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找老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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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馬文淵一愣,轉身又出門,走到門口一看。

  藍玉騎著馬走在最前面,後面跟著七八個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手裡都牽著孩子,背著包袱。

  藍玉翻身下馬,大步走到馬文淵面前,拱手行禮,乾脆道,

  「國舅爺,下官送人來了。」

  馬文淵看了看他身後那些孩子,又看了看藍玉:「藍兄這是……」

  藍玉側身讓開,露出一張憨厚的中年面孔和他身旁一個十一二歲的男孩。

  「這是下官舊部張千戶的遺孤。張千戶征蜀時戰死在綿州,家裡就剩下這娘倆。下官昨日去看了看,覺得與其讓這孩子在家裡種地,不如送到國舅爺這裡來。」

  藍玉頓了頓,又指了指後面幾個人,「這些都是征蜀陣亡將士的家眷,下官一併帶過來了。」

  馬文淵看著藍玉,目光里多了幾分意外。

  這個在中秋時譏諷他的人,這個一直不服他做右都督的人,此刻站在他的學堂門口,送來了征蜀烈士的遺孤。

  馬文淵伸手揮了揮,方孝儒很快出門開始進行安置工作。

  藍玉笑了笑,朝馬文淵再度躬身一拜,

  「下官多謝右都督大人。」

  事到如今,藍玉自然已經承認了馬文淵德配位。

  「舉手之勞,何足掛齒。」馬文淵倒也沒拿喬,笑著回了一句。

  事實上,以藍玉的能力完全可以安置這些遺孤。

  之所以會帶過來,無非就是藍玉認為跟著馬文淵會更有出息罷了。

  藍玉又道,

  「國舅爺,昨天下官說的『來聽課』,不是客套話。改日你開課,下官真來。」

  馬文淵笑了:「隨時恭候。」

  說完。

  藍玉也不廢話,轉身翻身上馬,策馬而去。

  馬蹄聲噠噠噠地消失在長街盡頭,揚起一路細細的塵土。

  這是個性子直率的,有什麼說什麼,既不過多客套也不扭扭捏捏。

  相比朝中那些文人,馬文淵更喜歡與藍玉這樣的人接觸。

  ……

  只是轉瞬又一想,馬文淵又有些犯難了。

  本身就有二百多個學生,加上藍玉送來的這些,就有二百三四十了。

  這麼多學生,教他們的老師上哪找?

  格物致知這一塊,馬文淵不愁。

  如今曾秀可以代師授道。

  徐妙雲年紀小些,但也能幫馬文淵一些忙。

  方孝儒很聰慧,學一段時間後,也可以傳道授業。

  可四書五經這一塊,除了馬文淵自己,還真就沒人了。

  方孝儒?

  他自己還在學,如何能教別人,那不是誤人子弟?

  就算馬文淵讓他去,可估計以方孝儒的性格也不會去。

  曾秀?

  那丫頭甚至沒學完四書五經。

  本身其實是不愁的。

  畢竟馬文淵要開學校,肯定事先有所準備。

  他請了些老秀才來。

  只能說計劃趕不上變化,馬文淵還要開蒙學班。

  如此一來,馬文淵就改變了主意。

  他想讓那些秀才專職去負責蒙學,去啟蒙。

  等蒙學階段結束了,再讓大儒來教更深層次的東西。

  如此想著,馬文淵突然邁步離開了書院,他得臨時去請一些老師回來了。

  ……

  馬文淵腦子裡過了一遍能想到的人選。

  宋濂遠在河南,遠水解不了近渴。

  劉基倒是大儒,但人家是誠意伯,功成身退,半隱半仕,肯不肯來教一群毛頭小子念《論語》?

  「還是得出去找。」

  馬文淵出門的時候,還不忘喊道,「孝孺,你跟我走一趟。」

  「去哪?」

  「先去誠意伯府。伯爺見多識廣,請他推薦幾個人。」


  馬車從雞籠山下來,穿過半個應天府,到了劉基的府邸。

  劉基住在城南一處僻靜的巷子裡,府邸不大,但勝在清幽。

  門前兩株銀杏,葉子正黃得燦爛。

  馬文淵遞了拜帖,等了沒多久,管家就引著他和方孝孺進了書房。

  劉基如今早已致仕,都準備收拾收拾離京了。

  如今倒是頗有閒情雅致的坐在窗前看書,聽見腳步聲,他方才放下書卷,抬起頭來。

  六十歲的誠意伯鬚髮花白,面容清瘦,一雙眼睛卻依然銳利。

  他穿了一身半舊的青布道袍。

  「國舅爺大駕光臨,老夫有失遠迎。」

  劉基說著要起身,馬文淵連忙上前按住。

  「誠意伯折煞晚輩了。今日登門,是有事相求。」

  劉基捋了捋鬍鬚,目光在馬文淵臉上轉了一圈,嘴角露出一絲瞭然的笑意,

  「可是為了你那學堂缺老師的事?」

  馬文淵一愣:「伯爺怎麼知道?」

  難道這哥們真是神機妙算?

  劉基呵呵一笑,指了指對面的椅子:「國舅爺坐下說話。

  「你那個學堂雖然今天才開張,但應天府里已經傳遍了。

  「兩百多個學生,擠得滿滿當當,老夫雖然半截身子入土,耳朵還不背。」

  馬文淵苦笑一聲,

  「伯爺消息靈通。

  「晚輩今日來,是想請伯爺屈尊到學堂講幾堂課。

  「不必天天來,隔三差五來講一回經史便好。」

  劉基端起茶盞喝了一口,慢悠悠地說,

  「老夫這把年紀,講不動了。再說了,你那個格物學堂,教的是燒玻璃、磨鏡片、畫地圖,讓老夫去講《春秋》《周易》,不怕把你那些學生講跑?」

  馬文淵搖頭,

  「伯爺此言差矣。格物致知,先要識字明理。

  「學生們連聖賢書都沒讀過,怎麼知道什麼是『格物』?

  「晚輩請伯爺去講的,不是八股文章,是做人做事的道理。這東西,不論學什麼手藝都用得上。」

  劉基沉默了片刻。

  「你這話,倒是有幾分道理。」

  他站起來,走到書案前,鋪開一張紙,提筆寫了三個名字,住址。

  「老夫給你推薦三個人。」

  馬文淵湊過去看。

  第一個名字:梁寅,字孟敬,新喻人。前年致仕在家。

  「梁孟敬,此人是當世大儒,精通五經。

  「門下有弟子數百人,江南讀書人提起梁先生,沒有不豎大拇指的。他如今在新喻老家養老,你若能請動他,你那學堂的經學就有了主心骨。」

  馬文淵心裡一跳。

  梁寅,這個名字他在後世聽說過。

  元末明初的大儒,一生著述頗豐,《周易參義》《春秋考義》都是他的手筆。

  更重要的是,此人教了一輩子書,門生遍布天下。請他來,不光是教學生,還能帶出一批老師來。

  「第二位,趙汸,字子常,休寧人。此人師從黃澤,學問極深,性子也極孤。

  「就是他住在徽州山里,輕易不見外客。你若能把他請下山,那可是天大的本事。」

  馬文淵暗暗記下。

  趙汸他知道,也是元末明初一頂一的大儒,和梁寅齊名,只是為人低調,隱居山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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