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整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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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韓斷岳死了。

  消息傳遍鐵掌幫的第二天,偏院門口多了一排花圈,是各堂口送來的。林奇沒有讓人把花圈搬走,也沒有多看,只是讓趙鐵山登記造冊,誰送的,送了什麼,一一記下。

  鐵掌堂那邊,韓斷岳的七個心腹弟子走了三個。走的那三個沒有跟任何人告別,收拾了行李,趁夜下了山,從此再也沒有回來過。

  剩下的四個留下來,說是要繼續為幫中效力。趙鐵山問林奇怎麼處置,林奇說:「讓他們留在原來位置,該幹什麼幹什麼。盯著就行。」

  趙鐵山有些不解,但沒有多問,照辦了。

  周明遠送來了一份鐵掌堂副堂主的推薦名單,上面寫了三個名字,都是幫中資歷不淺的老弟子。

  林奇看了,把名單還給他,說:「鐵掌堂副堂主的位置,先空著。我親自管。」

  周明遠看了林奇一眼,欲言又止,最終點了點頭,把名單收回去。

  他知道林奇的意思——鐵掌堂是韓斷岳經營了十幾年的地盤,現在韓斷岳剛死,副堂主的位子無論給誰,都會讓人以為那人是林奇的親信,反而會激起其他人不滿。空著,反倒是最好的選擇。

  錢四海來偏院的次數比以前勤了。

  他每次來都帶著帳本,說是請幫主過目,其實那些帳本林奇以前從來不看的。林奇翻了翻,指出幾處疑點,錢四海額頭冒汗,連聲說是自己疏忽,回去重新核算。

  第二天送來的帳本就清爽多了,每一筆出入都寫得清清楚楚。

  林奇知道,錢四海這是在表態。以前他站在韓斷岳和林奇之間,誰都不得罪;現在韓斷岳死了,他必須選邊站了。

  梅若蘭沒有來偏院,但偏院的柴火和日用品突然比以前多了一倍。穆念慈問送東西來的弟子是怎麼回事,那弟子說梅司主吩咐的,說幫主這裡多個人,用度要加。

  穆念慈把這事告訴了林奇,林奇笑了笑,沒有說什麼。

  梅若蘭這個人,不爭不搶,只管內務,誰當幫主她就聽誰的,反倒是最不需要操心的人。

  一個多月的時間,林奇把鐵掌幫從上到下梳理了一遍。

  鐵掌堂的人重新登記造冊,誰在什麼位置、做什麼差事、跟韓斷岳是什麼關係,一一查清。

  有五個人被他調離了原來的崗位,都是韓斷岳的鐵桿心腹,他不好直接趕走,就調到不重要的位置上,慢慢架空。

  有兩個人被他提拔了,是在韓斷岳手下不得志的老弟子,武功不弱,為人也老實。

  鐵掌堂里人心浮動了一陣子,但見林奇處置公正,不濫殺也不亂罰,漸漸也就安定了下來。

  外務司那邊,錢四海主動交出了一份名單,說是以前韓斷岳安插的人,他不好處置,請幫主定奪。林奇把名單看了,圈了三個名字,讓錢四海把人調回來,其餘的不動。

  錢四海照辦了。

  林奇知道,錢四海交出來的名單肯定不是全部,但他不打算追究。水至清則無魚,只要這些人不出格,他可以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內務司一切正常,梅若蘭把幫中的物資管得井井有條,林奇挑不出毛病,也就沒有插手。

  五壇之中,荊湖壇的趙鐵山是他的人,其餘四壇的壇主大多是中立派,誰當幫主他們就聽誰的。

  林奇沒有急著拉攏他們,只是讓趙鐵山多跟他們走動。趙鐵山隔三差五就去找那幾位壇主喝酒,聊些有的沒的,維持著面上的和氣。

  林奇要的不是他們現在就表態,而是讓他們知道,鐵掌幫的天沒有塌,日子照常過。

  一個多月下來,鐵掌幫平靜得像一潭死水。韓斷岳的死沒有激起任何波瀾,就像一顆石子丟進了深潭,沉到底了,水面連個漣漪都沒有。

  林奇每天處理幫務,批閱文書,偶爾召集三司司主議事,做得有模有樣。幫中上下漸漸習慣了這位年輕幫主的處事方式,不再有人拿他的年紀說事。

  穆念慈在山上住了下來,每天早起練功,白天幫林奇整理文書,傍晚在院子裡種花。

  她不太跟幫中的弟子來往,見了面也只是點點頭,不冷不熱。有人私下議論她,說她冷冰冰的不好接近,也有人替她說話,說人家姑娘家,又不是江湖人,憑什麼跟你們這些粗人套近乎。

  議論歸議論,沒人敢當面給她臉色看。林奇那天的態度擺在那裡——誰要是對她不敬,就是對他不敬。


  一天傍晚,林奇在院子裡練功,穆念慈坐在屋檐下縫補衣裳。

  林奇一掌一掌地拍在院牆上,青磚上的掌印越來越深,掌緣也越來越鋒利。他練了半個時辰,收了掌,接過穆念慈遞來的毛巾擦了擦手。

  趙鐵山匆匆來了,臉色不太好看。

  「幫主,裘堂主今天下午下山了。」趙鐵山壓低聲音,「帶了一個人,不是他院裡的老僕,是個生面孔,四十來歲,穿灰袍,沒帶兵刃,看起來像個讀書人。兩個人雇了輛馬車往東去了。」

  林奇眉頭微皺:「查清楚那個灰袍人是誰了嗎?」

  趙鐵山搖頭:「沒跟上。我的人跟了一程,到岔路口跟丟了。那馬車走得急,故意繞路,分明是不想讓人跟著。」他頓了頓,「幫主,要不要加派人手繼續查?」

  林奇想了想,說:「不用了。你先回去吧,這件事我心裡有數。」

  趙鐵山走後,林奇坐在石階上,把這件事從頭到尾想了一遍。

  裘千丈下山,帶一個不認識的中年人,還雇了馬車往東去。東邊是太湖方向,歸雲莊就在太湖邊上,陸乘風是黃藥師的弟子,在江湖上頗有名望。

  裘千丈去那裡做什麼?

  林奇心裡清楚得很。原著中,裘千丈就曾在歸雲莊冒充裘千仞,招搖撞騙,被黃蓉當場拆穿。現在師父出家了,鐵掌幫換了幫主,裘千丈大概是覺得沒人管得了他了,膽子又大了起來。

  他這次下山,八成是去找陸乘風談什麼「合作」的。他倒是打得好算盤——冒充鐵掌幫幫主,打著師父的旗號,騙吃騙喝不算,說不定還想拉攏陸乘風替金國效力。

  他做的每一件事,最後都會算在鐵掌幫頭上。

  穆念慈走過來,在他旁邊坐下,輕聲問:「林大哥,在想什麼?」

  林奇把裘千丈的事說了一遍。

  穆念慈安靜地聽著,末了問了一句:「他會給鐵掌幫惹麻煩嗎?」

  林奇點了點頭:「會。他冒充的是鐵掌幫幫主,別人不知道他是假的,只知道他長得和我師父一模一樣。他在外面說什麼話、做什麼事,人家都會記在鐵掌幫帳上。」

  穆念慈低下頭,手指在膝蓋上輕輕畫著圈,想了一會兒,說:「那你打算怎麼辦?去把他抓回來?」

  林奇搖了搖頭:「他現在還沒鬧出大亂子,我去抓他,他也不會認。再說,他畢竟是我師父的哥哥,我當著外人把他抓回來,旁人只會說我不念親情。鐵掌幫上千雙眼睛看著,我不能讓人說閒話。」

  「那就不管了?」

  「管是要管的,但不是現在。」林奇的目光落在遠處的山道上,暮色正在吞噬最後一線天光,「他現在去了歸雲莊,那裡人多眼雜,遲早會露餡。等他鬧大了,等他自己把名聲敗光了,那時候再出手,名正言順,誰也挑不出理。」

  穆念慈安靜地聽著,沒有再問。兩個人並肩坐在石階上,看著天邊的晚霞一點一點暗下去。

  林奇心裡還在盤算另一件事。

  裘千丈去歸雲莊,郭靖和黃蓉也在歸雲莊。他們在那裡會遇見裘千丈,會遇見黃藥師,還會遇見梅超風。原著中歸雲莊這一段發生的事,他都知道,但他不打算插手。

  九陰真經已經到手了,再跟過去只會徒增變數。黃藥師是個軟硬不吃的主兒,萬一惹毛了他,他現在的武功還不足以自保。

  穆念慈忽然開口,聲音很輕:「林大哥,你不用擔心。不管出什麼事,我都陪著你。」

  林奇轉過頭看了她一眼。夕陽的餘暉落在她臉上,她的眉眼很柔和,目光平靜而篤定。他點了點頭,沒有說什麼。

  夜深了,山風從鐵掌峰上吹下來,帶著松針的清香。院子裡的野花在風裡輕輕搖晃,陶罐里的那束花已經換了好幾茬,現在是白色的梔子花,香氣淡淡的,很好聞。

  穆念慈去屋裡點了一盞燈,燈光從窗戶透出來,把院子照得暖融融的。

  林奇站起身來,走到院牆邊,又練了一會兒掌。

  他不知道裘千丈會在歸雲莊鬧出多大的動靜,也不知道鐵掌幫的平靜還能維持多久。但有一件事他確定——不管外面怎麼變,鐵掌幫不能再散了。

  這是他師父留給他的基業,也是他在這個世上立足的根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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