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擊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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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奇回到鐵掌幫的第五天,做了一件事。

  這件事他沒有跟任何人商量。一大早,趙鐵山來到偏院,林奇交給他一張紙條,上面只寫了四個字:「帶韓斷岳。」

  趙鐵山看了一眼紙條,沒有問為什麼,揣進懷裡轉身走了。

  半個時辰後,韓斷岳被帶到了偏院。趙鐵山沒有說幫主找他做什麼,韓斷岳也沒有問。他在鐵掌幫二十三年,見過大風大浪,不認為一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能把他怎麼樣。走進院門時,他甚至還撣了撣衣袍上的灰,神態從容。

  院子裡只有林奇一個人。穆念慈沒有出來,趙鐵山把人送到就退了出去,順手帶上了院門。

  韓斷岳四下掃了一眼,嘴角微微上揚,抱拳道:「幫主,找我有事?」

  林奇沒有還禮。他站在院子中間,雙手自然垂在身側,目光平靜地看著韓斷岳。

  「你在鐵掌幫二十三年,我師父在的時候,你不敢作亂。我接任幫主之後,你先是剋扣我的藥材,又派人監視我的住處,還在幫中散布謠言。」

  韓斷岳的笑容僵住了。

  「你侄子韓彪在中都強搶民女,被我阻止,你不但不謝,反而處處與我為難。他被你趕出幫後投靠了金人,做了完顏洪烈的走狗。你暗中跟金國使者來往,收買了鐵掌堂七個核心弟子,還答應裘千丈,等他一拉攏到金國勢力,就幫他除掉我,讓他當幫主。」

  韓斷岳的臉色徹底變了。他往後退了一步,右手暗暗蓄力,鐵砂掌的勁力已經運到了掌心。

  「幫主,這些話從何說起——」

  林奇沒有給他繼續說下去的機會。他往前踏了一步,右掌拍出,用的是鐵掌功第一勢「推山勢」。韓斷岳舉掌相迎,雙掌相交,各退了一步。

  韓斷岳心中一定。這一掌雖然剛猛,但他的內力並不落下風。他不知道,林奇這一掌只用了七分力,而且故意把掌力放散了,讓他產生錯覺。

  林奇第二掌緊跟著到了,掌鋒切向韓斷岳的頸側。韓斷岳側身閃開,反手一掌。兩人在院子裡拆了七八招,韓斷岳越打越順手,覺得林奇的掌法也不過如此,和幾個月前相比並沒有太大長進。

  他不知道,林奇是在試招。洪七公教的那些東西,他在韓斷岳身上一樣一樣地試。留有餘地——每一掌都只出七分力,隨時可以變招。腰為中樞——轉身快如鬼魅,韓斷岳根本跟不上他的節奏。眼觀六路——他一邊出掌一邊觀察韓斷岳的肩膀和眼神,對方還沒出手,他已經知道下一掌打向哪裡。

  十幾招過後,韓斷岳漸漸發現不對勁。林奇的掌法看似中規中矩,但每一掌都恰到好處地封住了他的去路,他打著打著,不知不覺被逼到了牆角。

  林奇一掌接一掌地劈過去,韓斷岳只能硬接。

  剛開始還不覺得,接了七八掌之後,他發覺林奇的手掌越來越重,像一把鐵錘,一下一下砸在他的掌心,震得他整條手臂發麻。

  又接了五六掌,那股力道變了,不再只是重,而是重中帶銳,像一把開了刃的巨斧,每一下都劈的他手掌刺痛。

  韓斷岳心中大駭。他想不明白,同樣的鐵掌功,為什麼林奇打出來會有兩種截然不同的感覺。

  「怎麼可能?這小子武功都不比幫主弱多少了吧。」

  想到這裡,頓時一股無力感席捲全身。

  他不知道,林奇把九陰真經中領悟到的運勁法門融入了鐵掌功中,剛柔並濟,輕重隨心,每一掌都可以變化。這不是鐵掌功原本的路數,而是林奇自己的路。

  他心中一凜,想要變招,但林奇不給他機會。一掌接一掌,如潮水般湧來,沒有縫隙,沒有喘息。韓斷岳的鐵砂掌剛猛勁道在他手裡發揮不出來,每一次出掌都被林奇提前封住。

  林奇又是一掌拍來,韓斷岳舉掌硬接,卻發現這一掌是虛的。林奇手腕一轉,掌鋒從他手臂下方滑過,一掌拍在他的腰側。力道不大,但角度刁鑽,韓斷岳的身子不由自主地歪了一下,腳下露出一個空檔。

  就是這一瞬間。

  林奇的左掌跟了上來,五指併攏,掌緣如刀,切入韓斷岳的胸口。這一掌用的是鐵掌功的第六勢「鎖喉封脈」,但林奇沒有用鎖喉,而是將內力凝聚於掌緣,一刀切斷了韓斷岳的心脈。

  韓斷岳瞪大眼睛,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胸口。衣襟上沒有掌印,皮膚上沒有傷痕,但他知道自己的心脈已經斷了。他想說話,嘴角溢出一絲黑血,身子晃了晃,撲通一聲跪在了地上。


  然後,往前一栽,再也沒有起來。

  院子裡安靜極了。林奇收回手掌,低頭看著韓斷岳的屍體,呼吸平穩,額頭上連汗都沒有。

  穆念慈從屋裡出來,站在屋檐下,看了一眼地上的韓斷岳,又看了一眼林奇。她的目光很平靜。

  林奇彎腰,從韓斷岳腰間摘下鐵掌堂副堂主的令牌,在手裡掂了掂。他叫來趙鐵山,把令牌遞給他。

  「把他的屍體抬走,厚葬。對外就說,韓副堂主突患急症,暴斃身亡。」

  趙鐵山接過令牌,看了一眼地上的韓斷岳,又看了看林奇。他注意到林奇的呼吸很平穩,院牆上也沒有激烈的打鬥痕跡。他抱拳道:「是。」

  他招了招手,四個弟子進來,抬起韓斷岳的屍體,悄無聲息地離開了。趙鐵山走到門口,忽然停下來,回頭說了一句:「幫主,鐵掌堂那邊還有他幾個心腹。」

  林奇道:「讓他們來領屍體。誰有異議,讓他們來找我。」

  趙鐵山點了點頭,大步走了。

  穆念慈端著一杯茶走過來,遞給林奇。林奇接過來,喝了一口,在石階上坐下。穆念慈在他旁邊坐下,安安靜靜的,沒有說話。

  「你不怕?」林奇忽然問。

  穆念慈搖了搖頭:「不怕。」

  林奇沒有再說什麼。他喝完茶,把杯子放在身邊,看著天上的雲。

  消息很快傳遍了鐵掌幫。韓斷岳暴斃的消息像一陣風,刮過每一個堂口。有人信,有人不信,但沒有人敢質疑。鐵掌堂那邊,韓斷岳的幾個心腹弟子來領屍體,在偏院門口吵了幾句。趙鐵山帶著荊湖壇的人馬站在門口,他們沒有進門,最後抬著屍體走了。

  林奇沒有去議事大殿,也沒有召集任何人。他坐在偏院的石階上,一連喝了三杯茶。穆念慈坐在他旁邊,陪著他。

  傍晚,周明遠來了。他站在院門口,沒有進來,遠遠地看了看林奇,又看了看地上殘留的血跡。

  「幫主,韓斷岳的事……」周明遠的聲音很低。

  林奇說:「他勾結金人,證據確鑿。你要看嗎?」

  周明遠沉默了片刻,搖了搖頭:「不用了。」他向林奇抱了抱拳,轉身走了。

  錢四海沒有來,梅若蘭也沒有來。但第二天一早,林奇的桌上多了一份外務司的帳目清單,和內務司的物資調配冊。錢四海在清單上附了一張紙條,寫著「請幫主過目」。梅若蘭沒有附紙條,但冊子裡的每一筆帳都記得清清楚楚。

  林奇翻了一遍,把冊子合上,放到一邊。

  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穆念慈的臉上。她正在窗前插花,是早上從山上摘的野花,黃的白的紫的,擠在一個陶罐里,熱熱鬧鬧的。

  林奇看著她,忽然覺得,這個院子比以前像個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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