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演戲我是專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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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門被推開,陳寒走了進來。

  他一進門,看到坐在主位上的張喜,一身太監打扮,氣度不凡,心裡頓時雪亮:果然來了。

  又瞥見沈知予的神色,雖已恢復平靜,但整個人站在那裡,卻有些僵硬。

  他與沈知予不久剛見過,這個女人別看二十歲上下,可厲害得很,永遠是一副處變不驚的模樣。

  此刻這般反應,定是已經替他扛過一輪了。

  而張喜翹著二郎腿,捏著茶碗,低著頭,似笑非笑,在他進來後的剎那翻了他一眼。

  這擺明了是看戲的狀態。

  張喜要看什麼戲?不言而喻。

  縱觀了全局後,陳寒心態轉瞬調整好了心態,臉上立刻現出微微詫異,當然是演的,緊接著就要行禮。

  不過剛弓下腰去,又像是不知道該怎麼稱呼對方,一時沒開口,臉上還擠出一絲尷尬的神情。

  這自然也是裝的,其實只要恭敬得稱呼聲公公就行。

  畢竟張喜過來不可能是想聽陳寒高捧他的。

  但陳寒得裝一下,不能表現的太成熟。

  要不然不僅顯得扎眼,還會讓張喜警惕。

  一旦警惕了,那接下來陳寒說的什麼話,都會被過度解讀。

  沈知予冰雪聰明,馬上介紹:「這位是司禮監張公公。」

  陳寒心領神會,司禮監的太監很多,而眼前這位可能只是個跑腿的,但官小卻應該是嘉靖身邊的親近人。

  類似秘書和司機。

  這類人,最是大意不得,於是他趕緊恭恭敬敬得給張喜行了禮:「卑職光祿寺監事陳寒,見過張公公!」

  張喜見陳寒從剛才進門的尷尬錯愕,馬上就能調整好心態,對陳寒的第一印象不錯,但也僅僅只是不錯。

  這就是陳寒要的效果。

  張喜上下打量了他一番,慢悠悠地問:「你就是陳寒?」

  「回公公的話,正是卑職。」陳寒微微躬身。

  「你來得正好。」張喜靠在椅背上,端起茶杯,看似漫不經心地說,「皇爺看了裕王府那份清單,很是喜歡,想問問這清單是誰的手筆。」

  「沈掌印說是她一手匡正的,你呢?你說說看。」

  這話問得刁鑽。

  陳寒心知肚明:沈知予果然替他扛了雷。

  他抬頭與沈知予對視了一瞬。

  沈知予微微搖頭,意思再明顯不過——別說。

  陳寒卻輕輕眨了一下眼。

  然後他笑了。

  那笑容里,帶著幾分年輕人該有的靦腆,又帶著幾分恰到好處的坦誠。

  「回公公的話,沈掌印這話,對,也不全對。」

  張喜挑了挑眉:「哦?怎麼說?」

  「裕王殿下仁孝,擬定了祭品清單,這是根本。」陳寒不緊不慢地解釋,「卑職作為光祿寺的經辦,按《大明會典》的規制抄錄整理,這是分內之事。」

  「可規制繁雜,卑職才疏學淺,有些地方拿不準,便來請教沈掌印。」

  「沈掌印執掌司言司,熟知典制,幫著匡正了不少疏漏,這才有了那份合規合矩的清單。」

  他頓了一下,語氣更加恭謹:「所以說,裕王殿下的孝心是根本,沈掌印的匡正是關鍵,卑職只是一個跑腿辦事的。」

  「這清單能成,靠的是殿下仁孝、沈掌印秉公,卑職不敢貪天之功。」

  一番話,滴水不漏。

  既沒否定沈知予的話,也沒攬功,把功勞分成了三份:裕王占大頭,沈掌印占中頭,自己只是個跑腿的。

  張喜要的是能帶回給皇爺的、合理的、不傷各方體面的解釋,陳寒給的就是這個。

  張喜放下茶杯,站起身,拍了拍陳寒的肩膀:「好一個『不敢貪天之功』。你小子,會辦事,也會說話。」

  「行,咱家知道了,回去就給皇爺復命。」

  他走到門口,又回頭看了陳寒一眼,那目光里多了幾分玩味:「陳監事,咱家記住你了。」

  說完,揚長而去。


  ……

  值房裡終於安靜下來。

  沈知予靠在椅背上,閉了閉眼,才發現後背已經被冷汗浸透了。

  她睜開眼,看向陳寒,眼神複雜。

  「你知道張喜會來?」她問。

  「猜的。」陳寒微微躬身,語氣坦誠。

  「怎麼猜到的?」

  陳寒沉默了一瞬,像是在斟酌措辭,然後緩緩開口:

  「那份清單,我拆得再漂亮,也改變不了一個事實。」

  「裕王殿下突然開竅了,在爭儲的關鍵時刻,拿出了一份讓誰都挑不出毛病的清單。」

  「以皇上的性子,絕不可能相信這是裕王自己的主意。」

  「他一定會想:是誰在背後替裕王捋順了這一切?是誰這麼懂他的心思?」

  「外朝的大臣他信不過,內閣那幫人各懷鬼胎。要查,最快最直接的突破口,就是經手審核的司言司。」

  「所以,他一定會派人來問沈掌印。」

  沈知予靜靜地聽著,沒有說話。

  陳寒繼續道:「而沈掌印您,恕卑職直言,您一定會替卑職扛下來。」

  沈知予微微一怔:「你怎麼知道?」

  「因為沈掌印您雖然面上清冷,骨子裡卻是個不肯虧欠別人的人。」陳寒說得平淡,像是在陳述一個再普通不過的事實,「卑職幫您解了圍,您就絕不會把卑職推出去。」

  「可您扛下來,就是欺君。一個六品女官,在皇上面前算什麼呢?您越是想保護卑職,皇上就越會覺得這裡面有鬼,越要往下查。」

  「到時候,您和卑職,兩個人一起死。」

  沈知予的手指微微收緊。

  她不得不承認,他說得全對。

  「所以卑職必須來。」陳寒的語氣平靜得像在說一件與己無關的事,「不是來取什麼回執,是來搶在您開口攬罪之前,把該說的話說給公公聽,把該擔的責任擔下來。」

  沈知予看著他,清冷的眉眼間,神色幾度變化。

  她這輩子,孤身一人在內廷廝殺,見慣了落井下石,見慣了甩鍋推責。

  從沒遇到過一個人,能在這種生死關頭,把事情看得這麼透,把每一步都踩得這麼准。

  還能……幫到自己。

  他不是運氣好,他是真的算到了。

  算到了皇上的心思,算到了太監的問話,算到了她會怎麼做,也算到了自己什麼時候該出現。

  這份洞察人心、拿捏分寸的本事,她只在那些摸爬滾打了幾十年的老狐狸身上見過。

  可眼前這個人,才剛入職三個月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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