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章:家族會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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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家,愛民把「五虎兄弟」準備開礦的事告訴老爹,一向沉穩的秦雲海反應異乎尋常的激動,當即將兩個子侄叫過來,幾個人開會商量對策。

  「二叔,現在村里,就屬老獵戶家那五個鱉孫跳得很歡!我還聽說大隊一把手楊大林跟他們走得很近,看來,這夥人是『王八吃秤砣鐵了心』的要在山上挖石頭,這次咱們攔不攔?您說一句話。」

  秦來順掌握的情報可謂詳細至極,他是生產隊長不假,可面對這種大事,卻還是徵求家族長的意見。

  秦雲海沒直接回話,他拿起菸袋,猛吸一口,轉頭對旁邊的秦雙嶺說道:「雙嶺,挖礦不是小事,你也說兩句吧。」

  「叔,我沒啥想法,你和大哥定好主意,我聽你們安排就是了。」秦雙嶺現在的精力都用在了岳川和岳珊兩兄妹身上,讓他跑跑腿可以,做決策就有些強人所難了。

  可能菸葉有些受潮,秦雲海突然劇烈咳嗽起來,愛民見狀,趕忙把水杯遞到老爹手裡。

  秦雲海喝了一口水,穩住氣息,緩緩說道:「那五個虎崽子辦事是咋樣的,我不說你們也知道,不叫他們疼一回,他們是不會死心的!我的意思是,只要他們敢把採礦設備弄到山上,咱們就帶人去攔,不但攔,還要攔得住!要不然,好好的山早晚被嚯嚯完!」

  就算秦雲海不說,在場其他人也摸得准他的心思。年輕時他在山裡打游擊,解放後還上過朝鮮戰場,全靠著坑道工事才僥倖撿回條命。在老爺子心裡,這些大山既是掩體又是天然屏障,更是躲災避禍的命根子!

  知道二叔又要長篇大論講山體多重要,秦來順掏掏耳朵趕緊打岔:「剛才你說秦大虎給你看了一沓征地合同,上頭都有誰簽字?」

  「我就瞅了一眼,不過第一張應該寫的是秦根生……」愛民不假思索地回道。

  話音未落,秦來順頓時就從凳子上跳了起來,他先是把老獵戶一家「問候」了一遍,然後又把火力對準了秦豁子,「豁子就是個軟柿子!他肯定背著馬香菊簽了什麼狗屁流轉合同!」

  聽到這話,一直一言不發的秦雙嶺突然小聲嘟囔道:「豁子家在雙嶺溪那邊有三畝地,也不知道秦大虎給了他多少錢……」

  「給個球錢!」秦來順擺擺手打斷堂兄的話,情緒激動地說道:「這群王八蛋,肯定先哄著豁子簽了字,修路買設備都要花錢,他們哪還有多錢賠給社員!」

  秦來順之所以反應這麼強烈,並不是因為「五虎兄弟」辦事陰險狡詐,惱的是對方繞過他這個隊長,竟然跟外村的楊大林勾搭著開礦。五兄弟背著他跟村民簽合同,這不是明擺著要把他踢出局嘛!

  說到底,這秦來順,跟秦雲海爺倆壓根不是一路人。他可沒護山守林的宏願,他和「五虎兄弟」一樣,也在礦上撈過油水。東嶺那個舊礦坑,還有他秦來順的「功勞」呢!當年秦雲海犯病住院,他接任隊長後立馬把二叔那套理念扔到一邊。先是撮合秦家莊跟勞家坡和解,轉頭就跟外地礦老闆把山上的石頭變現。要沒他打掩護,那些外地人能刨出恁大個坑?要不是炸藥三天兩頭出事故,礦價又暴跌得厲害,外地老闆絕不會卷錢跑路,估計這會兒已經把雙嶺山給平了。

  自始至終,秦來順考慮的都是自己的利益,不過,他藏得深,除了秦雲海,全族上下沒誰瞧得出他那點花花腸子。

  「既然秦大虎已經說通秦豁子,那他們直接修路就是了,為什麼還找我簽合同呢?這不是多此一舉嗎?」愛民是個讀書人,村裡的這些彎彎繞繞他是真弄不明白,所以才會問這種「傻」問題。

  「愛民,你讀書雖然多,但山上挖石頭這點事你弄不明白也正常。他們找你當然是想拉攏咱們這一大家,再一個,挖礦需要傾倒礦渣,不把山腳下的地全徵收了,還能有啥辦法?」

  「可是,雙溪田旁邊就是雙嶺溪啊!要是堆放礦渣,那不是把河道給堵了?萬一有了山洪往哪裡排?」愛民考慮問題的側重點永遠都這麼「另類」,恰恰是因為他不看重經濟利益,反倒是戳中了問題關鍵。

  「楊大林懂些水利,說不定已經想好了要河流改道,不過現在不是說那些的時候,眼跟前,咱們還是要跟虎崽子們板板手腕,得讓他們碰碰釘子再說……」秦雲海把話題又引了回來,接下來,他跟兩個子侄商量起具體對策,幾個人談得熱火朝天,一不小心,已經到了後半夜。

  秦雲海的身體已經不復年輕,談話中間,他一直在咳嗽。

  愛民勸他早點休息,可老爺子就是不聽,看著老爹的眉毛擰成麻花,當兒子的心裡很不是滋味,「爸,這事您別操心了!這夥人根本就沒有採礦證,大不了我去縣裡土地局舉報,讓他們吃不了兜著走!」

  聽到這話,秦來順和秦雙嶺對視一眼,二人異口同聲地說道:「不行!」

  「愛民,你還年輕,在單位里你能力強,但在村兒辦事可不像你想的那麼簡單,哥勸你不摻和這事,好好教書比啥都強!」

  秦來順跟著勸道:「對對!雙嶺說得沒毛病!愛民,你是吃公家飯的,千萬不要當出頭鳥,放心,有你倆哥在前面頂著,你只管安心工作!」

  話都說到這份兒上了,愛民也不再言語,幾人沒再多聊什麼,很快就散場了。

  送兩位堂哥出門時,秦雙嶺很是意外地將愛民拉到一旁,猶豫片刻,居然說出了這番話來:

  「愛民,有個事當哥的給你提個醒,村里腌臢菜多,有些瓜田李下的事能躲就躲,那秦二狗是什麼東西?如果不是他攛掇,秦豁子哪兒有膽子敢去地里噁心你?不過,這事你也甭往心裡去,我已經收拾了秦二狗,這貨要是敢再說不乾不淨的話,你別惱,也別動手,告訴我,我可不會輕饒了他!」

  雖沒頭沒尾,可愛民哪能不明白?

  這不明擺著指秦豁子去雙溪田裡「抓姦」那茬兒說的。愛民臊得耳根發燙,要不是夜色罩著,這會子真得刨個地縫鑽進去——這等腌臢事攤身上,也真夠他倒霉的。

  知道堂弟是臉皮薄的知識分子,秦雙嶺沒再多說什麼,愛民也沒道謝,堂兄弟之間沒必要客氣,知道對方是在維護他,這一點就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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