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老實的常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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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從上次立了規矩。

  學堂的日子重新回歸安穩。

  常茂被罰掃了三日茅廁,頭一天臉黑得像鍋底。

  當日。

  剛剛排完課程,還在與教習聊天,馬文淵忽然聽到門房來報,

  「國舅爺,藍僉事來了。」

  馬文淵微微意外。

  藍玉前幾日是來過一次的。

  那會送了一些舊書,又匆匆走了。

  今日怎麼又來了?

  當然,既然人來了馬文淵也不好拒之門外。

  如此想著,馬文淵走到前院,藍玉正站在正堂門口,沒有進去。

  藍玉穿著一身半舊玄色袍子,腰間繫著素銀帶,站得筆直。

  看見馬文淵出來,藍玉立馬拱手行禮:「國舅爺。」

  「藍兄怎麼不進去坐?」

  藍玉搖了搖頭:「下官就說幾句話,說完就走。」

  馬文淵看著他,等著。

  藍玉沉默了好一會兒,像是有什麼東西卡在喉嚨里,咽不下去又吐不出來。

  「茂兒的事,」好一會,藍玉終於開口,聲音比平時低了不少,

  「下官替他跟國舅爺賠個不是。」

  馬文淵擺擺手,

  「他是他,你是你。」

  「不是因為這個。」

  藍玉打斷馬文淵,語氣有些生硬。

  他沒有說完話。

  馬文淵沒有接茬,只是等著。

  藍玉深吸一口氣,忽然朝馬文淵一拱手,彎下腰去。

  「國舅爺,藍某替茂兒,也替自己,跟你賠個不是。」

  馬文淵伸手扶住他的胳膊,

  「藍兄,你這是……」

  「國舅爺別攔。」

  藍玉抬起頭,面色有些發紅,目光倒是坦蕩,

  「藍某這個人,脾氣大,說話難聽,從前對國舅爺多有冒犯。國舅爺不跟藍某計較,是國舅爺大度。但藍某不能裝作什麼都沒發生過。」

  說著,藍玉從袖中取出一個布包,放在馬文淵手裡。

  「這是下官的一點心意。不是什麼值錢的東西,國舅爺收著。」

  馬文淵打開布包,裡面是一把短刀,刀鞘是牛皮裹的,磨得發亮,刀柄上刻著一個「藍」字。

  「這把刀跟了藍某十幾年。」

  藍玉的聲音低了下去,

  「征蜀的時候,下官在陣前還用過它。下官是個粗人,送不出什麼雅物。國舅爺若不嫌棄,留著做個玩物也好。」

  馬文淵握著那把短刀,沉默了片刻。

  刀不重,但刀鞘上的磨損痕跡密密麻麻,像是跟了主人很久,打過很多仗,見過很多血。他抬起頭,看著藍玉。

  「藍兄,這把刀我不能收。你跟了十幾年的東西,給了我,你用什麼?」

  藍玉愣了一下,沒想到馬文淵會這麼說。

  「不過,」馬文淵把刀放回布包里,遞還給藍玉,「藍將軍的心意,我收下了。」

  藍玉接過布包,張了張嘴,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麼。

  「茂兒的事,」馬文淵說,「藍將軍不必再提了。他是我學生,我訓他,是為了他好。藍將軍要是真覺得過意不去,往後多來學堂看看他。他怕你,你說話比我管用。」

  藍玉忽然笑了。

  他點了點頭,拱手道:「好。」

  說罷,藍玉沒有繼續與馬文淵聊天,而是大步流星的走入學堂。

  馬文淵沒攔著,他看見藍玉手上拿著的藤條……

  傍晚,藍玉走了。

  ……

  第二天常茂臉色好了不少,悶頭掃地,認認真真,矜矜業業,誰也不理。

  第三天更是一大早就來了。

  從那以後,常茂收斂了不少。

  甚至連皺眉頭、摔筷子這種事都沒有。


  更沒有使喚過誰。

  有一次食堂打飯,有人端著一碗湯從他身邊經過,不小心晃了一下,湯水濺到他袖口上。

  所有人都以為常茂要發火。

  可結果沒有。

  ……

  除此之外,倒還發生了些小插曲。

  學堂開學第十日。

  廖權也來找馬文淵了。

  馬文淵正要出門去工部辦事,廖權站在門口,手裡捧著一隻粗陶碗,低著頭不說話。

  馬文淵等了一會兒,見這哥們一直憋著不出生,忍不住問,

  「怎麼了?」

  廖權這才開口,把碗遞過來,

  「學生摔了食堂的碗,賠一個。」

  馬文淵接過碗看了看,笑了,

  「這是你自己捏的?」

  廖權點頭。

  「手藝不錯。」

  馬文淵把碗還給他,

  「不用賠。學堂的碗是公家的,你做的這個比公家的好,留著自個兒用吧。」

  廖權接過碗,站著沒走。

  「還有事?」

  廖權猶豫了一下,終於開口:「先生,學生想學鑄炮。」

  馬文淵愣了一下。

  「為什麼想學鑄炮?」

  「家父征蜀的時候用過火炮,學生聽他提過,說那東西威力雖大,但笨重,射不遠,還容易炸膛。學生想學,把它改好。」

  馬文淵看著廖權,沉默了好一會兒。

  廖永忠的兒子,廖權。

  倒是與其他權貴不一樣,他是真想學點東西。

  「行。」馬文淵點點頭,「等你把算術和圖紙學通了,我教你。」

  廖權捧著那隻粗陶碗,深深地鞠了一躬,轉身走了。

  馬文淵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盡頭。

  馬文淵忽然想起劉基說的那句話。

  格物之學,離了實踐就是空談。

  廖權才十四歲,已經想明白了自己要做什麼。學堂里兩百多個學生,有幾個能想明白呢?

  他不知道。

  但他覺得,能有一個就好,多一個更好。

  那天下午,馬文淵正在後院收拾東西,準備明日出門尋師。

  方孝孺已經把行程擬好了。

  如今方孝儒說起來是學生,其實更像是馬文淵身邊的助手。

  這一點他與學堂里的兩百多名學生不一樣。

  學堂里的學生,雖然都算是馬文淵門下弟子。

  但嚴格算起來只能算是內門,方孝儒更像是親傳。

  ……

  方孝儒的行程很簡單。

  先去江西新喻找梁寅,再去徽州祁門找汪克寬。

  他還將一應盤纏、禮物、拜帖都已備齊,林業還特地去庫房領了一些俗物,說是給兩位先生的見面禮。

  馬文淵最後覺得過於俗氣,又添上了些許玻璃製品。

  ……

  處理完一幹事宜後。

  馬文淵便出了應天府。

  隨行人員很簡單,只有林業儀鸞司的一干人,以及方孝儒。

  曾慶倒是想跟著,只是他走不開。

  他如今是試千戶,升任千戶板上釘釘。

  怎能擅離職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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