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 空明
客棧的院子裡，郭靖練完掌，收了勢，滿頭大汗地坐回石桌旁。黃蓉遞給他一條帕子，他擦了擦臉，端起茶碗喝了一口。
「林兄，接下來你準備去哪？」郭靖忽然問。
林奇端著茶碗，還沒開口，郭靖又說：「我和蓉兒打算去桃花島。在歸雲莊的時候，我答應了黃島主，要去見他。」
他說得很平靜，但林奇知道那個約定是什麼——郭靖殺了陳玄風，黃藥師要他去桃花島領死。郭靖重情重義，答應的事不會反悔。
黃蓉在一旁剝花生，聞言抬起頭，眼睛亮晶晶地看著林奇。「林大哥，你跟我們一起去吧。我爹那個人雖然脾氣壞，但桃花島景色很好。你和穆姐姐還沒去過吧？正好去玩玩。」
林奇心中一動。桃花島——周伯通被困在島上十五年，九陰真經上冊就在他手裡。他一直在找機會去桃花島，但黃藥師武功太高，他不敢貿然上門。
現在黃蓉親自邀請，名正言順，黃藥師沒話說。而且有黃蓉帶路，島上機關地形不必擔心。
「好。」林奇說，頓了頓，又補了一句，「念慈也去。」
穆念慈正坐在旁邊的石階上縫補衣裳，聞言手指一頓，針懸在半空。她抬起頭看了林奇一眼，點了點頭，低下頭繼續縫補，嘴角微微翹了一下。
黃蓉高興地拍了拍手，把桌上的花生殼掃到一邊，掰著手指頭安排起來。「那太好了！我們從杭州出海，順風順水，幾天就到了。林大哥，你到了島上別亂走，我家的桃花陣不是鬧著玩的，走進去出不來。你跟著我就行。」
郭靖憨厚地笑了笑，端起茶碗又喝了一口。林奇知道他在想什麼——去桃花島對他來說是赴死，但黃蓉跟著，現在林奇和穆念慈也要去，他不能再勸了。
林奇沒有繼續坐著閒聊。他藉口去添水，走到院子角落的井邊，打了一桶水上來，舀了一瓢慢慢喝著，腦子裡卻一刻也沒有停。
去桃花島不是逛集市，他必須在出發之前讓自己的武功再進一步。
畢竟，他這次要面對的不止東邪，還有一個西毒。
按照原著時間線，這次西毒歐陽鋒也會去桃花島為歐陽克求親。
到時候他的處境不會太好。
鐵掌功他已經融會貫通，十三絕招全部練成。九陰真經的易筋鍛骨篇也已打下深厚根基，內力比一年前渾厚了許多。
但那是跟歐陽克比，跟東邪西毒比，還差得遠。
五絕級別的武功，他現在還差著一段距離。洪七公隨手一招他就得全力應付，東邪西毒與洪七公齊名，能好到哪去？
林奇把水瓢放回水缸邊，腦子裡翻來覆去地想著各種武功口訣。鐵掌功的，九陰真經的，洪七公的……忽然，他腦中閃過一個念頭。
周伯通。
老頑童周伯通，王重陽的師弟，武功深不可測，自創了一套「空明拳」。原著中，他曾在桃花島上把空明拳的口訣教給了郭靖。
空明拳的拳理是「以空御實」，主打一個「空」字，剛柔並濟，以虛擊實。林奇回憶起原著中的那些口訣——空朦洞松、風通容夢、沖窮中弄、童傭弓洞。
這十六個字，每一個字都代表一種勁力的變化。「空」是空虛，「朦」是模糊，「洞」是洞徹，「松」是鬆散……
當時讀到這些只覺得玄乎，現在練了這麼久的武功，再回想起來，忽然覺得字字珠璣。
這不是拳法，是拳理。是內功發力的至高境界。鐵掌功的十三絕招，每一招都是實打實的殺招，講究鋒銳、狠辣、一擊致命。
空明拳恰恰相反，講究「空」。力不用實，掌不用老，打出去的力道隨時可以收回，收回來又可以隨時打出去。這不正是洪七公說過的「留有餘地」的極致嗎？
鐵掌功在鋒銳一道上已經走到了極致，唯一能提升的就是發力的靈活性。
空明拳的拳理，正好補上這一環。
不是學空明拳的招式，而是借它的理，化入鐵掌功中。一掌拍出，不再用力用到十分，而是留出三分乃至五分餘地，讓自己隨時可以變招。
鐵掌功的狠辣鋒銳沒有丟，但鋒銳的後面多了一層虛靈的變化。
林奇在井邊站了半個時辰，把空明拳的口訣在腦子裡翻來覆去地過了好幾遍，又將鐵掌功十三勢從頭到尾在腦中演練了一遍，試著將新悟到的運勁法門一點一點地揉進去。
他對著井口的青石試了一掌——沒有用全力，只用了六成力。
掌風過處，青石上沒有留下掌印，但石面微微凹陷，周圍的苔蘚紋絲不動。勁力凝聚了，卻不再外放，含而不露。
他心中一動，又打了一掌。這次用了七成，掌力還是含而不露，但青石上出現了一道細如髮絲的裂紋。鋒銳還在，但比以前更精純了。
他又打了一掌，這回用上剛悟到的「空」字訣，掌力在觸到青石的前一瞬忽然收回了三成，剩下的四成力透石面，裂紋沒有加長，但石面下傳來輕微的碎裂聲。
勁力透進去了，鑽進去了。
林奇收回手掌，心中暗暗欣喜。
鐵掌功的招式沒變，但發力的方式變了。
以前是鋼刀劈柴，入肉三分；現在是薄刃切水，刀刃還沒碰到水面，水已經讓開了。
出掌的軌跡更加飄忽，掌力更加難以捉摸。他把新悟到的運勁法門反覆試驗，越用越順手。
又練了半個時辰，林奇才從井邊走回來。穆念慈已經擇完了菜，正坐在石階上等他，手裡沒有拿針線，只是安安靜靜地坐著。
月光從桂花樹的葉縫裡漏下來，落在她肩上，像撒了一把碎銀子。
「林大哥，你練了這麼久。」她站起來，拍了拍裙子上的灰。
「想通了一些事。」林奇在她旁邊坐下。
「是不是跟去桃花島有關？」
林奇點了點頭。穆念慈低頭想了想，忽然輕聲說：「林大哥，你放心。我不會給你添亂的。」
林奇看了她一眼，想說「你不是添亂」，但話到嘴邊又覺得矯情，只是「嗯」了一聲。
穆念慈嘴角微微翹了一下，站起身，往廚房走去。走了幾步，忽然停下來，回過頭。月光下，她的眼睛很亮，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又沒有說。她笑了笑，轉身進了廚房。碗筷輕輕碰了幾下，又安靜了。
林奇坐在石階上，把今天在井邊悟到的那幾手又默想了一遍。
空明拳的拳理他只取了一部分，只取了最適合鐵掌功的那一部分。夠了。貪多嚼不爛。
這門功夫足夠讓他在桃花島上多幾分把握。面對東邪那樣的絕頂高手，他依然不是對手，但至少不會像從前那樣毫無還手之力。
如果真的動起手來，也許能多撐上一些時間。
月亮升到了天中央，院子裡的桂花樹影子縮成了一團。
林奇站起身來，把石凳上的茶碗收走，拿到廚房去洗。灶台上的水壺還溫著，穆念慈站在灶台邊，手裡拿著一根樹枝，在地上畫圈。圈圈疊圈圈，一個套一個，密密麻麻。
「還不去睡？」林奇把洗好的碗放回碗櫥里。
穆念慈丟了樹枝，拍了拍手，看了他一眼，說：「林大哥，桃花島上是不是很危險？」
「有點。但不去不行。」
穆念慈沒有追問，點了點頭。「那我跟你一起去。」
「知道。」林奇說。
穆念慈轉過身，往門口走了兩步，忽然又停下來，側頭看了他一眼。「林大哥，桃花島的桃花陣，真的會走不出去嗎？」
「黃姑娘說的，應該是真的。」
「那我們跟緊她。」
林奇「嗯」了一聲。穆念慈出了廚房，腳步聲輕快地上了樓。林奇站在灶台前，把手心裡的水甩了甩，腦子裡想的卻是桃花島上那個被囚禁了十五年的老人。
「林兄，接下來你準備去哪？」郭靖忽然問。
林奇端著茶碗，還沒開口，郭靖又說：「我和蓉兒打算去桃花島。在歸雲莊的時候，我答應了黃島主，要去見他。」
他說得很平靜，但林奇知道那個約定是什麼——郭靖殺了陳玄風，黃藥師要他去桃花島領死。郭靖重情重義，答應的事不會反悔。
黃蓉在一旁剝花生，聞言抬起頭，眼睛亮晶晶地看著林奇。「林大哥，你跟我們一起去吧。我爹那個人雖然脾氣壞，但桃花島景色很好。你和穆姐姐還沒去過吧？正好去玩玩。」
林奇心中一動。桃花島——周伯通被困在島上十五年，九陰真經上冊就在他手裡。他一直在找機會去桃花島，但黃藥師武功太高，他不敢貿然上門。
現在黃蓉親自邀請，名正言順，黃藥師沒話說。而且有黃蓉帶路，島上機關地形不必擔心。
「好。」林奇說，頓了頓，又補了一句，「念慈也去。」
穆念慈正坐在旁邊的石階上縫補衣裳，聞言手指一頓，針懸在半空。她抬起頭看了林奇一眼，點了點頭，低下頭繼續縫補，嘴角微微翹了一下。
黃蓉高興地拍了拍手，把桌上的花生殼掃到一邊，掰著手指頭安排起來。「那太好了！我們從杭州出海，順風順水，幾天就到了。林大哥，你到了島上別亂走，我家的桃花陣不是鬧著玩的，走進去出不來。你跟著我就行。」
郭靖憨厚地笑了笑，端起茶碗又喝了一口。林奇知道他在想什麼——去桃花島對他來說是赴死，但黃蓉跟著，現在林奇和穆念慈也要去，他不能再勸了。
林奇沒有繼續坐著閒聊。他藉口去添水，走到院子角落的井邊，打了一桶水上來，舀了一瓢慢慢喝著，腦子裡卻一刻也沒有停。
去桃花島不是逛集市，他必須在出發之前讓自己的武功再進一步。
畢竟，他這次要面對的不止東邪，還有一個西毒。
按照原著時間線，這次西毒歐陽鋒也會去桃花島為歐陽克求親。
到時候他的處境不會太好。
鐵掌功他已經融會貫通，十三絕招全部練成。九陰真經的易筋鍛骨篇也已打下深厚根基，內力比一年前渾厚了許多。
但那是跟歐陽克比，跟東邪西毒比，還差得遠。
五絕級別的武功，他現在還差著一段距離。洪七公隨手一招他就得全力應付，東邪西毒與洪七公齊名，能好到哪去？
林奇把水瓢放回水缸邊，腦子裡翻來覆去地想著各種武功口訣。鐵掌功的，九陰真經的，洪七公的……忽然，他腦中閃過一個念頭。
周伯通。
老頑童周伯通，王重陽的師弟，武功深不可測，自創了一套「空明拳」。原著中，他曾在桃花島上把空明拳的口訣教給了郭靖。
空明拳的拳理是「以空御實」，主打一個「空」字，剛柔並濟，以虛擊實。林奇回憶起原著中的那些口訣——空朦洞松、風通容夢、沖窮中弄、童傭弓洞。
這十六個字，每一個字都代表一種勁力的變化。「空」是空虛，「朦」是模糊，「洞」是洞徹，「松」是鬆散……
當時讀到這些只覺得玄乎，現在練了這麼久的武功，再回想起來，忽然覺得字字珠璣。
這不是拳法，是拳理。是內功發力的至高境界。鐵掌功的十三絕招，每一招都是實打實的殺招，講究鋒銳、狠辣、一擊致命。
空明拳恰恰相反，講究「空」。力不用實，掌不用老，打出去的力道隨時可以收回，收回來又可以隨時打出去。這不正是洪七公說過的「留有餘地」的極致嗎？
鐵掌功在鋒銳一道上已經走到了極致，唯一能提升的就是發力的靈活性。
空明拳的拳理，正好補上這一環。
不是學空明拳的招式，而是借它的理，化入鐵掌功中。一掌拍出，不再用力用到十分，而是留出三分乃至五分餘地，讓自己隨時可以變招。
鐵掌功的狠辣鋒銳沒有丟，但鋒銳的後面多了一層虛靈的變化。
林奇在井邊站了半個時辰，把空明拳的口訣在腦子裡翻來覆去地過了好幾遍，又將鐵掌功十三勢從頭到尾在腦中演練了一遍，試著將新悟到的運勁法門一點一點地揉進去。
他對著井口的青石試了一掌——沒有用全力，只用了六成力。
掌風過處，青石上沒有留下掌印，但石面微微凹陷，周圍的苔蘚紋絲不動。勁力凝聚了，卻不再外放，含而不露。
他心中一動，又打了一掌。這次用了七成，掌力還是含而不露，但青石上出現了一道細如髮絲的裂紋。鋒銳還在，但比以前更精純了。
他又打了一掌，這回用上剛悟到的「空」字訣，掌力在觸到青石的前一瞬忽然收回了三成，剩下的四成力透石面，裂紋沒有加長，但石面下傳來輕微的碎裂聲。
勁力透進去了，鑽進去了。
林奇收回手掌，心中暗暗欣喜。
鐵掌功的招式沒變，但發力的方式變了。
以前是鋼刀劈柴，入肉三分；現在是薄刃切水，刀刃還沒碰到水面，水已經讓開了。
出掌的軌跡更加飄忽，掌力更加難以捉摸。他把新悟到的運勁法門反覆試驗，越用越順手。
又練了半個時辰，林奇才從井邊走回來。穆念慈已經擇完了菜，正坐在石階上等他，手裡沒有拿針線，只是安安靜靜地坐著。
月光從桂花樹的葉縫裡漏下來，落在她肩上，像撒了一把碎銀子。
「林大哥，你練了這麼久。」她站起來，拍了拍裙子上的灰。
「想通了一些事。」林奇在她旁邊坐下。
「是不是跟去桃花島有關？」
林奇點了點頭。穆念慈低頭想了想，忽然輕聲說：「林大哥，你放心。我不會給你添亂的。」
林奇看了她一眼，想說「你不是添亂」，但話到嘴邊又覺得矯情，只是「嗯」了一聲。
穆念慈嘴角微微翹了一下，站起身，往廚房走去。走了幾步，忽然停下來，回過頭。月光下，她的眼睛很亮，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又沒有說。她笑了笑，轉身進了廚房。碗筷輕輕碰了幾下，又安靜了。
林奇坐在石階上，把今天在井邊悟到的那幾手又默想了一遍。
空明拳的拳理他只取了一部分，只取了最適合鐵掌功的那一部分。夠了。貪多嚼不爛。
這門功夫足夠讓他在桃花島上多幾分把握。面對東邪那樣的絕頂高手，他依然不是對手，但至少不會像從前那樣毫無還手之力。
如果真的動起手來，也許能多撐上一些時間。
月亮升到了天中央，院子裡的桂花樹影子縮成了一團。
林奇站起身來，把石凳上的茶碗收走，拿到廚房去洗。灶台上的水壺還溫著，穆念慈站在灶台邊，手裡拿著一根樹枝，在地上畫圈。圈圈疊圈圈，一個套一個，密密麻麻。
「還不去睡？」林奇把洗好的碗放回碗櫥里。
穆念慈丟了樹枝，拍了拍手，看了他一眼，說：「林大哥，桃花島上是不是很危險？」
「有點。但不去不行。」
穆念慈沒有追問，點了點頭。「那我跟你一起去。」
「知道。」林奇說。
穆念慈轉過身，往門口走了兩步，忽然又停下來，側頭看了他一眼。「林大哥，桃花島的桃花陣，真的會走不出去嗎？」
「黃姑娘說的，應該是真的。」
「那我們跟緊她。」
林奇「嗯」了一聲。穆念慈出了廚房，腳步聲輕快地上了樓。林奇站在灶台前，把手心裡的水甩了甩，腦子裡想的卻是桃花島上那個被囚禁了十五年的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