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雙標玉被打
否則的話，蕭欽言那老狐狸為何拼了命看重顧千帆這個兒子，一門心思要彌補他、讓他認祖歸宗？
說穿了，就是因為顧千帆是真正的文武全才，是萬里挑一的天才。就連看似貪玩的顧廷燁，本事也絲毫不弱，若不是真有能耐，上次平亂時他也不可能立下大功。
可跟這些人一比，賈寶玉算什麼？簡直一無是處！
哪怕是以前在京營、禁軍里鍍金的那些紈絝大少，都比他強得多。人家好歹去鍍金時會認識些勛貴子弟，也會按時坐班，至少「去了」！可賈寶玉呢？連族學都待不住，在賈府族學裡整天惹是生非、打架鬥毆。他口口聲聲瞧不起「腌臢的軍中漢子」，可自己呢？在族學裡不也仗著身份和身邊小廝，用拳頭解決問題？
他遠沒有表面那麼乖巧，不過是欺軟怕硬，嘴上說得好聽是「瞧不上」，實則是怕吃苦，給自己找的遮羞藉口罷了。
另一邊的賈寶玉：榮國府→樊樓
賈寶玉回到榮國府後，果然被賈政揍了一頓。可賈母早有準備，沒等賈政打幾下，就把人救走了。賈政氣得跳腳，卻也無可奈何，如今賈環去了寧國府，繼承了寧國府門楣，他膝下只剩賈寶玉和賈蘭兩個孩子，真把寶玉打出個好歹，他沒法交代。
於是，寶玉逃過一劫後，直接出了榮國府，帶著小廝茗煙、李貴，直奔京城最豪華的酒樓，樊樓。
「哎喲！這不是寶二爺嗎？」
一上二樓，不少賓客笑著招呼。雖說寶玉在賈府不受賈環、賈璉待見，但外人哪知道內情？京城誰不知道，賈寶玉有個堂兄是榮侯賈璉，庶弟是寧國公賈環？哪怕他本人是個「廢物」，單憑和這兩位的關係，就夠讓人巴結的了。尤其是他繼承了二品將軍爵位後，這些人更熱情了，在他們看來，寶玉這無所事事的公子哥能得爵位，肯定是兩位兄弟「出力」了。
一時間，寶玉在樊樓風光無限。只要不碰到真正有權有勢的公子哥，他在京城還真沒人敢招惹。捧著他的人，他來者不拒，連街頭小混混都成了他的「好兄弟」。每日花錢請他們來樊樓吃酒，聽他們喊「寶二爺」，寶玉心裡那叫一個舒坦，在這兒，他不用看賈環、賈璉的臉色，也不用怕賈政的棍棒，這份暢快，旁人根本想像不到。
真正的勛貴子弟哪會跟他們同桌？放眼望去，滿屋子都是站沒站相、坐沒坐姿的街頭混混。
酒過三巡，一個賊眉鼠眼的男子湊到寶玉身邊，明知自己比他大不少，卻故意套近乎：「寶二爺，聽說您賈府的姑娘個個美若天仙？就連皇帝的義子霍不疑都求娶了一位，這是真的？」
寶玉和兩個小廝早喝得五迷三道，大手一揮，傲氣道：「那還有假！我跟你們說，不光是二姐姐、三妹妹，還有林妹妹、寶姐姐、湘雲妹妹……個個傾國傾城！」他越說越飄，「不光長得美，才華也高，寫得一手好詩，繡得一手好女紅！」
有個男子突然起鬨：「寶二爺別是騙我們吧？不如拿出來讓我們開開眼？」
寶玉皺了皺眉，可酒勁上頭，加上眾人捧著他，他哪還顧得上多想，當即大喊：「茗煙！回去拿！在我床頭柜子里！」
那些詩詞、刺繡、書畫，都是以前林黛玉她們寫的，還是賈環去邊疆立功前的事了。那時姑娘們年紀小不懂事，加上寶玉臉皮厚，從她們手裡哄了不少。
「哎，二爺放心！」茗煙嘿嘿一笑，轉身就往賈府跑。
沒多久，茗煙捧著個小盒子回來。寶玉打開一看，裡面擺著書畫、手帕刺繡之類。
「瞧見沒？這是二姐姐寫的《蘭亭序》，這是三妹妹寫的《木蘭辭》，還有這個，林妹妹畫的梅花！」
寶玉得意地炫耀著，渾然不覺危險正一步步逼近。
「最驚艷的是這個，我湘雲妹妹親手繡的梧桐樹，是不是栩栩如生？」
賈寶玉一副炫耀的模樣，周圍人連連驚嘆。可他全然不知，自己闖下了多大的禍。
這天，賈環剛從天策府回來。這些日子他忙得腳不沾地，調兵遣將，與顧千帆等人分析邊疆情報，只等開春收了第一批糧，就對遼東動手。
「不好了，爺！」
秦可卿驚慌跑來，賈環心頭一緊，連忙扶住她，她方才差點摔倒，身後丫鬟們也緊張得臉色發白。
「怎麼了，可卿？」賈環問。
秦可卿臉色蒼白，卻咬著唇不肯說。
賈環只能看向她身後的瑞珠與寶珠。兩個丫鬟哪敢在他面前遲疑。
「回老爺，是寶二爺！他去樊樓跟一幫潑皮喝酒，竟把府里小姐們的詩詞書畫、刺繡都帶出去了。」
「還大肆給那些人欣賞，樊樓里不少賓客都看見了。」
「如今整個京城都在議論，榮侯府那邊已經先去了榮國府。」
聽著丫鬟的話，賈環臉色陰沉，手都在微微發顫。原著里似乎真有這事，沒想到這賈寶玉都這樣了，還能幹出這種事，這讓賈府的姑娘們在京城還怎麼立足？
「這個畜生！」賈環聲音冷得像冰，「去把族老們都請來！今天我不讓賈寶玉付出代價，就不叫賈環！」
這一次他是真怒了。以往再瞧不起賈寶玉，頂多鄙夷兩句，礙於身份還會喊一聲「寶二哥」。可現在，賈寶玉的做法踩中了他的逆鱗，身為兄長，卻罔顧姐妹名聲，只為了在潑皮面前充體面，根本不配為人子！
賈環帶著秦可卿，大步直奔榮國府。兩府本就挨著，沒走多久就到。賈赦、賈璉已在，他們如今搬出榮國府另立侯府，但賈迎春是賈璉同父妹妹，終究血脈相連。如今寶玉鬧出這事，姑娘們還怎麼活？若不是王熙鳳早去後院勸住，怕是幾個姑娘都活不下去。
這時代的女子私物極受看重。姐妹間的詩詞刺繡交給兄弟無妨，可給外男就不同，女子若主動贈物，往往暗含心意，就像金科進士遊街時，女子丟香囊手帕示好，進士接了便是有意，甚至可能被「榜下捉婿」。更別提《夢華錄》里歐陽旭拿高家小姐刺繡威脅高家的事，私物流傳出去，對女子名聲的打擊是毀滅性的，高家甚至因此被迫讓小姐嫁入歐陽家。
如今寶玉雖把東西帶回，卻已被許多人看見，若處理不好，對姑娘們的影響不堪設想。
「環哥兒來了。」賈璉拱手，臉色卻滿是怒意。
賈環點點頭，對身後的秦可卿道：「去勸住幾位姑娘，就說這事我會解決，不會讓她們受大礙。」
秦可卿應聲離去。她雖只是妾室，卻是賈環唯一的內室，眼下主持府內事務，京中多少夫人想攀附。名義上賈環還有未過門的盛明蘭，但在明蘭進門之前，府里仍是秦可卿做主。只是無人知曉，秦可卿其實是景德帝給賈環內定的正妻，廢太子的女兒、皇帝的義女，這身份絕不能做妾，只是暫時不能公開罷了。
待秦可卿走後，賈環抬眼看向上首的賈母，沉聲問：
「賈寶玉呢？」
賈母的臉色隨著賈環的話音陡然一變：「環哥兒，寶玉好歹是你兄長，你便是這麼直呼其名的嗎？」
賈環卻懶得搭理她。恰在此時，賈政怒氣沖沖地趕了回來，他此前去找幾個好友，路上才得知此事，此刻雙目赤紅，怒吼如雷：「那畜生呢？讓他滾出來！今天我不打死他，便當沒這個兒子！」
賈母被賈政的瘋魔模樣嚇了一跳，心裡清楚這次他是真動了殺心。可越是這樣，她越不敢把賈寶玉帶出來，如今賈環、賈璉接連得勢，家中權力格局早已不同往昔：從前她是最有話語權的人，現在賈璉要為迎春撐腰，賈環則要護著所有姑娘，再加上暴怒的賈政，寶玉這次怕是凶多吉少。
她連忙打圓場：「存周啊，寶玉不過是小孩子不懂事，哪知道會鬧出這麼大動靜？看在他還小的份上，這次就算了吧。至於影響……差人把那些鬧事的潑皮找出來打死，自然沒人再嚼舌根。以環哥兒和璉哥兒如今的體面，這事掀不起風浪。」
賈環聽得氣笑，果然在賈母心裡，寶玉永遠是第一位的。哪怕他和賈璉已優秀到這般地步，她依舊只向著寶玉。偏見一旦生根，便如心中大山，再難撼動；他與賈璉越是出色，賈母心中的不忿反倒越深，只覺兩人搶了寶玉的東西，甚至暗怨他們有本事卻不幫襯寶玉。
賈環懶得與她廢話，只怕自己一時忍不住，真給這老太君一巴掌。他沉聲道：「老祖宗，今日我不是以寶玉弟弟的身份來的，而是以賈府族長的身份來的。」
「族長」二字如驚雷炸響，賈母渾身一震，她竟忘了，賈環繼承寧國府門楣後，便自動成了賈家族長！如今的賈環，身兼寧國公爵位，又送族中子弟去盛家族學讀書、往軍中歷練，威望之高，已不輸當年的榮國公賈代善。賈代善可是寧榮二公之後賈家最出色的人物，賈環如今完全有資格以族長身份懲處寶玉，無人能攔。
「不行！絕對不行！」賈母色厲內荏地尖叫，「寶玉是榮國府爵位繼承人，是我的孫子，豈容你隨意處置？他還是你哥哥！你真要做那被天下人戳脊梁骨的事？」
賈環本就不是循規蹈矩的人，聞言直接對身旁親衛下令：「去！把賈寶玉帶來，誰敢阻攔，就地格殺勿論！」
滿室皆震。賈母怒視賈環，卻連一個字都攔不住。
寶玉被押來前，賈家族老已陸續到齊，有與賈母同輩的，甚至還有比賈母年長一倍的老者。那些老者與寧榮二公同輩，賈環連他們都請來了，足見此事實屬雷霆手段。
不多時，賈寶玉被押解而至。他臉色慘白如紙，顯然此前有人試圖阻攔親衛抓人，可賈環的命令是「格殺勿論」，阻攔的茗煙與李貴當場被斬。
李貴是誰？是賈母最信任的奴僕李嬤嬤的兒子，而李嬤嬤的地位僅次於賴嬤嬤，在賈府頗有體面，連李貴自己都有小廝服侍，奴才的奴才，足見賈母對心腹奴僕的遷就到了何等地步。
親眼見茗煙、李貴血濺當場，從小在蜜罐里長大的寶玉哪見過這等陣仗，頓時涕泗橫流，哭喊著撲向賈母：「老祖宗救我！救我啊！他們殺了茗煙，殺了李貴！」
李嬤嬤哭著求情，賈環卻冷聲道：
「直接押下去，別在這兒丟人現眼。」
親衛聞言，立刻將哭哭啼啼的李嬤嬤拖走。這婆子仗著是賈寶玉的奶娘，向來囂張，連府里的小姐都敢給臉子。若賈環還是榮國府主子，這種奴才早不知死了多少回。
榮禧堂安靜下來，賈環目光掃向一位族老：
「敢問族老，敗壞家風、舉止放蕩，在我賈家該如何問罪？」
族老早已知曉寶玉的事。換作從前，他絕不敢吭聲——有賈母和王夫人壓著，輪不到族老插嘴。可如今賈環是寧國公，皇帝最親近的臣子，還與義子霍不疑交厚，親姐姐更是霍不疑的未婚妻。這面子，比賈母高出不知多少，族老底氣十足，義正辭嚴道：
「寶玉這事，等於斷送了三府所有姑娘的前程，連家中男丁的名聲都要受影響。」
眾族老紛紛點頭——盛家就是前車之鑑，盛明蘭與賈環的事若傳出去，都能撼動整個盛家。
「只是從無先例，我們將各項罪名合計，需在祠堂杖刑三十，禁足一年。」
賈母臉色「唰」地白了——杖刑三十！別說寶玉這種嬌生慣養的公子哥，就是成年壯漢挨了，也得皮開肉綻，沒幾個月好不了，弄不好還落病根。
寶玉嚇傻了，他從沒想過，不過是讓姐妹們的書畫刺繡給旁人看一眼，竟鬧出這麼大禍事。
「怎麼會？不過是些勞什子書畫刺繡，憑什麼罰這麼重？」他聲音發顫，已是口不擇言。
後堂的眾女聽得臉色煞白，心也涼了。以往寶玉再不懂事，她們也沒真疏遠，畢竟是一起長大的兄弟。可這一次，她們看清了——在寶玉心裡，自己的安危遠比她們的名聲重要。從今往後，寶玉與她們形同陌路，就連一向待他好的薛寶釵、史湘雲也不例外。
史湘雲因親近賈母，對寶玉多有包容；寶釵則因年歲相近，總哄著他，只當他年紀小不懂事。可現在她們明白，寶玉不是不懂事，而是根本沒把她們放在心上。
「畜生！」賈政終於壓不住火，怒吼一聲，抬腳將寶玉踹飛。他雖是文官，力氣卻遠勝寶玉，這一腳讓寶玉摔在地上哀嚎不止。
「我的孫兒啊！」賈母驚呼，差點跌倒，被鴛鴦扶住。她盯著賈環，聲音發沉：
「環哥兒，那可是你親哥哥！你真要這麼做？」
賈環這一回倒是平靜。
他承認，因看過「紅樓」，知道賈家未來的結局，所以對寶玉這個廢物一直不喜，但從未想過把他逼上絕路。
否則，當初賈赦想讓爵位時，他只需帶句話，景德帝早就能攔下——皇帝早知道賈赦與廢太子餘孽有牽連，也早跟賈環提過。有賈環給賈璉撐腰，寶玉根本拿不到爵位，皇帝也不會同意讓爵。
可如今寶玉犯的，已不是不懂事，而是踐踏姐妹名聲的重罪。
嘴上喊著不在乎世俗規矩，可自己不照樣被十幾個丫鬟伺候著，享受著身份帶來的好處？
說穿了，就是因為顧千帆是真正的文武全才，是萬里挑一的天才。就連看似貪玩的顧廷燁，本事也絲毫不弱，若不是真有能耐，上次平亂時他也不可能立下大功。
可跟這些人一比，賈寶玉算什麼？簡直一無是處！
哪怕是以前在京營、禁軍里鍍金的那些紈絝大少，都比他強得多。人家好歹去鍍金時會認識些勛貴子弟，也會按時坐班，至少「去了」！可賈寶玉呢？連族學都待不住，在賈府族學裡整天惹是生非、打架鬥毆。他口口聲聲瞧不起「腌臢的軍中漢子」，可自己呢？在族學裡不也仗著身份和身邊小廝，用拳頭解決問題？
他遠沒有表面那麼乖巧，不過是欺軟怕硬，嘴上說得好聽是「瞧不上」，實則是怕吃苦，給自己找的遮羞藉口罷了。
另一邊的賈寶玉：榮國府→樊樓
賈寶玉回到榮國府後，果然被賈政揍了一頓。可賈母早有準備，沒等賈政打幾下，就把人救走了。賈政氣得跳腳，卻也無可奈何，如今賈環去了寧國府，繼承了寧國府門楣，他膝下只剩賈寶玉和賈蘭兩個孩子，真把寶玉打出個好歹，他沒法交代。
於是，寶玉逃過一劫後，直接出了榮國府，帶著小廝茗煙、李貴，直奔京城最豪華的酒樓，樊樓。
「哎喲！這不是寶二爺嗎？」
一上二樓，不少賓客笑著招呼。雖說寶玉在賈府不受賈環、賈璉待見，但外人哪知道內情？京城誰不知道，賈寶玉有個堂兄是榮侯賈璉，庶弟是寧國公賈環？哪怕他本人是個「廢物」，單憑和這兩位的關係，就夠讓人巴結的了。尤其是他繼承了二品將軍爵位後，這些人更熱情了，在他們看來，寶玉這無所事事的公子哥能得爵位，肯定是兩位兄弟「出力」了。
一時間，寶玉在樊樓風光無限。只要不碰到真正有權有勢的公子哥，他在京城還真沒人敢招惹。捧著他的人，他來者不拒，連街頭小混混都成了他的「好兄弟」。每日花錢請他們來樊樓吃酒，聽他們喊「寶二爺」，寶玉心裡那叫一個舒坦，在這兒，他不用看賈環、賈璉的臉色，也不用怕賈政的棍棒，這份暢快，旁人根本想像不到。
真正的勛貴子弟哪會跟他們同桌？放眼望去，滿屋子都是站沒站相、坐沒坐姿的街頭混混。
酒過三巡，一個賊眉鼠眼的男子湊到寶玉身邊，明知自己比他大不少，卻故意套近乎：「寶二爺，聽說您賈府的姑娘個個美若天仙？就連皇帝的義子霍不疑都求娶了一位，這是真的？」
寶玉和兩個小廝早喝得五迷三道，大手一揮，傲氣道：「那還有假！我跟你們說，不光是二姐姐、三妹妹，還有林妹妹、寶姐姐、湘雲妹妹……個個傾國傾城！」他越說越飄，「不光長得美，才華也高，寫得一手好詩，繡得一手好女紅！」
有個男子突然起鬨：「寶二爺別是騙我們吧？不如拿出來讓我們開開眼？」
寶玉皺了皺眉，可酒勁上頭，加上眾人捧著他，他哪還顧得上多想，當即大喊：「茗煙！回去拿！在我床頭柜子里！」
那些詩詞、刺繡、書畫，都是以前林黛玉她們寫的，還是賈環去邊疆立功前的事了。那時姑娘們年紀小不懂事，加上寶玉臉皮厚，從她們手裡哄了不少。
「哎，二爺放心！」茗煙嘿嘿一笑，轉身就往賈府跑。
沒多久，茗煙捧著個小盒子回來。寶玉打開一看，裡面擺著書畫、手帕刺繡之類。
「瞧見沒？這是二姐姐寫的《蘭亭序》，這是三妹妹寫的《木蘭辭》，還有這個，林妹妹畫的梅花！」
寶玉得意地炫耀著，渾然不覺危險正一步步逼近。
「最驚艷的是這個，我湘雲妹妹親手繡的梧桐樹，是不是栩栩如生？」
賈寶玉一副炫耀的模樣，周圍人連連驚嘆。可他全然不知，自己闖下了多大的禍。
這天，賈環剛從天策府回來。這些日子他忙得腳不沾地，調兵遣將，與顧千帆等人分析邊疆情報，只等開春收了第一批糧，就對遼東動手。
「不好了，爺！」
秦可卿驚慌跑來，賈環心頭一緊，連忙扶住她，她方才差點摔倒，身後丫鬟們也緊張得臉色發白。
「怎麼了，可卿？」賈環問。
秦可卿臉色蒼白，卻咬著唇不肯說。
賈環只能看向她身後的瑞珠與寶珠。兩個丫鬟哪敢在他面前遲疑。
「回老爺，是寶二爺！他去樊樓跟一幫潑皮喝酒，竟把府里小姐們的詩詞書畫、刺繡都帶出去了。」
「還大肆給那些人欣賞，樊樓里不少賓客都看見了。」
「如今整個京城都在議論，榮侯府那邊已經先去了榮國府。」
聽著丫鬟的話，賈環臉色陰沉，手都在微微發顫。原著里似乎真有這事，沒想到這賈寶玉都這樣了，還能幹出這種事，這讓賈府的姑娘們在京城還怎麼立足？
「這個畜生！」賈環聲音冷得像冰，「去把族老們都請來！今天我不讓賈寶玉付出代價，就不叫賈環！」
這一次他是真怒了。以往再瞧不起賈寶玉，頂多鄙夷兩句，礙於身份還會喊一聲「寶二哥」。可現在，賈寶玉的做法踩中了他的逆鱗，身為兄長，卻罔顧姐妹名聲，只為了在潑皮面前充體面，根本不配為人子！
賈環帶著秦可卿，大步直奔榮國府。兩府本就挨著，沒走多久就到。賈赦、賈璉已在，他們如今搬出榮國府另立侯府，但賈迎春是賈璉同父妹妹，終究血脈相連。如今寶玉鬧出這事，姑娘們還怎麼活？若不是王熙鳳早去後院勸住，怕是幾個姑娘都活不下去。
這時代的女子私物極受看重。姐妹間的詩詞刺繡交給兄弟無妨，可給外男就不同，女子若主動贈物，往往暗含心意，就像金科進士遊街時，女子丟香囊手帕示好，進士接了便是有意，甚至可能被「榜下捉婿」。更別提《夢華錄》里歐陽旭拿高家小姐刺繡威脅高家的事，私物流傳出去，對女子名聲的打擊是毀滅性的，高家甚至因此被迫讓小姐嫁入歐陽家。
如今寶玉雖把東西帶回，卻已被許多人看見，若處理不好，對姑娘們的影響不堪設想。
「環哥兒來了。」賈璉拱手，臉色卻滿是怒意。
賈環點點頭，對身後的秦可卿道：「去勸住幾位姑娘，就說這事我會解決，不會讓她們受大礙。」
秦可卿應聲離去。她雖只是妾室，卻是賈環唯一的內室，眼下主持府內事務，京中多少夫人想攀附。名義上賈環還有未過門的盛明蘭，但在明蘭進門之前，府里仍是秦可卿做主。只是無人知曉，秦可卿其實是景德帝給賈環內定的正妻，廢太子的女兒、皇帝的義女，這身份絕不能做妾，只是暫時不能公開罷了。
待秦可卿走後，賈環抬眼看向上首的賈母，沉聲問：
「賈寶玉呢？」
賈母的臉色隨著賈環的話音陡然一變：「環哥兒，寶玉好歹是你兄長，你便是這麼直呼其名的嗎？」
賈環卻懶得搭理她。恰在此時，賈政怒氣沖沖地趕了回來，他此前去找幾個好友，路上才得知此事，此刻雙目赤紅，怒吼如雷：「那畜生呢？讓他滾出來！今天我不打死他，便當沒這個兒子！」
賈母被賈政的瘋魔模樣嚇了一跳，心裡清楚這次他是真動了殺心。可越是這樣，她越不敢把賈寶玉帶出來，如今賈環、賈璉接連得勢，家中權力格局早已不同往昔：從前她是最有話語權的人，現在賈璉要為迎春撐腰，賈環則要護著所有姑娘，再加上暴怒的賈政，寶玉這次怕是凶多吉少。
她連忙打圓場：「存周啊，寶玉不過是小孩子不懂事，哪知道會鬧出這麼大動靜？看在他還小的份上，這次就算了吧。至於影響……差人把那些鬧事的潑皮找出來打死，自然沒人再嚼舌根。以環哥兒和璉哥兒如今的體面，這事掀不起風浪。」
賈環聽得氣笑，果然在賈母心裡，寶玉永遠是第一位的。哪怕他和賈璉已優秀到這般地步，她依舊只向著寶玉。偏見一旦生根，便如心中大山，再難撼動；他與賈璉越是出色，賈母心中的不忿反倒越深，只覺兩人搶了寶玉的東西，甚至暗怨他們有本事卻不幫襯寶玉。
賈環懶得與她廢話，只怕自己一時忍不住，真給這老太君一巴掌。他沉聲道：「老祖宗，今日我不是以寶玉弟弟的身份來的，而是以賈府族長的身份來的。」
「族長」二字如驚雷炸響，賈母渾身一震，她竟忘了，賈環繼承寧國府門楣後，便自動成了賈家族長！如今的賈環，身兼寧國公爵位，又送族中子弟去盛家族學讀書、往軍中歷練，威望之高，已不輸當年的榮國公賈代善。賈代善可是寧榮二公之後賈家最出色的人物，賈環如今完全有資格以族長身份懲處寶玉，無人能攔。
「不行！絕對不行！」賈母色厲內荏地尖叫，「寶玉是榮國府爵位繼承人，是我的孫子，豈容你隨意處置？他還是你哥哥！你真要做那被天下人戳脊梁骨的事？」
賈環本就不是循規蹈矩的人，聞言直接對身旁親衛下令：「去！把賈寶玉帶來，誰敢阻攔，就地格殺勿論！」
滿室皆震。賈母怒視賈環，卻連一個字都攔不住。
寶玉被押來前，賈家族老已陸續到齊，有與賈母同輩的，甚至還有比賈母年長一倍的老者。那些老者與寧榮二公同輩，賈環連他們都請來了，足見此事實屬雷霆手段。
不多時，賈寶玉被押解而至。他臉色慘白如紙，顯然此前有人試圖阻攔親衛抓人，可賈環的命令是「格殺勿論」，阻攔的茗煙與李貴當場被斬。
李貴是誰？是賈母最信任的奴僕李嬤嬤的兒子，而李嬤嬤的地位僅次於賴嬤嬤，在賈府頗有體面，連李貴自己都有小廝服侍，奴才的奴才，足見賈母對心腹奴僕的遷就到了何等地步。
親眼見茗煙、李貴血濺當場，從小在蜜罐里長大的寶玉哪見過這等陣仗，頓時涕泗橫流，哭喊著撲向賈母：「老祖宗救我！救我啊！他們殺了茗煙，殺了李貴！」
李嬤嬤哭著求情，賈環卻冷聲道：
「直接押下去，別在這兒丟人現眼。」
親衛聞言，立刻將哭哭啼啼的李嬤嬤拖走。這婆子仗著是賈寶玉的奶娘，向來囂張，連府里的小姐都敢給臉子。若賈環還是榮國府主子，這種奴才早不知死了多少回。
榮禧堂安靜下來，賈環目光掃向一位族老：
「敢問族老，敗壞家風、舉止放蕩，在我賈家該如何問罪？」
族老早已知曉寶玉的事。換作從前，他絕不敢吭聲——有賈母和王夫人壓著，輪不到族老插嘴。可如今賈環是寧國公，皇帝最親近的臣子，還與義子霍不疑交厚，親姐姐更是霍不疑的未婚妻。這面子，比賈母高出不知多少，族老底氣十足，義正辭嚴道：
「寶玉這事，等於斷送了三府所有姑娘的前程，連家中男丁的名聲都要受影響。」
眾族老紛紛點頭——盛家就是前車之鑑，盛明蘭與賈環的事若傳出去，都能撼動整個盛家。
「只是從無先例，我們將各項罪名合計，需在祠堂杖刑三十，禁足一年。」
賈母臉色「唰」地白了——杖刑三十！別說寶玉這種嬌生慣養的公子哥，就是成年壯漢挨了，也得皮開肉綻，沒幾個月好不了，弄不好還落病根。
寶玉嚇傻了，他從沒想過，不過是讓姐妹們的書畫刺繡給旁人看一眼，竟鬧出這麼大禍事。
「怎麼會？不過是些勞什子書畫刺繡，憑什麼罰這麼重？」他聲音發顫，已是口不擇言。
後堂的眾女聽得臉色煞白，心也涼了。以往寶玉再不懂事，她們也沒真疏遠，畢竟是一起長大的兄弟。可這一次，她們看清了——在寶玉心裡，自己的安危遠比她們的名聲重要。從今往後，寶玉與她們形同陌路，就連一向待他好的薛寶釵、史湘雲也不例外。
史湘雲因親近賈母，對寶玉多有包容；寶釵則因年歲相近，總哄著他，只當他年紀小不懂事。可現在她們明白，寶玉不是不懂事，而是根本沒把她們放在心上。
「畜生！」賈政終於壓不住火，怒吼一聲，抬腳將寶玉踹飛。他雖是文官，力氣卻遠勝寶玉，這一腳讓寶玉摔在地上哀嚎不止。
「我的孫兒啊！」賈母驚呼，差點跌倒，被鴛鴦扶住。她盯著賈環，聲音發沉：
「環哥兒，那可是你親哥哥！你真要這麼做？」
賈環這一回倒是平靜。
他承認，因看過「紅樓」，知道賈家未來的結局，所以對寶玉這個廢物一直不喜，但從未想過把他逼上絕路。
否則，當初賈赦想讓爵位時，他只需帶句話，景德帝早就能攔下——皇帝早知道賈赦與廢太子餘孽有牽連，也早跟賈環提過。有賈環給賈璉撐腰，寶玉根本拿不到爵位，皇帝也不會同意讓爵。
可如今寶玉犯的，已不是不懂事，而是踐踏姐妹名聲的重罪。
嘴上喊著不在乎世俗規矩，可自己不照樣被十幾個丫鬟伺候著，享受著身份帶來的好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