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謎語人嘉靖的基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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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未時,光祿寺的值房。

  原本等著看陳寒掉腦袋的一眾胥吏,此刻全像被掐住了脖子的公鴨。

  直勾勾地盯著他手裡那兩份蓋著司言司朱紅大印的清單。

  劉署正,就是三天前甩鍋那位,此時臉上的橫肉擠成了一朵諂媚的花,三步並作兩步湊上來,伸手就要接清單:

  「陳監事!哎呀!您可真是咱們光祿寺的福星!我就知道您本事大,這死局,您真給盤活了!」

  陳寒手腕輕輕一翻,避開了他的手,臉上掛著恰到好處的恭謹笑,心裡早把這貨罵了八百遍。

  這種出事就甩鍋、成事就搶功的領導,他見得多了。

  「劉署正言重了。」陳寒把清單按在桌案上,「卑職只是按《大明會典》的規制,把裕王殿下的孝心捋順了而已,能過審,全靠沈掌印秉公辦事,跟卑職沒多大關係。」

  這話一出來,值房裡的老吏們眼神都變了。

  高,實在是高。

  功勞全推給了裕王和司言司,半分不往自己身上攬,既堵了上司搶功的嘴,又不會落個恃才傲上的話柄。

  劉署正的手僵在半空,訕訕地笑了笑,心裡卻門兒清:這小子看著年輕,實則是個官場老油條。

  陳寒沒再理他,拿著清單去光祿寺少卿那裡回了話,把前因後果、審核流程交代得清清楚楚。

  二把手很滿意,拍著他的肩膀說「後生可畏」。

  從寺卿的值房出來,陳寒沒有回後院,而是徑直往外走。

  鄭典吏追上來,滿臉疑惑:「陳監事,您去哪?清單不是已經辦妥了嗎?」

  陳寒腳步沒停:「去尚宮局,取回執。」

  「回執?」鄭典吏一愣,「回執不都是司言司派人送過來嗎?哪有自己上門去取的?」

  陳寒沒回答,只是加快了腳步。

  他沒法跟鄭典吏解釋。

  但他知道,有一關,還沒過。

  ……

  西苑,永壽宮。

  暖閣里靜得只剩漏壺一滴一滴地響。

  嘉靖帝朱厚熜歪在軟榻上,剛清修完,道袍松松垮垮地敞著。

  暖閣角落裡供著幾盤新鮮瓜果,是齋醮時的供品,香氣清淡,但他本人並不吃,只聞。

  他手裡正是陳寒修改的那兩份原件清單,翻過來,覆過去,像看一件稀罕物。

  黃錦垂手站在一旁,眼觀鼻鼻觀心,額上沁出一層細汗。

  近來西苑已經杖斃了四個辦事不利的太監,他不想做第五個。

  終於,嘉靖開了口,聲音慢悠悠的,像從很遠的地方飄過來:「黃錦。」

  「奴婢在。」

  「這兩份單子。」嘉靖把清單往小几上一撂,不輕不重,「一份敬朕,一份敬天。朕那個裕王,從前連話都說不囫圇,如今倒知道該敬誰了。」

  黃錦賠著笑:「裕王殿下仁孝,心裡記掛著皇爺……」

  「仁孝?」嘉靖嗤了一聲,抬眼看他,那目光淡淡的,卻像針一樣扎人,「木頭疙瘩要開竅,總得有人遞鑿子吧?誰遞的這把鑿子,你替朕瞧明白了?」

  黃錦心裡猛地一緊。

  這話明著問裕王開竅,實則問的是單子背後的人。

  他不敢怠慢,忙躬身道:「回皇爺,清單是光祿寺監事陳寒經辦,尚宮局司言司掌印沈知予審核批的朱印。」

  嘉靖沒接話,手指在玉如意上慢慢摩挲著,轉得很快。

  熟悉他的人知道,這是他在盤算時的小動作。

  半晌,才又悠悠吐出一句:「一個從八品的小官,一個內廷的女官。朕這滿朝的大學士,倒不如他們兩個知冷知熱。」

  這話說得不咸不淡,黃錦卻聽出了骨頭裡的意思。

  皇上不是夸,是疑。

  他正琢磨怎麼回,嘉靖已經擺了擺手:「單子收起來吧。裕王有心了,賞他二十斤西苑的鹿肉。」

  黃錦躬身應了,出了暖閣,他站定,招來心腹小太監:「去尚宮局,問問司言司的沈掌印,這份清單的規制是誰定的,經辦人是個什麼底細。悄悄去,別驚動了旁人。」


  小太監領命而去。

  ……

  尚宮局,司言司的值房裡。

  沈知予正面臨著她三天裡的第二次生死局。

  司禮監的隨堂太監張喜,就坐在她的對面,端著茶,笑眯眯的,可那笑容底下,藏著一把刀。

  「沈掌印,咱家也不跟你繞彎子。」張喜放下茶杯,「皇爺看了裕王府那份清單,很是喜歡,夸裕王殿下仁孝。」

  「可皇爺也問了,這清單,是誰替殿下捋順的?皇爺說了,能寫出這份清單的人,是個聰明人,他想見見。」

  沈知予的雙手微微發涼。

  她太清楚這句話的分量了。

  皇上說的是「想見見」,可一個「見」字,是福是禍,全看皇上一念之間。

  辦好了是賞,辦砸了是殺頭。

  更重要的是,她如果說出來人是陳寒,就是把一個從八品的小官推到那個喜怒無常的皇帝面前,推到嚴黨和清流廝殺的風口浪尖上。

  她咬了咬牙,心裡已經有了決斷。

  「張公公。」沈知予開口,「裕王府的清單,是卑職一手審核匡正的。裕王殿下仁孝,但有些規制上的疏漏,是卑職幫著補全的。」

  「至於經辦的光祿寺監事,他只是按卑職的批文抄錄整理,並不知情。」

  她這話,半真半假。

  她把責任攬到了自己身上,把陳寒摘了出去。

  至於皇上信不信,她已經顧不上了。

  她不能把一個幫過自己的人推進火坑。

  張喜的笑容淡了幾分,眼神變得銳利起來:「沈掌印,你這話,咱家聽著,怎麼像是要替人扛事兒啊?咱家再問你一遍,這清單背後,到底是誰的手筆?」

  沈知予正要開口,值房的門被輕輕叩響了。

  門外傳來一個年輕男子的聲音,恭謹而平穩:「卑職光祿寺監事陳寒,求見沈掌印,來取清單回執。」

  沈知予的指尖猛地一緊。

  他怎麼來了?這個時候來,不是往刀口上撞嗎?

  張喜挑了挑眉,轉頭看向門口,又看了看沈知予臉上那一閃而過的神色變化,心裡頓時跟明鏡似的。

  他笑了,笑得很玩味:「哦?光祿寺的監事?來得正好。沈掌印,讓他進來吧。」

  「張公公……」沈知予下意識地想阻攔。

  「怎麼?」張喜的語氣冷了下來,「沈掌印是有什麼不能讓咱家見的人嗎?」

  沈知予的手攥緊了袖口,最終只能鬆開,低聲道:「讓他進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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