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 專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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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曾藜的聲音從幕後出來。

  「戲一折水袖起落

  唱悲歡唱離合無關我

  扇開合鑼鼓響又默

  戲中情戲外人憑誰說

  慣將喜怒哀樂都融入粉墨

  陳詞唱穿又如何白骨青灰皆我

  亂世浮萍忍看烽火燃山河

  位卑未敢忘憂國哪怕無人知我

  台下人走過不見舊顏色

  台上人唱著心碎離別歌

  情字難落墨她唱須以血來和

  戲幕起戲幕落誰是客

  (崑曲念白:濃情悔認真,回頭皆幻景,對面是何人……)

  戲一折水袖起落

  唱悲歡唱離合無關我

  扇開合鑼鼓響又默

  戲中情戲外人憑誰說

  慣將喜怒哀樂都融入粉墨

  陳詞唱穿又如何白骨青灰皆我

  亂世浮萍忍看烽火燃山河

  位卑未敢忘憂國哪怕無人知我

  台下人走過不見舊顏色

  台上人唱著心碎離別歌

  情字難落墨她唱須以血來和

  戲幕起戲幕落終是客

  你方唱罷我登場

  莫嘲風月戲莫笑人荒唐

  也曾問青黃也曾鏗鏘唱興亡

  道無情道有情怎思量

  道無情道有情費思量」

  唱完最後一句,她停了兩秒。

  燈光同時在那一瞬間滅掉。

  全場暗。

  幕布開始合。全場掌聲,沒有人說話,就是一直拍手。

  前排有系領導摘了眼鏡,低下頭,看著自己的膝蓋,很久沒抬起來。

  常老師坐在過道邊上,沒有鼓掌,也沒有站起來。

  後台。

  方源到沒多少複雜的想法,只是完成了一份工作而已。

  作品是好作品,對他而說就是搬運,提前了幾年面世。

  希望不要被辜負。

  接下來三天,方源認真詢問了觀看演出人員的看法,主要是了解對《赤伶》這樣的國風歌曲的接受程度。

  還不錯,反應還是很出乎意料,學校方面的幾位老教授大為欣賞。

  方源就有信心了,開始給曾藜準備專輯的歌曲。

  臘月二十,中戲還有三天放寒假。

  方源到的時候,常教授和李教授已經在了。

  常教授端著茶杯,靠在椅背上打了個哈欠,顯然剛開完學期末的總結會。

  李教授倒是精神,金絲眼鏡擦得鋥亮,面前攤著一本翻舊了的和聲學教材,正往備課本上寫東西。

  「李老師。」方源先把一疊譜子放在桌上,然後打招呼。

  「放假別閒著,寒假作業我給你列個單子。」

  常教授在旁邊笑了,「李教授,你對小方也太上心了。他一個戲文系的,旁聽音樂系的課,你拿他當親學生使。」

  「旁聽也是學生。」李教授不緊不慢地說,

  「我跟他說過,要學就跟正式生一個標準。他這一年多進步確實大,和聲學到後面幾章的習題,作曲系那幫本科生做不過他的也有。既然有這個底子,就別浪費。」

  方源沒辯解。

  他跟李教授學了作曲和編曲,從最基礎的樂理補起,到和聲學、對位法、配器法,一周兩次課,寒暑假也沒停過。

  正說著,沈主任推門進來,後面跟著曾黎和王京花。

  幾個人落座。

  沈主任看了方源一眼,「小方,你說有個方案要談。學期末事情多,我二十分鐘後還有個會,你先說。」

  方源站起來,把材料一人發了一份。

  材料不厚,幾頁紙,封面上印著幾個字——「曾黎個人專輯方案·討論稿」。


  王京花翻開第一頁,先看歌單,眉毛動了一下。

  「十首歌。」方源說,

  「全部由我作詞作曲,編曲也是我出初稿,李老師幫我把關配器細節。打算做成一張完整的專輯,給曾師姐。」

  會議室安靜了幾秒。

  方源繼續說:「一個多月前,曾師姐在學校的晚會上唱了《赤伶》。當時沈主任、常教授都在場,李老師也在。」

  「我記得。」沈主任說。

  「所以我就在想,一首單曲的反響已經有苗頭了,不如做一張完整的專輯。」

  方源翻到歌單那一頁,「後面我又寫了九首,風格跟《赤伶》一脈相承。我把它叫中國風——歌詞用典,用古詩詞的意向,編曲用民族樂器和現代節奏結合。」

  歌單列得整整齊齊:

  《赤伶》

  《發如雪》

  《煙花易冷》

  《青絲》

  《牽絲戲》

  《探窗》

  《辭九門回憶》

  《關山酒》

  《游山戀》

  《第三十年夏至》。

  「小方,」常教授把歌單看了一遍,手指在上面點了點,

  「這些歌名倒是都有味道,但我有些話得直說——流行音樂市場現在認不認這些?

  你去音像店看看,貨架上擺的都是什麼?《心太軟》《祝你平安》《朋友》。

  聽眾要的是旋律簡單、歌詞上口,不是來看你引經據典。

  你做這麼一張全是古詩詞味兒的專輯,賣給誰?」

  方源點頭:「常教授說得對。」

  「還有,」常教授沒打算停,

  「你這個定位——『中國風』——說白了就是把京劇、古詩詞、民間戲曲揉進流行歌里。

  我問你,年輕人聽流行歌圖什麼?圖輕鬆。

  你讓他們在歌里聽典故,他們有沒有這個耐心?」

  會議室里安靜了一瞬。

  李教授摘下眼鏡擦了擦,沈主任點了根煙沒說話。

  常教授這番話雖然沖,但句句都在點上,在場的人心裡都清楚。

  方源放下手裡的筆,看著常教授,沒有急著反駁。

  「常教授,您說的這些,我在寫第一首歌之前就想過了。」他說,

  「去年BJ台春晚有一首歌叫《說唱臉譜》,京劇和流行結合,火了一年多。

  大街小巷都在放,年輕人也會哼那句『藍臉的竇爾敦盜御馬』。這說明什麼?說明聽眾不排斥戲曲元素,他們排斥的是聽不懂。」

  「《說唱臉譜》那是戲歌。」常教授說。

  「對。但它證明了這條路有人走通過,只不過到現在為止,沒有人把這件事系統化地做過。」

  方源翻到歌單那一頁,「《說唱臉譜》是單曲,而且更偏戲歌。

  我的想法是十首歌,每一首的題材都扎在傳統文化里——

  《赤伶》是伶人戲子,《發如雪》是古風愛情,《煙花易冷》是古剎禪意,《牽絲戲》是傀儡戲,《探窗》是閨怨,《辭九門回憶》是盜墓題材從老九門的角度寫,《關山酒》是戍邊將士,《游山戀》是白蛇許仙的傳說翻新,《青絲》寫的是頭髮白了愛人還沒回來,《第三十年夏至》是一個女人的三十年。」

  他停了一下:

  「這裡頭沒有一首是純粹的戲歌。

  旋律是流行的底子,編曲用民樂鋪氛圍,歌詞用典但不掉書袋。

  聽眾只要覺得旋律好聽、詞裡有故事,就夠了。

  典故是給有興趣的人深挖的,不挖也不妨礙聽。」

  李教授從材料里抽出一張譜子,是《牽絲戲》的編曲稿。

  五線譜上標註了配器:二胡、古箏、竹笛、琵琶,各聲部用不同顏色的筆標了進出位置。

  他看了一會兒,抬頭說:「你這個配器比以前的作業成熟。琵琶輪指怎麼記的?」

  「連續的三十二分音符,標了tr延長記號。實際演奏的時候得讓樂手根據情緒來,譜子上只能標個大概。」

  「對。民樂和西洋管弦不一樣,民樂樂手習慣看簡譜,留即興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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