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下山
鐵掌幫的局勢，在林奇接任幫主的第五個月，終於徹底穩了下來。
韓斷岳死了，裘千丈被除了名，鄂北派老實了，鐵掌堂換了林奇的人。周明遠不再試探，錢四海不再觀望，梅若蘭安安靜靜地管著她的內務。五壇之中，除了趙鐵山的荊湖壇，其餘四壇的壇主也先後上山表了忠心。江湖傳言還在繼續，但已經不再懷疑鐵掌幫換了幫主之後會不會垮掉。
林奇覺得時候差不多了。他對穆念慈說：「我打算下山走走。」穆念慈正在澆花，聞言停下手中的水壺，轉過頭看著他。梔子花已經謝了，茉莉花開得正盛。
「我跟你去。」她說。
林奇沒有拒絕。
第二天一早，兩人騎馬下山。穆念慈換了一身淡青色的衣裙，頭髮用銀簪挽著，背上的鐵槍用布包著。林奇穿了灰布短褐，腰別短刀，鐵掌令貼身藏好。沒有帶隨從，兩匹馬，沿著官道往北走。
走了三日，進入光州地界。此處已是宋金交界，金人時常出沒，漢人百姓的日子不好過。官道兩旁的農田荒了大半，野草長得比莊稼還高。偶爾遇見幾個百姓，都是面黃肌瘦，神色慌張，見了騎馬的人就躲。
晌午時分，經過一座鎮子。鎮口立著一根木桿，上面掛著幾顆人頭，已經風乾發黑，看不出面目。木桿下坐著一個金兵，手裡端著酒碗，醉醺醺地哼著小調。穆念慈看了一眼那些人頭，臉色發白，把臉轉開。林奇的目光從那幾顆人頭上掃過，沒有表情。
鎮子裡更是一片蕭條。街上行人稀少，店鋪大多關門，只有一家酒肆還開著，門口站著幾個金兵，正圍著一個人拳打腳踢。被打的是個中年漢子，衣衫襤褸，滿臉是血，蜷縮在地上，連叫都叫不出來了。旁邊跪著一個年輕婦人，抱著一個兩三歲的孩子，哭得撕心裂肺。一個金兵頭目模樣的人站在一旁，腰間挎著彎刀，手裡拿著一串銅錢，在掌心裡掂來掂去。
「他娘的，老子給你錢是看得起你！」金兵頭目用生硬的漢話罵道，「你婆娘被老子睡一晚，你家就免稅一年。你還不樂意？」
那中年漢子被打得說不出話，嘴裡只是含混地求饒。金兵頭目一腳踩在他臉上，碾了碾，哈哈大笑。
林奇勒住馬，沒有下馬。他看了穆念慈一眼，穆念慈的手已經握住了槍桿，指節發白。她的眼眶紅了，但沒有說話，也沒有催他。她在等他決定。
林奇翻身下馬，朝那幾個金兵走去。穆念慈沒有跟上來，但她把韁繩系好，手握槍桿，站在原地，隨時準備出手。
「都住手。」林奇的聲音不大，但那幾個金兵都停了下來，轉頭看他。
金兵頭目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見是個年輕漢人，穿著普通，不像有來頭的人，冷笑一聲：「你他媽誰啊？」
「我是誰不重要。」林奇走到他面前，離他不過三步遠，「你帶著你的人，滾出這個鎮子。從今以後，不許再來。」
金兵頭目愣了一下，然後大笑起來。他身後的幾個金兵也跟著笑。笑夠了，他抽出彎刀，刀尖指著林奇，用生硬的漢話一字一頓地說：「你，找死。」
林奇沒有等他說第二句話。
他右掌拍出，用的是鐵掌功第六勢「鎖喉封脈」，掌緣如刀，切在金兵頭目的咽喉上。喉骨碎裂的聲音很脆，像踩斷一根枯枝。金兵頭目眼睛猛地睜大，彎刀從手中滑落，雙手捂住喉嚨，嘴裡發出「嗬嗬」的聲音，跪倒在地，抽搐了幾下，不動了。
幾個金兵愣住了。
林奇沒有停手。他左掌跟上，一式「追魂奪命」，掌力凝成一線，拍在最近一個金兵的太陽穴上。那人連哼都沒哼一聲，直接栽倒。剩下的三個金兵這才反應過來，拔出刀，一擁而上。
穆念慈從林奇身後衝出，鐵槍出鞘，槍尖一抖，刺穿了最前面那人的肩膀。那人慘叫著倒地。林奇一掌一個，鐵掌功的鋒銳掌力下，沒有人能撐過一招。不過幾個呼吸的工夫，六個金兵全部倒在地上，沒有一個活著。
街道上安靜極了。那個被打的中年漢子趴在地上，渾身發抖，抬起頭看了一眼，又低下頭去。年輕婦人捂住了孩子的眼睛，自己卻忍不住在哭。酒肆里幾個躲著的老百姓探出頭來，看見滿地金兵的屍體，臉上的表情又是害怕又是痛快。
林奇收回手掌，在衣擺上擦了擦血跡。他的呼吸很平穩，心跳沒有加速半分。這些金兵不是江湖高手，殺他們和殺雞沒區別。但他不是嗜殺的人，今天之所以下死手，是因為那個木桿上的人頭，是因為那個被踩在腳下的中年漢子，是因為他受夠了金人在大宋土地上作威作福。
他對穆念慈說：「走。」
穆念慈收槍入鞘，回到馬旁，翻身上馬。她的臉色仍然有些發白，但眼神堅定，沒有猶豫。
兩人策馬出了鎮子。身後，那幾個老百姓從酒肆里衝出來，對著他們的背影跪下磕頭。林奇沒有回頭。穆念慈回頭看了一眼，眼眶又紅了，但她忍住了，沒有哭。
「林大哥，金人會不會報復鎮上的百姓？」穆念慈問。
林奇想了想，說：「會。但他們不知道是誰幹的，也找不到我們頭上。這個鎮子靠近前線，金兵死了幾個，上面不會太在意。」
穆念慈沒有再問。
走了大約一個時辰，天色漸暗。兩人在一座山丘下找到一處廢棄的破廟，打算在此過夜。穆念慈把馬拴在廟外的樹上，進去收拾。廟不大，只有一間正殿，神像倒了一半，地上鋪著乾草。林奇在外面撿了些乾柴，在殿中生起火。
火光照亮了破廟的牆壁。穆念慈坐在火堆旁，抱著膝蓋，看著跳動的火焰。
「林大哥，你以前殺過人嗎？」她忽然問。
林奇點了點頭。
「殺的什麼人？」
「該殺的人。」林奇沒有多解釋。他不想跟穆念慈細說中都的事，不想讓她知道他在趙王府地洞裡面對梅超風時的恐懼，也不想讓她知道他在鄂北派一掌震碎石板時的決絕。有些事，她不必知道。
穆念慈沉默了一會兒，輕聲說：「今天那些人，也是該殺的。」
林奇沒有說話。他往火堆里添了一根柴，火光大了一點，映在穆念慈臉上，她的眼睛亮晶晶的。
「你怕不怕？」林奇問。
「不怕。」穆念慈說。她頓了頓，又補了一句，「跟著你，什麼都不怕。」
林奇看著她，忽然伸出手，把她額前一縷散落的頭髮撩到耳後。動作很輕，輕得像風吹過。穆念慈的耳朵一下子紅了，她沒有躲，也沒有說話，只是低下頭，嘴角微微翹了一下。
林奇收回手，靠在牆上，閉上眼睛。火堆噼里啪啦地響著，穆念慈的呼吸聲很輕，輕得像蟲鳴。他不知道她在想什麼，但他知道，她在他身邊，這就夠了。
夜風吹過，廟外的松樹沙沙作響。月亮從雲層後面鑽出來，清輝灑在破廟的殘垣斷壁上。明天還要趕路。九陰真經上冊的路，還很長。穆念慈的路，從今以後和他綁在一起了。
韓斷岳死了，裘千丈被除了名，鄂北派老實了，鐵掌堂換了林奇的人。周明遠不再試探，錢四海不再觀望，梅若蘭安安靜靜地管著她的內務。五壇之中，除了趙鐵山的荊湖壇，其餘四壇的壇主也先後上山表了忠心。江湖傳言還在繼續，但已經不再懷疑鐵掌幫換了幫主之後會不會垮掉。
林奇覺得時候差不多了。他對穆念慈說：「我打算下山走走。」穆念慈正在澆花，聞言停下手中的水壺，轉過頭看著他。梔子花已經謝了，茉莉花開得正盛。
「我跟你去。」她說。
林奇沒有拒絕。
第二天一早，兩人騎馬下山。穆念慈換了一身淡青色的衣裙，頭髮用銀簪挽著，背上的鐵槍用布包著。林奇穿了灰布短褐，腰別短刀，鐵掌令貼身藏好。沒有帶隨從，兩匹馬，沿著官道往北走。
走了三日，進入光州地界。此處已是宋金交界，金人時常出沒，漢人百姓的日子不好過。官道兩旁的農田荒了大半，野草長得比莊稼還高。偶爾遇見幾個百姓，都是面黃肌瘦，神色慌張，見了騎馬的人就躲。
晌午時分，經過一座鎮子。鎮口立著一根木桿，上面掛著幾顆人頭，已經風乾發黑，看不出面目。木桿下坐著一個金兵，手裡端著酒碗，醉醺醺地哼著小調。穆念慈看了一眼那些人頭，臉色發白，把臉轉開。林奇的目光從那幾顆人頭上掃過，沒有表情。
鎮子裡更是一片蕭條。街上行人稀少，店鋪大多關門，只有一家酒肆還開著，門口站著幾個金兵，正圍著一個人拳打腳踢。被打的是個中年漢子，衣衫襤褸，滿臉是血，蜷縮在地上，連叫都叫不出來了。旁邊跪著一個年輕婦人，抱著一個兩三歲的孩子，哭得撕心裂肺。一個金兵頭目模樣的人站在一旁，腰間挎著彎刀，手裡拿著一串銅錢，在掌心裡掂來掂去。
「他娘的，老子給你錢是看得起你！」金兵頭目用生硬的漢話罵道，「你婆娘被老子睡一晚，你家就免稅一年。你還不樂意？」
那中年漢子被打得說不出話，嘴裡只是含混地求饒。金兵頭目一腳踩在他臉上，碾了碾，哈哈大笑。
林奇勒住馬，沒有下馬。他看了穆念慈一眼，穆念慈的手已經握住了槍桿，指節發白。她的眼眶紅了，但沒有說話，也沒有催他。她在等他決定。
林奇翻身下馬，朝那幾個金兵走去。穆念慈沒有跟上來，但她把韁繩系好，手握槍桿，站在原地，隨時準備出手。
「都住手。」林奇的聲音不大，但那幾個金兵都停了下來，轉頭看他。
金兵頭目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見是個年輕漢人，穿著普通，不像有來頭的人，冷笑一聲：「你他媽誰啊？」
「我是誰不重要。」林奇走到他面前，離他不過三步遠，「你帶著你的人，滾出這個鎮子。從今以後，不許再來。」
金兵頭目愣了一下，然後大笑起來。他身後的幾個金兵也跟著笑。笑夠了，他抽出彎刀，刀尖指著林奇，用生硬的漢話一字一頓地說：「你，找死。」
林奇沒有等他說第二句話。
他右掌拍出，用的是鐵掌功第六勢「鎖喉封脈」，掌緣如刀，切在金兵頭目的咽喉上。喉骨碎裂的聲音很脆，像踩斷一根枯枝。金兵頭目眼睛猛地睜大，彎刀從手中滑落，雙手捂住喉嚨，嘴裡發出「嗬嗬」的聲音，跪倒在地，抽搐了幾下，不動了。
幾個金兵愣住了。
林奇沒有停手。他左掌跟上，一式「追魂奪命」，掌力凝成一線，拍在最近一個金兵的太陽穴上。那人連哼都沒哼一聲，直接栽倒。剩下的三個金兵這才反應過來，拔出刀，一擁而上。
穆念慈從林奇身後衝出，鐵槍出鞘，槍尖一抖，刺穿了最前面那人的肩膀。那人慘叫著倒地。林奇一掌一個，鐵掌功的鋒銳掌力下，沒有人能撐過一招。不過幾個呼吸的工夫，六個金兵全部倒在地上，沒有一個活著。
街道上安靜極了。那個被打的中年漢子趴在地上，渾身發抖，抬起頭看了一眼，又低下頭去。年輕婦人捂住了孩子的眼睛，自己卻忍不住在哭。酒肆里幾個躲著的老百姓探出頭來，看見滿地金兵的屍體，臉上的表情又是害怕又是痛快。
林奇收回手掌，在衣擺上擦了擦血跡。他的呼吸很平穩，心跳沒有加速半分。這些金兵不是江湖高手，殺他們和殺雞沒區別。但他不是嗜殺的人，今天之所以下死手，是因為那個木桿上的人頭，是因為那個被踩在腳下的中年漢子，是因為他受夠了金人在大宋土地上作威作福。
他對穆念慈說：「走。」
穆念慈收槍入鞘，回到馬旁，翻身上馬。她的臉色仍然有些發白，但眼神堅定，沒有猶豫。
兩人策馬出了鎮子。身後，那幾個老百姓從酒肆里衝出來，對著他們的背影跪下磕頭。林奇沒有回頭。穆念慈回頭看了一眼，眼眶又紅了，但她忍住了，沒有哭。
「林大哥，金人會不會報復鎮上的百姓？」穆念慈問。
林奇想了想，說：「會。但他們不知道是誰幹的，也找不到我們頭上。這個鎮子靠近前線，金兵死了幾個，上面不會太在意。」
穆念慈沒有再問。
走了大約一個時辰，天色漸暗。兩人在一座山丘下找到一處廢棄的破廟，打算在此過夜。穆念慈把馬拴在廟外的樹上，進去收拾。廟不大，只有一間正殿，神像倒了一半，地上鋪著乾草。林奇在外面撿了些乾柴，在殿中生起火。
火光照亮了破廟的牆壁。穆念慈坐在火堆旁，抱著膝蓋，看著跳動的火焰。
「林大哥，你以前殺過人嗎？」她忽然問。
林奇點了點頭。
「殺的什麼人？」
「該殺的人。」林奇沒有多解釋。他不想跟穆念慈細說中都的事，不想讓她知道他在趙王府地洞裡面對梅超風時的恐懼，也不想讓她知道他在鄂北派一掌震碎石板時的決絕。有些事，她不必知道。
穆念慈沉默了一會兒，輕聲說：「今天那些人，也是該殺的。」
林奇沒有說話。他往火堆里添了一根柴，火光大了一點，映在穆念慈臉上，她的眼睛亮晶晶的。
「你怕不怕？」林奇問。
「不怕。」穆念慈說。她頓了頓，又補了一句，「跟著你，什麼都不怕。」
林奇看著她，忽然伸出手，把她額前一縷散落的頭髮撩到耳後。動作很輕，輕得像風吹過。穆念慈的耳朵一下子紅了，她沒有躲，也沒有說話，只是低下頭，嘴角微微翹了一下。
林奇收回手，靠在牆上，閉上眼睛。火堆噼里啪啦地響著，穆念慈的呼吸聲很輕，輕得像蟲鳴。他不知道她在想什麼，但他知道，她在他身邊，這就夠了。
夜風吹過，廟外的松樹沙沙作響。月亮從雲層後面鑽出來，清輝灑在破廟的殘垣斷壁上。明天還要趕路。九陰真經上冊的路，還很長。穆念慈的路，從今以後和他綁在一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