟她同病相憐了。

  樊游瞪了她一眼:「我豈會被那種拙劣騙子騙走錢囊?我說的是主君那一筆巨款。」

  張泱更疑惑了。

  「那不應該是我睡得不好?」

  怎麼掛著失眠debuff的人是樊游?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NPC的緣故,張泱的情緒偏向遲鈍,來得迅猛,走得也快。除了一開始確實氣得昏厥,之後一天就緩過來了。甚至還能安慰自己,她失去八十八萬八千八百八十八億錢,但她可以用三垣四象彌補自己。

  「別跟我說話!」

  樊游捂著胸口,唇色都白了,喉頭滾動生咽好幾口口水才平復心緒。他不能再跟張泱說話了,繼續說兩句,他壽命都要減兩年。

  張泱:「……」

  這次出征,她讓都貫看家。

  樊游跟何質跟著。

  山中諸郡是何質的快樂老家,他熟悉那裡的地勢情況,各處地勢都烙印在他腦海。樊游也帶上,則是因為張泱吃不准這次打仗要打多久,萬一閃電突襲不成,戰事拖延久了,她也不能中途跑回來解救列星降戾發作的樊游。

  因此,樊游也得帶上。

  關宗為將,濮陽揆看家練兵。

  百鬼衛混入軍中,作為一支特殊精銳由關嗣率領,作為奇襲之用。王起這人最不好安頓了,張泱不能放他到處亂跑,也只能帶著。

  王起怫然不悅:「山鬼瞧著還挺勉強。」

  張泱道:「那你留下?」

  王起朗聲道:「那我就拆了你老巢。」

  濮陽揆肯定是攔不住他的。

  張泱:「……」

  星獸方面,三隻都帶出來了。

  一開始,張泱只打算帶張大咕的。

  作為天空霸主,星獸鷹隼的飛行高度能完美避開敵人的警戒範圍,偵察效率一流,要是敵人也養了偵察星獸,張大咕反殺的成功率在九成以上。張大咪和張大喵就算了。

  前者繼續養雞鴨,後者繼續看家。

  也不知是誰走漏消息,張大咪咬著她的衣擺撒潑打滾、不依不饒,張大喵也顧不上跟張大咪吵架,一雙圓溜溜豹眼欲語淚先流。好似張泱就是那個將它們無情拋下的負心女。任憑張泱如何解釋自己是出門打仗也不好使。

  鬧得王起都看不下去了。

  【老子養的豹,天生就是殺人的刀。】

  照山鬼這個養法,遲早要養廢了。

  王起都不稀罕說了,張大喵跟著他的時候,身段多窈窕流暢,每塊肌肉都蘊含著無窮的爆發力。反觀現在呢?無師自通內宅那點拈酸吃醋的不入流手段,一天天只知道吃吃喝喝外加爭寵,別說身段,腦袋都滾胖一圈。

  越看越蠢。

  王起都不想承認這是自己養的。

  【什麼你養的?大喵是我的豹子!】

  【是你從我手中搶走的!】

  【都搶走了,還什麼你的你的?】

  王起:【……】

  爭吵還是有點兒用的。

  張大喵被准許上前線了,讓豹豹不爽的是張大咪也去了。一虎一豹還為誰給張泱當坐騎而互相撓對方,咬了一嘴毛。逼得張泱不得不使出了絕招,騎著大咪,扛著大喵。

  樊游一天功夫嘆了半輩子的氣。

  好在,這種折磨並未持續太久時間。


  大軍進入東藩山脈,藉助那條隱蔽商道分批轉運到山中諸郡。在商道出口處,提前收到消息的何文已經派人來接應。瞧見完好無損的叔父,何文緊繃的心弦終於鬆開來。

  「見過張使君,見過諸位。」

  張泱道:「八風那邊準備得如何了?」

  何文回道:「一切順利。」

  帝座城內整裝待發,只待東風。

  這次是閃電奇襲,大軍旗幟不能打出來,想在陌生地界作戰還不跑錯路,少不了何文的配合。張泱特地給叔侄倆私下溝通的機會,也好安定他們各自的心,別起歪心思。

  何質瞧著清瘦一些的從侄,欲言又止。

  何文:「叔父放心,妹妹一切安好。」

  何質被張泱帶去了天龠郡,律元奉命轉移兵馬去帝座城設伏,二人的女兒只能由何文照顧。何文再忙也沒忘記抓她的功課生活。

  何質搖頭:「不是問這個。」

  他有些吞吞吐吐,何文一臉疑惑。

  何質豁出去:「律八風可有騷擾你?」

  何文聽明白從叔問了什麼,差點鬧了個尷尬紅臉:「這個倒是沒有,她去帝座城前,我跟她也就碰了兩三面,談的也都是正事,沒給她作怪的機會。她怎麼說,也該要臉。」

  前任郡守放縱律元風流放蕩,樂意看到她這麼幹,但律元新拜的義母是個正經人,律元應該會收斂一二。聽何文這麼說,何質也放心三分,連凌厲眉眼都肉眼可見柔和下來。

  「如此甚好。」

  何質是真擔心律元那番石破天驚的發言,要是她真將毒手伸到何文身上,又真珠胎暗結了,何質還真沒辦法對她腹中胎兒做點什麼,畢竟那也是何氏血脈,是他侄兒的。

  他在天龠那幾日,做了好幾次類似噩夢。

  何文道:「叔父放心。」

  叔侄倆又談了點家常閒話。

  稍作休整,大軍便趁著夜色悄悄出發。

  何質曾經為前任車肆郡守謀劃了一整套吞併山中勢力的計劃藍圖,只是還未實施便被律元囚禁,這讓他頗為遺憾。被囚禁的這些年,他閒來無事就反覆推演,精益求精。

  萬萬沒想到,彼時只是用來打發囚禁時間的舉措,如今卻能派上用場。他在腦中推演無數遍,每一步是閉著眼睛都熟悉的程度。

  前期過於順利,倒讓樊游心生警惕。

  待知曉前因後果,他由衷感慨:「主君運氣不錯,前一個沒摘成的果子,要被她摘下來……唉,要是不被騙那筆巨款就更好了。」

  何質:「……什麼巨款?」

  樊游一臉不想多提。

  何質也識趣沒有深究,在張泱投來視線的時候,他找補道:「即便沒意外,先主也難有作為。與其冒險,他更喜歡偏安一隅……」

  靠著車肆郡的地理位置,守著商道收錢才是前任郡守最想過的日子。打仗這件事是有風險的,哪怕兵力充足、糧草充沛,也可能被敵人打出以少勝多的戰績。一旦戰敗,如今擁有的一切都要煙消雲散,倒不如維持現狀。

  即便與其他勢力有衝突也都點到即止,將對方打疼了再和談,其他勢力苦心經營的收益,最終都要在商道這邊被前任郡守剝削一層。這種穩賺不賠的日子,誰不想過呢?

  何質嘆氣:「以前,倒也不這樣。」

  以前還是挺有事業心的。

  特別是東咸之禍那段時間,前任郡守也是意氣風發、熱血飛揚、殺伐果決,只能說富貴安穩日子過多了,不僅一身肌肉會變成肥肉,連大如斗的膽子也會日漸萎縮的……

  說著,何質用餘光看了一眼張泱。

  哪怕他用最挑剔的標準去找,也無法從這張臉上找出缺點。除此之外,她還有著先主沒有的優勢,她年輕、實力超群,且家財萬萬貫。見識過世間富貴,自然不會輕易被繁華迷惑雙眼。要是她也在取得一點成績之後,身材橫著生長……還不如一把將她毒死算了。

  張泱若有所感地看了過來。

  何質回以淺笑頷首。

  張泱:「謀士心……」

  她此前不知道自己是穿越到真實世界,還以為是遊戲紅名系統出BUG了,如今才知道問題出在人心複雜上面。只要心中萌生一念殺意,腦袋上的名字就會如實變色。所以問題來了,為什麼何質的名字會莫名其妙變色?

  張泱:「……紅黃綠。」

  難搞難猜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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