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定親
宋韻蘭看著他，忽然輕輕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沒有揶揄，倒是有幾分羨慕。
「韻蘭也想發呆，可是閒不住。」
她低頭撥了撥茶盞的蓋子，
「父親不在家，家裡大大小小的事都要操心。今日國舅爺來了，韻蘭才算是偷了半日閒。」
宋濂外調，家中無人主事。
說是宋璲主事。
可一個文人哪裡會這些。
到頭來自然還得是她一個未出閣的姑娘操持家務，其實是不容易的。
至於宋濂夫人？
沒了唄。
這年頭活個四五十歲已經是極好了。
如宋濂這般六十歲還能東顛西跑的，是極少數的。
「那以後我多來幾趟。」
馬文淵脫口而出，說完自己也覺得這話接得有點快，補了一句，
「宋伯父不在，晚輩多來走動走動，幫襯幫襯，也是應該的。」
宋韻蘭垂著眼睫，嘴角的弧度卻藏不住。
……
從宋府出來的時候，天已經擦黑了。
西邊的天際還剩最後一抹暗紅，秦淮河兩岸的人家已經陸續點起了燈。
烏衣巷口的老槐樹在暮色中只剩一個模糊的輪廓，晚風從河面上吹來，帶著仲秋的涼意和誰家廚房裡飄出的炊煙味。
馬文淵剛跨出宋府門檻，就看見朱標靠在轎子旁邊，雙手抱胸。
一臉「你終於捨得出來了」的表情。
李貞站在另一側，臉上也掛著調侃的笑容。
從他微微傾斜的站姿來看，顯然也等了不少時候。
「舅舅啊，」朱標慢慢走過來，拖長了聲調，「你記得你那會的時候怎麼說的嗎？」
馬文淵想了想，臉不紅心不跳，
「我說什麼了？」
「去去去，哪裡用得上兩個時辰。」
朱標模仿他說話的語氣，學了個七八分像，然後指了指已經暗下來的天色，
「現在幾個時辰了？」
馬文淵抬頭看了看天，又看了看朱標，坦然道：「我記錯了。」
朱標被他這句理直氣壯的「記錯了」噎了一下，隨即哈哈大笑起來。
李貞嘴角微微抽了抽，「本來說用不了一個時辰，結果用了一下午。」
馬文淵拱了拱手，面不改色：「讓殿下和姐夫久等，回頭我請二位喝酒賠罪。」
「喝酒的事先放一邊。」
朱標湊過來，壓低聲音，眼睛裡全是八卦的光，
「你先說說，聊什麼了？怎麼聊了這麼久？」
馬文淵想了想，發現自己和宋韻蘭聊的那些話——彈琴、發呆、桂花糕……
好像都不太方便轉述給朱標聽。
於是他選擇了一個最安全的回答：「聊了些家常。」
「家常？」朱標明顯不信，「家常能聊一下午？」
「聊得細。」馬文淵說得理所當然。
李貞在旁邊忽然插了一句：「就這些？」
馬文淵看了這位姐夫一眼，總覺得他那張臉上滿是戲謔。
馬文淵沒有否認，彎腰上了馬車。
朱標照例擠了進來。
馬車晃晃悠悠地往回走。
暮色漸濃，長街兩旁的燈籠一盞接一盞地亮起來，從轎簾的縫隙里透進來，忽明忽暗。
「舅舅，」朱標靠在軟墊上，語氣比之前認真了幾分，「你今日這一下午的『家常』，娘那邊怕是已經知道了。」
馬文淵明白他的意思。
這門親事是馬皇后牽的線，他來宋府相看，宋府那邊自然會派人去宮裡回話。
他在裡面坐了多久、聊了什麼、態度如何，恐怕不出明日，馬皇后就全都清楚了。
「殿下覺得，」馬文淵沉吟了一下，「姐姐會怎麼說？」
朱標笑了，那笑容里像極了扇形統計圖，有幾分瞭然，幾分促狹，
「你覺得呢？你要是坐了半個時辰就出來，娘可能還要猶豫猶豫。
「畢竟這可是你的婚事，娘再著急也要考慮你的意見。
「可你坐了一下午，這不就是最好的答覆嗎？」
馬文淵沒有接話，但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對於這份婚事他還是滿意的。
當然，不是因為長得好看。
馬文淵不是顏控，他只是單純覺得宋韻蘭知書達理，儼然大家閨秀。
儼然良配，比朱樉後面找的那個好了不知幾何。
……
從宋府出來，馬文淵沒回宮，而是徑直回了自己的府上。
回到家的時候，天已經全黑了。
晚上沒在宋府吃，饒是馬文淵臉皮厚，也沒厚到這種地步。
晚餐時。
馬文淵看著面前的飯菜，不知為何愣了片刻，然後輕輕笑了。
曾慶探頭探腦，「老師，您笑什麼呢？」
這小子升任試千戶的旨意已經下來了，曾慶如今也挺高興的。
不過他那興奮勁已經過了。
馬文淵平靜的搖搖頭。
方孝儒卻是知道點東西，笑眯眯道，
「恭喜先生。」
他老爹好歹如今還在京中，多少是有點人脈的。
國舅爺要成婚這種事情可不小，但凡有點上進心的都會到處打聽。
更別提今個太子，曹國公，國舅爺三大巨頭一塊去了宋府。
這更別想瞞著誰。
「恭喜什麼？」
徐妙雲眨了眨眼。
曾慶更加好奇，見先生不說話，立馬就湊到方孝儒身邊。
方孝儒注意到馬文淵注視過來的視線，知趣的閉上了嘴。
……
賜婚的旨意是第二天清晨由秉筆太監送到國舅府的。
馬文淵剛起床，正蹲在後院刷牙，用柳枝蘸青鹽。
曾慶連滾帶爬地跑進來，
「老師！宮裡來人了！聖旨！」
馬文淵把柳枝一扔，用袖子擦了擦嘴，大步流星地往前院走。
聖旨的內容不長，大意是：馬文淵與宋氏韻蘭，人品端方，門第相匹，特賜婚，擇吉日完婚。
末尾照例是「欽此」。
是老朱親下的聖旨，足見馬文淵的聖眷。
馬文淵接了旨，塞了一些錢給宣旨的太監。
誠然，他是國舅爺，不用理會這種「小人物」。
但馬文淵很清楚什麼叫做小鬼難纏。
他素來謹慎，自然不可能省這點東西。
太監笑得見牙不見眼，卻是不敢收，只是連聲道賀，
「恭喜國舅爺，賀喜國舅爺。陛下說了，婚期欽天監正在擇，擇定了就送來。國舅爺安心準備便是。」
聖旨賜了，不是說立馬就能成婚。
還需要遵守禮儀。
也就是以簡化版《朱子家禮》為核心。
主要分為納采、納幣、請期、親迎、廟見、見舅姑、回門等環節。
很繁瑣，但不得不走。
主要起個表率作用。
……
聖旨抵達國舅爺府上。
這消息像長了翅膀一樣飛遍應天府。
最先登門的是曹國公李貞。
這位老大人從進門到結束，笑的硬是沒合攏嘴。
看起來他比馬文淵本身還高興。
李貞主要是來與馬文淵講規矩的，講完就走了。
「韻蘭也想發呆，可是閒不住。」
她低頭撥了撥茶盞的蓋子，
「父親不在家，家裡大大小小的事都要操心。今日國舅爺來了，韻蘭才算是偷了半日閒。」
宋濂外調，家中無人主事。
說是宋璲主事。
可一個文人哪裡會這些。
到頭來自然還得是她一個未出閣的姑娘操持家務，其實是不容易的。
至於宋濂夫人？
沒了唄。
這年頭活個四五十歲已經是極好了。
如宋濂這般六十歲還能東顛西跑的，是極少數的。
「那以後我多來幾趟。」
馬文淵脫口而出，說完自己也覺得這話接得有點快，補了一句，
「宋伯父不在，晚輩多來走動走動，幫襯幫襯，也是應該的。」
宋韻蘭垂著眼睫，嘴角的弧度卻藏不住。
……
從宋府出來的時候，天已經擦黑了。
西邊的天際還剩最後一抹暗紅，秦淮河兩岸的人家已經陸續點起了燈。
烏衣巷口的老槐樹在暮色中只剩一個模糊的輪廓，晚風從河面上吹來，帶著仲秋的涼意和誰家廚房裡飄出的炊煙味。
馬文淵剛跨出宋府門檻，就看見朱標靠在轎子旁邊，雙手抱胸。
一臉「你終於捨得出來了」的表情。
李貞站在另一側，臉上也掛著調侃的笑容。
從他微微傾斜的站姿來看，顯然也等了不少時候。
「舅舅啊，」朱標慢慢走過來，拖長了聲調，「你記得你那會的時候怎麼說的嗎？」
馬文淵想了想，臉不紅心不跳，
「我說什麼了？」
「去去去，哪裡用得上兩個時辰。」
朱標模仿他說話的語氣，學了個七八分像，然後指了指已經暗下來的天色，
「現在幾個時辰了？」
馬文淵抬頭看了看天，又看了看朱標，坦然道：「我記錯了。」
朱標被他這句理直氣壯的「記錯了」噎了一下，隨即哈哈大笑起來。
李貞嘴角微微抽了抽，「本來說用不了一個時辰，結果用了一下午。」
馬文淵拱了拱手，面不改色：「讓殿下和姐夫久等，回頭我請二位喝酒賠罪。」
「喝酒的事先放一邊。」
朱標湊過來，壓低聲音，眼睛裡全是八卦的光，
「你先說說，聊什麼了？怎麼聊了這麼久？」
馬文淵想了想，發現自己和宋韻蘭聊的那些話——彈琴、發呆、桂花糕……
好像都不太方便轉述給朱標聽。
於是他選擇了一個最安全的回答：「聊了些家常。」
「家常？」朱標明顯不信，「家常能聊一下午？」
「聊得細。」馬文淵說得理所當然。
李貞在旁邊忽然插了一句：「就這些？」
馬文淵看了這位姐夫一眼，總覺得他那張臉上滿是戲謔。
馬文淵沒有否認，彎腰上了馬車。
朱標照例擠了進來。
馬車晃晃悠悠地往回走。
暮色漸濃，長街兩旁的燈籠一盞接一盞地亮起來，從轎簾的縫隙里透進來，忽明忽暗。
「舅舅，」朱標靠在軟墊上，語氣比之前認真了幾分，「你今日這一下午的『家常』，娘那邊怕是已經知道了。」
馬文淵明白他的意思。
這門親事是馬皇后牽的線，他來宋府相看，宋府那邊自然會派人去宮裡回話。
他在裡面坐了多久、聊了什麼、態度如何，恐怕不出明日，馬皇后就全都清楚了。
「殿下覺得，」馬文淵沉吟了一下，「姐姐會怎麼說？」
朱標笑了，那笑容里像極了扇形統計圖，有幾分瞭然，幾分促狹，
「你覺得呢？你要是坐了半個時辰就出來，娘可能還要猶豫猶豫。
「畢竟這可是你的婚事，娘再著急也要考慮你的意見。
「可你坐了一下午，這不就是最好的答覆嗎？」
馬文淵沒有接話，但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對於這份婚事他還是滿意的。
當然，不是因為長得好看。
馬文淵不是顏控，他只是單純覺得宋韻蘭知書達理，儼然大家閨秀。
儼然良配，比朱樉後面找的那個好了不知幾何。
……
從宋府出來，馬文淵沒回宮，而是徑直回了自己的府上。
回到家的時候，天已經全黑了。
晚上沒在宋府吃，饒是馬文淵臉皮厚，也沒厚到這種地步。
晚餐時。
馬文淵看著面前的飯菜，不知為何愣了片刻，然後輕輕笑了。
曾慶探頭探腦，「老師，您笑什麼呢？」
這小子升任試千戶的旨意已經下來了，曾慶如今也挺高興的。
不過他那興奮勁已經過了。
馬文淵平靜的搖搖頭。
方孝儒卻是知道點東西，笑眯眯道，
「恭喜先生。」
他老爹好歹如今還在京中，多少是有點人脈的。
國舅爺要成婚這種事情可不小，但凡有點上進心的都會到處打聽。
更別提今個太子，曹國公，國舅爺三大巨頭一塊去了宋府。
這更別想瞞著誰。
「恭喜什麼？」
徐妙雲眨了眨眼。
曾慶更加好奇，見先生不說話，立馬就湊到方孝儒身邊。
方孝儒注意到馬文淵注視過來的視線，知趣的閉上了嘴。
……
賜婚的旨意是第二天清晨由秉筆太監送到國舅府的。
馬文淵剛起床，正蹲在後院刷牙，用柳枝蘸青鹽。
曾慶連滾帶爬地跑進來，
「老師！宮裡來人了！聖旨！」
馬文淵把柳枝一扔，用袖子擦了擦嘴，大步流星地往前院走。
聖旨的內容不長，大意是：馬文淵與宋氏韻蘭，人品端方，門第相匹，特賜婚，擇吉日完婚。
末尾照例是「欽此」。
是老朱親下的聖旨，足見馬文淵的聖眷。
馬文淵接了旨，塞了一些錢給宣旨的太監。
誠然，他是國舅爺，不用理會這種「小人物」。
但馬文淵很清楚什麼叫做小鬼難纏。
他素來謹慎，自然不可能省這點東西。
太監笑得見牙不見眼，卻是不敢收，只是連聲道賀，
「恭喜國舅爺，賀喜國舅爺。陛下說了，婚期欽天監正在擇，擇定了就送來。國舅爺安心準備便是。」
聖旨賜了，不是說立馬就能成婚。
還需要遵守禮儀。
也就是以簡化版《朱子家禮》為核心。
主要分為納采、納幣、請期、親迎、廟見、見舅姑、回門等環節。
很繁瑣，但不得不走。
主要起個表率作用。
……
聖旨抵達國舅爺府上。
這消息像長了翅膀一樣飛遍應天府。
最先登門的是曹國公李貞。
這位老大人從進門到結束，笑的硬是沒合攏嘴。
看起來他比馬文淵本身還高興。
李貞主要是來與馬文淵講規矩的，講完就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