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而他,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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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聽著丫鬟的話,齊衡迷迷糊糊地點點頭,晃悠著跟著去了後廂房。

  齊國公府就這麼一個寶貝兒子,平寧郡主對齊衡的看管嚴苛到近乎病態。都入夜了,她仍不放心,帶著丫鬟來尋,誰知進了齊衡房間才發現人不見了,當下臉色驟變,立刻滿府搜尋。

  他們哪裡曉得,此時的齊衡早已落入盛墨蘭的溫柔陷阱。

  時間飛逝,轉眼日上三竿,齊衡在迷糊中醒來,腦海里還殘留著昨晚的旖旎,起初以為身側是明蘭,可看清是盛墨蘭時,他如遭雷擊,渾身一震:「怎、怎麼會?」

  傻眼的齊衡臉色瞬間慘白。

  恰在此時,齊國公府的人終於尋到太白觀。接下來的事沒人知曉,齊國公府甚至沒通知盛家,因為盛墨蘭一口咬定:昨晚齊衡酒後亂性,玷污了她。

  這下齊國公夫婦徹底頭疼了。若只是尋常人家,他們大可拿錢打發,可盛墨蘭是盛明蘭的姐姐!此事一旦傳揚出去,齊國公府的臉面往哪擱?與人家妹妹定親,卻把姐姐「那啥」了,這等醜聞,國公府還如何在京城立足?

  夫妻倆只能壓下火氣,哄著盛明蘭先上了自家馬車,打算回去再從長計議。

  盛墨蘭的計劃至此成功了一半,卻未全功,若齊國公府選擇遮掩,或盛家棄她不顧,她仍會敗北。可她早有後手,只待後手引爆,計劃便可大功告成,無人能擋她嫁入齊國公府。

  果不其然,齊國公府車隊剛回府,一則消息便如颶風般席捲京城:

  「聽說了嗎?齊國公府的小公爺齊衡,與盛家六姑娘明蘭定親前幾日,竟與寧國公賈環……孤男寡女共處一室半個多時辰!」

  「啊?真的假的?宿醉之後,能沒點什麼?」

  「嘿嘿,這下齊國公府的親事怕是要黃,盛家也跟著臭了!」

  這消息與齊盛聯姻的熱度疊加,瞬間點燃整個京城的好奇與嘲諷。

  盛墨蘭算準了:若她真被「欺負」,齊國公府定會追查,屆時她便咬定是明蘭設計,讓國公府與盛家徹底撕破臉。可平寧郡主何等精明?她看出這是局,若公然揭露,盛家固然完蛋,齊國公府的名聲更要掃地,與妹妹定親卻惹出姐姐的醜聞,這等糗事傳出去,國公府在士林的臉面還要不要?

  因此,齊國公府只能忍下這口氣。

  「來人,把她關進房裡,出嫁前不許出來!」盛紘最終只能如此處置,懲罰輕飄飄的,他心裡恨得牙痒痒,卻連盛墨蘭一根手指頭都不敢動,這種憋屈,只有他自己清楚。

  林小娘被趕回院裡,臉上卻無半分難過,反倒掩不住得意:女兒即將成為國公府少夫人,有國公府撐腰,兒子盛長楓的仕途豈會差?齊國公府就齊衡一個兒子,官場講究互相幫襯,盛長楓作為小舅子,往後的好處少不了!盛家如何她不在乎,只要兒女過得好,自己跟著享福就行。

  盛長楓跟著母親離開,沒臉再待在正院,心裡卻暗喜:比起寒窗苦讀,跟著姐姐沾光青雲直上,顯然輕鬆得多。

  母子三人走後,盛紘跌坐在主位上,眼神空洞:「這個賤人,她到底把兒女教成了什麼樣子?」

  王若弗氣得發抖:「現在好了!不光明蘭可能嫁不出去,如蘭以後也難!盛家名聲盡毀,你,你的前程也完了!吏部考核時,誰還敢讓你升遷?」

  盛老夫人心疼地看著明蘭,這孩子本就命苦,如今又被姐姐拖下水,往後還怎麼活?

  「我可憐的孩子啊!」

  盛老夫人淚眼婆娑,一邊輕撫明蘭的發頂,一邊將另一旁雙眼通紅的如蘭也攬入懷中。明蘭受的打擊最大,可如蘭又何嘗好過?她雖性子直爽,但終究是未出閣的姑娘,名聲與婚事一旦受損,對任何女子來說都是致命的重擊。

  整個盛家沉浸在一片愁雲慘霧中,唯有林小娘、盛墨蘭與盛長楓三人暗自竊喜,仿佛這場風波是他們通往榮華富貴的階梯。

  遠在寧國府的賈環,此刻正捏著一份密報,臉色陰沉如水。

  「齊衡與明蘭退婚了?隨後定親盛墨蘭,三日之後就要成婚?」他掃過情報,以他的聰慧,瞬間理清脈絡,「原來如此……果然是個不簡單的女人,竟能算計到這般地步,還成功了。」

  他不由暗嘆:難怪歷朝歷代的後宮動輒宮斗死人,並非皇帝昏聵,實在是有些女人的手段,陰狠到令人膽寒。

  盛墨蘭的算計環環相扣,先毀明蘭名聲,逼得齊國公府退婚;再以「下藥」之計攀上齊衡,偽裝成受害者。為了齊衡與國公府的顏面,平寧郡主只能捏著鼻子認下這門親事。如此一來,她便能光明正大地嫁入齊國公府,成為少夫人,乃至未來的國公夫人。


  「當真是好算計。」賈環冷笑,甚至想給盛墨蘭點個「贊」,可轉念一想,這手段太陰毒。他望向盛家方向,輕聲自語:「明蘭此時……該有多痛苦?」

  儘管自己也是被算計的棋子,可明蘭的聲名受損,源頭確與他有關。賈環心中一緊,已然下定決心,他必須給明蘭一個交代,絕不能坐視她被毀掉一生。

  與此同時,盛家與齊國公府「二次定親」的消息再度席捲京城,引來一片譁然。

  退親在眾人意料之中,明蘭的名聲已徹底敗壞。可誰也沒想到,齊國公府竟會遵守「與盛家結親」的承諾,轉而與盛家另一位姑娘訂婚。一時間,讚譽如潮水般湧向齊國公府:「國公府心胸豁達,京城罕見!」「重信守諾,真君子之風!」

  齊國公府上下樂開了花,盛家卻墜入更深的地獄。前幾日還擠破頭來探聽盛家二郎與姑娘婚事的媒婆,如今蹤影全無;往日往來的聚會,也紛紛有人放話:「盛家夫人王若弗不必來了。」

  盛家名聲盡毀,昔日「書香門第」的體面被撕得粉碎,眾人不再遮掩,直接與盛家斷交。更有甚者暗忖:是否該將自家子弟從盛家學堂撤回來?免得被「污名」牽連。

  未等盛家從這波打擊中緩過神,又一樁大事壓來,景德帝親政後的首次宮宴。

  這是一場宴請功臣的盛會,為期一日,不僅有馬球、蹴鞠等競技,更有宮中盛宴,規格之高,堪稱近年僅有。京城正五品以上官員皆可攜家眷赴宴,是皇帝給予的恩典。

  盛紘明知此去必遭嘲諷,卻不得不硬著頭皮前往。一想到要在宮宴上面對各色目光,他便羞愧難當,甚至暗自盤算起辭官返鄉的事,與其在京城唯唯諾諾、被萬人恥笑,不如回揚州做個閒散通判。至少那樣,女兒們或許還有嫁出去的機會;若在京城,盛家算是徹底沒了翻身之地。

  「唉,去吧去吧。」盛老夫人嘆道,「宮宴結束,你便去給陛下遞摺子,自請外放。」

  盛紘重重點頭。近日他憔悴了許多,只覺家門不幸,怎會生出這般不要臉的女兒?

  次日清晨,盛家所有女眷與男丁乘馬車赴宮。按皇帝恩典,每家需攜全部女眷出席(夫人僅限正妻),子女則可全部到場。如此規模的宮宴,實屬絕無僅有,恐怕一輩子就這麼一次,因此滿京城權貴皆嚴陣以待,不敢有絲毫懈怠。

  「哎呀,看那是盛家的人。」

  「嘖嘖嘖,盛家書香門第,怎麼出了那等不知廉恥的女兒?」

  「盛紘算是完了,換我早自請外放,去個沒人認識的地方,還能活得自在些。」

  官員們的議論聲毫不避諱,像細密的針,直往盛家人心上扎。盛紘臉色慘白如紙,若不是身在皇宮,怕是當場就要昏厥過去。盛老夫人表面鎮定,腳步卻僵硬得厲害,顯見心裡翻江倒海。

  盛家的子女們更不好受。一向驕傲自信的盛長柏,此刻痛徹心扉,可作為嫡長子,他不能倒下,即便被當面嘲諷,也得強撐著笑容,不能在家族最後的體面里,再添一筆狼狽。

  盛明蘭卻如行屍走肉。她本就因「與賈環共處一室」的流言瀕臨絕望,偏又趕上這場皇帝恩典的宮宴,這是多日前便定下的事,她只能咬著牙硬撐。滿朝官員與家眷的目光像淬了毒的刀,齊刷刷刺向她,嘲弄、鄙夷、幸災樂禍,每道視線都讓她心口的絕望又深一寸,甚至萌生了「一死百了」的念頭。

  在官員們的竊竊私語中,盛家眾人步入皇宮。

  第一站是御馬場。百官與家眷在此品茶歇腳,稍後便是馬球、蹴鞠等競技。皇帝尚未駕臨,眾人三三兩兩聚作一團,話題卻出奇一致,全圍著盛家打轉。

  齊國公府一家卻面色如常。他們非但未受牽連,反因「重信守諾」得了滿城讚譽,平寧郡主暗自得意:既護住了齊衡的顏面,又不必再與盛家這等小門小戶往來,簡直一舉兩得。林小娘與盛墨蘭更是渾不在意周圍目光,連「下藥攀附」的勾當都做得出來,又豈會在意幾句閒言碎語?盛長楓雖覺丟人,可一想到妹妹嫁入齊國公府後,自己能跟著沾光青雲直上,這點羞恥便算不得什麼了。

  「喲,這不是盛夫人嗎?」一位夫人笑著湊近王若弗,話里話外滿是譏誚。

  王若弗臉色尷尬,果不其然,一群夫人立刻圍攏過來,三言兩語便扯到明蘭與盛家的醜事上。她們擺明了要嘲諷盛家,而盛家此刻連反駁的底氣都沒有,就連勇毅侯府出身的盛老夫人,也只能沉默以對。經此一事,盛家在京城再無立足之地,已是板上釘釘。

  一群千金小姐簇擁著走到盛明蘭面前,眼中滿是暢快的惡意。齊衡雖被坊間稱作「京城第一美男子」,實則因常隨平寧郡主出入女眷場合,被見得多了才得了這虛名。真正有眼光或家世顯赫的貴女,早將目光投向了賈環、霍不疑、顧千帆之流,顧千帆已娶親,如今京中最受歡迎的男子,首推寧國公賈環(未來或可封王,無人敢反駁),其次是皇帝的義子霍不疑(享皇子待遇,嫁他等同「皇帝的兒媳婦」),再有便是才驚四座的袁慎。


  齊衡與這些人比,還差得遠。可尋常人家攀不上賈環、霍不疑,便只能盯著齊衡,當初盛明蘭「搶」了齊衡,不知惹得多少姑娘暗自嫉恨。如今見她淪為笑柄,這些千金小姐只覺大快人心,連嘲諷都帶著幾分報復的痛快。

  如今見她名聲盡毀,那些千金小姐們又怎會不慶幸、不幸災樂禍?

  賈環是誰?寧國公啊!雖說這樁醜聞牽扯到他,可堂堂寧國公,真會看上一個五品小官家的庶女?她們嘴上不提賈環,眼底卻滿是譏誚,仿佛明蘭不僅丟了盛家的臉,還妄想攀附寧國公,更該千刀萬剮。

  聽著周圍的嘲諷,盛明蘭始終沉默,整個人如行屍走肉,連睫毛都懶得顫動一下。

  但遠處有幾人看得心頭火起,少商跟著曲陵侯程始夫妻而來,宋引章則是顧千帆的夫人,代夫赴宴。顧千帆此刻還在天策府處理公務,稍後會隨賈環同來。

  「你們夠了!這般咄咄逼人,到底是何居心?」因賈環的緣故,少商與宋引章早有交集,雖交往不深,卻見不得明蘭被這般欺凌。

  程始夫妻臉色驟變,這裡是皇宮,出言嘲諷的千金小姐們非富即貴,哪是輕易能得罪的?

  「你是何人?竟敢呵斥我們?」有位千金小姐滿臉不屑。程家初到京城,根基尚淺,在京城勛貴眼中不過是「鄉下來的侯爺」,根本不值一提。

  「哦?那你們待如何?」宋引章的聲音適時響起。她跟趙盼兒學得伶俐,嫁作顧千帆夫人後,氣質愈發沉穩大氣。

  滿場霎時一靜,正三品皇城司總指揮使的妻子,分量可不輕。不過也有幾位父親身居正二品高官的千金,並不買帳:「敢做就不敢認?定親齊小公爺卻與別的男子親近,盛家書香門第的臉面往哪擱?依我看,她這輩子都嫁不出去,盛家所有姑娘都得跟著遭殃!」

  「哈哈哈哈!」周圍爆發出鬨笑,連遠<i class="icon icon-uniE032"></i><i class="icon icon-uniE0CC"></i>賓區與長輩席都傳來陣陣笑聲。盛家既已「完蛋」,眾人便毫無顧忌地看笑話,連報復的顧慮都省了。

  盛家眾人攥緊拳頭,卻連大氣都不敢出。若非皇宮禁喧譁,他們真想立刻逃離這煉獄。盛紘臉色慘白如紙,目光呆滯,喉間似有鮮血翻湧;盛老夫人幾近暈厥,只能死死掐著胳膊保持清醒。

  明蘭依舊沉默,袖中卻緊攥著一枚珠釵,那是母親衛小娘留下的遺物。「忍住,出了皇宮再說,否則盛家要被陛下治罪……」她一遍遍告誡自己。何等驕傲的人,被這般踐踏尊嚴,如何挺得住?可她硬生生扛住了,若只為泄憤,她早隨母親去了,何苦拖累盛家?

  就在明蘭絕望至極時,遠處突然傳來「噠噠噠」的馬蹄聲!眾人循聲望去,只見賈環為首,霍不疑、顧千帆、顧廷燁等人緊隨其後,剛從天策府趕來,順道去馬廄牽了賽馬。

  賈環耳力何等敏銳,方才的嘲諷一句不落全進了耳朵。他騎著烏騅馬沖入馬場,一個利落的翻身下馬,大步流星走到明蘭面前。

  「寧、寧國公!」全場驚呼,眾人這才反應過來,方才出言不遜的千金小姐們,此刻個個面如土色。

  賈環望著眼前如失魂般的明蘭,眼中滿是心疼。他來晚一步,原是去求了景德帝一道聖旨,可沒想到,僅僅這一耽擱,就讓明蘭受了這般委屈。

  「對不起,我來晚了。」他聲音低沉,卻字字如重錘,砸在滿場的寂靜里。

  賈環輕聲說著,伸手握住明蘭冰涼的手。她像抓住救命稻草般微微一顫,卻沒力氣回應。

  「啪嗒!」

  他頭也不回,手臂猛地一甩,那位出言最刻薄的千金小姐竟如斷線風箏般倒飛出去,重重摔在數丈外,滿場頓時驚呼炸響。

  「啊!琳兒!」一位三品大員的夫人尖叫著撲過去,可當她撞上賈環那雙淬著寒意的眸子時,喉嚨像被堵住般,一個字也說不出來。眾人猛地想起,當年在朝堂上,賈環提劍斬太上皇、誅忠順親王的狠戾模樣,哪還有半分「少年將軍」的溫和?

  賈環目光如刀掃過全場,聲線冷得像冰:「誰說她沒人要了?」

  滿場死寂。連風掠過旌旗的聲響都清晰可聞。

  他上前半步,將明蘭護在身後,一字一頓:「從今日起,她便是我賈環的妻子,寧國府的女主人!」

  驚雷般的炸響在眾人胸腔里翻湧,盛明蘭是誰?五品小官家的庶女啊!別說寧國公夫人,便是尋常勛貴子弟的正妻,她都高攀不起!可此刻,說出這話的人,是曾血洗朝堂、連皇帝都要讓三分的寧國公賈環。


  賈環的話像一記重錘,砸碎了滿場的嘲諷與僥倖。那位摔倒的千金小姐趴在地上,望著賈環的眼神滿是恐懼,她終於明白,自己踢到了鐵板,還是燒紅的那種。

  盛家眾人早已僵在原地。盛紘望著賈環的背影,喉間的鮮血終於涌了上來,卻被他硬生生咽下,這是賈環給的體面,哪怕是用最霸道的方式,也總好過被萬人踩進泥里。盛老夫人攥著佛珠的手鬆了又緊,眼淚終於落下來,她的六丫頭,終於有人護了。

  明蘭抬起頭,望著賈環寬闊的後背,睫毛上還沾著未乾的淚。她從未想過,這個曾與她在族學拌嘴、在雨夜送傘的少年,會在她最狼狽時,為她劈開這漫天風雨。

  「都愣著做什麼?」賈環側首,目光掃過那幾位還想開口的千金小姐,「今日是宮宴,本公給你們面子,不想在陛下面前動粗。但若有下次,」他頓了頓,指節捏得咯咯作響,「寧國府的刑堂,不介意多幾具屍體。」

  「撲通!撲通!」

  幾位三品大員的夫人腿一軟,竟直挺挺跪了下去,她們太清楚賈環的手段了,當年忠順親王府滿門抄斬,連三歲孩童都沒放過,何況幾個嘴碎的丫頭?

  就在這時,遠處傳來內侍尖細的通報:「陛下駕到,」

  賈環牽起明蘭的手,迎著御輦的方向躬身:「臣賈環,攜妻盛明蘭,參見陛下。」

  滿場官員慌忙跪倒,唯有賈環與明蘭站得筆直。

  明蘭望著御輦上含笑的景德帝,忽然明白,賈環方才那道「求來的聖旨」,怕是與皇帝早有默契。

  這場宮宴,從一開始,就不是盛家的審判,而是賈環為她正名的戰場。

  而他,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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