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進入租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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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眼睜睜看著幾人跨過鐵柵門,辛格低頭看了眼手中的銀元怔怔出神。

  直到現在,他也摸不透對方到底是何方神聖。

  從來沒有一個黃皮敢這麼跟他說話,可是那口音,他在這裡呆了幾年,從未聽到過。

  從未!

  別說模仿,就算是地道的白人老爺,擁有那樣口音的,在這上海灘也不過幾人而已。

  做不得假!

  「就這麼放過他?」

  幾名手下快步來到他身邊,嘴上說著懷疑男人身份的話,但眼睛卻盯著辛格手裡的銀元。

  辛格看著幾人的眼神,搖了搖頭:「今天的事情,誰都不許說出去。」

  說著,他將銀幣隨手丟給幾人。

  按理說,他們這樣的巡捕工資很高,比普通華捕以及租界內大部分白領的工資都要高。

  但辛格知道這幫下半身思考的同胞,每個月大半的收入都用在了女人肚皮上。

  剩下的有時候連吃飯都不夠!

  要不是他隔三差五接濟一部分,這些沒腦子的白痴怕是要成為第一批餓死在租界的巡捕!

  這不,三人才拿到銀元,就開始商量等下去哪。

  「今天去霞飛路吧,我這還有2塊,聽說那裡最近來了幾個白俄的。」其中一人說著自己又掏出2個銀元。

  「比剛才那傢伙還要白嗎?」

  「那必須的,白人,白人!」

  「去!一起!」

  另外兩人似乎是想起了剛才丟人的一幕,竟然齊聲應下。

  辛格沒有去理會那些每次集體出動的同胞,隨他們去吧。

  還記得自己剛來的時候,白人老爺分給了自己三個手下,要自己好好約束。

  起初自己還不明白什麼叫做好好約束,直到這三人找不到發泄的渠道,差點在租界將麥克督查兒子的女友摁在巷弄里就地正法。

  他這才明白,自己的國家想要站起來、被人看得起,還需要很長時間。

  接下來的時間裡,辛格像一台失了靈的機器,機械地翻看著遞過來的通行證,心思早已飄遠。

  隊伍開始加速流動,那些原本還在竊竊私語的人,看著面若痴呆的紅頭阿三,嘴上不說,腳下卻快了幾分。

  「今天阿拉運道交關好。」懷抱嬰兒的女人跨過鐵柵欄的時候臉上終於露出了微笑,她扭頭跟丈夫說道:「今晚讓你媽多做一個肉菜,別每天拿著從寧波帶來的鹹菜給我吃,都不下奶了。」

  男人依舊心有餘悸,剛才的那個年輕人...到底怎麼做到的?

  見丈夫沒有反應,女人心中頓時一怒:「跟你說話呢,聽到沒有?別想著學別人,收起你那點小心思,有這功夫,這個月多掙2塊錢,下個月我媽生日,看你怎麼表現。」

  「知道了,知道了。」男人賠笑道。

  見對方如此,女人又看了眼遠處那個年輕人的背影,張了張嘴...

  有些話,還是沒有說出口。

  她一手抱緊了孩子,一手挽著丈夫的胳膊,稍稍靠緊了一些。

  哨卡外

  茶肆的白頭老翁矗立許久,他端著茶壺的手微微顫抖。

  「多少錢?」

  見已經沒熱鬧看,不少人起身準備掏錢。

  白頭老翁回過神來:「今兒個天色太晚,一個銅板。」

  「喲,今天咱掙便宜了。」有熟客掏出銅板放在桌上笑著離開。

  也有人默默罵了一句「鄉毋寧」,還是掏出兩個銅板。

  只不過離開的時候回眸看了眼哨卡方向,總覺得今天這頓茶喝得格外舒坦。

  ---

  跨過鐵柵門的沈維安心情複雜,眼前的一切簡直就是另一個世界,如同他心中的民國與現實那樣割裂。

  這裡的一切比閘北繁華數倍,腳下踩的是瀝青路面,街道兩旁是燈紅柳綠的巨大店招。

  密集的人流,排隊通過的車輛,還有一輛一輛拉著客的黃包車。

  噗!

  路燈瞬間將沈維安的影子印在大地上。


  噗噗——!

  恰是入夜時分,一盞盞路燈在他眼前次第綻放,隨著視線一路延伸到遠處的輝煌,看不見盡頭。

  就像是...歡迎儀式。

  「噹噹!」

  一輛有軌電車從他眼前緩緩駛過,上面擠滿了衣衫亮麗的人們,路邊的櫥窗玻璃映出他們的身影。

  這是民國的下班高峰期?

  這就是遠東第一大城市?

  這就是國家的財源之地?

  一張張笑臉與匆忙的腳步很好地詮釋了什麼叫歌舞昇平,可誰又知道,現在是...

  抗戰的第七個年頭!!!

  北平已經被日寇團團包圍,宋哲元的部隊只剩下宛平城-盧溝橋這一條對外通道,倭奴的狼子野心昭然若揭。

  但...這裡又有誰在乎呢?

  「哎呀,小艾你快點,顧蘭君演的《夜會》馬上就要開場了,我太喜歡她海報里的髮型與妝容,太美了。」

  路邊,兩個在冬日裡依舊穿著加絨的開叉旗袍,打扮時髦的女人正在路邊快步疾走。

  呼——!

  沈維安仰頭看天,長長吐氣。

  半晌後,他裂了咧嘴,露出一抹說不清是自嘲還是釋然的微笑:「我來到這裡,不就是為了讓前輩們人人都過上這樣的日子嗎?」

  這裡的大多數人都是後世人的祖輩,憑什麼他們一定要受苦受難?

  想通這些,沈維安的腳步也輕快不少。

  而身後的阿進則是快步追上沈維安,上下打量了一下對方,欲言又止。

  沈維安笑了笑,伸出手,晃了晃食指與中指。

  阿進會意,掏出煙遞了過去,甚至不自覺地為他點火。

  做完這個動作,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是不是有很多問題要問?」

  沈維安吐出一口煙,他的臉龐逐漸模糊在夜色下的煙霧中。

  阿進點了點頭,剛才那一幕發生得太快,他甚至都不清楚過程,只看到沈維安上前攔住了那些紅頭阿三。

  倒是沈維安察覺到什麼,停下腳步:「進哥,這事無論如何替我保密。」

  「為什麼?」

  沈維安道:「大哥要做大事,我這小弟就做點小事,不要因為小事影響了大事。」

  阿進不理解,換做任何一個道上兄弟,這不得擺酒好好吹噓一番?

  怎麼到他嘴裡,這驚天動地的大事就變成小事了?

  這紅頭阿三欺負百姓不是一天兩天了,誰不想把他們套了麻袋丟進黃浦江?

  「隨你。」

  見對方如此爽快答應,倒是沈維安有些擔心,他再次解釋道:

  「有些事,我不想跟大哥說,他解決不了,又睡不好。」

  阿進沉默了一會兒,點了點頭,沒有再多問。

  兩人就這麼並肩走在租界明亮的街道上,融入這片繁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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