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刺頭出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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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位,汪克寬,字德輔,祁門人。此人元末就不仕,專心著述,尤精《春秋》。他與梁寅、趙汸並稱『江南三先生』。

  「你若把這三人都請來,你那學堂的經學,別說兩百個學生,兩千個也教得。」

  劉基放下筆,看著馬文淵。

  「不過老夫把醜話說在前頭。

  「這三個人,都是年過花甲的老先生,脾氣一個比一個古怪。你派個管事去請,他們連門都不會開。國舅爺恐怕得親自去。」

  只是剛說完這話,劉基就猛的反應過來了,

  「這趙子常那,國舅爺不用去了。」

  馬文淵有些不解。

  很快劉基便解釋道,

  「人死了。」

  得到這個答案,馬文淵方才明白過來。

  他還以為是趙子常不樂意當大明的官。

  如果是這種情況,他多少是要去勸勸的。

  至於人死了……

  馬文淵也沒招,那也還勸個蛋。

  「另外兩個都沒死,國舅爺要去的話還趕趟。」劉基的話很糙,「只是切記要國舅爺本人去,不然真不好請。」

  這種事情馬文淵自是知曉的。

  像汪克寬,梁寅這類人。

  年紀六七十歲了,脖子以下都入土了。

  哪裡還有什麼野心。

  可能就是老朱派太監過去,他們可能都沒想法了。

  遑論國舅爺身邊人。

  馬文淵將那張紙小心翼翼折好,放進袖中,起身朝劉基深深一揖,

  「誠意伯大恩,晚輩沒齒難忘。」

  劉基擺擺手,笑道,

  「別急著謝。等你這學堂起步了,如果老夫還在應天府,如果老夫若是得閒,也去聽聽你講格物。光學那個事兒,老夫一直沒弄明白。」

  馬文淵笑著回道,「誠意伯若是肯來,晚輩掃榻相迎。」

  劉伯溫這地位能來格物學堂聽課,不說授課,那都是一種層面的表態。

  起碼能證明浙東文官集團認可了格物致知。

  從劉基府上出來,馬文淵心情大好,腳步都輕快了幾分。

  方孝孺跟在後面,也滿臉喜色,

  「老師,這兩位先生,學生都聽說過。尤其是梁寅先生,他注的《春秋》學生讀過,字字珠璣。」

  ……

  從劉基府上出來,馬文淵並沒有立馬啟程去找大儒。

  畢竟要等格物學堂正式步入正軌。

  如今課程可以靠那些秀才維持,馬文淵自然不著急去尋訪大儒。

  沒這種道理。

  萬一他一走,學堂沒個話事人又亂了呢?

  這不是厚此薄彼了。

  ……

  因此,這些天馬文淵都一直在學堂坐鎮。

  有他在,倒是沒有人敢鬧么蛾子。

  格物學堂開學的前三天,還算風平浪靜。

  兩百二十多個孩子被分成了六個班,按識字程度和年齡大小粗略劃分。

  勛貴子弟們大多識文斷字,被塞進了前兩個班。

  那些從鄉下來的、衣裳打補丁的、連筆都沒握過的遺孤們,則分到了後面的班。

  方孝儒原本建議打散了混合編班,但被馬文淵否決了。

  誠然,老帶新能促進學習進度。

  但是,貧民子弟的底子差太遠了。

  硬塞在一起,前面的嫌慢,後面的跟不上,兩頭不討好。

  與其如此,不如分開上課。

  至於雙方差距只會越來越大……

  這種事情馬文淵沒招。

  他只能盡人事聽天命,該教的他不會藏私,但他也不可能厚此薄彼。

  其次,馬文淵加了一條規矩。

  每個月一次大考,按成績重新分班。


  勛貴子弟不好好學,一樣往下掉。

  貧民遺孤肯用功,照樣往上爬。

  馬文淵想來如此,應該能極大程度減少差距。

  只要貧民子弟肯用功,也未嘗不能追上勛貴子弟。

  ……

  只是開學的第四天,矛盾就冒了頭。

  事情出在食堂。

  格物學堂的規矩是一日兩餐,早飯辰時,晚飯申時。

  菜品簡單但不差。

  朝廷撥了糧米,馬文淵又從自己的俸祿里貼補了些,保證每個孩子都能吃飽。

  食堂不設雅座,不分貴賤,所有人排隊打飯,坐在長條桌旁一起吃。

  常茂端著飯碗,看著面前的一盤燉素菜和雜糧飯,眉頭皺得能夾死蒼蠅。

  「就吃這個?」

  常茂實在忍不住了,他是被自家娘親逼著來的。

  前幾天他剛剛進來,還能壓住性子。

  可在學校住了三天,每天都只吃這個。

  常茂的戾氣頓時壓不住了。

  常茂用筷子戳了戳白菜,難以置信的道,

  「我家的狗都不吃這個。」

  旁邊幾個勛貴子弟跟著附和。

  廖權沒吭聲,低頭吃飯。

  湯軏看了常茂一眼,也沒說話,默默地往嘴裡扒飯。

  湯軏是湯和兒子,他雖然有些不樂意吃這種東西。

  但湯軏也沒招,湯和強行要求他過來。

  相比吃素,湯軏認為總好過回家吃竹筍炒肉。

  常茂一聽有人附和,頓時底氣十足,把飯碗一推。

  常森連忙低聲勸道,「大哥,母親說了要好好讀書……」

  「讀個屁!」

  沒等他把話說完,常茂就一拍桌子,「你看看讀的都是什麼書?」

  「那些夫子可能還不如我。」

  「至於所謂的格物致知,這種東西何必要我們來學?」

  說到這,常茂覺得有些口渴。

  一抬頭,恰好看見角落裡坐著一個瘦小的男孩。

  正是第一天被母親從滁州帶來的廖小七。廖小七吃得正香,腮幫子鼓鼓的,滿臉滿足。

  他在家連粗糧飯都吃不飽,這裡的飯菜對他來說已經是過年了。

  常茂招了招手,像喚僕人一樣,

  「那個誰,過來。」

  廖小七抬頭看了看,沒動。

  常茂眉頭一擰,聲音大了些,

  「叫你呢,穿灰衣裳那個。過來給我倒碗水。」

  廖小七端著飯碗,不知所措地看了看左右。

  旁邊一個比他大兩歲的男孩。

  也是陣亡將士的遺孤,姓張,叫張鐵柱。

  張鐵柱人如其名,壯壯的,他最愛打抱不平,見到如此場面,立馬放下筷子。

  可他正要開口,卻見一個人先站了起來。

  常升。

  常遇春的次子,常茂的親弟弟,今年十七歲,生得比常茂清瘦些,眉目間多幾分沉靜。

  他坐在常茂旁邊,從一開始他就覺得不妥,只是礙於兄長面子忍著沒說。

  此刻見常茂當眾使喚人,終於坐不住了。

  「大哥。」常升壓低聲音,扯了扯常茂的袖子,「別這樣。先生說過,學堂里不分尊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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