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除名
歸雲莊的消息，是趙鐵山帶回來的。
那天傍晚，趙鐵山匆匆上山，手裡拿著一封信，臉色有些古怪。林奇正在院子裡練功，收了掌，接過信來看。
信是錢四海寫的。外務司在太湖一帶的暗樁打聽到的消息——歸雲莊出了大事，一個自稱裘千仞的老者被當場揭穿是假冒的，在眾目睽睽之下露出了原形，灰溜溜地離開了莊子。
事情的經過被添油加醋傳遍了太湖兩岸。有人說鐵掌幫幫主是個欺世盜名的騙子，有人說鐵掌幫的武功都是花架子，還有人把裘千丈在莊上說過的大話一句句翻出來當笑話講。什麼「一掌斷江」「鐵掌無敵」，當初吹得天花亂墜，如今全成了笑柄。
趙鐵山把信遞過來時，小心翼翼地觀察著林奇的臉色。「幫主，這上面說的……」
林奇接過信，沒有立刻打開，先讓趙鐵山坐下。
「你先坐。周司主他們也快到了。」
趙鐵山一愣：「您已經通知他們了？」
林奇點了點頭。
趙鐵山沒有再問，在林奇對面的石凳上坐下來。穆念慈從屋裡出來，給趙鐵山倒了一杯茶，又給林奇續上，然後退到屋檐下，安安靜靜地站著。
林奇拆開信，從頭到尾看了一遍。信上寫得很詳細，落款是錢四海，字跡工工整整，顯然不是倉促寫就。他把信折好，放在石桌上。
「歸雲莊的事，你們都知道了。」林奇的聲音不大，但很平靜，「裘千丈在莊上冒充我師父，被人當場拆穿。現在江湖上傳得沸沸揚揚，都說鐵掌幫的幫主是個騙子。」
趙鐵山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沒說話。
林奇繼續說：「裘千丈不是我師父。他是我師父的孿生哥哥，武功稀鬆，只會些障眼法。這些年他在幫中掛著鐵掌堂堂主的名頭，什麼事都不管，我師父在的時候他不敢亂來，我師父一外出，他就坐不住了。」
趙鐵山放下茶杯：「幫主，那您打算怎麼辦？」
林奇沒有直接回答。他站起身，走到院牆邊，看著遠處層層疊疊的山巒。夕陽正在西沉，天邊的雲被染成了暗紅色，像凝固的血。
「先召集三司議事。這件事不能拖。」
趙鐵山站起身來：「我去通知他們。」
「不用。我已經讓人去了。」林奇轉過身，「你在這裡等著，一會兒一起去大殿。」
趙鐵山應了一聲，又坐了回去。
穆念慈從屋檐下走出來，手裡端著一盤切好的水果，放在石桌上。趙鐵山道了聲謝，拿起一塊吃了，嚼了兩口，忍不住又開口：「幫主，那個裘千丈，他這麼一鬧，鐵掌幫的名聲可就……您知道的，江湖上那些人，不會管他是真的假的，只會說鐵掌幫的幫主是個欺世盜名之輩。」
林奇沒有接話。
他當然知道。裘千丈冒充的是鐵掌幫幫主，外人不會區分裘千仞和裘千丈，更不會關心鐵掌幫內部誰是誰。他們只知道，一個自稱鐵掌幫幫主的人在歸雲莊出了丑，被當眾揭穿。這筆帳，不管林奇願不願意，都會算在鐵掌幫頭上。
如果這件事不處置，以後江湖上提起鐵掌幫，就會說「那個騙子當家的幫派」。鐵掌幫幾十年攢下的名聲，就被裘千丈一頓糟蹋了。
趙鐵山見林奇不說話，也不再問了，低著頭吃水果。
過了大約一炷香的工夫，周明遠、錢四海、梅若蘭陸續到了偏院。錢四海進門時還帶著那封信的底稿，梅若蘭手裡拿著一本冊子，周明遠什麼都沒帶，臉色不太好看。
林奇請他們坐下，把歸雲莊的事說了一遍。
和趙鐵山說的大致一樣，只不過更詳細了些。林奇沒有添油加醋，也沒有替裘千丈遮掩，原原本本地說了。說完，他看著在座的幾個人。
「事情就是這樣。你們怎麼看？」
周明遠第一個開口，聲音很沉：「幫主，裘堂主這件事，對鐵掌幫的名聲損害很大。太湖一帶的江湖人已經在傳了，說鐵掌幫的幫主是個騙子。要是傳開了，不光是太湖，整個江南都會知道。」
錢四海跟著點頭：「周司主說得對。外務司在太湖的暗樁傳回來的消息，比信上寫的還要難聽。有人把裘堂主在莊上說的大話編成了順口溜，茶館酒樓里到處在唱。」
梅若蘭沒有說話，只是翻開手裡的冊子，指了指其中一頁，遞給林奇。林奇看了一眼，是幫中弟子最近一個月在外面的言行記錄，有幾處涉及跟外人談論幫主的內容，但沒有大問題。他把冊子還給梅若蘭，點了點頭。
周明遠又說：「幫主，裘堂主雖然以前不幹事，但名義上還是鐵掌堂的堂主。他在外面闖了禍，別人只會說鐵掌幫幫主如何如何，不會管他是堂主還是幫主。屬下以為，這件事必須儘快處置，不能拖。」
錢四海附和道：「周司主說得在理。拖得越久，對幫中的名聲越不利。」
趙鐵山一直沒說話，這時開了口：「我趙鐵山是個粗人，不太會說話。但我覺得，裘千丈在幫中掛了個堂主的名頭，什麼事都不干，還出去給幫里抹黑，這種人留在幫里，遲早是禍害。」
林奇聽著他們你一言我一語，沒有急著表態。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目光掃過每個人。
「從今天起，裘千丈不再是鐵掌幫的人。」
殿中安靜了一瞬。
林奇繼續說：「他打著鐵掌幫的旗號在外招搖，與幫中無關。以後誰再見到他，不必以長輩之禮相待。鐵掌堂的事，我親自管。」
周明遠第一個抱拳：「幫主英明。」
錢四海和梅若蘭也跟著抱拳。趙鐵山抱拳時咧嘴笑了一下，很快收住了。
林奇沒有再多說什麼。他知道，這一道命令下去，江湖上的人未必買帳，但鐵掌幫內部必須態度鮮明。裘千丈是裘千丈，鐵掌幫是鐵掌幫，不能混為一談。至於江湖上的人怎麼傳，那是以後的事，需要用行動去挽回，光靠嘴說沒用。
散會後，林奇沒有離開大殿。他一個人坐在幫主的大椅上，看著空蕩蕩的廳堂。火把的光在牆壁上跳動，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穆念慈不知什麼時候走了進來，站在他旁邊。
「林大哥，你在想什麼？」
「在想裘千丈。」林奇沒有看她，「他是我師父的哥哥，把他從幫中除名，有人會說我不念親情。」
穆念慈輕聲說：「但他做的事，確實損害了鐵掌幫。」
「我知道。」林奇站起身，走到大殿門口，看著外面的夜空，「所以我才這麼做。」
穆念慈沒有再說話。她站在林奇身後半步遠的位置，安安靜靜的。
消息傳出去，幫中上下議論了幾天。有人說林奇不念親情，有人說裘千丈活該，還有人翻出舊帳，說裘千丈以前在幫中什麼都不干，白拿俸祿，早該被趕走了。趙鐵山在荊湖壇跟手下的弟子喝酒時說了一句話：「幫主要是念親情，鐵掌幫的名聲就完了。」這話傳到了林奇耳朵里，他沒有說什麼。
裘千丈沒有回鐵掌峰。他在歸雲莊丟了臉，大概也不好意思再回來。林奇讓趙鐵山撤了盯著他的人，不再理會。
日子又恢復了平靜。林奇每天處理幫務，批閱文書，偶爾召集三司司主議事。鐵掌堂的事他親自管，從弟子登記造冊到日常訓練，事無巨細。幫中上下漸漸習慣了他的處事方式，不再有人拿他的年紀說事。
穆念慈在山上住久了，話漸漸多了起來。她每天早起練功，白天幫林奇整理文書，傍晚在院子裡種花。偏院牆角的梔子花開了一簇又一簇，香氣淡淡的，整個院子都浸在裡面。
一天傍晚，兩人坐在院子裡乘涼。月亮從山脊後面升起來，清輝灑了一地，像鋪了一層薄霜。
穆念慈忽然說：「林大哥，你說那些江湖人，會不會因為這件事就瞧不起鐵掌幫？」
林奇想了想，說：「會。但不會太久。」
「為什麼？」
「因為裘千丈是假的。真功夫不會因為一個騙子就變成假的。」林奇看著天上的月亮，「等哪天我在江湖上走一圈，打幾場，那些閒話自然就散了。」
穆念慈沒有再問。她低下頭，手指在膝蓋上輕輕畫著圈，像是在想什麼心事。
遠處傳來松濤聲，一陣一陣，像潮水，又像嘆息。山風從鐵掌峰上吹下來，帶著松針的清苦和梔子花的甜香，兩種味道混在一起，說不清是苦是甜。
林奇站起身，走到院牆邊，又練了一會兒掌。鐵掌功的勁力在掌心凝聚，一掌拍出，青磚上又多了一道淺淺的裂痕。他沒有用全力，只是隨便打打，活動活動筋骨。
穆念慈坐在石階上，靜靜地看著他。
月光下，兩個人的影子一個在動，一個不動，都拉得很長。
那天傍晚，趙鐵山匆匆上山，手裡拿著一封信，臉色有些古怪。林奇正在院子裡練功，收了掌，接過信來看。
信是錢四海寫的。外務司在太湖一帶的暗樁打聽到的消息——歸雲莊出了大事，一個自稱裘千仞的老者被當場揭穿是假冒的，在眾目睽睽之下露出了原形，灰溜溜地離開了莊子。
事情的經過被添油加醋傳遍了太湖兩岸。有人說鐵掌幫幫主是個欺世盜名的騙子，有人說鐵掌幫的武功都是花架子，還有人把裘千丈在莊上說過的大話一句句翻出來當笑話講。什麼「一掌斷江」「鐵掌無敵」，當初吹得天花亂墜，如今全成了笑柄。
趙鐵山把信遞過來時，小心翼翼地觀察著林奇的臉色。「幫主，這上面說的……」
林奇接過信，沒有立刻打開，先讓趙鐵山坐下。
「你先坐。周司主他們也快到了。」
趙鐵山一愣：「您已經通知他們了？」
林奇點了點頭。
趙鐵山沒有再問，在林奇對面的石凳上坐下來。穆念慈從屋裡出來，給趙鐵山倒了一杯茶，又給林奇續上，然後退到屋檐下，安安靜靜地站著。
林奇拆開信，從頭到尾看了一遍。信上寫得很詳細，落款是錢四海，字跡工工整整，顯然不是倉促寫就。他把信折好，放在石桌上。
「歸雲莊的事，你們都知道了。」林奇的聲音不大，但很平靜，「裘千丈在莊上冒充我師父，被人當場拆穿。現在江湖上傳得沸沸揚揚，都說鐵掌幫的幫主是個騙子。」
趙鐵山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沒說話。
林奇繼續說：「裘千丈不是我師父。他是我師父的孿生哥哥，武功稀鬆，只會些障眼法。這些年他在幫中掛著鐵掌堂堂主的名頭，什麼事都不管，我師父在的時候他不敢亂來，我師父一外出，他就坐不住了。」
趙鐵山放下茶杯：「幫主，那您打算怎麼辦？」
林奇沒有直接回答。他站起身，走到院牆邊，看著遠處層層疊疊的山巒。夕陽正在西沉，天邊的雲被染成了暗紅色，像凝固的血。
「先召集三司議事。這件事不能拖。」
趙鐵山站起身來：「我去通知他們。」
「不用。我已經讓人去了。」林奇轉過身，「你在這裡等著，一會兒一起去大殿。」
趙鐵山應了一聲，又坐了回去。
穆念慈從屋檐下走出來，手裡端著一盤切好的水果，放在石桌上。趙鐵山道了聲謝，拿起一塊吃了，嚼了兩口，忍不住又開口：「幫主，那個裘千丈，他這麼一鬧，鐵掌幫的名聲可就……您知道的，江湖上那些人，不會管他是真的假的，只會說鐵掌幫的幫主是個欺世盜名之輩。」
林奇沒有接話。
他當然知道。裘千丈冒充的是鐵掌幫幫主，外人不會區分裘千仞和裘千丈，更不會關心鐵掌幫內部誰是誰。他們只知道，一個自稱鐵掌幫幫主的人在歸雲莊出了丑，被當眾揭穿。這筆帳，不管林奇願不願意，都會算在鐵掌幫頭上。
如果這件事不處置，以後江湖上提起鐵掌幫，就會說「那個騙子當家的幫派」。鐵掌幫幾十年攢下的名聲，就被裘千丈一頓糟蹋了。
趙鐵山見林奇不說話，也不再問了，低著頭吃水果。
過了大約一炷香的工夫，周明遠、錢四海、梅若蘭陸續到了偏院。錢四海進門時還帶著那封信的底稿，梅若蘭手裡拿著一本冊子，周明遠什麼都沒帶，臉色不太好看。
林奇請他們坐下，把歸雲莊的事說了一遍。
和趙鐵山說的大致一樣，只不過更詳細了些。林奇沒有添油加醋，也沒有替裘千丈遮掩，原原本本地說了。說完，他看著在座的幾個人。
「事情就是這樣。你們怎麼看？」
周明遠第一個開口，聲音很沉：「幫主，裘堂主這件事，對鐵掌幫的名聲損害很大。太湖一帶的江湖人已經在傳了，說鐵掌幫的幫主是個騙子。要是傳開了，不光是太湖，整個江南都會知道。」
錢四海跟著點頭：「周司主說得對。外務司在太湖的暗樁傳回來的消息，比信上寫的還要難聽。有人把裘堂主在莊上說的大話編成了順口溜，茶館酒樓里到處在唱。」
梅若蘭沒有說話，只是翻開手裡的冊子，指了指其中一頁，遞給林奇。林奇看了一眼，是幫中弟子最近一個月在外面的言行記錄，有幾處涉及跟外人談論幫主的內容，但沒有大問題。他把冊子還給梅若蘭，點了點頭。
周明遠又說：「幫主，裘堂主雖然以前不幹事，但名義上還是鐵掌堂的堂主。他在外面闖了禍，別人只會說鐵掌幫幫主如何如何，不會管他是堂主還是幫主。屬下以為，這件事必須儘快處置，不能拖。」
錢四海附和道：「周司主說得在理。拖得越久，對幫中的名聲越不利。」
趙鐵山一直沒說話，這時開了口：「我趙鐵山是個粗人，不太會說話。但我覺得，裘千丈在幫中掛了個堂主的名頭，什麼事都不干，還出去給幫里抹黑，這種人留在幫里，遲早是禍害。」
林奇聽著他們你一言我一語，沒有急著表態。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目光掃過每個人。
「從今天起，裘千丈不再是鐵掌幫的人。」
殿中安靜了一瞬。
林奇繼續說：「他打著鐵掌幫的旗號在外招搖，與幫中無關。以後誰再見到他，不必以長輩之禮相待。鐵掌堂的事，我親自管。」
周明遠第一個抱拳：「幫主英明。」
錢四海和梅若蘭也跟著抱拳。趙鐵山抱拳時咧嘴笑了一下，很快收住了。
林奇沒有再多說什麼。他知道，這一道命令下去，江湖上的人未必買帳，但鐵掌幫內部必須態度鮮明。裘千丈是裘千丈，鐵掌幫是鐵掌幫，不能混為一談。至於江湖上的人怎麼傳，那是以後的事，需要用行動去挽回，光靠嘴說沒用。
散會後，林奇沒有離開大殿。他一個人坐在幫主的大椅上，看著空蕩蕩的廳堂。火把的光在牆壁上跳動，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穆念慈不知什麼時候走了進來，站在他旁邊。
「林大哥，你在想什麼？」
「在想裘千丈。」林奇沒有看她，「他是我師父的哥哥，把他從幫中除名，有人會說我不念親情。」
穆念慈輕聲說：「但他做的事，確實損害了鐵掌幫。」
「我知道。」林奇站起身，走到大殿門口，看著外面的夜空，「所以我才這麼做。」
穆念慈沒有再說話。她站在林奇身後半步遠的位置，安安靜靜的。
消息傳出去，幫中上下議論了幾天。有人說林奇不念親情，有人說裘千丈活該，還有人翻出舊帳，說裘千丈以前在幫中什麼都不干，白拿俸祿，早該被趕走了。趙鐵山在荊湖壇跟手下的弟子喝酒時說了一句話：「幫主要是念親情，鐵掌幫的名聲就完了。」這話傳到了林奇耳朵里，他沒有說什麼。
裘千丈沒有回鐵掌峰。他在歸雲莊丟了臉，大概也不好意思再回來。林奇讓趙鐵山撤了盯著他的人，不再理會。
日子又恢復了平靜。林奇每天處理幫務，批閱文書，偶爾召集三司司主議事。鐵掌堂的事他親自管，從弟子登記造冊到日常訓練，事無巨細。幫中上下漸漸習慣了他的處事方式，不再有人拿他的年紀說事。
穆念慈在山上住久了，話漸漸多了起來。她每天早起練功，白天幫林奇整理文書，傍晚在院子裡種花。偏院牆角的梔子花開了一簇又一簇，香氣淡淡的，整個院子都浸在裡面。
一天傍晚，兩人坐在院子裡乘涼。月亮從山脊後面升起來，清輝灑了一地，像鋪了一層薄霜。
穆念慈忽然說：「林大哥，你說那些江湖人，會不會因為這件事就瞧不起鐵掌幫？」
林奇想了想，說：「會。但不會太久。」
「為什麼？」
「因為裘千丈是假的。真功夫不會因為一個騙子就變成假的。」林奇看著天上的月亮，「等哪天我在江湖上走一圈，打幾場，那些閒話自然就散了。」
穆念慈沒有再問。她低下頭，手指在膝蓋上輕輕畫著圈，像是在想什麼心事。
遠處傳來松濤聲，一陣一陣，像潮水，又像嘆息。山風從鐵掌峰上吹下來，帶著松針的清苦和梔子花的甜香，兩種味道混在一起，說不清是苦是甜。
林奇站起身，走到院牆邊，又練了一會兒掌。鐵掌功的勁力在掌心凝聚，一掌拍出，青磚上又多了一道淺淺的裂痕。他沒有用全力，只是隨便打打，活動活動筋骨。
穆念慈坐在石階上，靜靜地看著他。
月光下，兩個人的影子一個在動，一個不動，都拉得很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