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一個夫人罷了,翻不了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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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對抗規矩、隨心而為,就得有賈環那樣的實力,可賈寶玉沒有。他既無努力的念頭,也無承擔的勇氣,卻屢屢敗壞姐妹們的名聲。賈環絕不會放過他,必須讓他吃次苦頭:否則將來,賈寶玉必給賈家惹來滅頂之災。

  若一直放縱,他膽子只會越來越大,遲早闖出驚天禍事,到那時唯有死路一條。賈環自信實力足以自保,賈寶玉也沒資格牽連自己,但他絕不願用自己的身份地位做賈寶玉的保護傘,這次教訓,必須執行。

  因此,賈環凝視著賈母,沉聲道:「老祖宗,您若再護著,我便只能請族譜了。」

  「族譜」二字如驚雷炸響,賈母渾身一震,難以置信地瞪著他:「族、族譜?你怎麼敢!寶玉是榮國公正派玄孫,是榮國府的主人,你竟想逐他出族譜?」

  滿場譁然,賈環竟要驅逐賈寶玉出族譜?

  賈環冷笑:「榮國府的主人?族譜哪條規定榮國公嫡系玄孫不能逐出族譜?況且,榮國府最嫡系的玄孫不該是璉二哥嗎?即便他被逐,榮國府門楣還有璉二哥撐著,老祖宗何必大呼小叫?難道真把他當正統繼承人?別忘了,那爵位是璉二哥讓給他的,區區二等將軍,夠格做榮國一脈當家主嗎?」

  三言兩語刺得賈母渾身顫抖、呼吸急促。眾人暗暗點頭:寧國府已由賈環繼承,如今是寧國公,光耀門楣;榮國一脈正統本是賈璉,如今更是堂堂侯爺,哪點不比賈寶玉強?

  全場死寂,逐出族譜與受罰,賈母只能二選一。

  賈母的手微微顫抖,望著仍在哀嚎的賈寶玉,被瘦弱的賈政踹了一腳便這般模樣,可見其虛弱。她指著賈環、賈璉及眾族老,怒吼道:「你們!真的要做到這種程度嗎?」

  短短一年,自賈環封冠軍侯起,她在這家裡的絕對權威便土崩瓦解。曾幾何時,她在賈府說一不二,無人敢反駁;如今誰都能在她面前大聲說話,這讓她如何不憤怒?

  賈璉看向賈環,沉聲對賈母道:「此事已非一家私事,關乎賈府所有人的名聲。若這麼大的錯都不罰,將來豈非誰都能犯下此等過錯而無罪?」

  換作旁人犯這錯,賈母早會第一個跳出來將其打死,因會影響賈寶玉娶妻。可主角換成賈寶玉,她的偏心便顯露無遺。

  賈母指著眾人,憤怒到了極點。她知道賈環是認真的:今日賈寶玉若不受罰,他真會以族長身份將其逐出族譜。這代價太大,雖被逐後賈寶玉仍有二品將軍爵位,但賈母不傻:如今的賈環是賈府門面,寧國公的榮耀何其耀眼;賈璉跟隨賈環後步步高升,現為右武衛大將軍、三等縣侯,京城誰不知曉?賈環與賈璉,未來必重現初代寧榮二公的榮光。若賈寶玉被逐出族譜,消息傳遍京城,天下人都會知道,賈寶玉與賈家無關了。

  而且這榮國府的牌匾是賈家的榮耀,不是賈寶玉的容貌能比的,更何況他的爵位早已不是榮國公,只是區區二等將軍。

  所以「逐出族譜」的真正代價是:從今往後,賈寶玉與賈璉再無瓜葛,連名義上的親屬關係都斷了。沒了這層關係,他就算想借賈環、賈璉的人脈鋪路,也沒了資格。

  以往賈環、賈璉即便不主動幫他,旁人看在「賈府子孫」的面子上,也會高看他一眼,他的前途自然順遂些。可一旦被逐出族譜,這些隱性便利全沒了。

  賈母聽完賈環的話,身子一軟癱在椅子上,望著面前的賈環與賈璉,最終閉了閉眼,長嘆道:「那就按祖宗規矩辦吧。」

  族老們聞言皆鬆了口氣,他們還怕賈母與賈環鬧僵,讓賈家淪為笑柄。賈寶玉卻嚇傻了:連祖母都救不了自己?

  賈環看著賈母,雖知她平日愚昧溺愛,但該果斷時倒不含糊。畢竟「躺一年半載」與「徹底失去賈府庇護」相比,根本不算什麼。

  「行刑!」賈環沉聲喝令。

  賈寶玉當即被親衛拖了出去。執刑的是寧國府的小廝,這些小廝皆從皇莊抽調而來。不用榮國府的人,是怕他們手下留情;不用賈府親衛,是怕賈母說他「以權謀私」(親衛若認真打,一棍便能要賈寶玉的命)。

  這些小廝看著不算強壯,但若全力施刑,威力卻駭人得很。

  三十杖刑!在宮中這分量足以打死人。寧國府的小廝雖不如宮中太監專業,但三十棍下去,賈寶玉還是直接昏死過去,臀上血肉模糊,單薄的褲子早與傷口粘連,看著觸目驚心。

  「我的孫兒啊!」賈母終於哭出聲,怨毒地瞪著賈環,「你好狠的心!那可是你親哥哥,你怎麼敢下這般狠手?」


  賈環沉默不語。他與賈母沒什麼好說的,對賈寶玉的偏愛已到極致,總覺得自家哥哥做什麼都對。

  出身名門的賈母豈會不知賈寶玉此次闖的禍有多大?她當然清楚,卻仍固執認為「孩子家能懂什麼」,不該苛責。可十五六歲的年紀,在當朝多數已能成家立業,賈母還這般溺愛,實在荒唐得可笑。

  賈寶玉被拖走後,賈母親自盯著小廝將他帶走。這一頓狠打加一年禁足,想必寶玉能安分很久。族老們也紛紛告辭,心中暗爽,從前不是沒人說過寶玉在後宅廝混不合規矩,可都被賈母呵斥,久了族老們也不敢多嘴。如今賈環不顧賈母顏面,狠狠教訓了寶玉,這些古板的族老若心裡不舒坦,才叫奇怪。

  寶玉雖受了罰,可事情還沒完,得趕緊想辦法壓低風險。

  此時寧國府內,賈環正與賈璉商議對策,恰逢趙盼兒匆匆趕來。她那「半遮面」近來火爆京城,新開的永安樓更是勢頭迅猛,用不了多久便能蓋過樊樓。

  永安樓賓客盈門,趙盼兒聽聞賈府的事,急得直奔寧國府,她與賈府姑娘們向來交好,從前還同住一處,

  如今姑娘們也常由武婢護送去永安樓玩耍。

  永安樓的大股東本就是賈環,開店的錢由他出,許多新奇點子也是他憑著現代人的眼光提的,兩人關係密切,趙盼兒自然不會拒絕賈環。

  「這件事其實好辦。」趙盼兒甫一進門,便朗聲道。

  聽完賈環和賈璉的話,趙盼兒微微一笑。

  兩人望向她,只聽她緩緩道:「把這些詩詞、刺繡花樣都給我,我放到永安樓那些彈琴跳舞的姑娘那兒。有客人見過這些,自然會問出處。我們就說,是從一家女子用品鋪買的。這樣暗中推波助瀾,京城的人就會知道,賈家姑娘們流出的字畫刺繡,其實是從鋪子裡買的,根本不是她們自己閨中手筆。」

  「到那時,姑娘們的名聲就不會受影響,鋪子開著,誰都能買到,難不成京城的姑娘個個名聲都要毀了?我們要做的,不過是花錢在城裡開一家這樣的鋪子,或是直接買下現成的,把那些東西放進去。」

  賈環和賈璉聽得眼前一亮。

  「好辦法!」賈璉拍手笑道,「鋪子的事交給我,不過是一家店而已,我這就去辦。」他說完便匆匆告辭,事情越早解決,影響越小。

  賈璉走後,賈環看著趙盼兒,笑意更深:「不愧是盼兒姐,真聰慧。」

  趙盼兒溫婉一笑。近來她忙著永安樓開業,很少來看賈環,今日難得有空,兩人才一起到寧國府花園走走。

  「永安樓開了,也不用你天天盯著,不如搬進來住吧。」賈環忽然說。

  趙盼兒身子一震,她還以為賈環一直不提呢。兩人雖沒明說關係,但京城誰不知道,半遮面的老闆娘、永安樓的老闆娘,是賈環的紅顏知己。雖沒人敢說難聽的,可終究不好聽。

  「婚事再等等吧,至少等遼東光復。」賈環道。

  趙盼兒走上前,挽住他的胳膊,笑得坦然:「沒事,一直這樣也挺好。」

  「對了,有件事忘了跟你說。」她像是突然想起什麼,賈環好奇地望過去。

  「歐陽旭來找我了,他好像知道了《夜宴圖》的秘密。」趙盼兒繼續道,「自從得罪你,這位堂堂探花郎被貶到芝麻小官。這次他拿著《夜宴圖》來威脅我,要我求你給他謀個官職,不然就把圖交給陛下。」

  因為《夜宴圖》原是趙盼兒的,歐陽旭便想藉此拿捏她。自賈環替她出頭,歐陽旭翻不起風浪,高家也知真相退了婚。如今的趙盼兒,有了賈環,兩相對比,歐陽旭在她眼裡不過是個跳樑小丑,談不上什麼深仇大恨。只是沒想到,他還敢威脅。

  「當真好笑,還當這是從前?」賈環不屑,「以前陛下沒掌實權,朝堂事多由皇后處置,那是示敵以弱。真以為一張《夜宴圖》就能讓陛下治罪?」

  他說完,直接對趙盼兒交代了應對之意。

  「你有空去看宋引章時,讓她捎句話給顧千帆,他會處理那人。至於《夜宴圖》,直接燒了。」

  「當真好笑,還當這是從前?」賈環不屑,「以前陛下沒掌實權,朝堂事多由皇后處置,那是示敵以弱。真以為一張《夜宴圖》就能讓陛下治罪?」

  他說完,直接對趙盼兒交代了應對之意。

  「你有空去看宋引章時,讓她捎句話給顧千帆,他會處理那人。至於《夜宴圖》,直接燒了。」

  趙盼兒聽著賈環的安排,點了點頭。

  接下來幾天,京城突然冒出一批格外受歡迎的刺繡和字畫屏風。之所以走紅,是因為它們出自永安樓那些姑娘之手,永安樓如今是京城最熱鬧的酒樓、最盛大的娛樂場所,裡面的物件很容易引領潮流,不少人跟風追捧。

  後來有人發現,這些刺繡和字畫,與當初賈家姑娘們所用的幾乎一模一樣。真相揭開後,才知道是賈府統一從那家店採買的,根本不是姑娘們親手做的。原來,是賈寶玉為了在朋友面前爭面子,故意那麼說。

  這下,賈府姑娘們的名聲直接逆轉,滿大街都是這類書畫刺繡,難道用的人都壞了名聲?於是,「只有賈寶玉一個人受傷」的局面出現了。京城只知他為了面子罔顧姐妹名譽,賈寶玉頓時人人喊打,不少勛貴還告誡子弟別與他來往。

  榮國府榮禧堂內,賈母得知消息,氣得將茶杯摔得粉碎:「豈有此理!他能為我姑娘們洗白,為何不為寶玉洗白?如此不顧親情,不配做賈府子弟!」

  她口中的「他」,自然是賈環。這事稍有腦子的人都看得出是賈環在背後操盤。名聲這東西,一旦人心不齊就會成麻煩,而人言可畏,才讓它變得沉重。如今賈環控制了輿論,姑娘們自然無事,可賈寶玉不同,詩詞是假的,刺繡也是假的,唯獨他那番話是真的,於是「無意」成了「故意」,成了他為面子犧牲姐妹名聲的鐵證。

  賈母怎能不怒?寶玉縱有二等將軍的爵位,怕也難覓合適妻子。不是真找不到,而是她心高氣傲,嘴裡嫌賈環、賈璉,心裡卻指望借他們的聲勢,讓寶玉說親郡主都不成問題。林黛玉沒戲後,她的目標已鎖定郡王、國公府的嫡女,史湘雲都看不上了。可如今寶玉名聲盡毀,怕連侯府嫡女都難。

  生氣歸生氣,事已至此,她總不能跳出來喊「那些都是真的,我們是為彌補才那麼說」,那只會讓寶玉更慘。賈母沒蠢到那地步。

  「唉,偌大榮國府,如今只剩我一人,這可如何是好?」她嘆息。以往王熙鳳給大房當牛做馬,如今人家在侯府做夫人;榮國府連管家的人都沒了,趙姨娘還去了寧國公府做太夫人。剩下的小妾上不了台面。賈母忽然想到王夫人,當初因陷害賈環被逐回王家禁足,可如今賈環已過繼寧國一脈,不屬榮國府,召她回來不算犯忌。

  「來人備車,我要去王家!」她當即決定把王夫人找回,好歹有個管家的。不然,她清楚自己手下那些丫鬟婆子有多少本事。在寶玉娶到合適妻子前,必須有人主持中饋,王夫人是唯一且最好的選擇。而且她需要個能商議的人,否則面對強勢的賈環、賈璉,真不知寶玉前途何在。

  賈環第二天就得知此事,卻只是冷笑,一個婦人罷了,翻不了天,何況他現在是寧國公府主人,與榮國府關係不大,懶得管。

  時光飛逝,轉眼年關將至。入冬前,景德帝下旨大開各地糧倉,賑濟窮苦百姓。因開春後四王八公十二侯及各地皇莊的糧食都將成熟,屆時糧倉囤貨會成廢草,不如現在拿出來讓百姓渡過寒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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