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跳吧，蠢貨。用力跳。
凌晨一點半。
整棟大樓已經陷入了沉睡，只有控制室里還亮著幾盞藍色的氛圍燈。魏武靠在椅背上，雙眼布滿血絲，正盯著屏幕上密密麻麻的音軌發呆。
《Violeta》的錄製已經進入了尾聲，接下來就是繁瑣的後期縮混和母帶處理。這是個極其消耗精力的精細活，每一個頻段的微調、每一次混響的增減，都決定著這首歌最終能不能在音源榜上大殺四方。
魏武揉了揉酸痛的脖頸，肚子不合時宜地發出了一聲沉悶的抗議。
「媽的，晚上光顧著罵那幾個音準不穩的丫頭，忘了吃飯了。」魏武嘟囔了一句，伸手去摸桌上的煙盒，卻摸了個空。
就在這時，控制室的門把手傳來了輕微的「咔噠」聲。
魏武眉頭一皺，轉過頭。
門縫被小心翼翼地推開，一個戴著黑色鴨舌帽、穿著運動服的腦袋探了進來。崔叡娜像做賊一樣左右看了看，確認只有魏武一個人後這才長長地舒了一口氣，整個人溜了進來。
「PDnim，我就知道您還沒走！」
崔叡娜壓低了聲音，獻寶似的將背在身後的雙手拿了出來。左手提著一個印著某知名炸雞品牌Logo的塑膠袋，右手拎著四罐冰鎮的啤酒。
「你大半夜不回宿舍睡覺，跑來這裡幹什麼？」魏武雖然語氣依然帶著慣有的冷淡，但身體卻很誠實地坐直了，目光死死地鎖定了那個塑膠袋。
「嘿嘿，惠元說她今天被您罵得做噩夢都在找調子，我作為姐姐當然要來刺探一下敵情啦。」崔叡娜毫不客氣地拉過一把摺疊椅在魏武身邊坐下，熟練地拆開炸雞盒。
「其實是因為我偷偷點外賣被經紀人歐巴發現了，宿舍待不下去，只能來您這裡避難了。PDnim，收留我一晚唄？我用半隻炸雞當房租！」
「半隻炸雞就想收買我？」魏武冷哼了一聲，但手卻已經伸了過去準確地捏起了一塊裹滿甜辣醬的雞腿。
「哎呀！那是我的！」崔叡娜急得大叫，趕緊護住剩下的炸雞，「PDnim您怎麼搶小孩東西吃啊！」
「我是製作人，這叫潛規則，懂嗎？」魏武咬了一口酥脆的雞肉，濃郁的汁水在口腔里爆開，他舒服地眯起了眼睛。
「切，哪有潛規則是搶炸雞的······」崔叡娜小聲嘟囔著，但也大方地幫魏武拉開了一罐啤酒，遞了過去，「諾，冰的，配炸雞絕殺。」
魏武接過啤酒，指尖不經意間觸碰到了崔叡娜微涼的手指。
他沒有像上次被張員瑛觸碰時那樣產生那種毛骨悚然的應激反應，反而覺得這種隨意的觸碰很自然，很······正常。
兩人就這樣在幽暗的控制室里就著屏幕上閃爍的音軌吃著炸雞喝著啤酒。
幾罐啤酒下肚，酒精開始在血液里發酵，氣氛變得前所未有的融洽。
崔叡娜是個天生的氣氛製造機。她手舞足蹈地跟魏武吐槽著宿舍里的趣事：比如宮脇咲良打遊戲時會發出奇怪的尖叫，比如姜惠元為了藏零食把餅乾塞進了鞋盒裡，又比如安宥真像只大型犬一樣每天精力旺盛得讓人頭疼。
魏武安靜地聽著，偶爾毒舌地插上幾句，逗得崔叡娜哈哈大笑。
「其實······」崔叡娜笑夠了，臉色突然變得有些認真，她雙手捧著有些溫熱的啤酒罐，低頭看著裡面的泡沫，「其實大家都很感謝您，PDnim。」
「感謝我天天罵你們？」魏武挑了挑眉。
「不是的。」崔叡娜搖了搖頭，抬起頭看著魏武的眼睛，目光真誠，「我們是限定團。時間一到我們就會解散，各奔東西。大家都知道《Violeta》是一首真的很優秀的歌曲。您對我們那麼嚴厲，是因為您想把最好的作品留給我們，讓我們在解散後也能在這個殘酷的圈子裡有立足之地。」
魏武愣了一下。
「別給自己加戲了。」魏武移開視線，喝了一口啤酒，語氣生硬地掩飾著內心的觸動，「我只是拿了錢得把活干漂亮而已。你們解散後去哪要飯，跟我沒關係。」
「嘿嘿，PDnim就是嘴硬心軟。」崔叡娜也不惱，反而湊近了一些，用肩膀輕輕撞了一下魏武的胳膊，「不管怎麼說，您是我見過最厲害、也最真實的製作人。以後如果您有煩心事，隨時可以找我喝酒！我崔叡娜隨叫隨到！」
「行了，吃飽了就趕緊滾回去睡覺，明天還要排練。」魏武故作嫌棄地揮了揮手。
「我不！外面好黑，我害怕。我在這裡眯一會兒，天亮了再走。」
崔叡娜打了個哈欠，直接在控制室後排那張沙發上躺了下來，像只貓一樣蜷縮成一團。不到三分鐘，她就發出了均勻的呼吸聲。
魏武無奈地搖了搖頭。
他站起身走到角落的儲物櫃裡拿出一條備用的毛毯，走到沙發前輕輕地蓋在了崔叡娜的身上。
看著女孩毫無防備的睡顏，魏武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濁氣。
「這才是正常的生活啊······」
他轉過身重新坐回電腦前，戴上耳機繼續投入到枯燥的縮混工作中。
但他沒有發現，自己的嘴角一直掛著一抹淡淡的，連他自己都沒有察覺的微笑。
魏武更沒有發現的是在隔音門外，一雙眼睛正透過門縫的玻璃死死地盯著裡面發生的一切。
張員瑛站在走廊陰暗的角落裡。
她原本是想趁著夜深人靜偷偷溜進控制室，哪怕只是聞一聞魏武留在空氣中的味道，或者摸一摸他坐過的椅子。這幾天為了維持「正常」的偽裝，她已經壓抑得快要發瘋了。
但她萬萬沒想到會看到這樣一幕。
她親眼看著魏武接過崔叡娜的炸雞。
她親眼看著魏武和崔叡娜碰杯。
她親眼看著魏武因為崔叡娜的笑話而露出那種她從未見過的、發自內心的輕鬆笑容。
最後，她親眼看著魏武走到沙發前動作輕柔地為那個蠢貨蓋上毛毯。
「咔嚓。」
張員瑛的指甲因為用力過猛，直接在牆壁的隔音棉上劃出了一道深深的裂痕。指甲劈裂的劇痛傳來，但她卻仿佛毫無知覺。
她的雙眼在昏暗的光線下充血、泛紅，瞳孔縮小到了極致，裡面翻滾著足以將整個世界焚燒殆盡的黑色業火。
「他笑了······」
「他居然對著別的女人笑了······」
「他甚至給她蓋被子······」
張員瑛的胸膛劇烈地起伏著，呼吸變得如同破風箱一般粗重。
她死死地咬住自己的下唇，直到嘗到了濃烈的血腥味才勉強壓制住想要衝進去把崔叡娜從沙發上拖下來然後用剪刀把那張笑臉劃爛的衝動。
嫉妒像是一條長滿了倒刺的毒蛇一般在她的五臟六腑里瘋狂地撕咬、翻滾，痛得她幾乎要痙攣。
「殺了吧······」
「把她從樓上推下去······」
「或者在她的水杯里放點東西······」
無數個血腥或殘忍的念頭在張員瑛的腦海里瘋狂閃爍。她那病態的占有欲在這一刻被徹底引爆，幾乎要衝破她理智的牢籠。
可是當她的目光再次落在魏武那張放鬆的側臉上時，她硬生生地停住了腳步。
她想起了在星船錄音棚里，魏武掀翻桌子時那冰冷厭惡的眼神。
「不行。」
張員瑛閉上眼睛渾身顫抖著，在心裡瘋狂地警告自己。
「不能生氣······」
「他喜歡正常的女孩，他喜歡乖巧的愛豆。那我就做給他看。」
當張員瑛再次睜開眼睛時，眼底的瘋狂和殺意已經被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絕對冷靜所取代。
她深深地看了一眼沙發上的崔叡娜，嘴角勾起一抹殘忍而甜美的微笑。
「崔叡娜，你以為你贏了嗎？」
「你只是一個讓他放鬆的玩具。而我，要的是他的全部。」
「既然你這麼喜歡跳舞，那就讓你跳個夠吧。」
張員瑛悄無聲息地退入了黑暗中，仿佛從未出現過。
······
沉重的低音炮震得地板都在發抖。《Violeta》的編舞已經進入了最後的走位磨合階段。
十二個女孩在練習室里揮汗如雨。
「停一下。」
編舞老師裴允貞拍了拍手，眉頭微皺。
「副歌高潮部分的陣型展開還是不夠有張力。我們需要一個視覺中心點來引爆情緒。」
女孩們氣喘吁吁地停下動作，等待著老師的指示。
就在這時，站在C位的張員瑛舉起了手，她的臉上依舊掛著那種標誌性的純真無邪的笑容。
「老師，我有一個想法。」張員瑛的聲音甜美而恭敬，「副歌這部分的節奏非常強烈，如果只靠手部動作可能不夠震撼。叡娜歐尼是我們的領舞。」
張員瑛轉過頭看向滿頭大汗的崔叡娜，眼神里滿是「崇拜」和「信任」。
「如果讓叡娜歐尼在副歌開始時，從陣型後方做一個高強度的貼地滑行加騰空跳躍，然後切入C位旁邊進行領舞，視覺效果會不會更好？」
裴允貞愣了一下，在腦海里模擬了一下那個畫面，眼睛頓時一亮。
「這個想法很好！視覺衝擊力絕對夠！但是······」裴允貞有些遲疑地看向崔叡娜，「叡娜啊，這個動作對體力和膝蓋的消耗非常大，而且需要連續做。你能撐得住嗎？」
崔叡娜還沒來得及說話，張員瑛就立刻走過去親昵地挽住了崔叡娜的胳膊。
「老師您放心，叡娜歐尼可是我們隊裡的體力擔當呢！她昨晚還跟我說，為了這次回歸她願意付出一切。對吧，歐尼？」
張員瑛笑得像個不諳世事的小天使，但挽著崔叡娜胳膊的手指卻暗暗用力，用只有她們兩人能聽到的聲音輕微地補充了一句：「歐尼，PDnim可是很期待你的表現呢，你不會讓他失望吧？」
這句話就像是精準的子彈直接擊中了崔叡娜的軟肋，她咬了咬牙，大聲說道：「沒問題老師！我可以的！」
「好！那我們就按這個方案排練！叡娜，你先單獨把這個動作練十遍，找找感覺！」
接下來的兩個小時對崔叡娜來說簡直就是地獄。
連續的貼地、騰空、再貼地。每一次膝蓋砸在木地板上，都發出一聲沉悶的聲響。汗水像瀑布一樣順著她的臉頰流下，她的雙腿開始不受控制地打顫，臉色蒼白如紙。
而張員瑛則站在一旁，手裡拿著一瓶冰水，用最乖巧的姿態看著這一切。
她的眼神清澈，嘴角帶著甜美的微笑。但在那副完美的皮囊之下，她的靈魂正在瘋狂地大笑，貪婪地吸食著崔叡娜的痛苦。
「跳吧，蠢貨。用力跳。」
「把你的體力、你的精力、你那噁心的笑容，全部都榨乾。」
「這樣，你就沒有力氣再去他面前賣弄風騷了。」
就在這時，練習室的門被推開了。
魏武拿著一個文件夾走了進來。他是來確認舞蹈動作的節奏是否和最終的編曲完全契合。
「PDnim！」
女孩們紛紛鞠躬問好。
魏武點了點頭，目光掃過人群，落在了癱坐在地上大口喘著粗氣，連站起來的力氣都沒有的崔叡娜身上。
「她怎麼了？」魏武皺了皺眉。
「啊，PDnim。」
還沒等別人開口，張員瑛已經像一陣微風般輕盈地走到了魏武的身邊。
「叡娜歐尼為了讓舞蹈效果更好，主動要求增加了高難度的動作。她太拼命了，老師剛才還誇她呢。」
張員瑛的聲音輕柔、自然，充滿了對隊友的關心和敬佩。她站的位置非常巧妙，剛好擋住了魏武看向崔叡娜的大部分視線。
他看了一眼張員瑛那張完美無瑕的臉，又看了看遠處累得像條死狗一樣的崔叡娜，眉頭微微舒展。
「嗯。努力是好事，但注意別受傷。」
「看來她終於學會怎麼做一個正常的愛豆了。」魏武在心裡暗自鬆了一口氣。他甚至對張員瑛產生了些許微不可查的改觀。
只要她不發瘋，其實是個很聰明的女孩。
「你也注意休息，我可不想看到C位受傷。」魏武破天荒地對張員瑛說了一句帶著些許溫和的話。
「內！謝謝PDnim的關心！」
張員瑛立刻綻放出一個燦爛到極點的笑容，她乖巧地鞠了一個躬，然後退回了隊伍里。
沒有人看到在轉過身的那一瞬間，張員瑛的眼底閃過一絲令人膽寒的、猩紅色的狂熱。
她贏了。
她用崔叡娜的痛苦換來了魏武的卸下防備。
整棟大樓已經陷入了沉睡，只有控制室里還亮著幾盞藍色的氛圍燈。魏武靠在椅背上，雙眼布滿血絲，正盯著屏幕上密密麻麻的音軌發呆。
《Violeta》的錄製已經進入了尾聲，接下來就是繁瑣的後期縮混和母帶處理。這是個極其消耗精力的精細活，每一個頻段的微調、每一次混響的增減，都決定著這首歌最終能不能在音源榜上大殺四方。
魏武揉了揉酸痛的脖頸，肚子不合時宜地發出了一聲沉悶的抗議。
「媽的，晚上光顧著罵那幾個音準不穩的丫頭，忘了吃飯了。」魏武嘟囔了一句，伸手去摸桌上的煙盒，卻摸了個空。
就在這時，控制室的門把手傳來了輕微的「咔噠」聲。
魏武眉頭一皺，轉過頭。
門縫被小心翼翼地推開，一個戴著黑色鴨舌帽、穿著運動服的腦袋探了進來。崔叡娜像做賊一樣左右看了看，確認只有魏武一個人後這才長長地舒了一口氣，整個人溜了進來。
「PDnim，我就知道您還沒走！」
崔叡娜壓低了聲音，獻寶似的將背在身後的雙手拿了出來。左手提著一個印著某知名炸雞品牌Logo的塑膠袋，右手拎著四罐冰鎮的啤酒。
「你大半夜不回宿舍睡覺，跑來這裡幹什麼？」魏武雖然語氣依然帶著慣有的冷淡，但身體卻很誠實地坐直了，目光死死地鎖定了那個塑膠袋。
「嘿嘿，惠元說她今天被您罵得做噩夢都在找調子，我作為姐姐當然要來刺探一下敵情啦。」崔叡娜毫不客氣地拉過一把摺疊椅在魏武身邊坐下，熟練地拆開炸雞盒。
「其實是因為我偷偷點外賣被經紀人歐巴發現了，宿舍待不下去，只能來您這裡避難了。PDnim，收留我一晚唄？我用半隻炸雞當房租！」
「半隻炸雞就想收買我？」魏武冷哼了一聲，但手卻已經伸了過去準確地捏起了一塊裹滿甜辣醬的雞腿。
「哎呀！那是我的！」崔叡娜急得大叫，趕緊護住剩下的炸雞，「PDnim您怎麼搶小孩東西吃啊！」
「我是製作人，這叫潛規則，懂嗎？」魏武咬了一口酥脆的雞肉，濃郁的汁水在口腔里爆開，他舒服地眯起了眼睛。
「切，哪有潛規則是搶炸雞的······」崔叡娜小聲嘟囔著，但也大方地幫魏武拉開了一罐啤酒，遞了過去，「諾，冰的，配炸雞絕殺。」
魏武接過啤酒，指尖不經意間觸碰到了崔叡娜微涼的手指。
他沒有像上次被張員瑛觸碰時那樣產生那種毛骨悚然的應激反應，反而覺得這種隨意的觸碰很自然，很······正常。
兩人就這樣在幽暗的控制室里就著屏幕上閃爍的音軌吃著炸雞喝著啤酒。
幾罐啤酒下肚，酒精開始在血液里發酵，氣氛變得前所未有的融洽。
崔叡娜是個天生的氣氛製造機。她手舞足蹈地跟魏武吐槽著宿舍里的趣事：比如宮脇咲良打遊戲時會發出奇怪的尖叫，比如姜惠元為了藏零食把餅乾塞進了鞋盒裡，又比如安宥真像只大型犬一樣每天精力旺盛得讓人頭疼。
魏武安靜地聽著，偶爾毒舌地插上幾句，逗得崔叡娜哈哈大笑。
「其實······」崔叡娜笑夠了，臉色突然變得有些認真，她雙手捧著有些溫熱的啤酒罐，低頭看著裡面的泡沫，「其實大家都很感謝您，PDnim。」
「感謝我天天罵你們？」魏武挑了挑眉。
「不是的。」崔叡娜搖了搖頭，抬起頭看著魏武的眼睛，目光真誠，「我們是限定團。時間一到我們就會解散，各奔東西。大家都知道《Violeta》是一首真的很優秀的歌曲。您對我們那麼嚴厲，是因為您想把最好的作品留給我們，讓我們在解散後也能在這個殘酷的圈子裡有立足之地。」
魏武愣了一下。
「別給自己加戲了。」魏武移開視線，喝了一口啤酒，語氣生硬地掩飾著內心的觸動，「我只是拿了錢得把活干漂亮而已。你們解散後去哪要飯，跟我沒關係。」
「嘿嘿，PDnim就是嘴硬心軟。」崔叡娜也不惱，反而湊近了一些，用肩膀輕輕撞了一下魏武的胳膊，「不管怎麼說，您是我見過最厲害、也最真實的製作人。以後如果您有煩心事，隨時可以找我喝酒！我崔叡娜隨叫隨到！」
「行了，吃飽了就趕緊滾回去睡覺，明天還要排練。」魏武故作嫌棄地揮了揮手。
「我不！外面好黑，我害怕。我在這裡眯一會兒，天亮了再走。」
崔叡娜打了個哈欠，直接在控制室後排那張沙發上躺了下來，像只貓一樣蜷縮成一團。不到三分鐘，她就發出了均勻的呼吸聲。
魏武無奈地搖了搖頭。
他站起身走到角落的儲物櫃裡拿出一條備用的毛毯，走到沙發前輕輕地蓋在了崔叡娜的身上。
看著女孩毫無防備的睡顏，魏武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濁氣。
「這才是正常的生活啊······」
他轉過身重新坐回電腦前，戴上耳機繼續投入到枯燥的縮混工作中。
但他沒有發現，自己的嘴角一直掛著一抹淡淡的，連他自己都沒有察覺的微笑。
魏武更沒有發現的是在隔音門外，一雙眼睛正透過門縫的玻璃死死地盯著裡面發生的一切。
張員瑛站在走廊陰暗的角落裡。
她原本是想趁著夜深人靜偷偷溜進控制室，哪怕只是聞一聞魏武留在空氣中的味道，或者摸一摸他坐過的椅子。這幾天為了維持「正常」的偽裝，她已經壓抑得快要發瘋了。
但她萬萬沒想到會看到這樣一幕。
她親眼看著魏武接過崔叡娜的炸雞。
她親眼看著魏武和崔叡娜碰杯。
她親眼看著魏武因為崔叡娜的笑話而露出那種她從未見過的、發自內心的輕鬆笑容。
最後，她親眼看著魏武走到沙發前動作輕柔地為那個蠢貨蓋上毛毯。
「咔嚓。」
張員瑛的指甲因為用力過猛，直接在牆壁的隔音棉上劃出了一道深深的裂痕。指甲劈裂的劇痛傳來，但她卻仿佛毫無知覺。
她的雙眼在昏暗的光線下充血、泛紅，瞳孔縮小到了極致，裡面翻滾著足以將整個世界焚燒殆盡的黑色業火。
「他笑了······」
「他居然對著別的女人笑了······」
「他甚至給她蓋被子······」
張員瑛的胸膛劇烈地起伏著，呼吸變得如同破風箱一般粗重。
她死死地咬住自己的下唇，直到嘗到了濃烈的血腥味才勉強壓制住想要衝進去把崔叡娜從沙發上拖下來然後用剪刀把那張笑臉劃爛的衝動。
嫉妒像是一條長滿了倒刺的毒蛇一般在她的五臟六腑里瘋狂地撕咬、翻滾，痛得她幾乎要痙攣。
「殺了吧······」
「把她從樓上推下去······」
「或者在她的水杯里放點東西······」
無數個血腥或殘忍的念頭在張員瑛的腦海里瘋狂閃爍。她那病態的占有欲在這一刻被徹底引爆，幾乎要衝破她理智的牢籠。
可是當她的目光再次落在魏武那張放鬆的側臉上時，她硬生生地停住了腳步。
她想起了在星船錄音棚里，魏武掀翻桌子時那冰冷厭惡的眼神。
「不行。」
張員瑛閉上眼睛渾身顫抖著，在心裡瘋狂地警告自己。
「不能生氣······」
「他喜歡正常的女孩，他喜歡乖巧的愛豆。那我就做給他看。」
當張員瑛再次睜開眼睛時，眼底的瘋狂和殺意已經被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絕對冷靜所取代。
她深深地看了一眼沙發上的崔叡娜，嘴角勾起一抹殘忍而甜美的微笑。
「崔叡娜，你以為你贏了嗎？」
「你只是一個讓他放鬆的玩具。而我，要的是他的全部。」
「既然你這麼喜歡跳舞，那就讓你跳個夠吧。」
張員瑛悄無聲息地退入了黑暗中，仿佛從未出現過。
······
沉重的低音炮震得地板都在發抖。《Violeta》的編舞已經進入了最後的走位磨合階段。
十二個女孩在練習室里揮汗如雨。
「停一下。」
編舞老師裴允貞拍了拍手，眉頭微皺。
「副歌高潮部分的陣型展開還是不夠有張力。我們需要一個視覺中心點來引爆情緒。」
女孩們氣喘吁吁地停下動作，等待著老師的指示。
就在這時，站在C位的張員瑛舉起了手，她的臉上依舊掛著那種標誌性的純真無邪的笑容。
「老師，我有一個想法。」張員瑛的聲音甜美而恭敬，「副歌這部分的節奏非常強烈，如果只靠手部動作可能不夠震撼。叡娜歐尼是我們的領舞。」
張員瑛轉過頭看向滿頭大汗的崔叡娜，眼神里滿是「崇拜」和「信任」。
「如果讓叡娜歐尼在副歌開始時，從陣型後方做一個高強度的貼地滑行加騰空跳躍，然後切入C位旁邊進行領舞，視覺效果會不會更好？」
裴允貞愣了一下，在腦海里模擬了一下那個畫面，眼睛頓時一亮。
「這個想法很好！視覺衝擊力絕對夠！但是······」裴允貞有些遲疑地看向崔叡娜，「叡娜啊，這個動作對體力和膝蓋的消耗非常大，而且需要連續做。你能撐得住嗎？」
崔叡娜還沒來得及說話，張員瑛就立刻走過去親昵地挽住了崔叡娜的胳膊。
「老師您放心，叡娜歐尼可是我們隊裡的體力擔當呢！她昨晚還跟我說，為了這次回歸她願意付出一切。對吧，歐尼？」
張員瑛笑得像個不諳世事的小天使，但挽著崔叡娜胳膊的手指卻暗暗用力，用只有她們兩人能聽到的聲音輕微地補充了一句：「歐尼，PDnim可是很期待你的表現呢，你不會讓他失望吧？」
這句話就像是精準的子彈直接擊中了崔叡娜的軟肋，她咬了咬牙，大聲說道：「沒問題老師！我可以的！」
「好！那我們就按這個方案排練！叡娜，你先單獨把這個動作練十遍，找找感覺！」
接下來的兩個小時對崔叡娜來說簡直就是地獄。
連續的貼地、騰空、再貼地。每一次膝蓋砸在木地板上，都發出一聲沉悶的聲響。汗水像瀑布一樣順著她的臉頰流下，她的雙腿開始不受控制地打顫，臉色蒼白如紙。
而張員瑛則站在一旁，手裡拿著一瓶冰水，用最乖巧的姿態看著這一切。
她的眼神清澈，嘴角帶著甜美的微笑。但在那副完美的皮囊之下，她的靈魂正在瘋狂地大笑，貪婪地吸食著崔叡娜的痛苦。
「跳吧，蠢貨。用力跳。」
「把你的體力、你的精力、你那噁心的笑容，全部都榨乾。」
「這樣，你就沒有力氣再去他面前賣弄風騷了。」
就在這時，練習室的門被推開了。
魏武拿著一個文件夾走了進來。他是來確認舞蹈動作的節奏是否和最終的編曲完全契合。
「PDnim！」
女孩們紛紛鞠躬問好。
魏武點了點頭，目光掃過人群，落在了癱坐在地上大口喘著粗氣，連站起來的力氣都沒有的崔叡娜身上。
「她怎麼了？」魏武皺了皺眉。
「啊，PDnim。」
還沒等別人開口，張員瑛已經像一陣微風般輕盈地走到了魏武的身邊。
「叡娜歐尼為了讓舞蹈效果更好，主動要求增加了高難度的動作。她太拼命了，老師剛才還誇她呢。」
張員瑛的聲音輕柔、自然，充滿了對隊友的關心和敬佩。她站的位置非常巧妙，剛好擋住了魏武看向崔叡娜的大部分視線。
他看了一眼張員瑛那張完美無瑕的臉，又看了看遠處累得像條死狗一樣的崔叡娜，眉頭微微舒展。
「嗯。努力是好事，但注意別受傷。」
「看來她終於學會怎麼做一個正常的愛豆了。」魏武在心裡暗自鬆了一口氣。他甚至對張員瑛產生了些許微不可查的改觀。
只要她不發瘋，其實是個很聰明的女孩。
「你也注意休息，我可不想看到C位受傷。」魏武破天荒地對張員瑛說了一句帶著些許溫和的話。
「內！謝謝PDnim的關心！」
張員瑛立刻綻放出一個燦爛到極點的笑容，她乖巧地鞠了一個躬，然後退回了隊伍里。
沒有人看到在轉過身的那一瞬間，張員瑛的眼底閃過一絲令人膽寒的、猩紅色的狂熱。
她贏了。
她用崔叡娜的痛苦換來了魏武的卸下防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