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亡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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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瑞凡現在的模樣,只能用狼狽至極來形容。

  他幾乎是強行被審判官像拖死狗一樣拽著,在這一系列昏暗得如同鬼屋般的房間和走廊里,被迫進行著極其劇烈的無氧運動。

  短跑衝刺、賴驢打滾、變速跑、跳遠……要是當年的體育老師能看到他現在的表現,估計能感動得當場給他頒發一張「體能突破獎」。瑞凡覺得自己的肺葉此刻就像兩片燒紅的鐵板,每一次呼吸都帶著鐵鏽味的灼痛。至於兩條腿,那肌肉早已超越了酸痛的範疇,進入了一種正在被撕裂的麻木狀態。

  而最讓瑞凡感到社死的,還是褲襠里傳來的那種濕冷、沉重且黏膩的觸感,隨著每一步的奔跑都在提醒他一個殘酷的事實,讓他恨不得當場找個地縫鑽進去。

  瑞凡在心裡瘋狂地為自己辯解:這不是因為慫,真的。這純粹是生物學層面的不可抗力!

  這可是銘刻在所有碳基生物遺傳代碼最深處的本能——在遭遇極度致命的危險時,括約肌鬆弛,自動卸除膀胱和腸道內所有不必要的負載,以便身體能以最輕盈的狀態全力跑路。

  沒錯,這是戰術性減重!瑞凡咬著牙想道。剛才那一切發生時,他根本沒來得及做出任何反應,只感覺下身一陣輕鬆,然後,它就那麼自然而然地發生了。那些訓練有素的戰士之所以不拉褲子,是因為他們已經習慣了面對危險,但這並不代表他這個來自和平年代的阿宅也要為此感到羞愧。

  雖然瑞凡在東尼加頓已經上過戰場,但現在情況不一樣。那時候負責戰鬥的主要是那些大兵,瑞凡本質上只是個親臨現場的觀眾罷了。而後面那次,被裹在厚厚的動力甲里時,他更是對戰場沒有任何實感……但這一次真的被人用各種傢伙招呼時,那種感覺就完全不同了,玩過PVP射擊遊戲的都知道,蹲草叢打黑槍和被人集火圍毆,完全是兩種心態。

  身邊的審判官樣子其實也好不到哪裡去。她那一頭原本梳理得一絲不苟的淡金色髮髻已經散亂不堪,亂七八糟的髮絲狼狽地貼在沾滿灰塵的臉頰上。除卻恐懼和羞恥,一種強烈的愧疚和負罪感也在死死地攫住瑞凡的心臟:作為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普通人,在這種九死一生的關頭,自己不但幫不上她任何忙,反而還成了她身上最沉重、最致命的那個拖油瓶。

  更糟糕的是,他們這次完全是毫無準備。誰能想到,他們會在尖峰城這個局勢穩定的地方,自家陣營的大本營里,跟這幫神棍打成一鍋粥?審判官大人原本是抱著一種近乎於「回娘家」的友好心態來拜訪這座大教堂的,所以她只穿了一套輕便的禮儀甲,防護力在這個級別的衝突中簡直如同紙糊。

  「神皇在上!去死吧,叛徒!」

  隨著對面陡然傳來的一聲怒吼,審判官一把拽起瑞凡,像扔鏈球一樣把他奮力甩進了一間類似於圖書館的宏偉大廳。

  瑞凡像只受驚的猴子一樣,連滾帶爬地鑽到了一排由巨大的鏈條帶動、如同絞肉機般緩緩升降的金屬書架下面。他瑟瑟發抖地從書架縫隙往外偷瞄,只見幾個高大的黑色身影正咆哮著沖向那個纖細的白色背影。

  可能是瑞凡的腦子終於從持續的懵逼狀態中慢慢回過神來,又或者是習慣了這地獄般的場景,這一次,他終於看清了敵人的真面目——然後他就愣住了。

  那些都是女人。

  或者說,是一群穿著厚重黑色板甲、體型比伊蕊還要大上一圈的人形暴龍。她們背後的背包「突突」地冒著灼熱的蒸汽,像是一個個憤怒的火車頭。而在那猙獰的鎧甲之上,是一張張未戴頭盔的女性面孔,顯眼的白色波波頭短髮隨著劇烈的動作在空中狂亂飛舞。

  諷刺的是,瑞凡發現這兩撥人嘴裡喊的台詞居然都差不多,翻來覆去都是「神皇至大」、「為了帝皇」、「淨化異端」那一套。

  真是大水沖了龍王廟,一家人不認一家人。瑞凡苦澀地想,這種明明信仰同一個神卻還要互砍的戲碼,果然是宗教戰爭的經典保留節目。

  在西方大國,有個形容女人打架的專有俗語叫「pussy fight」,巧妙的雙關語,還很形象……瑞凡腦子裡不合時宜地想到。但是這句俗語在這裡顯然不適用,眼前的戰鬥可沒有半點「姐妹情深」的意思,這完全是絞肉機級別的碰撞,她們的每一次交手都充滿了力量感和致命的兇狠。

  審判官用她隨身攜帶的那把外形很像大號駁殼槍的手槍,向對面射出一道道灼熱的紅色光束。但那些光束打在對方厚重的黑色板甲上,除了「滋滋」地冒起一陣青煙之外,絲毫沒能影響到對方的動作。而那些黑甲女人手裡那種口徑奇大的短突擊步槍一樣的武器,在瑞凡看來簡直就是手持機關炮,每次吐出火蛇,不但能把那些巨大金屬書架都炸得碎片橫飛,那「轟!轟!」的巨大聲響更是震得瑞凡心跳驟停,耳鳴不止。


  不過審判官大人顯然也不是好相與的。她就像一隻矯健的白貓,利用書架和各種障礙物,在彈雨中閃轉騰挪,每一次射擊都異常精準地朝著對方沒有防護的頭臉招呼過去,迫使那些黑甲女兵不得不低下頭,將臉孔藏在寬大的肩甲後面。而在開槍的同時,審判官的身影輕盈而迅速地穿過書架、欄杆和書桌的間隙,利用對方視野受限的劣勢,在眨眼之間就逼近到了對方面前。

  緊接著,瑞凡只覺眼前一花,一片耀眼的電光閃過。伴隨著一聲壓抑的慘叫,一名女兵握槍的整隻手腕被齊齊斬斷!

  幾乎就在那沉重的槍械連帶著半截斷手「咣當」一聲落在地上的同時,那把拖著藍色電光的長劍已經行雲流水般地劃出一道凌厲的弧線,當頭劈向後面的另一人。後面那人反應倒是極快,下意識地舉槍格擋。但審判官的劍鋒已經帶著一長串刺眼的火花深深地嵌入了槍身之中,幾乎將那把巨大的槍械從中切成了兩半。

  「我不想與你們動手,姐妹!」審判官大人的聲音一如既往地剛硬,但瑞凡卻從裡面聽出了一絲悲傷和近乎哀求的感覺,「讓開!不要逼我!」

  「我們也不想!」對面的聲音聽上去像個頑固的歐巴桑,充滿了不容置疑的狂熱,「我們必須消滅那個褻瀆者!你過界了,審判官!」

  「那就沒得談了……!」

  審判官猛地一扭身子,以一個不可思議的角度,險之又險地躲開了足以震碎內臟的一記重踢。然後,她趁著對方一腳蹬空、身體失衡的瞬間,一把揪住對方的頭髮向下一扯,膝蓋帶著風聲重重地撞在了對方的側臉上。

  「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裂聲。

  緊接著,她又藉助這股衝擊力,將已經失去意識的人體猛地推向後面另一位已經抽出短刀的女兵。就在兩人轟然撞在一起、腳步踉蹌的功夫,她猛地縱身躍起,持劍的手臂越過被她膝撞撞暈過去的那位的頭頂,反手就將劍柄狠狠地砸在了後面那位的太陽穴上!

  就在兩具沉重的黑甲身軀稀里嘩啦一起倒地的同時,她又像一根抽打陀螺的鞭子一樣,將一條修長的長腿向後猛地甩出,精準地正中那位剛被削掉了手、還跪在地上沒來得及站起來的女兵腦袋側面。

  借力、推人、跳躍、反手劍柄砸擊、後旋踢。

  瑞凡看得目瞪口呆。

  在不到五次呼吸的時間裡,審判官就行雲流水地放倒了三個比她高出一個重量級的重裝單位。動作簡潔、精確、沒有一絲花哨,甚至還明顯手下留情了。

  大佬終究是大佬,哪怕裝備全面劣勢,還帶著瑞凡這麼個拖油瓶,依舊強得不像人。

  戰鬥結束後,審判官撿起一把對方掉落的、大得像個手持吸塵器的手槍,擺弄了兩下又一臉嫌惡地扔掉了。

  「為什麼不換槍?」借著喘息的間隙,瑞凡忍不住問道,「那個看起來威力很大啊。」

  「基因鎖。」審判官冷冷地從牙縫裡擠出三個字,只從對方身上撿了幾枚手雷別在腰間。

  瑞凡:「……」

  行吧,這該死的高科技防盜系統。

  【審判官出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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