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暴風雨前的寧靜(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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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維安一行人沒有前往繁華的南京路,而是沿著蘇州河向東,過了幾座橋,來到了河北面的虹口地界。

  行走在祖國的土地上,卻要繞這樣大的彎,沈維安心裡很不是滋味。

  已經過了飯點,街上行人如織,熱鬧非凡。

  河邊還有不少情侶牽著手,緩步而行,時不時兩顆腦袋磕在一起,又立馬害羞地分開。

  不多時,沈維安跟著阿進來到毗鄰靶子路的李記飯店。

  二樓包間內,陳嘯雲一邊喝著酒,一邊與范仲文說著,身旁還有一個夾著菜,看著兩人商議的男人。

  「顧四爺回鹽城老家了,管事的六叔恰好又病了,說是有什麼事兒等四爺回來再說。」

  沈維安這時推門而入:「大哥。」

  阿進與陳嘯雲打過招呼,同時衝著范仲文與吃飯的男人頷首打過招呼,便準備關上門出去。

  小弟們都在隔壁那間熱鬧的包房吃飯,這也是堂口的規矩。

  辦事前吃一頓好的,辦完事還有一頓。

  陳嘯雲定下這個規矩的時候,其他堂口的人還笑他窮闊氣,陳嘯雲只說了一句:「我怕有些兄弟回來吃不上這頓飯。」

  就在阿進準備離開的時候,沈維安一把將他拽住:「一起吧。」

  陳嘯雲不置可否,老范咪咪笑著,伸手扶了扶眼鏡:「這邊菜多,維安讓你坐就坐麼。」

  只是沈維安總覺得老范看阿進的眼神有些奇怪。

  至於身邊往嘴裡扒飯那人,沈維安有印象,因為他的名字叫羅家豪。

  別看他長得平平無奇,但整個堂口乃至閘北都知道【鐵拳阿豪】,顧四爺更是眼饞許久,好幾次都打著借人的名義想從大哥這兒把人要過去。

  但每次完事兒,這傢伙就屁顛屁顛跑回來。

  「秀英說了,要知恩圖報,閘北太大,我吃不開,跟著你就行。」

  阿進看了眼陳嘯雲,後者指了指空位:「維安讓你坐你就坐下。」

  阿進這才自己添了雙碗筷坐下,也不拘謹,跟羅家豪一起埋頭吃飯。

  沈維安來到大哥身邊坐下,朝著另外兩人打招呼:「范二爺,豪哥。」

  范仲文依舊眯眼笑著:「一路上累不累,這盤炒腰花可是我專門為你點的。」

  說著,他瞥了一眼阿進,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范仲文旋即又指著那盤韭菜炒蛋,端到沈維安面前:「年輕人,多吃點韭菜。」

  沈維安一頭霧水,扭頭去看大哥。

  可陳嘯雲卻是聳了聳肩,事情老范早就跟他說了,雖然他劈頭蓋臉噴了老范一頓,但事情已經發生,他也只能裝作不知道。

  男人的尊嚴,有時候也很脆弱。

  見沈維安吃飯,他便繼續剛才的話題:「巡捕房那邊怎麼樣?」

  范仲文聞言,笑眯眯轉過來道:「一切正常,今晚的巡邏隊都打了招呼,我托人送了點菸酒給留守的人,不會出紕漏。」

  陳嘯雲點了點頭表示滿意,但這時候,吃飯的沈維安突然道:

  「難道對方在巡捕房就沒人?不知道咱們送了東西?」

  !?

  陳嘯雲這才反應過來,猛地看向范仲文。

  可范仲文卻是扶了扶眼鏡,鏡片在燈光下瞬間閃爍,蓋住了他微微詫異的眼神:「維安,你有所不知,靶子路這地方比較特殊,白天的時候還有巡捕房的會管事,可到了晚上,巡捕房連靶子路都不會靠近。」

  「哪怕出了命案,也是第二天再過去處理。」

  「再說了,除了四爺,還有這屋裡的人,誰都不知道今晚我們要去哪。」

  「這次打招呼,就是在撤退的時候,別惹上不必要的麻煩。」

  看著范仲文那笑眯眯的表情,沈維安有一種說不出的怪異感覺,但怪在哪裡,卻說不上來。

  沈維安心中怪異感更甚,他很想說出今晚「阿四同樂會」的情報交易,但他知道不能說。

  顧四爺偏偏在這時候迴避,很明顯是有人借了顧竹軒的手做局,要破壞這次情報傳遞。

  到底是誰在做局?CC系?楊虎?還是復興社?


  沈維安一邊分析,一邊謙虛稱是:「范二爺想得周到,小子多嘴了。」

  范仲文輕笑一聲,將那盤炒腰花推過去:「別叫二爺,見外,我比大哥小几歲,叫范叔就行。」

  陳嘯雲看了范仲文一眼,眼神複雜,最終還是點了點頭:「嗯,就叫范叔好了。」

  「范叔。」沈維安也不做作,張口就來。

  聽到沈維安乖乖喊了范叔,陳嘯雲心裡有些暖意,他從身後掏出一個盒子遞給羅家豪:「家豪,辛苦你走一趟,這些錢給兄弟們先發下去。嗯,帶上維安一起。」

  陳嘯雲又轉身看向沈維安,也看向范仲文:「小弟,你代我去把錢發給兄弟們。」

  范仲文立馬會意,似乎對這個安排毫不意外,他眯眼笑道:

  「去吧,維安,你不是一直說要見識一下麼,堂口的規矩便是先給賞,後辦事。」

  沈維安心領神會,這是「明軍不滿餉,滿餉不可敵」的道理。

  哪怕是半年後的淞滬會戰,各部隊有條件的也會把欠的軍餉發下去,好讓兄弟們賣命。

  「好。」沈維安點頭起身。

  范仲文看著沈維安接過盒子,頭也沒轉:「阿進,帶維安過去。」

  後者沒有說話,默默放下筷子,跟在後面。

  三人離開包間

  范仲文這才慢條斯理道:「四爺不該在這時候走的,看來家豪的事情讓他一直記著,這些年四爺又是開公司,又是搶地盤。」

  「大哥你卻一直守著寶昌路這一畝三分地,沒幫上什麼大忙,怕是...」

  說到這裡,陳嘯雲陰沉著臉接話:「被當做棄子了?」

  范仲文立馬補上:「大哥英明。」

  「老頭子怎麼說?」陳嘯雲沒理會范仲文的馬屁,繼續問道。

  這老頭子便是顧竹軒的恩師劉登階,在顧竹軒發跡後,宣稱要給老頭子養老送終,算得上是蘇北幫的「太上皇」。

  范仲文道:「老頭子早幾日就對外閉門謝客,說是舊疾復發,養病。」

  「就連叔平也帶著那小子離開了上海,但去了哪裡沒人知道。」

  這說的便是顧竹軒的侄子,也是幫內的大佬。

  話到這裡,范仲文依舊眯眼笑著:「大哥,那今晚的行動?」

  陳嘯雲咬著煙:「四爺對我有恩,或許是我想多了,只是去靶子路插旗而已,又不是沒來過。」

  范仲文依舊眯著眼:「大哥,說不定...今晚會死很多人。」

  陳嘯雲將正在燃燒的煙插入湯碗,發出「嗤嗤」的聲音:「那也得去...」

  范仲文的眼睛忽然亮了,那是一種病態的、壓抑不住的興奮。

  他嘴角的笑意加深,像是得到了什麼想要的答案:「好!那就去。」

  陳嘯雲沒有去看他:「所以,我要你與阿進看著維安,風聲不對立馬就跑,別管我。」

  「這不好吧。」范仲文雖然這麼說著,嘴角卻微微上揚,語氣里聽不出半點猶豫,倒像是在調侃:「答應了維安要帶他見世面的,大哥你也不怕被他埋怨?」

  「嗯?」陳嘯雲眉毛一挑,看著范仲文如此表現,心中的擔憂倒消了幾分。

  范仲文再次眯起眼睛:「讓阿進跟著他再去踩一踩點,回來也好找藉口讓他離開,如何?」

  陳嘯雲不疑有他,點頭同意:「仲文,萬一...」

  「沒有萬一!」范仲文打斷他,笑著調侃:「大哥,你不會想著回不來,讓維安接你的班吧?」

  陳嘯雲搖了搖頭:「我只是想著,以後有事,兄弟們見過維安,念在這幾年的恩情上,好幫襯一二。」

  范仲文這次沒有笑,只是夾起一筷「酒香草頭」默默嚼著。

  這盤「酒香草頭」是整個席面上最便宜的一道菜,卻也是每次必點的菜。

  草頭原本是餵豬、餵馬的飼料,或者是農村饑荒時的救荒野菜。

  不過,它還有個名字,叫做:

  兄弟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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