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亡靈走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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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尤尼烏斯7號殘骸區。

  救援拉克絲後的大天使號緩緩駛過這片死寂的墳場時,艦橋里沒有人說話。

  舷窗外,那些破碎的殖民地結構在星空中緩緩旋轉,像一具被撕碎的巨人的骸骨。斷裂的骨架扭曲著,曾經是農業區的艙壁現在只剩下弧形的碎片,邊緣在陽光下反射出刺目的光芒。更深處,更多的碎片漂浮著——有些是金屬,有些是混凝土,有些已經無法辨認。

  基拉·大和站在舷窗前,琥珀色的眼睛盯著那些碎片。指尖因為用力而發白。他的嘴唇在微微顫抖,但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基拉……」托爾站在他身後,聲音沙啞,「那些是……」

  「別說了。」基拉打斷了他,聲音很輕,輕得像是怕驚擾了什麼,「別說了。」

  米麗雅莉亞站在艦橋角落,手中握著相機,但沒有舉起來。她的眼眶紅了,淚水在眼眶中打轉,但一直沒有落下來。她見過戰爭的照片——在新聞里,在報紙上,在難民的口述中。但親眼看到,是完全不同的感覺。那些碎片不是「殘骸」,是曾經的家園,是曾經的學校,是曾經的公園。在那些碎片之間,漂浮著更小的東西——衣服的碎片,書本的殘頁,孩子的玩具。

  塞依·阿格爾斯靠在艙壁上,眼鏡後面的眼睛盯著地板。他不敢看窗外。不是因為他軟弱,而是因為他知道,如果看了,他會永遠記住那些畫面。而有些畫面,一旦記住,就永遠無法忘記。

  瑪琉·拉米亞斯坐在艦長席上,手指緊緊攥著扶手。她的表情平靜,但所有人都能看出她眼中的沉重。這不是她第一次見到戰爭的慘狀——她學過戰爭史,看過無數戰場照片,也參加過戰爭。但那些都遠遠沒有眼前這麼慘烈。窗外那些碎片,是一年前真實發生過的屠殺。

  「艦長,我們已進入殘骸區外圍。」娜塔爾·巴基露露的聲音從火控台傳來,平穩但帶著一絲壓抑的顫抖,「根據阿斯哈總帥提供的數據,物資中轉站位於殘骸區東南側,距離約五十公里。預計十五分鐘後到達。」

  「減速。」瑪琉的聲音沙啞,「全艦,注意觀察。避開大的碎片。」

  「是。」

  大天使號的速度降了下來,艦體在碎片之間緩慢穿行。推進器在真空中無聲地燃燒,照亮了周圍那些冰冷的碎片。

  就在這時,基拉看到了它。

  一具屍體。

  不是照片,不是視頻,是真實的、漂浮在真空中的、已經凍結的屍體。那是一個女人,穿著PLANT風格的便服,金色的頭髮在真空中散開,像一片枯萎的花瓣。她的眼睛閉著,表情平靜,但她的姿勢——她抱著什麼。基拉的視線下移,看到了那個「什麼」——一個孩子,大概三四歲,蜷縮在女人的懷中,小小的手臂環著母親的脖子。母子二人的身體已經被凍結,皮膚呈現出一種不正常的青白色,但他們的姿態——那種即使在死亡中依然緊緊相擁的姿態——

  基拉的手指猛地收緊,指甲扎進他的掌心,血滲了出來,但他感覺不到疼痛。

  「基拉……」托爾的聲音在顫抖,「你流血了——」

  「沒事。」基拉的聲音平靜得不像話,平靜得讓人害怕

  他沒有低頭看自己的手。他的目光依然盯著窗外那對母子,眼睛中有什麼在燃燒——不是憤怒,不是悲傷,是一種更複雜的、更本質的東西。那是一種覺醒。他以前知道戰爭會死人,也從新聞中知道「血色情人節」死了六萬人,知道那些數字背後是活生生的生命。但「知道」和「看到」是完全不同的兩件事。

  現在,他看到了。

  娜塔爾也看到了那對母子。她的目光在屏幕上停留了一瞬,然後移開了。她的表情沒有變化,軍裝依然筆挺。但她的手指——那隻握著數據板的手指——關節已經因為用力而發白。

  她想起了自己的母親——母親的笑容,母親的擁抱,母親在廚房裡做飯時的背影。如果母親死在那樣的爆炸中,被拋到真空中,身體凍結,姿勢扭曲——她不敢想下去。

  「巴基露露上尉。」瑪琉的聲音從艦長席傳來。

  「在。」娜塔爾的聲音依然平穩。

  「航線確認了嗎?」

  「確認了。十五分鐘後到達中轉站。」

  「好。」

  對話結束了。但娜塔爾知道,瑪琉叫她不是為了確認航線。瑪琉是想確認她還好。在戰場上,這是艦長對副艦長的關心,但在這片死者的安息地,這更像是兩個女人之間的無聲支撐。


  穆·拉·弗拉加靠在副艦長席的椅背上,眼睛盯著天花板,但視線是空的。他見過很多屍體——在月面戰爭,在非洲空降,在無數場戰鬥中。但那些屍體大多是軍人,穿著軍裝,握著武器,死在戰場上。而窗外那些,是平民。是母親,是父親,是孩子。

  他想起了自己的父親——艾爾·達·佛拉達,聯合軍的贊助人,一個在政商兩界都有著巨大影響力的男人。他們的關係很複雜,複雜到穆寧願在戰場上冒險也不願回家面對他。但此刻,在這片死者的安息地,那些複雜的關係都不重要了。

  「穆。」夏亞的聲音從艦橋角落傳來。

  穆轉過頭,看著夏亞。那個男人坐在沙發上,左肩的繃帶在軍裝下面隱約可見,深紅色的眼眸盯著窗外那對漂浮的母子。他的表情平靜,但穆能看出他眼中的東西——不是悲傷,不是憤怒,是一種更深層的、更本質的沉重。

  「你還好嗎?」夏亞問。

  穆沉默了片刻。「不好。但我還能撐。」

  夏亞點了點頭,沒有再問。

  詩和站在艦橋的角落裡,眼眸盯著窗外那些碎片。她是調整者,PLANT的軍人,親眼見證過「血色情人節」的後果——不是在新聞里,不是在報告裡,而是在戰場上。她見過尤尼烏斯7號的殘骸,見過那些在真空中凍結的屍體,見過那些在廢墟中尋找親人的家屬。

  但每一次看到,都不會習慣。

  她的手指在身側微微顫抖,但她的表情沒有變化。她不想讓任何人看到她的軟弱——尤其是在這艘船上,在這群「敵人」中間。但她不知道的是,夏亞一直在看著她。他看到了她眼中的悲傷,看到了她手指的顫抖,看到了她在努力維持的堅強。

  「詩和。」夏亞的聲音很輕。

  詩和轉過頭,看著夏亞。深紅色的眼眸中沒有任何敵意,只有一種平靜的、溫和的光芒。

  「你還好嗎?」夏亞問。

  詩和沉默了片刻。「我沒事。只是……想起了很多人。」

  夏亞點了點頭,沒有再問。

  拉克絲·克萊茵站在艦橋的舷窗前,眼眸盯著窗外那些碎片。她的手中,粉色哈羅的屏幕上顯示著一個哭泣的表情。她沒有流淚——至少現在沒有。她的眼淚已經在救生艙里流幹了,在那片黑暗中,在那片孤獨中,在那片對死亡的恐懼中。

  但她知道,那些死去的人不需要她的眼淚。他們需要的是——被記住。

  「拉克絲。」夏亞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拉克絲轉過身,看著夏亞。他站在她身後,距離不遠不近,剛好夠她看清他眼中的光芒——不是同情,不是憐憫,是一種平等的、尊重的注視。

  「阿斯哈總帥。」她的聲音輕柔,「謝謝你救了我。」

  「不用謝。」夏亞走到她身邊,與她並肩站在舷窗前,「拉克絲,受不了的話就回房間吧,這是作為成年人的我們所不得不直面的現實與責任,但是你們還年輕可以不用這麼快承擔這麼大的現實」

  拉克絲沉默了片刻。「他們都是PLANT的子民。是我的同胞。」

  夏亞沒有回答。他只是安靜地站著,與她一起看著窗外那些冰冷的碎片。

  大天使號在碎片中緩慢穿行了十分鐘。在這十分鐘裡,每一個人都看到了那些畫面——那些他們一輩子都無法忘記的畫面。

  女人抱著嬰兒,身體凍結在真空中,嬰兒的小手還抓著母親的衣領。一個老人坐在破碎的椅子上,手中握著一張照片,照片上是一個年輕女人的笑臉——也許是他的女兒,也許是他的妻子。一個年輕人穿著ZAFT的軍裝,但軍銜不是戰鬥部隊的標誌——他是後勤人員,也許是廚師,也許只是文職。他的手中握著一把勺子,不是武器,是勺子。

  還有更多的人。更多的屍體。更多的碎片。更多的無法辨認的「曾經是人的東西」。

  米麗雅莉亞終於舉起了相機。她的手在顫抖,但她按下了快門。快門的聲音在寂靜的艦橋中格外清脆,像某種無聲的誓言——「要將真實記錄下來。讓更多人看到並知曉為了一己私慾所引發的戰爭悲劇。」

  塞依·阿格爾斯抬起頭,看著窗外那些碎片。他的眼鏡反射著星光,讓人看不清他的眼睛。但他的聲音——那種平靜的、壓抑的、帶著一絲顫抖的聲音——傳遍了整個艦橋。

  「我們……是不是應該為他們做點什麼?」

  所有人都看向他。塞依的臉紅了,但他的眼神沒有退縮。「我是說……追悼儀式。雖然我們不認識他們,雖然他們是PLANT的人,雖然他們是調整者……但他們也是人。他們死了,我們應該……應該……」


  他說不下去了。但他的意思,所有人都懂了。

  瑪琉站起來,棕色的眼眸掃過艦橋里的每一個人——娜塔爾、穆、基拉、托爾、米麗雅莉亞、塞依、詩和、拉克絲、夏亞。他們的臉上有不同的表情,但他們的眼中有著同樣的光芒——不是悲傷,不是憤怒,是一種更深層的、更本質的東西。是人性。

  「巴基露露上尉,暫停航行。」瑪琉的聲音平穩,「全艦,默哀三分鐘。」

  「是。」

  大天使號的引擎停止了。艦體在碎片中無聲地漂浮,像一片落葉在風中靜止。艦橋里,所有人站起來,低下頭。沒有人說話,沒有人移動,只有生命維持系統的嗡嗡聲在寂靜中迴蕩。

  基拉低著頭,他的腦海中浮現出那對母子的畫面——母親抱著孩子,孩子抱著母親,即使在死亡中也沒有分開。他想起了自己的母親——那個將他養大的女人。如果她死在那樣的爆炸中……他不敢想下去。但他知道,從今天起,他會更加珍惜每一次與母親的通話,每一封母親的信,每一個母親的笑容。因為他知道,那些東西,隨時可能失去。

  托爾站在基拉身邊,頭低得很低。他的肩膀在微微顫抖,但沒有發出任何聲音。他不是調整者,不是PLANT的人,與那些死去的人沒有任何關係。但此刻,在這片死者的安息地,他感受到了那種跨越種族、跨越國界的悲痛。那些人是「人」,和他一樣的人。

  米麗雅莉亞放下了相機。她不需要再拍照了,因為她已經記住了。那些畫面,那些碎片,那些屍體——它們會永遠留在她的記憶中,成為她未來所有照片的背景。戰爭是真實的、鮮活的、痛苦的、正在發生的悲劇。

  穆抬起頭,看著天花板。

  娜塔爾低著頭,黑色的頭髮垂在臉側。她的表情依然平靜,但她的眼眶紅了。她想起了母親——不是「如果」的假設,而是真實的記憶。母親的笑容,母親的擁抱,母親在廚房裡做飯時的背影。她有多久沒有給母親打電話了?她有多久沒有回家了?戰爭讓她忘記了那些東西。但此刻,在這片死者的安息地,她想起來了。

  瑪琉站在艦長席前,手放在椅背上。她低著頭,棕色的頭髮散落在臉側。她的嘴唇在無聲地動著——她在為那些死去的人祈禱,也為船上還活著的人祈禱。她是艦長,是這八百多人的最高指揮官。她的責任是讓他們活著回家。但此刻,她只是一個普通的女人,在這片死者的安息地,感受到了生命的脆弱與沉重。

  拉克絲站在舷窗前,眼眸盯著窗外那些碎片。她沒有低頭,因為她已經在心裡默哀了無數次——她的手中,粉色哈羅的屏幕上顯示著一個流淚的表情。但她沒有流淚。因為她知道,那些死去的人不需要她的眼淚。他們需要的是——和平。

  夏亞站在拉克絲身邊,深紅色的眼眸盯著窗外。他只是安靜地站著,感受著這片死者的安息地中迴蕩著的悲傷。新人類的能力讓他能「聽到」那些死去的人最後的呼喚——不是語言,是情感。恐懼、痛苦、絕望,以及對生的執念。

  夏亞閉上眼睛,深呼吸了一次。當他睜開眼睛時,深紅色的眼眸中多了一種光芒——是一種更堅定的、更不可動搖的決心。

  「我不會讓這一切白費。」他在心中說,「我會結束這場戰爭。為了那些過去逝去的人,活在現在的人們以及尚未出生的人。為了他們。」

  三分鐘過去了。

  瑪琉抬起頭,眼眸掃過艦橋里的每一個人。他們的臉上有不同的表情,但他們的眼中有著同樣的光芒——不是悲傷,不是憤怒,是一種更深層的、更本質的東西。是決心。

  「巴基露露上尉,啟動引擎。繼續航行。」

  「是。」

  大天使號的引擎重新點火,艦體在碎片中緩慢前行。但艦橋里的氣氛變了——不再是沉重的壓抑,而是一種平靜的、堅定的、帶著某種力量的東西。他們看到了戰爭的真相,他們沒有逃避,他們選擇記住。

  物資中轉站。

  中轉站建在尤尼烏斯7號殘骸區外圍的一顆小行星上,是一個直徑約兩百米的球形結構,表面覆蓋著太陽能帆板和通信天線。PLANT在戰爭爆發前曾在這裡儲存大量物資——糧食、淡水、藥品、以及農業衛星所需的種子和肥料。戰爭爆發後,大部分物資被撤離了,但還有一些殘留。

  大天使號停靠在中轉站的船塢時,所有人都鬆了一口氣——終於可以不用再在碎片中穿行了。但那種輕鬆只持續了幾秒鐘,因為當他們打開中轉站的艙門時,看到了那些——

  物資。大量的物資。


  糧食——大米、麵粉、罐頭、壓縮餅乾,堆滿了整整三個倉庫。淡水——儲存在大型水箱中,足夠八百人喝一個月。藥品——抗生素、止血劑、止痛藥,以及各種急救用品。

  「這……」瑪琉的聲音沙啞,「這足夠我們撐到月球了。」

  娜塔爾站在倉庫門口,眼眸盯著那些物資。她的手指在數據板上飛快地滑動,統計著每一類物資的數量。「糧食——足夠八百人吃二十天。淡水——足夠喝一個月。藥品——足夠處理一百名重傷員。如果我們節省一點,可以撐更久。」

  穆靠嘴角微微上揚。「PLANT的物資儲備還真是充足。」

  「這是農業衛星的中轉站。」夏亞的聲音從身後傳來,「PLANT的農業衛星為整個PLANT提供糧食。這裡儲存的物資,本來是準備運往其他殖民地的。戰爭爆發後,運輸中斷了,物資就留在了這裡。」

  基拉站在糧食倉庫的門口,眼睛盯著那些堆成山的罐頭和壓縮餅乾。他的胃在抽搐——他想起了一天前,船上的孩子們只能分到半塊壓縮餅乾;想起了一天前,船上的傷員們因為沒有足夠的藥品而在痛苦中呻吟;想起了一天前,船上的老人們因為缺水而嘴唇乾裂。而現在,這裡有足夠的食物、足夠的水、足夠的藥品。如果這些物資早一天被發現……他不敢想下去。

  「基拉,別想了。」托爾走到他身邊,手中拿著一個罐頭,「我們找到了。就夠了。」

  基拉看著托爾,那雙琥珀色的眼睛中有著複雜的情緒。「托爾,你說為什麼在和平時期,這些東西到處都是。在戰爭中,它們比黃金還值錢。」

  托爾沉默了片刻。「因為戰爭讓人忘記了怎麼生產,只記得怎麼破壞。」

  基拉低下頭,看著手中的罐頭。「我們不能再這樣下去了。」

  拉克絲站在中轉站的舷窗前,眼眸盯著窗外那片殘骸區。她的手中,粉色哈羅的屏幕上顯示著一個平靜的表情。她的身後,詩和安靜地站著,眼眸盯著拉克絲的背影。

  「詩和。」拉克絲的聲音輕柔。

  「在。」

  「你為什麼要拼上性命救我?」

  詩和沉默了片刻。「因為你是拉克絲·克萊茵。你的歌聲……讓我在戰爭中找到了活下去的理由。如果你死了,那些理由就少了一個。」

  拉克絲轉過身,看著詩和。那雙眼眸中有著一種複雜的情緒——不是感激,不是同情,是一種更深層的、更本質的東西。是理解。

  「詩和,你還有家人嗎?」

  詩和低下頭。「有。父親,母親,還有一個弟弟。他們在PLANT。我已經……很久沒有聯繫他們了。」

  「為什麼?」

  「因為我在執行任務。通信會被監控。如果被人發現我和家裡有聯繫,他們可能會……。」

  拉克絲沉默了片刻。「詩和,等戰爭結束,我陪你回去見他們。」

  詩和抬起頭,眼眸中滿是驚訝。「拉克絲小姐——」

  「這是承諾。」拉克絲的聲音輕柔但堅定,「我會試圖去結束這場戰爭。」

  詩和盯著她看了很久,然後低下頭。她的眼眶紅了,但沒有哭出來。

  物資裝載進行了整整兩個小時。大天使號的倉庫被填得滿滿的——糧食、淡水、藥品、以及一些備用零件和工具。當最後一箱罐頭被搬進機庫時,瑪琉站在船塢的門口,棕色的眼眸盯著那些堆成山的物資。

  「巴基露露上尉,物資清單確認了嗎?」

  「確認了。」娜塔爾的聲音從數據板後面傳來,「所有物資已裝載完畢。大天使號的倉庫已經滿了,機庫里還有一些空間,但不能再裝了——會影響MS的出動。」

  「夠了。」瑪琉轉過身,走向艦橋,「通知全員,準備離港。下一站——月球。」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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