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歌被他們拿走了,我就去拿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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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場夏雨即將來臨,空氣中瀰漫著令人氣悶的潮濕感。

  星船娛樂大樓,一樓大廳。

  「還沒找到嗎?!電話還是打不通?!」

  一個戴著黑框眼鏡、頭髮有些謝頂的中年男人正對著幾個助理大發雷霆。他是CJ ENM派來專門負責IZ*ONE的經紀人室長,金成洙。

  「金室長,宿舍里沒有,她昨晚根本沒回去。她的私人手機和工作手機全都關機了。」助理擦著額頭上的冷汗,戰戰兢兢地匯報。

  站在一旁的權恩妃和安宥真也是滿臉焦急。

  作為限定團,IZ*ONE的行程安排得極為緊密。昨天她們才剛剛結束日本的回歸行程飛回首爾,按理說今天上午是難得的半天休息時間,下午就要去拍新的雜誌畫報。

  可是,作為團隊的絕對核心,張員瑛居然失聯了。

  這對於一個正處於上升期的頂級女團來說,簡直是不可想像的事故。

  「最後一次見到她是什麼時候?」金成洙強壓著怒火問道。

  「昨天下午五點半左右,她說有東西落在星船的練習室了,要回來拿一下,讓司機先走。之後就再也沒有人見過她了。」權恩妃作為隊長,努力保持著鎮定,還原著時間線。

  「去調監控!馬上!」金成洙咬牙切齒地命令道。

  五分鐘後,安保室傳來了消息。

  監控顯示,昨天下午五點四十分,張員瑛急匆匆地衝進了地下一層的三號錄音棚。從那以後,那扇隔音門就再也沒有打開過。

  「地下錄音棚?她去那裡幹什麼?她又不會寫歌!」金成洙愣了一下,隨即一揮手,「走!下去看看!」

  一行人急匆匆地沖向電梯,直奔地下一層。

  三號錄音棚的走廊里靜悄悄的,只有中央空調運轉的低沉嗡鳴聲。

  金成洙快步走到門前,伸手握住門把手,用力一擰。

  「咔噠。」

  門被反鎖了。

  「員瑛啊!員瑛!你在裡面嗎?!」權恩妃用力拍打著門板,大聲呼喊著。

  裡面沒有任何回應。

  「讓開。拿備用鑰匙來!」金成洙的臉色徹底陰沉了下來。如果張員瑛在裡面出了什麼意外,他這個經紀人室長的職業生涯也就到頭了。

  安保人員滿頭大汗地跑過來,用萬能鑰匙捅開了門鎖。

  「咔嚓。」

  厚重的隔音門被緩緩推開。

  一股渾濁的味道瞬間撲面而來。

  「咳咳……」安宥真忍不住捂住了鼻子。

  控制室里沒有開主燈,只有調音台上的幾塊顯示屏散發著幽幽的藍光。

  當眾人的眼睛適應了昏暗的光線後,他們看清了室內的景象。

  然後,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涼氣。

  錄音棚的地上,鋪著一層厚厚的隔音地毯。

  而此刻,他們那個平時在鏡頭前永遠保持著甜美、清純、連一絲頭髮絲都不會亂的國民C位張員瑛,正像是一灘失去了骨頭的軟肉一樣癱倒在地毯上。

  她的姿態極為詭異。

  她穿著昨天那套昂貴的私服,但此刻衣服已經變得皺巴巴的,領口甚至被扯開了一大半,露出了大片雪白的肌膚和精緻的鎖骨。

  她的頭髮像是被水洗過一樣,一縷一縷地貼在臉頰和脖頸上。

  最讓人感到毛骨悚然的,是她的臉。

  張員瑛閉著眼睛,長長的睫毛上還掛著未乾的淚水,在屏幕的幽光下閃爍著微光。她的臉上布滿了細密的汗珠,甚至連修長的脖頸上都泛著一層不正常的潮紅。

  而她的嘴角,卻高高地向上揚起,勾勒出一個極度誇張、極度滿足、甚至帶著一絲詭異神聖感的微笑。

  她就那樣躺在地上,手裡死死地攥著一根連接著調音台的監聽耳機線,仿佛那是她生命中最後的救命稻草。

  這幅畫面,不像是一個偶像在休息,反而像是一個狂熱的邪教徒在經歷了一場極其慘烈、卻又讓她獲得了極致快感的獻祭儀式後陷入了深深的昏迷。

  「天哪……員瑛!」

  權恩妃第一個反應過來。她感覺自己的心臟都要被嚇停了,尖叫了一聲,毫不猶豫地沖了進去,撲倒在張員瑛的身邊。


  「員瑛啊!你醒醒!你怎麼了?!是不是哪裡不舒服?!」

  權恩妃用力地搖晃著張員瑛的肩膀,聲音裡帶上了明顯的哭腔。她感受到了張員瑛身上的溫度,燙得嚇人。

  安宥真也嚇壞了,趕緊跑過去幫忙扶起張員瑛的頭。

  「水……快去拿水!」金成洙也慌了神,立刻指揮助理去拿礦泉水。

  在劇烈的搖晃和呼喊聲中。

  張員瑛那緊閉的雙眼,終於緩緩地睜開了。

  她的眼神在最初的幾秒鐘里是完全渙散的。瞳孔沒有焦距,仿佛她的靈魂還在另一個遙遠、狂熱的維度里遊蕩,還沒有完全回到這具軀殼之中。

  「魏武……」

  她的嘴唇微微蠕動了一下,發出了一個極其微弱、沙啞,卻又纏綿到了骨子裡的呢喃。

  「什麼?員瑛你在說什麼?」權恩妃把耳朵湊過去,卻沒有聽清。

  隨著意識的逐漸回籠,張員瑛的視線終於聚焦了。

  她看到了權恩妃那張充滿焦急的臉,看到了安宥真擔憂的眼神,看到了站在門口滿臉怒容的金成洙。

  「Boom——!!」

  在看清眼前這些人的瞬間,張員瑛的大腦里仿佛有一道驚雷炸響。

  那些在《Violeta》的極致旋律中構建起來的、只有她和魏武兩個人的完美世界,在這一刻,被現實的光芒無情地撕裂了。

  她猛地清醒了過來。

  隨之而來的,是一種如同火山爆發般的、極度狂暴的憤怒和恐慌!

  他們為什麼會在這裡?!

  他們怎麼敢闖進這裡?!

  這是她的聖域!這是魏武留給她的、充滿了魏武氣息和靈魂的密室!

  更可怕的是……

  張員瑛的眼角餘光猛地掃向了調音台。

  那個貼著【Violeta】便利貼的黑色U盤,還靜靜地插在電腦主機上。而電腦屏幕上,那個音頻文件的播放進度條,正停留在最後一秒。

  「不……不要……」

  張員瑛的心臟猛地抽搐了一下,一股難以言喻的恐慌瞬間席捲了全身。

  這首歌……被他們聽到了嗎?

  魏武寫給她的歌,魏武用才華向她展示的靈魂深淵,被這些庸俗的、愚蠢的、根本不配聽魏武聲音的垃圾給聽到了嗎?!

  張員瑛感覺自己的領地被嚴重地侵犯了。那種感覺,就像是自己最珍視、最私密的寶物,被一群強盜粗暴地扒光了衣服,扔在大街上任人觀賞。

  「滾出去……全都給我滾出去!!!」

  張員瑛的內心在瘋狂地咆哮著,她的手指猛地收緊,幾乎要將權恩妃的手臂抓出血來。她的眼底瞬間爬滿了猙獰的紅血絲,一種想要殺人的病態衝動在她的血管里瘋狂奔涌。

  她想要站起來,把這些人全都趕出去,然後把那個U盤死死地吞進肚子裡。

  可是。

  就在她即將發作的那一瞬間。

  她僅剩的理智如同冰水一般硬生生地澆滅了她即將噴發的怒火。

  「等等。」

  張員瑛的身體僵硬住了。

  如果我現在發瘋,如果我現在把U盤搶過來大喊「這是我的」……會發生什麼?

  金成洙會立刻起疑心。

  星船和CJ ENM會介入調查。

  他們會查出魏武,會查出那份兩千萬的合同,甚至會查出她對魏武那種根本無法用常理解釋的病態迷戀。

  最致命的是……

  張員瑛死死地咬住了自己的下唇,嘗到了一絲血腥味。

  這首歌名義上,本來就是寫給IZ*ONE的啊!

  是她自己,為了把魏武鎖在錄音棚里,為了向魏武宣示主權,親自跑去用續約威脅星船的高層,親自拿著兩千萬的預算,逼著魏武簽下的合同。

  甚至是她自己,在幾天前,把權恩妃、安宥真這十一個女人一個一個地帶進這個錄音棚,讓魏武採集她們的音色!

  在這個世界上,除了她和魏武,所有人都理所當然地認為,魏武這三天嘔心瀝血寫出來的東西,就是給IZ*ONE的!


  這是一個完美的邏輯閉環。

  而這個閉環,是她張員瑛親手打造的!

  「我……我居然給自己挖了這麼大一個坑……」

  張員瑛在心裡慘笑了一聲。

  她感覺自己就像是被自己親手編織的絞索死死地勒住了脖子,連呼吸都變得無比艱難。

  她吃了一個天大的啞巴虧。

  她眼睜睜地看著自己最心愛的男人,用無與倫比的才華為自己寫出了一首絕世神曲,而這首神曲,卻因為她自己當初的傲慢和算計,即將被冠上「IZ*ONE」的名字,被這十一個她根本看不起的女人共同分享!

  「員瑛?員瑛你到底怎麼了?你別嚇我啊!」權恩妃看著張員瑛那張青白交加、眼神劇烈變幻的臉,急得眼淚都掉下來了。

  「我……我沒事……」

  張員瑛深吸了一口氣,將內心那頭瘋狂咆哮的野獸死死地鎖進了牢籠里。

  當她再次抬起頭時,那張臉上已經恢復了那種虛弱、楚楚可憐、卻又帶著一絲倔強的完美表情。

  「歐尼,對不起,讓你們擔心了。」張員瑛的聲音依然沙啞,但語氣已經變得非常平穩,

  「我昨晚……只是在這裡聽歌,聽得太入迷了,不小心睡著了。」

  「聽歌?聽什麼歌能在地上睡一晚上?」金成洙皺著眉頭走了過來,語氣嚴厲,「張員瑛,你知不知道你現在的身份?你知不知道你失聯這十幾個小時,組合要承擔多大的公關風險?!」

  「對不起,金室長。」張員瑛低下頭,一副乖巧認錯的模樣,但隱藏在陰影里的眼神卻冷得像冰。

  就在這時。

  一直站在調音台旁邊的安宥真,突然發出了一聲驚呼。

  「天哪……這……這是什麼?!」

  安宥真剛才好奇地拿起了張員瑛掉在地上的監聽耳機。因為耳機是從控制台的分線器上拔下來的,所以當安宥真不小心碰到了滑鼠點開了播放鍵時。

  《Violeta》那極具衝擊力的前奏瞬間通過控制室里那對價值上百萬韓元的頂級監聽音箱,轟然炸響!

  「咚!咚!咚!」

  強烈的Future Bass鼓點,伴隨著那種空靈到讓人頭皮發麻的合成器音效,如同海嘯一般,瞬間席捲了整個錄音棚。

  控制室里的所有人都愣住了。

  權恩妃忘記了哭泣。

  金成洙停止了訓斥。

  安宥真更是瞪大了眼睛,死死地盯著屏幕上跳動的音軌,嘴巴微張,仿佛被施了定身咒。

  太震撼了。

  它華麗、詭異、充滿了致命的誘惑力,卻又將每一個音色的顆粒感打磨到了極致。

  即便是完全不懂音樂的助理,在聽到這段旋律的瞬間,也感覺渾身的雞皮疙瘩都豎了起來。

  「這……這是……」金成洙的聲音顫抖了。

  作為一個在娛樂圈摸爬滾打了十幾年的資深經紀人,他的商業嗅覺比狗還要靈敏。

  在聽到這首歌的第一秒,他的腦海里就只剩下一個念頭:

  爆款!

  絕對的、毫無懸念的、能夠橫掃各大音源榜單的超級爆款!

  「員瑛啊,這……這是誰寫的歌?!」權恩妃震驚地看著張員瑛,連呼吸都變得急促起來。

  張員瑛坐在地上低著頭,長發遮住了她的臉。

  沒有人能看到她此刻的表情有多麼的扭曲和痛苦。

  她的心在滴血。

  她聽著那首原本只屬於她在黑夜中獨自狂歡的神曲毫無保留地暴露在這些人的耳朵里。

  她看著權恩妃和安宥真臉上那種震驚和渴望的表情,嫉妒得幾乎要發瘋。

  「這是……星船找來的外包製作人……給我們的……新歌。」

  張員瑛幾乎是咬碎了牙齒,才從牙縫裡擠出了這句話。

  每一個字,都像是一把刀子,在割著她的肉。

  「給我們的?!」安宥真興奮得差點跳起來,「大發!這首歌簡直絕了!如果用這首歌回歸,我們絕對能拿大滿貫!」


  「太好了……太好了……」權恩妃也激動得捂住了嘴巴。

  「外包製作人?叫什麼名字?聯繫方式在哪?!」金成洙的眼睛裡閃爍著貪婪的光芒。

  這個製作人絕對是個天才,如果能把這個人挖到CJ ENM……

  「他……他把東西留下就走了。我不知道他叫什麼。」張員瑛冷冷地說道,語氣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抗拒。

  「走了?把這麼重要的母帶隨便扔在這裡就走了?!」金成洙有些不可思議,但他現在的注意力完全被那首曲子吸引了。

  他快步走到調音台前,看著那個貼著【Violeta】便利貼的黑色U盤。

  「Violeta……紫羅蘭嗎?好名字。」

  金成洙毫不猶豫地伸出手,一把拔下了那個U盤。

  「咔噠。」

  隨著U盤被拔出,監聽音箱裡的音樂戛然而止。

  控制室里重新恢復了死寂。

  但張員瑛的心卻在U盤被拔走的那一瞬間,猛地墜入了冰窖。

  她的目光死死地盯著金成洙手裡的那個黑色小方塊。

  那是魏武留下的東西。

  那是魏武的才華。

  那是魏武的靈魂!

  「還給我……」

  張員瑛在心裡瘋狂地尖叫著。她的手指在隔音地毯上抓出了幾道深深的痕跡,指甲甚至因為用力過度而崩裂,滲出了絲絲鮮血。

  她想要撲上去,咬斷金成洙的脖子,把那個U盤搶回來。

  可是她不能。

  「恩妃,宥真,你們先扶員瑛回宿舍休息。下午的畫報拍攝我會跟那邊溝通推遲。」

  金成洙將U盤小心翼翼地放進自己的公文包里,仿佛那是一件稀世珍寶。

  「這個U盤我帶回公司,立刻交給A&R部門進行評估。如果沒問題,這就是我們下一次回歸的絕對主打!」

  金成洙的語氣里充滿了不容置疑的權威。

  「內!謝謝室長!」權恩妃和安宥真興奮地鞠躬。

  然後,她們一左一右地扶起了地上的張員瑛。

  「員瑛,走吧,我們回去洗個澡,好好睡一覺。」權恩妃溫柔地幫張員瑛整理了一下凌亂的衣服。

  張員瑛沒有說話。

  她像一個精緻的提線木偶一樣任由隊友攙扶著,走出了那個昏暗的錄音棚。

  在跨出隔音門的那一刻。

  張員瑛緩緩地回過頭,最後看了一眼那台空蕩蕩的電腦。

  她的眼神在昏暗的走廊燈光下顯得空洞,卻又隱藏著一種足以毀滅一切的恐怖執念。

  「魏武……」

  「你寫給我的歌,被他們搶走了。」

  「你讓我吃了這麼大一個啞巴虧。」

  「你以為,你交了貨就可以跑了嗎?」

  張員瑛的嘴角,再次勾起了一抹微小卻又病態的弧度。

  「沒關係。歌被他們拿走了,我就去拿你。」

  「我會讓你知道,這個世界上,只有我,才是你唯一的歸宿。無論是你的才華,還是你的人……」

  ……

  「呼嚕……呼嚕……」

  魏武躺在柔軟寬大的席夢思大床上,睡得像一頭死豬。

  陽光透過巨大的落地窗灑在地毯上,房間裡瀰漫著一種金錢帶來的絕對安全感。

  他翻了個身,砸吧砸吧嘴,似乎做了一個甜美的夢。

  在夢裡,他拿著兩千萬韓元,坐在飛往國內的頭等艙里,徹底遠離了那個充滿了神經病和病嬌的瘋狂首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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