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這般咄咄逼人，到底是何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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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是設計毀去明蘭的名聲，迫使齊國公府只能與盛家退婚；緊接著又用下藥的手段攀上齊衡，如此一來，她反倒成了「受害者」，為了保全齊衡與齊國公府的顏面，平寧郡主只能應下兩人的婚事。
這般算計，既讓她能光明正大地嫁給齊衡，又能順理成章地成為齊國公府的少夫人，甚至有望登上未來的國公夫人之位。
當真是步步為營、精妙狠辣，饒是賈環見了，也得暗暗贊一句「好手段」，只是這心機與手段委實陰狠了些。
他抬眼望向盛家的方向，輕聲自語：「明蘭此時……該有多痛苦？」
儘管自己也是被算計的一環，可終究因他，明蘭才背負了這般污名。
賈環心中已然下定決心，他不能對明蘭的處境熟視無睹，定要給她一個交代。
與此同時，盛家與齊國公府重新定親的消息如長了翅膀般傳遍京城，引得滿城譁然。
退親本是意料之中，明蘭的名聲也算是徹底壞了；可眾人萬萬沒想到，齊國公府竟真會遵守承諾，轉而與盛家另一位姑娘訂婚。
一時間，讚譽如潮水般湧來，人人都夸齊國公府心胸豁達、重信守諾，這等氣度在京城實屬罕見。
齊國公府因此風光無限，盛家卻徹底墜入厄運。
正如他們所料，前些日子還絡繹不絕上門為盛家二郎及姑娘說親的媒婆，如今蹤影全無；更有甚者，一些聚會直接派人放話，讓盛家夫人王若弗不必再來。
盛家的名聲一朝破裂，這些往日裡虛與委蛇的交情也不再遮掩，紛紛與盛家斷交。
不少人家甚至暗自盤算：是不是該把自家子弟從盛家私塾接回來？
免得沾了這晦氣。
還未等他們付諸行動，另一件大事便接踵而至，宮宴。
這是景德帝真正親政後的首次宮宴，既是宴請功臣，也是昭告天下新朝氣象。
宴會將持續一日，除卻宮中盛宴，還會舉辦馬球、蹴鞠等多項賽事，堪稱近年來難得的盛事。
依照旨意，京城正五品以上官員皆可攜家眷赴宴，且需帶齊所有女眷，正妻必須到場，子女也可一併前往。如此規模的宮宴前所未有，許多人一生也未必能趕上一次，故而各家無不重視。
可這份「恩典」落到盛家頭上，卻成了燙手山芋。盛紘明知此去必定遭人嘲諷，卻不得不硬著頭皮前往。一想到要在宮中面對那些或憐憫、或譏諷的目光，他便羞愧得無地自容，甚至已暗暗做好了辭官返鄉的準備，與其在京城忍辱負重、受盡白眼，倒不如主動請旨外放，去揚州做個閒散的通判。至少那樣，女兒們或許還有嫁出去的機會；若留在京城，盛家怕是真的要淪為笑柄，永無翻身之日了。
「唉，去吧去吧。」盛老夫人嘆著氣勸道，「等宮宴結束，你便去給陛下遞摺子，請求外放。」
盛紘重重地點了點頭。近來他憔悴了許多，只覺家門不幸，怎會養出那般不知廉恥的女兒？
次日清晨，盛家所有女眷與適齡男丁乘著馬車前往皇宮。皇帝有令，此次宮宴需全家女眷出席，規模之大堪稱絕無僅有。
馬車剛駛入宮道，便引來陣陣竊竊私語：
「快看，那是盛家的人！」
「嘖嘖，盛家好歹是書香門第，怎會出那等不知廉恥的女兒？」
「盛紘這回算是完了。換作是我，早就主動請求外放，去個偏遠地方，沒人知道這醜事，日子還能鬆快些。」
議論聲如細密的針，扎在盛家眾人心上。可宮宴在即，他們別無選擇，只能攥緊了手中的帕子，硬著頭皮踏入那片金碧輝煌的殿宇，一場關乎家族榮辱的風暴，正等著他們。
官員們的議論聲此起彼伏，因盛紘官職低微，有些人說話時甚至毫不避諱，當著盛家人的面便高聲議論。
盛紘臉色蒼白如紙，若不是身在皇宮，他恐怕早已支撐不住昏厥過去。
盛老夫人表面鎮定，但從她略顯僵硬的步伐不難看出，心中並非真的平靜。盛家的子女們更是難掩窘迫，一向驕傲自信的盛長柏，此刻心如刀絞，可身為嫡長子，他不能倒下。即便被人當面嘲諷，也必須強撐笑容，絕不能在家族的最後關頭再添羞辱。
盛明蘭更是如同行屍走肉。她本就心生絕望，偏偏又趕上皇帝恩典的宮宴，這場宴早在多日前便已定下，她無法推脫，只能咬牙前來。每一位官員及其家眷都用帶著嘲弄的目光打量她，令她心底的絕望愈加深重，甚至萌生了自殺的念頭。
*「如此這般，倒不如一死百了。」*她在心中暗道。就這樣，在滿場議論聲中，盛家眾人緩緩步入皇宮。
一行人最先抵達御馬場。百官與家眷齊聚於此，先行品茶，隨後便是馬球與蹴鞠賽事。皇帝尚未駕臨，官員們與家眷三三兩兩聚在一處，可今日的話題繞來繞去都離不開盛家。
齊國公府一家卻面色如常。經此一事，他們非但未受牽連，反而博得無數讚譽，被視作守信重諾的典範。平寧郡主心中暗喜，既保住了齊衡的名聲，又不必再與盛家這樣的小官宦人家往來，何樂而不為？對他們而言，盛家如今更像「受害者」，這盤棋走得實在高明。
林小娘與盛墨蘭渾不在意周圍的指指點點。
畢竟，連下藥算計這等事她們都做得出來，又豈會在意幾句閒言碎語？唯有盛長楓尚存一絲羞恥心，可一想到妹妹若能嫁入齊國公府，自己便能從中得利，那點丟人便顯得微不足道，激動很快蓋過了尷尬。
「喲，這不是盛夫人嗎？」一位貴婦笑著朝王若弗走來。
王若弗臉色頓時僵住。果不其然，轉眼間一群夫人圍了上來，三言兩語不離明蘭與盛家，明擺著是要當眾嘲諷。盛家人無人敢吭聲，即便是出身勇毅侯府的盛老夫人，此刻也選擇了沉默，盛家已徹底敗落，從今往後，京城再無他們立足之地。
一群千金小姐款款走來，看向盛明蘭的眼神滿是暢快。齊衡素有「京城第一美男子」之稱，這稱號多半因他常隨平寧郡主出入女眷場合，容貌出眾又氣質溫潤，才被眾人如此稱呼。然而，真正有眼光或家世顯赫的貴女，心儀的往往是賈環、霍不疑、顧千帆這類人物。顧千帆如今已成婚，京城未婚男子中最受歡迎的，便只剩寥寥數位。
賈環穩居首位，無人反駁，寧國公的身份，加之未來可能封王的潛力，令他無可撼動。霍不疑亦榜上有名，他雖無皇室血脈，卻享皇子待遇，又是皇帝義子，嫁給他幾乎等同於成為「皇帝的兒媳」。在這等人物面前，齊衡的「第一美男子」之名，不過是浮名罷了。
盛明蘭低著頭，指甲幾乎嵌進掌心。四周的笑聲與議論如潮水般湧來，她只覺胸口窒悶，仿佛連呼吸都帶著痛。
其餘的人物里，袁慎也算一號，才學驚艷，連不少大儒都為之讚嘆。若真將齊衡與這幾人相較，他還是差得太遠。
不過，這幾位並非尋常人家能奢望的良配，是以大多數貴女仍將目光鎖定在齊衡身上。當初齊衡與明蘭定親的消息傳出，多少姑娘因被「截胡」而暗自嫉妒。如今見明蘭名聲盡毀，她們又怎會不趁機幸災樂禍？
至於賈環，寧國公啊！誠然此事與他有些牽扯，可堂堂寧國公，真會看上一個五品小官家的庶女？
聽著周圍的嘲諷，盛明蘭始終沉默，整個人如行屍走肉。
然而，遠處有幾道目光正冷冷盯著這邊，不悅之色溢於言表，分別是少商，以及宋引章。
少商隨曲陵侯程始夫婦而來，宋引章則代表顧千帆出席。顧千帆此刻還在天策府處理事務，稍後會隨賈環一同前來。
「你們夠了！這般咄咄逼人，到底是何居心？」因賈環的緣故，她們彼此相識，雖交往不深，卻見不得明蘭被如此欺辱。
程始夫婦臉色驟變，這裡是皇宮，出言嘲諷的千金小姐們非富即貴，得罪不起。
「你是何人？竟敢呵斥我們？」一名千金小姐滿臉不可置信。程家初到京城，根基尚淺，這些人即便知道程始的身份，也毫不在意。在京城的勛貴圈子裡，他們素來眼高於頂，一個「鄉下來的侯爺」，根本不放在眼裡。
「哦？那你們待如何？」恰在此時，宋引章的聲音響起。她隨趙盼兒學得不少門道，嫁給顧千帆後，氣質愈發沉穩從容。
全場霎時安靜。正三品皇城司總指揮使的妻子，分量非同小可。不過，也有少數人身為朝中正二品高官之女，並不把宋引章放在眼裡。
「敢做就不敢認嗎？」有人冷笑，「明明與齊小公爺定親，卻與其他男子親親我我，不守婦道！」
「盛家好歹是書香門第，這等行徑，叫盛家何地自容？」
「依我看，她怕是永遠嫁不出去了，甚至盛家所有姑娘，都別想再嫁人！」
這番話引來滿場鬨笑，連遠處的男賓席與長輩席也傳來陣陣笑聲。盛家這等「醜事」，早已成了滿城笑柄，眾人此刻嘲弄起來毫不留情。在他們看來，盛家已徹底敗落，再無翻身之日，自然不怕報復。
盛家眾人全體沉默，緊握拳頭卻不敢言語。若非身在皇宮，他們真想奪門而出。盛紘面色慘白，目光呆滯，一口鮮血幾乎卡在喉間；盛老夫人幾近昏厥，只能死死掐著胳膊保持清醒。
明蘭依舊沉默，袖中卻緊握著一枚珠釵。*「忍住，要出了皇宮，否則盛家必遭陛下治罪！」*她在心中告誡自己。何等驕傲的她，被這般羞辱，心如刀割，卻依舊咬牙撐住，若只為泄憤，她早就自盡，但她不能害了盛家。
就在明蘭絕望至極之際，忽聞一陣轟鳴由遠及近，
「噠噠噠！」
那是清晰的馬蹄聲，由遠及近，眾人循聲望去，只見賈環一馬當先，身後跟著霍不疑、顧千帆、顧廷燁等人。他們剛從天策府趕來，順道去馬廄牽來了稍後比賽要用的戰馬。
賈環耳力何等敏銳，方才那些嘲諷一字不漏地傳入耳中。他騎著烏騅馬直衝入馬場，一個利落的翻身自馬背躍下，大步流星走到盛明蘭面前。
「寧……寧國公！」全場驚呼，眾人這才反應過來。
賈環凝視著面前形同行屍走肉的盛明蘭，眼底儘是疼惜。他來遲一步，是因先前特意去尋了景德帝，為明蘭求了一道護她的聖旨。可沒想到，僅僅晚來片刻，她就已受了這般委屈。
「對不起，我來晚了。」賈環聲音很輕，伸手握住明蘭的手。
「啪嗒！」
他頭也不回，手臂一振，方才出言刻薄的千金小姐竟直接倒飛出去，摔出數步遠。全場譁然。
「啊！琳兒！」一名三品大員的妻子失聲驚呼，可對上賈環那冷冽懾人的眼神，竟一個字也不敢再多說，眾人腦海中不約而同浮現出他在朝堂上斬殺太上皇與忠順親王的畫面。
賈環目光緩緩掃過全場，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壓：「誰說她沒人要了？」
剎那間，全場鴉雀無聲。
他繼續道：「從今日起，她便是我賈環的妻子，寧國府的女主人！」
此言一出，滿場驚駭，盛明蘭何許人也？不過五品小官家的庶女，怎配得上堂堂寧國公？可話已出口，由不得人不信，更何況賈環周身的氣勢與方才那一手，足以震懾任何質疑。
而在另一邊的思緒里，賈探春的盤算悄然浮現，她得了盛明蘭還不滿足，又將目光盯上了程少商。在她看來，賈環這般優秀，又創下偌大家業，不多娶幾位賢內助，將來如何繼承？於她心中，弟弟值得擁有最好的。
賈環並不知曉姐姐這番心思，若知道，恐怕只會無語。不過長姐如母，在趙姨娘一貫不著調的情況下，他的人生大事的確只能由賈探春操心。日後與盛家的走動，估計也要靠賈探春出面，趙姨娘若去，指不定就給賈環丟人，事實上，趙姨娘自己也明白這點，向來不喜與勛貴夫人們周旋，索性不出門。
「環哥兒好生霸氣啊！」顧千帆望著賈環，由衷感嘆。
一旁的顧廷燁點頭附和：「是啊，直接當眾呵斥百官下跪，除了陛下，也就你有這般威風。」
霍不疑未語，只在心中暗忖，若自己也有心儀且想守護的女子，哪怕闖下滔天大禍，也會如賈環一般，毫不猶豫地護她周全。
「這件事是陛下允許的，不然你們以為我是什麼時候去求的聖旨。」賈環淡淡一句，將所有人的震驚與疑慮壓回心底，也將明蘭的命運，在這一刻牢牢握在了自己手中。
賈環笑著說道。
顧千帆與顧廷燁點點頭，即便如此，眼底仍難掩敬佩。事情暫告一段落，眾人心頭的壓抑總算鬆了些，只是某些官員臉色依舊難看，他們給皇帝下跪過，卻從未向一介女子屈膝。可在賈環面前，他們連多看盛明蘭一眼的勇氣都沒有。
「陛下為何這般偏愛啊！」他們嫉妒地盯著賈環，心中暗忖。可他們也清楚，賈環有資格受這份偏愛，他的能力與所作所為，正是皇帝所願。怨只怨，賈環不是自家人。若自家兒子能有賈環十分之一本事，他們做夢都能笑醒。
皇宮的馬球賽依皇后之意，分男女兩組進行。皇后發話，眾人自然響應。女子組先登場，可當賈環看清上場之人時，卻愣住了：「啥？我姐也要上去？」
只見賈探春換上一身英武勁裝，翻身上馬。她這一隊有賈探春、程少商，還有萬萋萋。程少商與萬萋萋在列，賈環並不意外，若非明蘭此前遭逢變故，她馬球技藝不俗，本也會在其中。可賈探春的出現卻出乎意料，在他印象里，姐姐向來溫婉賢淑，雖聰慧能幹，卻從不跳脫，怎會參加馬球賽？
「聽聞三姑娘一直在女學裡，跟著萬將軍之女萬萋萋姑娘學騎馬，想來是學有所成。」盛長柏在一旁解釋。
眾人恍然大悟，這麼一看，賈探春倒真有模有樣。雖不及萬萋萋這般將門虎女的凌厲，卻比那些嬌弱的千金小姐強了不止一籌。
賈環等人坐在高台上，比賽一開始，他便目不轉睛地盯著賽場。「好！」偶爾因賈探春隊占據優勢而歡呼，有萬萋萋在，這群女眷中無人能與她相提並論。對面僅有一位何昭君勉強能與之抗衡，畢竟她也是將門出身。雖遠不及萬萋萋，但應付一場馬球賽還是綽綽有餘。
賈環記得何昭君，似乎是樓太傅的侄女、樓垚的未婚妻。但在這個綜合世界裡，樓垚從未露面，自然與程少商無緣。蜀中叛亂被賈環等人輕鬆平定，何將軍一家滿門忠烈，也未遭滅門之禍。何昭君雖性格刁蠻，卻是忠臣良將之後，並非十惡不赦之徒，待嫁人後年歲漸長，性子想必也會慢慢收斂。
「環哥兒，我去準備一下。」霍不疑起身，他與賈環並非一隊，賈環帶顧廷燁，他帶顧千帆，稍後兩隊將對決。若幾人同隊，京城中怕是再無敵手。因深知賈環的強大，霍不疑才要提前準備，眼中戰意熊熊，一心想戰勝賈環。
「哈哈哈，子晟兄儘管去就是！」賈環朗聲應道，自信滿溢。
「哼！」
霍不疑冷哼一聲，隨即與顧千帆並肩離去。望著兩人的背影，顧廷燁呵呵一笑：「啊呀，還是我運氣好，抽籤竟跟環哥兒你一組，這一次的彩頭，穩是我們的了。」
賈環笑而不語。對此他確有自信，論勇武，整個周朝無人能出其右。霍不疑雖強，已是僅次於他的存在，卻仍有差距。單論武力值，霍不疑甚至略遜於楊再興，更遑論與賈環相比。
兩人閒談間，場上卻陡生變故。賈探春與何昭君在搶球時未留意彼此位置，胯下戰馬一時失控，猛然相撞！
「啊，！」兩道尖叫劃破空氣。
「昭君！」場邊傳來樓垚的驚呼。他與何昭君並無多少情意，可這一聲關切卻是真切。
賈環臉色驟變，一步跨出，身形如箭般欲飛躍場中相救。然而高台距賽場遙遠，不等他趕到，賈探春已被撞得倒飛出去，眼看就要被戰馬壓住，
異變突生！
「轟！」
一道黑衣身影倏然閃現於場中，凌空接住跌落的賈探春。見翻倒的戰馬砸下，那人本能地將她護在懷中，轉身以自己的後背硬生生扛住馬蹄與馬身的重量，正是霍不疑！
「轟！」
巨響震耳，霍不疑雙腿深深陷入地面，背部骨骼發出令人牙酸的「嘎吱」聲。他額角冷汗涔涔，卻仍半蹲在地，將懷中人護得嚴嚴實實。
賈探春臉色蒼白如紙，哪還有平日溫婉睿智的模樣？她怔怔望著霍不疑，目光里滿是驚惶與無措。
另一邊的何昭君，因將門出身學過墜馬自保之法，一個翻滾便半蹲落地，並未受傷。
「姐！」
賈環驚呼一聲，幾個縱躍從高台躍下，落地時揚起一片塵土。在場官員見狀皆眉頭狂跳，寧國公的身手，當真勇武非凡！
「呼……」見姐姐安然無恙，賈環暗暗鬆了口氣。他前世孤苦，這一世好不容易有了親人，尤其是賈探春，待他極好。若她真有個三長兩短，他怕是難以承受。
「霍侯，你沒事吧？」賈探春急聲問道。此時宮女們已湧上前，將她從霍不疑懷中攙扶出來。霍不疑終於支撐不住，直直趴在地上。賈環瞥見他背部扭曲的脊骨，臉色驟沉：「去！速請李時珍神醫過來！」
親衛領命而去，賈探春亦急得眼眶泛紅，素日從容的她此刻手足無措。賈環柔聲安慰：「姐姐放心，有神醫在，定不會有事。」
賈探春點點頭。因這場意外，宮宴當即取消，霍不疑是皇帝義子，傷勢非同小可。賈環讓賈探春隨賈府人先回府，自己則留在宮中守候，等待李時珍為霍不疑診治。
宮門外，皇帝焦躁地來回踱步，口中喃喃：「這小子，怎麼如此不小心！」
先是設計毀去明蘭的名聲，迫使齊國公府只能與盛家退婚；緊接著又用下藥的手段攀上齊衡，如此一來，她反倒成了「受害者」，為了保全齊衡與齊國公府的顏面，平寧郡主只能應下兩人的婚事。
這般算計，既讓她能光明正大地嫁給齊衡，又能順理成章地成為齊國公府的少夫人，甚至有望登上未來的國公夫人之位。
當真是步步為營、精妙狠辣，饒是賈環見了，也得暗暗贊一句「好手段」，只是這心機與手段委實陰狠了些。
他抬眼望向盛家的方向，輕聲自語：「明蘭此時……該有多痛苦？」
儘管自己也是被算計的一環，可終究因他，明蘭才背負了這般污名。
賈環心中已然下定決心，他不能對明蘭的處境熟視無睹，定要給她一個交代。
與此同時，盛家與齊國公府重新定親的消息如長了翅膀般傳遍京城，引得滿城譁然。
退親本是意料之中，明蘭的名聲也算是徹底壞了；可眾人萬萬沒想到，齊國公府竟真會遵守承諾，轉而與盛家另一位姑娘訂婚。
一時間，讚譽如潮水般湧來，人人都夸齊國公府心胸豁達、重信守諾，這等氣度在京城實屬罕見。
齊國公府因此風光無限，盛家卻徹底墜入厄運。
正如他們所料，前些日子還絡繹不絕上門為盛家二郎及姑娘說親的媒婆，如今蹤影全無；更有甚者，一些聚會直接派人放話，讓盛家夫人王若弗不必再來。
盛家的名聲一朝破裂，這些往日裡虛與委蛇的交情也不再遮掩，紛紛與盛家斷交。
不少人家甚至暗自盤算：是不是該把自家子弟從盛家私塾接回來？
免得沾了這晦氣。
還未等他們付諸行動，另一件大事便接踵而至，宮宴。
這是景德帝真正親政後的首次宮宴，既是宴請功臣，也是昭告天下新朝氣象。
宴會將持續一日，除卻宮中盛宴，還會舉辦馬球、蹴鞠等多項賽事，堪稱近年來難得的盛事。
依照旨意，京城正五品以上官員皆可攜家眷赴宴，且需帶齊所有女眷，正妻必須到場，子女也可一併前往。如此規模的宮宴前所未有，許多人一生也未必能趕上一次，故而各家無不重視。
可這份「恩典」落到盛家頭上，卻成了燙手山芋。盛紘明知此去必定遭人嘲諷，卻不得不硬著頭皮前往。一想到要在宮中面對那些或憐憫、或譏諷的目光，他便羞愧得無地自容，甚至已暗暗做好了辭官返鄉的準備，與其在京城忍辱負重、受盡白眼，倒不如主動請旨外放，去揚州做個閒散的通判。至少那樣，女兒們或許還有嫁出去的機會；若留在京城，盛家怕是真的要淪為笑柄，永無翻身之日了。
「唉，去吧去吧。」盛老夫人嘆著氣勸道，「等宮宴結束，你便去給陛下遞摺子，請求外放。」
盛紘重重地點了點頭。近來他憔悴了許多，只覺家門不幸，怎會養出那般不知廉恥的女兒？
次日清晨，盛家所有女眷與適齡男丁乘著馬車前往皇宮。皇帝有令，此次宮宴需全家女眷出席，規模之大堪稱絕無僅有。
馬車剛駛入宮道，便引來陣陣竊竊私語：
「快看，那是盛家的人！」
「嘖嘖，盛家好歹是書香門第，怎會出那等不知廉恥的女兒？」
「盛紘這回算是完了。換作是我，早就主動請求外放，去個偏遠地方，沒人知道這醜事，日子還能鬆快些。」
議論聲如細密的針，扎在盛家眾人心上。可宮宴在即，他們別無選擇，只能攥緊了手中的帕子，硬著頭皮踏入那片金碧輝煌的殿宇，一場關乎家族榮辱的風暴，正等著他們。
官員們的議論聲此起彼伏，因盛紘官職低微，有些人說話時甚至毫不避諱，當著盛家人的面便高聲議論。
盛紘臉色蒼白如紙，若不是身在皇宮，他恐怕早已支撐不住昏厥過去。
盛老夫人表面鎮定，但從她略顯僵硬的步伐不難看出，心中並非真的平靜。盛家的子女們更是難掩窘迫，一向驕傲自信的盛長柏，此刻心如刀絞，可身為嫡長子，他不能倒下。即便被人當面嘲諷，也必須強撐笑容，絕不能在家族的最後關頭再添羞辱。
盛明蘭更是如同行屍走肉。她本就心生絕望，偏偏又趕上皇帝恩典的宮宴，這場宴早在多日前便已定下，她無法推脫，只能咬牙前來。每一位官員及其家眷都用帶著嘲弄的目光打量她，令她心底的絕望愈加深重，甚至萌生了自殺的念頭。
*「如此這般，倒不如一死百了。」*她在心中暗道。就這樣，在滿場議論聲中，盛家眾人緩緩步入皇宮。
一行人最先抵達御馬場。百官與家眷齊聚於此，先行品茶，隨後便是馬球與蹴鞠賽事。皇帝尚未駕臨，官員們與家眷三三兩兩聚在一處，可今日的話題繞來繞去都離不開盛家。
齊國公府一家卻面色如常。經此一事，他們非但未受牽連，反而博得無數讚譽，被視作守信重諾的典範。平寧郡主心中暗喜，既保住了齊衡的名聲，又不必再與盛家這樣的小官宦人家往來，何樂而不為？對他們而言，盛家如今更像「受害者」，這盤棋走得實在高明。
林小娘與盛墨蘭渾不在意周圍的指指點點。
畢竟，連下藥算計這等事她們都做得出來，又豈會在意幾句閒言碎語？唯有盛長楓尚存一絲羞恥心，可一想到妹妹若能嫁入齊國公府，自己便能從中得利，那點丟人便顯得微不足道，激動很快蓋過了尷尬。
「喲，這不是盛夫人嗎？」一位貴婦笑著朝王若弗走來。
王若弗臉色頓時僵住。果不其然，轉眼間一群夫人圍了上來，三言兩語不離明蘭與盛家，明擺著是要當眾嘲諷。盛家人無人敢吭聲，即便是出身勇毅侯府的盛老夫人，此刻也選擇了沉默，盛家已徹底敗落，從今往後，京城再無他們立足之地。
一群千金小姐款款走來，看向盛明蘭的眼神滿是暢快。齊衡素有「京城第一美男子」之稱，這稱號多半因他常隨平寧郡主出入女眷場合，容貌出眾又氣質溫潤，才被眾人如此稱呼。然而，真正有眼光或家世顯赫的貴女，心儀的往往是賈環、霍不疑、顧千帆這類人物。顧千帆如今已成婚，京城未婚男子中最受歡迎的，便只剩寥寥數位。
賈環穩居首位，無人反駁，寧國公的身份，加之未來可能封王的潛力，令他無可撼動。霍不疑亦榜上有名，他雖無皇室血脈，卻享皇子待遇，又是皇帝義子，嫁給他幾乎等同於成為「皇帝的兒媳」。在這等人物面前，齊衡的「第一美男子」之名，不過是浮名罷了。
盛明蘭低著頭，指甲幾乎嵌進掌心。四周的笑聲與議論如潮水般湧來，她只覺胸口窒悶，仿佛連呼吸都帶著痛。
其餘的人物里，袁慎也算一號，才學驚艷，連不少大儒都為之讚嘆。若真將齊衡與這幾人相較，他還是差得太遠。
不過，這幾位並非尋常人家能奢望的良配，是以大多數貴女仍將目光鎖定在齊衡身上。當初齊衡與明蘭定親的消息傳出，多少姑娘因被「截胡」而暗自嫉妒。如今見明蘭名聲盡毀，她們又怎會不趁機幸災樂禍？
至於賈環，寧國公啊！誠然此事與他有些牽扯，可堂堂寧國公，真會看上一個五品小官家的庶女？
聽著周圍的嘲諷，盛明蘭始終沉默，整個人如行屍走肉。
然而，遠處有幾道目光正冷冷盯著這邊，不悅之色溢於言表，分別是少商，以及宋引章。
少商隨曲陵侯程始夫婦而來，宋引章則代表顧千帆出席。顧千帆此刻還在天策府處理事務，稍後會隨賈環一同前來。
「你們夠了！這般咄咄逼人，到底是何居心？」因賈環的緣故，她們彼此相識，雖交往不深，卻見不得明蘭被如此欺辱。
程始夫婦臉色驟變，這裡是皇宮，出言嘲諷的千金小姐們非富即貴，得罪不起。
「你是何人？竟敢呵斥我們？」一名千金小姐滿臉不可置信。程家初到京城，根基尚淺，這些人即便知道程始的身份，也毫不在意。在京城的勛貴圈子裡，他們素來眼高於頂，一個「鄉下來的侯爺」，根本不放在眼裡。
「哦？那你們待如何？」恰在此時，宋引章的聲音響起。她隨趙盼兒學得不少門道，嫁給顧千帆後，氣質愈發沉穩從容。
全場霎時安靜。正三品皇城司總指揮使的妻子，分量非同小可。不過，也有少數人身為朝中正二品高官之女，並不把宋引章放在眼裡。
「敢做就不敢認嗎？」有人冷笑，「明明與齊小公爺定親，卻與其他男子親親我我，不守婦道！」
「盛家好歹是書香門第，這等行徑，叫盛家何地自容？」
「依我看，她怕是永遠嫁不出去了，甚至盛家所有姑娘，都別想再嫁人！」
這番話引來滿場鬨笑，連遠處的男賓席與長輩席也傳來陣陣笑聲。盛家這等「醜事」，早已成了滿城笑柄，眾人此刻嘲弄起來毫不留情。在他們看來，盛家已徹底敗落，再無翻身之日，自然不怕報復。
盛家眾人全體沉默，緊握拳頭卻不敢言語。若非身在皇宮，他們真想奪門而出。盛紘面色慘白，目光呆滯，一口鮮血幾乎卡在喉間；盛老夫人幾近昏厥，只能死死掐著胳膊保持清醒。
明蘭依舊沉默，袖中卻緊握著一枚珠釵。*「忍住，要出了皇宮，否則盛家必遭陛下治罪！」*她在心中告誡自己。何等驕傲的她，被這般羞辱，心如刀割，卻依舊咬牙撐住，若只為泄憤，她早就自盡，但她不能害了盛家。
就在明蘭絕望至極之際，忽聞一陣轟鳴由遠及近，
「噠噠噠！」
那是清晰的馬蹄聲，由遠及近，眾人循聲望去，只見賈環一馬當先，身後跟著霍不疑、顧千帆、顧廷燁等人。他們剛從天策府趕來，順道去馬廄牽來了稍後比賽要用的戰馬。
賈環耳力何等敏銳，方才那些嘲諷一字不漏地傳入耳中。他騎著烏騅馬直衝入馬場，一個利落的翻身自馬背躍下，大步流星走到盛明蘭面前。
「寧……寧國公！」全場驚呼，眾人這才反應過來。
賈環凝視著面前形同行屍走肉的盛明蘭，眼底儘是疼惜。他來遲一步，是因先前特意去尋了景德帝，為明蘭求了一道護她的聖旨。可沒想到，僅僅晚來片刻，她就已受了這般委屈。
「對不起，我來晚了。」賈環聲音很輕，伸手握住明蘭的手。
「啪嗒！」
他頭也不回，手臂一振，方才出言刻薄的千金小姐竟直接倒飛出去，摔出數步遠。全場譁然。
「啊！琳兒！」一名三品大員的妻子失聲驚呼，可對上賈環那冷冽懾人的眼神，竟一個字也不敢再多說，眾人腦海中不約而同浮現出他在朝堂上斬殺太上皇與忠順親王的畫面。
賈環目光緩緩掃過全場，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壓：「誰說她沒人要了？」
剎那間，全場鴉雀無聲。
他繼續道：「從今日起，她便是我賈環的妻子，寧國府的女主人！」
此言一出，滿場驚駭，盛明蘭何許人也？不過五品小官家的庶女，怎配得上堂堂寧國公？可話已出口，由不得人不信，更何況賈環周身的氣勢與方才那一手，足以震懾任何質疑。
而在另一邊的思緒里，賈探春的盤算悄然浮現，她得了盛明蘭還不滿足，又將目光盯上了程少商。在她看來，賈環這般優秀，又創下偌大家業，不多娶幾位賢內助，將來如何繼承？於她心中，弟弟值得擁有最好的。
賈環並不知曉姐姐這番心思，若知道，恐怕只會無語。不過長姐如母，在趙姨娘一貫不著調的情況下，他的人生大事的確只能由賈探春操心。日後與盛家的走動，估計也要靠賈探春出面，趙姨娘若去，指不定就給賈環丟人，事實上，趙姨娘自己也明白這點，向來不喜與勛貴夫人們周旋，索性不出門。
「環哥兒好生霸氣啊！」顧千帆望著賈環，由衷感嘆。
一旁的顧廷燁點頭附和：「是啊，直接當眾呵斥百官下跪，除了陛下，也就你有這般威風。」
霍不疑未語，只在心中暗忖，若自己也有心儀且想守護的女子，哪怕闖下滔天大禍，也會如賈環一般，毫不猶豫地護她周全。
「這件事是陛下允許的，不然你們以為我是什麼時候去求的聖旨。」賈環淡淡一句，將所有人的震驚與疑慮壓回心底，也將明蘭的命運，在這一刻牢牢握在了自己手中。
賈環笑著說道。
顧千帆與顧廷燁點點頭，即便如此，眼底仍難掩敬佩。事情暫告一段落，眾人心頭的壓抑總算鬆了些，只是某些官員臉色依舊難看，他們給皇帝下跪過，卻從未向一介女子屈膝。可在賈環面前，他們連多看盛明蘭一眼的勇氣都沒有。
「陛下為何這般偏愛啊！」他們嫉妒地盯著賈環，心中暗忖。可他們也清楚，賈環有資格受這份偏愛，他的能力與所作所為，正是皇帝所願。怨只怨，賈環不是自家人。若自家兒子能有賈環十分之一本事，他們做夢都能笑醒。
皇宮的馬球賽依皇后之意，分男女兩組進行。皇后發話，眾人自然響應。女子組先登場，可當賈環看清上場之人時，卻愣住了：「啥？我姐也要上去？」
只見賈探春換上一身英武勁裝，翻身上馬。她這一隊有賈探春、程少商，還有萬萋萋。程少商與萬萋萋在列，賈環並不意外，若非明蘭此前遭逢變故，她馬球技藝不俗，本也會在其中。可賈探春的出現卻出乎意料，在他印象里，姐姐向來溫婉賢淑，雖聰慧能幹，卻從不跳脫，怎會參加馬球賽？
「聽聞三姑娘一直在女學裡，跟著萬將軍之女萬萋萋姑娘學騎馬，想來是學有所成。」盛長柏在一旁解釋。
眾人恍然大悟，這麼一看，賈探春倒真有模有樣。雖不及萬萋萋這般將門虎女的凌厲，卻比那些嬌弱的千金小姐強了不止一籌。
賈環等人坐在高台上，比賽一開始，他便目不轉睛地盯著賽場。「好！」偶爾因賈探春隊占據優勢而歡呼，有萬萋萋在，這群女眷中無人能與她相提並論。對面僅有一位何昭君勉強能與之抗衡，畢竟她也是將門出身。雖遠不及萬萋萋，但應付一場馬球賽還是綽綽有餘。
賈環記得何昭君，似乎是樓太傅的侄女、樓垚的未婚妻。但在這個綜合世界裡，樓垚從未露面，自然與程少商無緣。蜀中叛亂被賈環等人輕鬆平定，何將軍一家滿門忠烈，也未遭滅門之禍。何昭君雖性格刁蠻，卻是忠臣良將之後，並非十惡不赦之徒，待嫁人後年歲漸長，性子想必也會慢慢收斂。
「環哥兒，我去準備一下。」霍不疑起身，他與賈環並非一隊，賈環帶顧廷燁，他帶顧千帆，稍後兩隊將對決。若幾人同隊，京城中怕是再無敵手。因深知賈環的強大，霍不疑才要提前準備，眼中戰意熊熊，一心想戰勝賈環。
「哈哈哈，子晟兄儘管去就是！」賈環朗聲應道，自信滿溢。
「哼！」
霍不疑冷哼一聲，隨即與顧千帆並肩離去。望著兩人的背影，顧廷燁呵呵一笑：「啊呀，還是我運氣好，抽籤竟跟環哥兒你一組，這一次的彩頭，穩是我們的了。」
賈環笑而不語。對此他確有自信，論勇武，整個周朝無人能出其右。霍不疑雖強，已是僅次於他的存在，卻仍有差距。單論武力值，霍不疑甚至略遜於楊再興，更遑論與賈環相比。
兩人閒談間，場上卻陡生變故。賈探春與何昭君在搶球時未留意彼此位置，胯下戰馬一時失控，猛然相撞！
「啊，！」兩道尖叫劃破空氣。
「昭君！」場邊傳來樓垚的驚呼。他與何昭君並無多少情意，可這一聲關切卻是真切。
賈環臉色驟變，一步跨出，身形如箭般欲飛躍場中相救。然而高台距賽場遙遠，不等他趕到，賈探春已被撞得倒飛出去，眼看就要被戰馬壓住，
異變突生！
「轟！」
一道黑衣身影倏然閃現於場中，凌空接住跌落的賈探春。見翻倒的戰馬砸下，那人本能地將她護在懷中，轉身以自己的後背硬生生扛住馬蹄與馬身的重量，正是霍不疑！
「轟！」
巨響震耳，霍不疑雙腿深深陷入地面，背部骨骼發出令人牙酸的「嘎吱」聲。他額角冷汗涔涔，卻仍半蹲在地，將懷中人護得嚴嚴實實。
賈探春臉色蒼白如紙，哪還有平日溫婉睿智的模樣？她怔怔望著霍不疑，目光里滿是驚惶與無措。
另一邊的何昭君，因將門出身學過墜馬自保之法，一個翻滾便半蹲落地，並未受傷。
「姐！」
賈環驚呼一聲，幾個縱躍從高台躍下，落地時揚起一片塵土。在場官員見狀皆眉頭狂跳，寧國公的身手，當真勇武非凡！
「呼……」見姐姐安然無恙，賈環暗暗鬆了口氣。他前世孤苦，這一世好不容易有了親人，尤其是賈探春，待他極好。若她真有個三長兩短，他怕是難以承受。
「霍侯，你沒事吧？」賈探春急聲問道。此時宮女們已湧上前，將她從霍不疑懷中攙扶出來。霍不疑終於支撐不住，直直趴在地上。賈環瞥見他背部扭曲的脊骨，臉色驟沉：「去！速請李時珍神醫過來！」
親衛領命而去，賈探春亦急得眼眶泛紅，素日從容的她此刻手足無措。賈環柔聲安慰：「姐姐放心，有神醫在，定不會有事。」
賈探春點點頭。因這場意外，宮宴當即取消，霍不疑是皇帝義子，傷勢非同小可。賈環讓賈探春隨賈府人先回府，自己則留在宮中守候，等待李時珍為霍不疑診治。
宮門外，皇帝焦躁地來回踱步，口中喃喃：「這小子，怎麼如此不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