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准聖大能
掌柜的嘴合上了，身子往旁邊讓了讓。
楊嬋嘿嘿一笑，鑽過櫃檯跑向後堂。
後堂比外面寬敞三倍不止。
四面牆全是藥櫃，從地面一直頂到屋樑，每個抽屜上貼著泛黃的紙簽，字跡工整卻已褪色。
徐老頭坐在一張矮凳上，面前鋪了一地的藥材，正拿著一把小剪子修剪一株藤蔓的鬚根。
他的手法極慢，每剪一刀都要停頓兩三息，像是在跟那株藤蔓商量。
「坐。」
徐老頭頭也沒抬，下巴朝旁邊一隻木墩子點了一下。
楊嬋搬了木墩子坐下，脖子伸得老長，盯著徐老頭手裡的藤蔓看。
「這是什麼？」
「紫根通絡藤。生在陰濕之地，根系扎得深，藥性走經脈，主治氣血淤滯。」
「哦……這個我在十萬——」
楊嬋話到嘴邊硬生生剎住，改口，「我在山裡見過類似的，不過顏色比這深。」
徐老頭剪子一頓，抬起眼看了她一下。
那一眼很短，但楊嬋總覺得這老頭的目光像一把刀——不是砍人的刀，是解剖藥材的那種刀，又快又准，能把一個人從裡到外切成薄片看。
「山里？哪座山？」
「……遠。」
「多遠？」
「很遠。」
徐老頭沒追問了，低頭繼續修剪。
「丫頭，你上次那顆丹藥的配方里有一味藥，老夫沒認出來。是什麼？」
楊嬋猶豫了一下。
鍾凌雲的聲音在她腦海中響起——不是直接傳音，而是通過楊戩轉述。
「可以說，藥名就行，別說產地。」
「碎魂草。」楊嬋老老實實答道。
徐老頭的剪子停了。
「碎魂草……」
他把這三個字在嘴裡咀嚼了兩遍，眉頭擰成一個極深的褶子。「老夫行醫六十年，翻遍八百諸侯的藥典，沒見過這名字。」
楊嬋心虛地縮了縮脖子。
碎魂草產於十萬大山深處，是妖族專用的藥材，白澤給她的妖族藥典殘卷里記載過。
人間藥典里沒有，太正常了。
「不過——」徐老頭話鋒一轉，站起身，從身後的藥櫃裡摸出一隻巴掌大的木匣子。
打開，裡面是一株乾癟的草本植物，葉片呈暗紫色。
「你看看這個。」
楊嬋接過來聞了聞，又搓了搓葉片。
搓的那一下，一絲極微弱的靈氣從葉片中滲出。
「這是……」楊嬋眼睛一亮，「跟碎魂草同科的！藥性走向一致，但烈度差了——嗯，差挺多的。」
「只差烈度的話，配伍上能不能補？」
楊嬋愣了一拍。
她下意識地開始在腦子裡調取白澤給的妖族藥典和鍾凌雲傳授的斗破煉藥理論，兩套體系在腦海中碰撞——
「如果加一味定魂花做藥引，再把爐火溫度壓低兩成，讓藥液析出的速度放慢，理論上……可以。」
「定魂花老夫有。」
徐老頭從藥櫃的另一格取出一把風乾的花束，丟到楊嬋面前。
「試試。」
楊嬋盯著那把定魂花，又看了看手裡那株暗紫色的替代品，腦子裡的配方已經開始自行運轉了。
她蹲下身，把材料在地上鋪開，嘴裡念念有詞。
「欸，等等，那個爐子……」
楊嬋抬頭四顧——這裡是藥鋪的後堂，她總不能當著徐老頭的面掏出凝淵焰來煉丹吧？
徐老頭指了指角落裡一隻鐵製的小藥爐。
「用這個。」
楊嬋走過去，掀開爐蓋——爐膛里黑漆漆的，沒有半點餘熱。
「這……沒火啊。」
「你不是有？」
楊嬋的手僵住了。
她抬頭看向徐老頭。
老頭的臉上沒什麼特別的表情，枯瘦的面孔皺紋密布，但那雙眼睛——
分明是帶著笑意的。
鍾凌雲的聲音在楊戩那邊響起，語氣比平常多了一分認真。
「楊戩。」
「嗯。」
楊戩正坐在客棧窗前假裝喝茶——實際上是在練習「在人類環境中保持放鬆」這項高難度科目。
「那個徐老頭，你替我去看一眼。」
「看什麼？」
「看他！用天眼。」
楊戩放下茶杯，眉心豎紋微跳。
天眼開啟的瞬間，視野穿透了三條街巷，落在藥鋪後堂的那個乾瘦老頭身上。
楊戩的瞳孔猛然收縮。
天眼之下，徐老頭的軀體裡流轉著一股極其內斂、渾厚的氣象。
那股力量被壓縮到了方寸之間，如深潭死水。
但楊戩能感覺到——一旦這潭水被攪動，掀起的浪頭絕不在白澤之下！
「老師，這老頭……准聖！」
「我知道。」
楊戩收了天眼，重新端起茶杯。
「您早就看出來了？」
「第一次楊嬋去他鋪子裡的時候就看出來了。」
「那您怎麼不說？」
「說了你會緊張，你一緊張就想打人。」
楊戩嘴角抽了一下，沒法反駁。
「一個準聖級別的修士，窩在凡人國度開藥鋪、帶夥計。你覺得這人圖什麼？」
楊戩想了想：「隱世修行？」
「那他幹嘛開藥鋪？關門鍊氣不是更快？」
楊戩又想了想：「……喜歡藥？」
「接近了。」
鍾凌雲頓了一下，「這個人的修為到了准聖就再也上不去了，卡在瓶頸。他選擇在紅塵中開藥鋪，與其說是隱居，不如說是在用另一種方式悟道。」
「醫道亦是大道。」
楊戩說出了這句話，自己都愣了一下。
「行啊，腦子開竅了。」
「……」
楊嬋那邊已經開始動手了。
她既然被看穿了，反而大大方方地催動掌心的幽藍火焰。
凝淵焰在鐵製藥爐中跳動，幽藍的冷光映在徐老頭臉上。
老頭盯著那團火，眼底的光比凝淵焰還亮。
「水屬獸火……」他嘆了一口氣，聲音像是自言自語，「品階還不低。丫頭，你師承什麼路數？」
「祖傳！」楊嬋頭也不抬，全部心神都灌注在了爐中的藥液上。
徐老頭哼了一聲，沒再說話。
「祖傳」兩個字在他這種閱歷的人面前等於白說——但人家不願意透底，他也不至於追著問。
藥液在低溫火焰下析出得極慢，暗紫色的替代品與定魂花的精華一層層交融。
楊嬋的神識如遊絲般穿入爐中，引導著兩縷藥力以她獨創的螺旋軌跡匯合——
「錯了。」
楊嬋一愣，手上凝淵焰的火候差點晃了。
楊嬋嘿嘿一笑，鑽過櫃檯跑向後堂。
後堂比外面寬敞三倍不止。
四面牆全是藥櫃，從地面一直頂到屋樑，每個抽屜上貼著泛黃的紙簽，字跡工整卻已褪色。
徐老頭坐在一張矮凳上，面前鋪了一地的藥材，正拿著一把小剪子修剪一株藤蔓的鬚根。
他的手法極慢，每剪一刀都要停頓兩三息，像是在跟那株藤蔓商量。
「坐。」
徐老頭頭也沒抬，下巴朝旁邊一隻木墩子點了一下。
楊嬋搬了木墩子坐下，脖子伸得老長，盯著徐老頭手裡的藤蔓看。
「這是什麼？」
「紫根通絡藤。生在陰濕之地，根系扎得深，藥性走經脈，主治氣血淤滯。」
「哦……這個我在十萬——」
楊嬋話到嘴邊硬生生剎住，改口，「我在山裡見過類似的，不過顏色比這深。」
徐老頭剪子一頓，抬起眼看了她一下。
那一眼很短，但楊嬋總覺得這老頭的目光像一把刀——不是砍人的刀，是解剖藥材的那種刀，又快又准，能把一個人從裡到外切成薄片看。
「山里？哪座山？」
「……遠。」
「多遠？」
「很遠。」
徐老頭沒追問了，低頭繼續修剪。
「丫頭，你上次那顆丹藥的配方里有一味藥，老夫沒認出來。是什麼？」
楊嬋猶豫了一下。
鍾凌雲的聲音在她腦海中響起——不是直接傳音，而是通過楊戩轉述。
「可以說，藥名就行，別說產地。」
「碎魂草。」楊嬋老老實實答道。
徐老頭的剪子停了。
「碎魂草……」
他把這三個字在嘴裡咀嚼了兩遍，眉頭擰成一個極深的褶子。「老夫行醫六十年，翻遍八百諸侯的藥典，沒見過這名字。」
楊嬋心虛地縮了縮脖子。
碎魂草產於十萬大山深處，是妖族專用的藥材，白澤給她的妖族藥典殘卷里記載過。
人間藥典里沒有，太正常了。
「不過——」徐老頭話鋒一轉，站起身，從身後的藥櫃裡摸出一隻巴掌大的木匣子。
打開，裡面是一株乾癟的草本植物，葉片呈暗紫色。
「你看看這個。」
楊嬋接過來聞了聞，又搓了搓葉片。
搓的那一下，一絲極微弱的靈氣從葉片中滲出。
「這是……」楊嬋眼睛一亮，「跟碎魂草同科的！藥性走向一致，但烈度差了——嗯，差挺多的。」
「只差烈度的話，配伍上能不能補？」
楊嬋愣了一拍。
她下意識地開始在腦子裡調取白澤給的妖族藥典和鍾凌雲傳授的斗破煉藥理論，兩套體系在腦海中碰撞——
「如果加一味定魂花做藥引，再把爐火溫度壓低兩成，讓藥液析出的速度放慢，理論上……可以。」
「定魂花老夫有。」
徐老頭從藥櫃的另一格取出一把風乾的花束，丟到楊嬋面前。
「試試。」
楊嬋盯著那把定魂花，又看了看手裡那株暗紫色的替代品，腦子裡的配方已經開始自行運轉了。
她蹲下身，把材料在地上鋪開，嘴裡念念有詞。
「欸，等等，那個爐子……」
楊嬋抬頭四顧——這裡是藥鋪的後堂，她總不能當著徐老頭的面掏出凝淵焰來煉丹吧？
徐老頭指了指角落裡一隻鐵製的小藥爐。
「用這個。」
楊嬋走過去，掀開爐蓋——爐膛里黑漆漆的，沒有半點餘熱。
「這……沒火啊。」
「你不是有？」
楊嬋的手僵住了。
她抬頭看向徐老頭。
老頭的臉上沒什麼特別的表情，枯瘦的面孔皺紋密布，但那雙眼睛——
分明是帶著笑意的。
鍾凌雲的聲音在楊戩那邊響起，語氣比平常多了一分認真。
「楊戩。」
「嗯。」
楊戩正坐在客棧窗前假裝喝茶——實際上是在練習「在人類環境中保持放鬆」這項高難度科目。
「那個徐老頭，你替我去看一眼。」
「看什麼？」
「看他！用天眼。」
楊戩放下茶杯，眉心豎紋微跳。
天眼開啟的瞬間，視野穿透了三條街巷，落在藥鋪後堂的那個乾瘦老頭身上。
楊戩的瞳孔猛然收縮。
天眼之下，徐老頭的軀體裡流轉著一股極其內斂、渾厚的氣象。
那股力量被壓縮到了方寸之間，如深潭死水。
但楊戩能感覺到——一旦這潭水被攪動，掀起的浪頭絕不在白澤之下！
「老師，這老頭……准聖！」
「我知道。」
楊戩收了天眼，重新端起茶杯。
「您早就看出來了？」
「第一次楊嬋去他鋪子裡的時候就看出來了。」
「那您怎麼不說？」
「說了你會緊張，你一緊張就想打人。」
楊戩嘴角抽了一下，沒法反駁。
「一個準聖級別的修士，窩在凡人國度開藥鋪、帶夥計。你覺得這人圖什麼？」
楊戩想了想：「隱世修行？」
「那他幹嘛開藥鋪？關門鍊氣不是更快？」
楊戩又想了想：「……喜歡藥？」
「接近了。」
鍾凌雲頓了一下，「這個人的修為到了准聖就再也上不去了，卡在瓶頸。他選擇在紅塵中開藥鋪，與其說是隱居，不如說是在用另一種方式悟道。」
「醫道亦是大道。」
楊戩說出了這句話，自己都愣了一下。
「行啊，腦子開竅了。」
「……」
楊嬋那邊已經開始動手了。
她既然被看穿了，反而大大方方地催動掌心的幽藍火焰。
凝淵焰在鐵製藥爐中跳動，幽藍的冷光映在徐老頭臉上。
老頭盯著那團火，眼底的光比凝淵焰還亮。
「水屬獸火……」他嘆了一口氣，聲音像是自言自語，「品階還不低。丫頭，你師承什麼路數？」
「祖傳！」楊嬋頭也不抬，全部心神都灌注在了爐中的藥液上。
徐老頭哼了一聲，沒再說話。
「祖傳」兩個字在他這種閱歷的人面前等於白說——但人家不願意透底，他也不至於追著問。
藥液在低溫火焰下析出得極慢，暗紫色的替代品與定魂花的精華一層層交融。
楊嬋的神識如遊絲般穿入爐中，引導著兩縷藥力以她獨創的螺旋軌跡匯合——
「錯了。」
楊嬋一愣，手上凝淵焰的火候差點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