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校規
常茂甩開他的手，不耐煩地瞪了他一眼：「你管我？」
常升沒有退縮，語氣儘量平和，
「爹在世的時候常說，敬人者人恆敬之。你讓這小孩給你倒水，要是傳出去，別人會說常家的子弟仗勢欺人。」
「仗勢欺人？」
常茂冷笑一聲，聲音大得半個食堂都聽得見，
「我讓他倒碗水就叫仗勢欺人？他們能有今日，那是因為誰？因為咱爹！如果不是咱爹，他們現在說不定還在蠻子手下覓食，哪有如今的好日子？
「給我倒碗水怎麼了？」
常升的臉色一下子白了。
「大哥！」他聲音發緊，「此話可不能說。」
常森也站了起來，他才十五歲，個頭還沒長開，站在兩個哥哥中間像棵小樹苗。
他拉了拉常茂的衣角，小聲說：「大哥，二哥說得對，咱們回去吧，別鬧了。」
常茂一巴掌拍開常森的手，力氣不小，常森的手背立刻紅了一片。
常森吃痛，咬住嘴唇沒吭聲，眼眶卻紅了。
「你們兩個，少在這裡給我丟人。」
常茂掃了一眼兩個弟弟，目光最後落在常升臉上，
「輪不到你來教訓我。」
常升深吸一口氣，壓住火氣，低聲說，
「我不是教訓你，我是為你好。你要是不聽，等先生來了，看你怎麼辦。」
「先生？」常茂如今顯然在氣頭上，嗤笑一聲連國舅爺都沒放在眼裡，
「那個燒窯的？」
話音未落，食堂門口卻傳來了一個不輕不重的聲音。
「常茂。」
所有人同時轉頭。
馬文淵站在食堂門口，手裡端著一個和他學生們一模一樣的飯碗，裡面也是一樣的飯菜。
馬文淵表情很平靜。
常茂的臉色僵住了。
常升和常森低下頭，不敢看馬文淵的眼睛。
這些天馬文淵親自給他們上過課，不論是出於地位，還是出於尊師重道，他二人都不得不尊敬馬文淵。
馬文淵沒有立刻發作。
他端著飯碗走進來，在常茂對面的空位上坐下，目光掃了一圈在場的所有人，最後落在常茂臉上。
「吃完了沒有？」
常茂張了張嘴，沒說出話。
「沒吃完就坐下，吃完了一起去大講堂。」馬文淵的語氣聽不出喜怒，
「我有話要跟你們說。」
說罷。
馬文淵坐在常茂面前，開始低頭吃飯，吃得從容不迫，像什麼事都沒發生過。
方孝儒有樣學樣，跟著老師開吃。
對於飯菜小方倒是沒意見。
他雖然也是官宦子弟，但方孝儒向來不看重這些俗物。
常茂站在那裡，站了好一會兒，最終還是一屁股坐了下來。
碗裡的白菜已經涼了，他扒了兩口，味同嚼蠟。
常升和常森默默地坐回自己的位置，誰也不敢再說話。
……
大講堂是學堂里最大的一間教室。
能坐三百人，修建當初是準備用於統一授課的。
只是現在更像是個大型會議室。
此刻二百二十多個學生擠得滿滿當當。
馬文淵站在講台上，身後是方孝孺和曾秀。
徐妙雲蹲在講台側面，手裡還拿著一塊鏡片。
她是被臨時從後院叫來的，一臉茫然。
「今天食堂里的事，我聽說了。」
馬文淵的聲音平靜，
「有人讓別的學生給自己倒水，像使喚僕人一樣。被人拒絕了，還說出很難聽的話。」
常茂坐在第三排，面色鐵青，嘴唇抿成一條線。
常升坐在他旁邊，低著頭。
常森坐在常升另一邊，手背上的紅印還沒消。
馬文淵沒有立刻點名，目光掃過常茂，又掃過其他勛貴子弟。
「你們當中有些人，家裡是公侯，是將軍，是開國功臣。
「你們從小錦衣玉食，出門有人牽馬，進門有人端茶，身邊伺候的比學堂里的學生還多。
「你們習慣了被人伺候，覺得這世上有人生來就該伺候你們。」
講堂里很安靜。
坐在後排的那些穿著補丁衣裳的孩子，有的低著頭，有的攥緊了拳頭。
他們是少年人，沒有接觸過「毒打」。
此刻自然會有氣憤情緒，畢竟「王侯將相，寧有種乎」這八個字，誰都聽過。
「但是我要告訴你們一件事。」
馬文淵走下講台，在過道里慢慢踱步，
「這個學堂里，沒有僕從，沒有下人，沒有誰的命比誰更金貴。
「你們交了束脩嗎？
「沒有。
「是朝廷撥的銀子，養著這個學堂。你們吃的每一粒米，穿的每一件校服，用的每一張紙，都不是你們自己掙來的。」
他停在一個勛貴子弟面前，那孩子被他看得縮了縮脖子。
「你們能安安穩穩的生活，坐在這裡大談闊論，不是因為你們家裡有錢有勢，確實是因為你們的父兄出力流血。
「這一點上，你們和在座所有人，沒有區別。」
馬文淵轉過身，走回講台，他沒有看常茂。
常茂那番話是有些大逆不道的。
至少在朱元璋這兒，是這樣的。
馬文淵也不好拿出來再說，這樣只會讓加速常家的滅亡。
常藍氏與自家姐姐有關係，他不想讓姐姐難做。
其次，常升，常森對他也很尊敬。
馬文淵也不想因為常茂的不當言語，讓另外兩個學生身陷囹圄。
因此，他沒有去糾正常茂，只是一字一句道，
「你們在學校上了三天課，應該對此地也有所了解了。
「我在此再說一遍，誰想走，我不攔著，隨時可以走，只是走了之後就不用回來了。」
馬文淵如此說著，寧缺毋濫嘛。
如今又不是很缺學生，沒必要將如常茂這種刺頭強行留下來。
吃力不討好。
馬文淵的話落，台下卻沒人說話。
貧民子弟不會走，他們是奔著讀書來的，是奔著國舅爺門生這名頭來的。
這是他們改變階級，為數不多的途徑，所以沒人會離開。
權貴子弟也沒人開口。
他們當中有不少人來格物學堂，並不是奔著學識，也不奔著改變階級。
他們本就是權貴，改變階級還能改哪去？
他們當中絕大部分人，只是單純的聽家人話過來的。
如今不吱聲，也純粹是害怕回去挨打。
但馬文淵不管這些。
馬文淵哪裡會管他們是因為什麼留下來。
很多時候，結果比過程重要。
等了一會，見仍舊沒人吱聲。
馬文淵方才道，
「入我門者，一視同仁。」
「從今天起，我立個規矩，學堂里不許以門第論高低，不許以貧富分貴賤。
「不許使喚同學，不許欺負弱小。有違者，第一次，罰掃茅廁三日；第二次，罰劈柴五日；第三次，逐出學堂，永不錄用。」
常升沒有退縮，語氣儘量平和，
「爹在世的時候常說，敬人者人恆敬之。你讓這小孩給你倒水，要是傳出去，別人會說常家的子弟仗勢欺人。」
「仗勢欺人？」
常茂冷笑一聲，聲音大得半個食堂都聽得見，
「我讓他倒碗水就叫仗勢欺人？他們能有今日，那是因為誰？因為咱爹！如果不是咱爹，他們現在說不定還在蠻子手下覓食，哪有如今的好日子？
「給我倒碗水怎麼了？」
常升的臉色一下子白了。
「大哥！」他聲音發緊，「此話可不能說。」
常森也站了起來，他才十五歲，個頭還沒長開，站在兩個哥哥中間像棵小樹苗。
他拉了拉常茂的衣角，小聲說：「大哥，二哥說得對，咱們回去吧，別鬧了。」
常茂一巴掌拍開常森的手，力氣不小，常森的手背立刻紅了一片。
常森吃痛，咬住嘴唇沒吭聲，眼眶卻紅了。
「你們兩個，少在這裡給我丟人。」
常茂掃了一眼兩個弟弟，目光最後落在常升臉上，
「輪不到你來教訓我。」
常升深吸一口氣，壓住火氣，低聲說，
「我不是教訓你，我是為你好。你要是不聽，等先生來了，看你怎麼辦。」
「先生？」常茂如今顯然在氣頭上，嗤笑一聲連國舅爺都沒放在眼裡，
「那個燒窯的？」
話音未落，食堂門口卻傳來了一個不輕不重的聲音。
「常茂。」
所有人同時轉頭。
馬文淵站在食堂門口，手裡端著一個和他學生們一模一樣的飯碗，裡面也是一樣的飯菜。
馬文淵表情很平靜。
常茂的臉色僵住了。
常升和常森低下頭，不敢看馬文淵的眼睛。
這些天馬文淵親自給他們上過課，不論是出於地位，還是出於尊師重道，他二人都不得不尊敬馬文淵。
馬文淵沒有立刻發作。
他端著飯碗走進來，在常茂對面的空位上坐下，目光掃了一圈在場的所有人，最後落在常茂臉上。
「吃完了沒有？」
常茂張了張嘴，沒說出話。
「沒吃完就坐下，吃完了一起去大講堂。」馬文淵的語氣聽不出喜怒，
「我有話要跟你們說。」
說罷。
馬文淵坐在常茂面前，開始低頭吃飯，吃得從容不迫，像什麼事都沒發生過。
方孝儒有樣學樣，跟著老師開吃。
對於飯菜小方倒是沒意見。
他雖然也是官宦子弟，但方孝儒向來不看重這些俗物。
常茂站在那裡，站了好一會兒，最終還是一屁股坐了下來。
碗裡的白菜已經涼了，他扒了兩口，味同嚼蠟。
常升和常森默默地坐回自己的位置，誰也不敢再說話。
……
大講堂是學堂里最大的一間教室。
能坐三百人，修建當初是準備用於統一授課的。
只是現在更像是個大型會議室。
此刻二百二十多個學生擠得滿滿當當。
馬文淵站在講台上，身後是方孝孺和曾秀。
徐妙雲蹲在講台側面，手裡還拿著一塊鏡片。
她是被臨時從後院叫來的，一臉茫然。
「今天食堂里的事，我聽說了。」
馬文淵的聲音平靜，
「有人讓別的學生給自己倒水，像使喚僕人一樣。被人拒絕了，還說出很難聽的話。」
常茂坐在第三排，面色鐵青，嘴唇抿成一條線。
常升坐在他旁邊，低著頭。
常森坐在常升另一邊，手背上的紅印還沒消。
馬文淵沒有立刻點名，目光掃過常茂，又掃過其他勛貴子弟。
「你們當中有些人，家裡是公侯，是將軍，是開國功臣。
「你們從小錦衣玉食，出門有人牽馬，進門有人端茶，身邊伺候的比學堂里的學生還多。
「你們習慣了被人伺候，覺得這世上有人生來就該伺候你們。」
講堂里很安靜。
坐在後排的那些穿著補丁衣裳的孩子，有的低著頭，有的攥緊了拳頭。
他們是少年人，沒有接觸過「毒打」。
此刻自然會有氣憤情緒，畢竟「王侯將相，寧有種乎」這八個字，誰都聽過。
「但是我要告訴你們一件事。」
馬文淵走下講台，在過道里慢慢踱步，
「這個學堂里，沒有僕從，沒有下人，沒有誰的命比誰更金貴。
「你們交了束脩嗎？
「沒有。
「是朝廷撥的銀子，養著這個學堂。你們吃的每一粒米，穿的每一件校服，用的每一張紙，都不是你們自己掙來的。」
他停在一個勛貴子弟面前，那孩子被他看得縮了縮脖子。
「你們能安安穩穩的生活，坐在這裡大談闊論，不是因為你們家裡有錢有勢，確實是因為你們的父兄出力流血。
「這一點上，你們和在座所有人，沒有區別。」
馬文淵轉過身，走回講台，他沒有看常茂。
常茂那番話是有些大逆不道的。
至少在朱元璋這兒，是這樣的。
馬文淵也不好拿出來再說，這樣只會讓加速常家的滅亡。
常藍氏與自家姐姐有關係，他不想讓姐姐難做。
其次，常升，常森對他也很尊敬。
馬文淵也不想因為常茂的不當言語，讓另外兩個學生身陷囹圄。
因此，他沒有去糾正常茂，只是一字一句道，
「你們在學校上了三天課，應該對此地也有所了解了。
「我在此再說一遍，誰想走，我不攔著，隨時可以走，只是走了之後就不用回來了。」
馬文淵如此說著，寧缺毋濫嘛。
如今又不是很缺學生，沒必要將如常茂這種刺頭強行留下來。
吃力不討好。
馬文淵的話落，台下卻沒人說話。
貧民子弟不會走，他們是奔著讀書來的，是奔著國舅爺門生這名頭來的。
這是他們改變階級，為數不多的途徑，所以沒人會離開。
權貴子弟也沒人開口。
他們當中有不少人來格物學堂，並不是奔著學識，也不奔著改變階級。
他們本就是權貴，改變階級還能改哪去？
他們當中絕大部分人，只是單純的聽家人話過來的。
如今不吱聲，也純粹是害怕回去挨打。
但馬文淵不管這些。
馬文淵哪裡會管他們是因為什麼留下來。
很多時候，結果比過程重要。
等了一會，見仍舊沒人吱聲。
馬文淵方才道，
「入我門者，一視同仁。」
「從今天起，我立個規矩，學堂里不許以門第論高低，不許以貧富分貴賤。
「不許使喚同學，不許欺負弱小。有違者，第一次，罰掃茅廁三日；第二次，罰劈柴五日；第三次，逐出學堂，永不錄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