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意氣風發
鄧淞元給陳末的資料並不是大學化學的教材，而是全英文論文，這是鄧淞元這麼多年從他那堆論文裡精挑細選出來的。
從鋰硫電池的基礎綜述，到MOF材料的合成方法，到多硫化物吸附機理的最新研究，林林總總，足有一千多多頁。
即便陳末英語突飛猛進，還擁有過目不忘的能力，這些材料依舊看得他頭大。
對於英語來說，換了個領域之後，所有的單詞和術語就成了全新的。
越是學習英語，陳末就越覺得英語這門語言就是一坨屎山代碼，他也就越能體會到漢語的簡潔優雅。
幸好他有過目不忘。
教室里讀書聲此起彼伏，有人背《逍遙遊》，有人念英語單詞，有人小聲討論食堂中午吃什麼。
陳末充耳不聞，眼睛裡只有那些密密麻麻的英文字母和化學結構式。
課間休息，同學們湧出教室透氣閒聊。
陳末換了個姿勢，左手撐著下巴，右手繼續在紙上寫寫畫畫。
沈清漪從外面回來，看到他還保持著那個姿勢，面前的資料已經翻過了十幾頁。
她沒說話，悄悄在陳末桌上放了一瓶牛奶，然後坐回自己的位置，翻開數學競賽的習題集，她現在已經加入數競隊，在準備明年的數學競賽了。
晚自習，教室里的日光燈嗡嗡作響。
陳末已經看到了導電碳材料與MOF複合的文獻。
這一部分涉及大量的電化學表徵數據，循環伏安曲線、交流阻抗譜、恆流充放電曲線。
他沒有跳過這些圖表，而是在每一張圖旁邊標註自己的理解，這個峰對應S₈到Li₂S₄的還原，那個半圓代表電荷轉移阻抗，容量衰減的原因可能是活性物質流失而非結構塌陷。
他的草稿紙上開始出現一些零碎的計算，用克容量乘以硫載量，估算理論能量密度，用孔容除以硫密度，估算硫的填充率，用電流密度乘以時間，換算容量保持率。
他把這些數字列成表格，和文獻里的數據對比，然後用紅筆圈出幾個他覺得可以優化的參數。
晚上九點，陳末照常開啟直播，
【不是，數學和物理學完了嗎？現在開始學化學了？】
【樓上的好牛，我都看不懂這是化學，你要不說我還以為是英語閱讀呢】
【這是化學論文！】
【我艹，主播已經開始看論文了嗎？】
【陳神最近跟化學老師在討論什麼鋰硫電池，這幾天都一直在研究這個，已經快走火入魔了】
【額，我不是看不起主播啊，只是科研沒這麼簡單的，鋰硫電池的難題困擾化學界幾十年了，要是被一個高中生解決了，那化學界那些大佬豈不是很沒面子？】
【確實，我勸主播還是不要好高騖遠，專心選一條路鑽研比現在東邊打一桿子，西邊撈一網要強。】
陳末沒有理會網友們的評價，十點半準時關直播，去操場跑五公里後，回寢室洗漱上床，
他沒有像往常那樣拿出手機刷知乎，而是閉上眼睛，在腦子裡把今天看的內容從頭到尾過了一遍。
硫正極的反應機理、穿梭效應的本質是濃度梯度驅動的擴散、物理限域只能延緩不能根治、化學吸附的關鍵在於極性位點與多硫化鋰之間的Lewis酸鹼相互作用、催化轉化的核心是加速長鏈多硫化物向短鏈Li₂S的轉化……
這些概念在他腦子裡自動排列組合，形成一張四通八達的知識網絡。
某一個瞬間，他忽然把幾個看似不相關的知識點連在了一起，如果MOF的配體上接枝磺酸基團，既可以增強對多硫化物的化學吸附，又能通過質子傳導提高鋰離子遷移數？
他猛地睜開眼，在黑暗中摸出手機，在備忘錄里打了一行字，「磺酸基團+MOF，一石二鳥？」
……
周六早上，
意氣風發的鄧淞元開著他那輛老舊的桑塔納，載著陳末來到了蓉城理工大學。
陳末從沒有在一位中年人身上感受到這樣的活力和朝氣。
「我給的資料看得怎麼樣了？」
鄧淞元開著車，隨意的問道，「江師兄那邊的實驗室這幾天正好有空，但我們最好在去之前就把該弄懂的都弄懂，不然去了也是浪費人家的時間。」
「不過你也別有壓力，做實驗是個漫長的過程……」
「看完了。」
陳末回答到。
「啥？」
鄧淞元滿腦袋問號。
那可是一千多頁的英文論文，這才過去幾天？
四天時間，哪怕是當成小說看，也看不完吧？
「多硫化物吸附，物理限域和化學吸附哪個更有效？」
鄧淞元沒有表露自己的懷疑，而是開口問道。
「化學吸附。」陳末說，「物理限域只是空間位阻，孔壁和多硫化物之間的范德華力太弱了，長循環會被慢慢洗脫。
化學吸附是通過Lewis酸鹼作用或者極性官能團的靜電作用把多硫化物錨定在孔壁上，結合能高得多。」
「但化學吸附太強也不行，」陳末自己接下去說，「吸附太強會把多硫化物釘死在正極表面，下次充放電時轉化不充分，變成死硫，活性物質利用率反而下降。」
鄧淞元沒有說話，只是輕輕點了點頭。這個問題他在課堂上沒有講過。
兩人就這樣一人問，一人答，時間過得飛快，轉眼間車子就拐進了理工大學校門。
「鄧老師，」陳末忽然開口，「我有個問題。」
「說。」
「您給我的那篇JACS論文裡，作者用NH2-MIL-101做硫宿主，氨基接枝量大概占配體的百分之三十。
但我覺得這個比例可能不是最優的，接枝太多，孔體積被占掉，硫負載量上不去，接枝太少，吸附位點不夠。有沒有辦法計算出最優接枝密度？」
鄧淞元沉默了。
因為這個問題他也不會。
「待會兒見到江教授了，你可以問問他。」
鄧淞元乾咳一聲，給陳末建議到。
材料學院的大樓很新，實驗樓門口的保安看了鄧淞元的證件，直到江教授下樓來接，他才放兩人上樓。
江教授是個五十來歲的胖大叔，頭髮已經花白，笑起來像個彌勒佛。
他一見到鄧淞元就哈哈大笑：「老鄧，你可好久沒來了，怎麼，決定要重出江湖？」
鄧淞元搖頭，「我學生有個很不錯的想法，我想帶他過來驗證一下。」
「無論如何，歡迎回來。」
江教授開心的說道。
他當然不會相信鄧淞元真的只是帶一個學生來做實驗。
一個學生能做什麼實驗？
高中的化學實驗室就完全能夠滿足需求了，哪裡用得著大老遠的跑到他這兒來。
從鋰硫電池的基礎綜述，到MOF材料的合成方法，到多硫化物吸附機理的最新研究，林林總總，足有一千多多頁。
即便陳末英語突飛猛進，還擁有過目不忘的能力，這些材料依舊看得他頭大。
對於英語來說，換了個領域之後，所有的單詞和術語就成了全新的。
越是學習英語，陳末就越覺得英語這門語言就是一坨屎山代碼，他也就越能體會到漢語的簡潔優雅。
幸好他有過目不忘。
教室里讀書聲此起彼伏，有人背《逍遙遊》，有人念英語單詞，有人小聲討論食堂中午吃什麼。
陳末充耳不聞，眼睛裡只有那些密密麻麻的英文字母和化學結構式。
課間休息，同學們湧出教室透氣閒聊。
陳末換了個姿勢，左手撐著下巴，右手繼續在紙上寫寫畫畫。
沈清漪從外面回來，看到他還保持著那個姿勢，面前的資料已經翻過了十幾頁。
她沒說話，悄悄在陳末桌上放了一瓶牛奶，然後坐回自己的位置，翻開數學競賽的習題集，她現在已經加入數競隊，在準備明年的數學競賽了。
晚自習，教室里的日光燈嗡嗡作響。
陳末已經看到了導電碳材料與MOF複合的文獻。
這一部分涉及大量的電化學表徵數據，循環伏安曲線、交流阻抗譜、恆流充放電曲線。
他沒有跳過這些圖表，而是在每一張圖旁邊標註自己的理解，這個峰對應S₈到Li₂S₄的還原，那個半圓代表電荷轉移阻抗，容量衰減的原因可能是活性物質流失而非結構塌陷。
他的草稿紙上開始出現一些零碎的計算，用克容量乘以硫載量，估算理論能量密度，用孔容除以硫密度，估算硫的填充率，用電流密度乘以時間，換算容量保持率。
他把這些數字列成表格，和文獻里的數據對比，然後用紅筆圈出幾個他覺得可以優化的參數。
晚上九點，陳末照常開啟直播，
【不是，數學和物理學完了嗎？現在開始學化學了？】
【樓上的好牛，我都看不懂這是化學，你要不說我還以為是英語閱讀呢】
【這是化學論文！】
【我艹，主播已經開始看論文了嗎？】
【陳神最近跟化學老師在討論什麼鋰硫電池，這幾天都一直在研究這個，已經快走火入魔了】
【額，我不是看不起主播啊，只是科研沒這麼簡單的，鋰硫電池的難題困擾化學界幾十年了，要是被一個高中生解決了，那化學界那些大佬豈不是很沒面子？】
【確實，我勸主播還是不要好高騖遠，專心選一條路鑽研比現在東邊打一桿子，西邊撈一網要強。】
陳末沒有理會網友們的評價，十點半準時關直播，去操場跑五公里後，回寢室洗漱上床，
他沒有像往常那樣拿出手機刷知乎，而是閉上眼睛，在腦子裡把今天看的內容從頭到尾過了一遍。
硫正極的反應機理、穿梭效應的本質是濃度梯度驅動的擴散、物理限域只能延緩不能根治、化學吸附的關鍵在於極性位點與多硫化鋰之間的Lewis酸鹼相互作用、催化轉化的核心是加速長鏈多硫化物向短鏈Li₂S的轉化……
這些概念在他腦子裡自動排列組合，形成一張四通八達的知識網絡。
某一個瞬間，他忽然把幾個看似不相關的知識點連在了一起，如果MOF的配體上接枝磺酸基團，既可以增強對多硫化物的化學吸附，又能通過質子傳導提高鋰離子遷移數？
他猛地睜開眼，在黑暗中摸出手機，在備忘錄里打了一行字，「磺酸基團+MOF，一石二鳥？」
……
周六早上，
意氣風發的鄧淞元開著他那輛老舊的桑塔納，載著陳末來到了蓉城理工大學。
陳末從沒有在一位中年人身上感受到這樣的活力和朝氣。
「我給的資料看得怎麼樣了？」
鄧淞元開著車，隨意的問道，「江師兄那邊的實驗室這幾天正好有空，但我們最好在去之前就把該弄懂的都弄懂，不然去了也是浪費人家的時間。」
「不過你也別有壓力，做實驗是個漫長的過程……」
「看完了。」
陳末回答到。
「啥？」
鄧淞元滿腦袋問號。
那可是一千多頁的英文論文，這才過去幾天？
四天時間，哪怕是當成小說看，也看不完吧？
「多硫化物吸附，物理限域和化學吸附哪個更有效？」
鄧淞元沒有表露自己的懷疑，而是開口問道。
「化學吸附。」陳末說，「物理限域只是空間位阻，孔壁和多硫化物之間的范德華力太弱了，長循環會被慢慢洗脫。
化學吸附是通過Lewis酸鹼作用或者極性官能團的靜電作用把多硫化物錨定在孔壁上，結合能高得多。」
「但化學吸附太強也不行，」陳末自己接下去說，「吸附太強會把多硫化物釘死在正極表面，下次充放電時轉化不充分，變成死硫，活性物質利用率反而下降。」
鄧淞元沒有說話，只是輕輕點了點頭。這個問題他在課堂上沒有講過。
兩人就這樣一人問，一人答，時間過得飛快，轉眼間車子就拐進了理工大學校門。
「鄧老師，」陳末忽然開口，「我有個問題。」
「說。」
「您給我的那篇JACS論文裡，作者用NH2-MIL-101做硫宿主，氨基接枝量大概占配體的百分之三十。
但我覺得這個比例可能不是最優的，接枝太多，孔體積被占掉，硫負載量上不去，接枝太少，吸附位點不夠。有沒有辦法計算出最優接枝密度？」
鄧淞元沉默了。
因為這個問題他也不會。
「待會兒見到江教授了，你可以問問他。」
鄧淞元乾咳一聲，給陳末建議到。
材料學院的大樓很新，實驗樓門口的保安看了鄧淞元的證件，直到江教授下樓來接，他才放兩人上樓。
江教授是個五十來歲的胖大叔，頭髮已經花白，笑起來像個彌勒佛。
他一見到鄧淞元就哈哈大笑：「老鄧，你可好久沒來了，怎麼，決定要重出江湖？」
鄧淞元搖頭，「我學生有個很不錯的想法，我想帶他過來驗證一下。」
「無論如何，歡迎回來。」
江教授開心的說道。
他當然不會相信鄧淞元真的只是帶一個學生來做實驗。
一個學生能做什麼實驗？
高中的化學實驗室就完全能夠滿足需求了，哪裡用得著大老遠的跑到他這兒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