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我什麼都可以給你,只要你留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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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魏武撐著傘站在一家裝修極其高檔的房屋中介公司門前,手裡捏著一杯冰美式,深深地吸了一口帶著咖啡香氣的濕潤空氣。

  「爽!」

  魏武在心裡狠狠地感嘆了一聲。

  他的眼底雖然還殘留著連續熬夜三天留下的紅血絲,但那雙死魚眼裡閃爍著一種暴富的純粹喜悅。

  就在今天早上,他的手機收到了一條簡訊。

  【您的帳戶尾號xxxx於6月30日收入韓元20,000,000元,當前餘額……】

  星船娛樂的錢,一分不少地打過來了。

  而且,最讓魏武感到神清氣爽的是,那個像定時炸彈一樣的女神經病,這幾天居然奇蹟般地消失了。沒有電話轟炸,沒有Kakao騷擾,更沒有突然衝進她姐姐的書房發癲。

  魏武覺得自己那套「交貨跑路、拉黑保平安」的極限操作簡直是教科書級別的危機公關。

  「果然,對付神經病,就得比她跑得快。」

  魏武咬著吸管,心情大好地推開了中介公司的大門。

  「阿尼哈塞喲!先生您好,請問有什麼可以幫您?」一個穿著職業套裝、笑容甜美的女中介立刻迎了上來。

  「租房。要江南區或者瑞草區的,隔音要好,最好是高層。預算嘛……」魏武頓了頓,感受著銀行卡里那兩千萬帶來的底氣,大手一揮,「月租兩百萬韓元以內的,隨便挑。」

  對於一個之前住在月租三十萬、連下雨都會漏水的破舊廉租房裡的打工人來說,月租兩百萬,簡直就是帝王級的享受。

  魏武受夠了那個連門鎖都有些鬆動的破地方。既然現在手裡有錢了,他第一件事就是要換個堡壘般安全的新家,徹底杜絕任何被奇奇怪怪的甲方找上門的可能性。

  接下來的一整個白天,魏武都在中介的帶領下,穿梭在首爾各大高級公寓之間。

  他看中了一套位於瑞草區的高層公寓。

  視野極佳,巨大的落地窗可以俯瞰半個首爾的夜景。最關鍵的是,這裡的安保系統簡直令人髮指。進大門需要刷臉,上電梯需要專屬門禁卡,甚至連外賣都只能送到一樓的專門寄存處,由大樓管家機器人送上樓。

  「就這套了。明天簽合同。」

  魏武非常爽快地拍了板。

  他作為交換生在首爾大學的期限滿打滿算也就剩下不到九個月了。

  這些錢再加上打工攢的,去掉房租那也是一筆巨款了。

  到時候他就可以拿著剩下的錢,拍拍屁股滾回國內,徹底結束這段充滿了魔幻色彩的異國交換生之旅。

  「首爾這破地方,風水太邪門了。等老子回國,高低得去廟裡燒柱香,去去這陣子的晦氣。」

  魏武站在新公寓巨大的落地窗前,俯視著腳下如同螞蟻般車水馬龍的街道,嘴角勾起一抹輕鬆愜意的微笑。

  他覺得自己的生活終於回到了正軌了。

  白天找找房子,偶爾去學校應付一下點名;晚上去那個安靜、大方、且情緒穩定的千金那裡教教中文,時薪五萬,輕鬆加愉快。

  完美。

  這才是他魏武該有的生活節奏。

  ……

  晚上七點五十分。

  城北洞,張家半山別墅。

  魏武穿著一件新買的、沒有任何褶皺的白襯衫,腳上踩著一雙嶄新的運動鞋,準時按響了別墅的門鈴。

  大門緩緩打開,管家恭敬地將他迎了進去。

  「魏老師,大小姐已經在書房等您了。」

  「好的,謝謝。」

  魏武輕車熟路地穿過奢華的走廊,來到了二樓走廊盡頭的那扇厚重的橡木門前。

  他輕輕敲了敲門。

  「進。」

  門內傳來張珍瑛那永遠清冷、優雅、帶著一絲高高在上卻又不過分疏離的聲音。

  魏武推開門。

  書房裡依然瀰漫著那種令人心神寧靜的頂級沉香味道。

  張珍瑛坐在那張巨大的紫檀木書桌後。她今天穿了一件居家服,長發隨意地挽在腦後,幾縷碎發垂在白皙修長的脖頸旁,在昏黃的復古檯燈下,散發著一種驚心動魄的成熟韻味。


  她手裡拿著一本中文版的《資治通鑑》,似乎正在認真研讀。

  但實際上。

  從魏武敲門的那一瞬間起,張珍瑛的整個世界就已經被點燃了。

  她聽到了他的腳步聲,那種沉穩、不急不緩的節奏。

  她聞到了他身上淡淡的、屬於夏日晚風和某種不知名洗衣液混合的味道。

  當魏武推開門的那一刻,張珍瑛甚至需要用極大的意志力,死死地捏住手裡的書本,才能克制住自己想要直接越過書桌、將那個男人死死抱進懷裡、貪婪地吸吮他身上每一寸氣息的瘋狂衝動。

  「魏老師,晚上好。」

  張珍瑛抬起頭,那雙深邃狹長的眼眸里完美地隱藏著足以焚毀一切的病態迷戀,表面上只剩下恰到好處的溫和與禮貌。

  「晚上好。」魏武拉開椅子坐下,將教材放在桌上。

  張珍瑛察覺到了魏武的不同。

  他的衣服是新的。鞋子是新的。

  最重要的是,他那雙平時總是透著一種對世界感到厭煩的死魚眼裡,今天竟然破天荒地帶著一絲輕鬆和愉悅的光芒。

  他甚至沒有像前幾天那樣,帶著那種因為睡眠不足而產生的暴躁氣場。

  「魏老師今天心情似乎很好?」張珍瑛微微歪了歪頭,嘴角勾起一抹優雅的弧度,看似隨意地問道,「是遇到什麼開心的事了嗎?」

  魏武愣了一下,隨即摸了摸鼻子,乾笑了兩聲。

  「有這麼明顯嗎?」他也沒有隱瞞,畢竟這也不是什麼見不得人的事,「算是吧。今天去看了個新房子,準備搬家。」

  「哦?搬家?」

  張珍瑛的眼底深處猛地閃過一絲極度危險的寒芒,但她的語氣依然平靜如水,甚至帶著一絲關切。

  「魏老師現在的住處不滿意嗎?如果需要幫忙的話,我在首爾還有幾處空置的房產,環境和安保都很好,魏老師如果不嫌棄……」

  「不用不用!」魏武立刻擺手拒絕。

  開什麼玩笑,他魏武雖然愛錢,但最怕欠人情。尤其是這種人情,那是能隨便欠的嗎?搞不好以後要拿命來還。

  「我已經看好房子了,在瑞草區。明天就去簽合同。」魏武用一種理智的乙方口吻說道,「您的好意我心領了。我們還是開始今天的課程吧。」

  張珍瑛看著魏武那副極力撇清關係、拒人於千里之外的模樣,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地捏緊了。

  他不需要她。

  他有了錢,第一反應是自己去建立一個安全的堡壘,而不是向她尋求庇護。

  這種認知讓張珍瑛感到一種難以言喻的嫉妒和憤怒。

  但她依然微笑著,翻開了面前的教材。

  「好的,魏老師。我們今天講哪裡?」

  接下來的一個小時裡,書房裡迴蕩著魏武低沉的講課聲和張珍瑛偶爾的提問聲。

  表面上看,這是一幅和諧、溫馨的師生畫面。

  但實際上,張珍瑛一個字都沒有聽進去。

  她的目光,始終死死地、貪婪地黏在魏武開合的嘴唇上,黏在他翻動書頁時修長的手指上,黏在他偶爾因為思考而微微皺起的眉頭上。

  她在享受著這種能真真切切看到他、聽到他、觸碰到他存在氣息的幸福感。

  這種幸福感是如此的強烈,以至於讓她渾身的每一個細胞都在微微顫慄。

  可是。

  伴隨著這種極致幸福感而來的,是如同附骨之疽般越來越強烈的恐懼。

  巨大的、幾乎要將她拖入無底深淵的恐懼。

  課程接近尾聲。

  魏武合上教材,看了一眼手錶。

  「今天就到這裡吧,張珍瑛xi。您的語感越來越好了。」魏武給出了一個中肯的評價,準備起身告辭。

  「魏老師。」

  張珍瑛突然開口,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讓人無法忽視的穿透力。

  「嗯?還有什麼問題嗎?」魏武停下動作,疑惑地看著她。

  張珍瑛雙手交叉放在桌面上,身體微微前傾。在復古檯燈的陰影下,她的眼神顯得格外深邃。


  「我剛才突然想到一個問題。」張珍瑛看著魏武的眼睛,語氣依然是那種閒聊般的隨意,「魏老師是我們梨花女大的交換生吧?」

  魏武的心裡微微咯噔了一下。

  他有些警惕地看著張珍瑛,不知道這個女人為什麼突然關心起他的學業來了。

  但他還是如實回答了。

  「是的。一年的交換生。」

  「那麼……」張珍瑛的嘴角依然掛著完美的微笑,但那雙眼睛裡卻仿佛醞釀著一場恐怖的風暴,「魏老師的交換期,還剩下多久呢?」

  「還有九個月啊,你不也是梨花女大的嗎?」魏武回答得很乾脆。

  「九個月啊……」

  張珍瑛輕輕地重複了一遍這個數字。

  九個月。

  二百七十四天。

  六千五百七十六個小時。

  這個數字就像是一把生鏽的鋸子,在張珍瑛的神經上狠狠地來回拉扯著,拉得她鮮血淋漓,痛不欲生。

  太短了。

  太短了!!!

  她才剛剛找到這個能讓她乾涸的靈魂重新跳動的男人,她才剛剛開始品嘗到將他圈養在視線範圍內的那種極致快感。

  「那……交換期結束之後呢?」張珍瑛的聲音微微有些發緊,但她極力控制著自己的聲帶,不讓魏武聽出任何異常。

  「魏老師有什麼打算?是繼續留在首爾深造,還是……在這裡找一份工作?」

  張珍瑛死死地盯著魏武,等待著他的回答。

  她在心裡瘋狂地祈禱著。

  留下來。

  只要你說願意留下來,哪怕只是有一絲想要留在首爾的念頭,我都可以立刻為你鋪平所有的道路。

  我什麼都可以給你。

  只要你留下來。

  然而。

  魏武的回答,卻像是一盆夾雜著冰渣的液氮兜頭澆在了張珍瑛那顆瘋狂燃燒的心臟上。

  「回國啊,當然是回國。」

  魏武回答得理所當然,甚至連一秒鐘的猶豫都沒有。

  他一邊收拾著帆布包,一邊用那種略帶嫌棄的死魚眼看著窗外的首爾夜景。

  「首爾這地方,待久了折壽。物價高得離譜,規矩多得要命,而且……」

  魏武腦海中閃過那個女神經病的面孔,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而且這地方神經病太多了。我這種普通老百姓,還是早點回國,找個安穩的班上,過點正常人的日子比較好。」

  魏武轉過頭,看著張珍瑛,露出了一個真誠的、充滿了對未來正常生活嚮往的微笑。

  「這九個多月,就當是體驗生活了。等期滿,我是一天都不會多待的。」

  張珍瑛感覺自己的腦海里有什麼東西轟然炸裂了。

  回國。

  一天都不會多待。

  正常人的日子。

  魏武的每一個字,每一句話,都像是一把把鋒利的手術刀,精準地刺進了張珍瑛最脆弱、最恐懼的神經中樞里,將她那顆充滿了病態占有欲的心臟切割得支離破碎。

  他要走。

  他要離開她。

  他要回到那個她無法觸及、無法掌控的國家,去過他所謂的「正常人的日子」。

  去娶一個普通的女人,生一個普通的孩子,在這個世界上徹底抹去他曾經屬於過她張珍瑛的痕跡。

  「不可原諒……」

  張珍瑛的腦海里,仿佛有一萬頭野獸在瘋狂地咆哮著、撕咬著。

  她的呼吸在這一瞬間徹底停滯了。

  放在桌子底下的雙手,死死地攥成了拳頭。修長的指甲深深地刺進了掌心的軟肉里,鮮血溢出,她卻感覺不到絲毫的疼痛。

  因為她心裡的痛,比這強烈一萬倍!

  但。

  越是極度的恐懼和憤怒,她的理智就越是像冰山一樣堅不可摧。

  「原來是這樣。」


  張珍瑛抬起頭,臉上的微笑依然完美無缺,甚至比剛才更加溫柔、更加善解人意。

  「魏老師是個很念舊、也很務實的人呢。回國發展,確實是個很穩妥的選擇。畢竟,這裡不是您的故鄉。」

  「是啊。」魏武背起帆布包,完全沒有察覺到眼前這個優雅的女人內心已經掀起了怎樣的驚濤駭浪,「那我先走了。明晚見。」

  「明晚見,魏老師。路上小心。」

  張珍瑛站起身,目送著魏武走出書房。

  「咔噠。」

  書房的橡木門被輕輕關上。

  魏武的腳步聲在走廊里漸漸遠去。

  書房裡,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張珍瑛站在原地,臉上的那層完美的、溫和的面具在門關上的那一瞬間如同乾涸的泥土般寸寸碎裂、剝落。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極度扭曲的陰沉與瘋狂。

  她緩緩地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

  透過防彈玻璃,她看著魏武那略顯單薄的背影走出了大門,逐漸融入了深沉的夜色中。

  「回國……」

  張珍瑛的喉嚨里,發出一陣低沉、沙啞、仿佛是從地獄深處傳來的笑聲。

  「呵呵……哈哈哈……」

  她笑得雙肩劇烈地顫抖,眼底卻沒有任何笑意,只有一片足以吞噬所有光芒的漆黑。

  「魏武啊魏武……」

  「你以為,你還能走得掉嗎?」

  張珍瑛將額頭貼在冰冷的玻璃上,貪婪地盯著魏武消失的方向。

  幸福感已經徹底褪去。

  現在占據她全部身心的,是那種因為即將失去而產生的毀天滅地的恐懼。

  她絕對不允許這種事情發生!

  絕對不允許!

  可是,該怎麼留下他呢?

  綁架他?把他關在地下室里,用鎖鏈鎖住他的四肢,讓他永遠只能看著她一個人?

  不。

  張珍瑛瞬間否決了這個極具誘惑力的低級念頭。

  魏武是一頭狼。一頭看起來像死魚,但骨子裡極其孤傲、極其現實的狼。

  如果用強,他一定會反抗。他會絕食,他會自殘,他會用他那雙充滿死氣的眼睛冷冷地看著她,直到他眼裡的最後一點鮮活的光芒徹底熄滅。

  張珍瑛要的不是一具沒有靈魂的軀殼,她要的是那個能能用死魚眼懟人、鮮活無比的魏武!

  用錢砸?

  給他一百億?一千億?

  也不行。

  魏武雖然愛錢,但他對錢的欲望是有限的。他今天拿到兩千萬,第一反應是租個好房子改善生活,而不是去揮霍。他很清醒,知道自己要什麼。

  一旦他覺得賺夠了,或者覺得拿錢的代價超過了他的承受極限(比如遇到麻煩),他會毫不猶豫地放棄金錢,抽身而退。

  金錢,買不到他的「心甘情願」,更買不到他的「永遠」。

  「合法……」

  張珍瑛在黑暗中喃喃自語。

  「必須合法……必須合理……必須讓他無法拒絕,甚至……心甘情願。」

  她需要一張網。

  一張由法律、規則、人性的弱點以及無法抗拒的利益共同編織而成的、天衣無縫的巨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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