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六章：李向前……
李向前在心裡又嘆了一口氣。
爸。你這張嘴是不是有什麼毛病？能不能過過腦子再說？
田福軍在旁邊聽得也有些難堪。他看了馮世寬一眼，接收到馮世寬求救的眼神，上前一步。
「登雲同志。」
田福軍的聲音不高，但穩。
「向前這娃說的在理。事緩則圓嘛。你現在急頭白臉地跑去黃原，倒像是做賊心虛。」
他停了一下，看向一旁的馮世寬。
「我和馮主任都會給地委打電話，把這件事情搞清楚，肯定會還向前這娃一個公道。」
馮世寬一聽這話，連忙附和著點頭。
「對對對。登雲同志放心。」
他頓了一下，想了想，忽然開口。
「對了。老杜都和我說了，白元秘書還誇過向前寫的朗誦詞呢。這總是貨真價實的才華。肯定是靠的真本事進的文化館嘛。」
李登雲聽完，怒氣稍減。
腦子裡忽然記起確實有這麼一遭事。
李登雲轉頭看杜正賢。
「對，當時白元秘書親口和我說的，老杜也在場，是吧老杜？」
杜正賢連忙把頭點得像搗蒜。
「對對對！當時苗書記聽完，也頻頻點頭。」
李登雲鼻子裡哼了一聲，面色又好看了幾分。
李向前在旁邊看著這一幕，心裡暗暗發笑。
這個老爹還真是護犢子。
只要一扯上自己，就降智得厲害。
前面還在怒吼「地委的人搞鬼」，幾句話的功夫就被「白元秘書誇過朗誦詞」給餵回來了。
難怪原著里他能為了李向前連原西縣一把手都不做。
李向前趁熱打鐵。
「爸，福軍叔說得對。咱們這樣急急地跑去黃原，反倒顯得做賊心虛。」
「不就是一篇文章嘛。那個附刊評論的齊文遠，上次在文學討論會上，我還把他辯得啞口無言呢。馬主任當時就在場，您可以問問他。」
杜正賢一聽這話，立刻抬起胳膊。
「我也在場！當時向前同志確實把齊文遠說得啞口無言，一個字都接不上話。」
李向前在心裡沖老杜豎了個大拇指。
杜館長這個配合，到位。
他接著把話頭接過來。
「改天我也寫一篇文章發到《黃原文藝》，讓他也丟丟面子。這玩意啊，就跟小孩吵架一樣，你還真把這當回事？。」
李登雲被這話撩到了，已經收斂了暴脾氣
把兩隻手掖進了褲兜里，鼻子裡重重哼了一聲。
「我跟他較什麼勁？」
他的語氣里已經帶了幾分不屑。
「他一個只會指文摘句的臭老九。放在十年前，也得老老實實去地里幹活。」
李向前見狀，長長地鬆了一口氣：「對嘛，跟這種人置氣，簡直拉低身價。」
說完又扭過頭，朝馮世寬抱歉地笑了笑。
「馮主任，我先帶我爸回去。我爸……我爸確實有點喝多了。」
馮世寬聽完立刻會意，故意把聲音拉高。
「登雲同志確實是喝多了！向前啊，你快扶你爸先回去休息！」
李登雲抬眼看了看辦公樓，見還有好幾個腦袋掛在窗戶上，正往自己這邊瞧，頓時老臉一紅，覺得自己剛剛確實失態了些。
李登雲也不說話，就和李向前推著車出了縣革委會的院子，往革委會家屬樓方向走。
馮世寬和田福軍站在院子裡，看著這對父子的背影越走越遠。
馮世寬忍不住喃喃感嘆。
「這李登雲的娃娃還真是老成。以前怎麼沒發現？「
話一出口，他忽然想起田福軍站在旁邊，猛地收住了話頭。
兩個人對視了一眼，臉上迅速恢復了縣上領導應有的體制臉。
馮世寬清了清嗓子，朝杜正賢揮了揮手。
「老杜，先回文化館去。改天我再找你說話。「
杜正賢如蒙大赦，趕緊朝馮世寬和田福軍道了別。
見杜正賢騎著車，出了縣革委會的院子。
馮世寬和田福軍才一前一後上了辦公樓。
……
縣革委會家屬樓。
像李登雲這樣的高級領導，都是獨門獨棟的磚房小院，院牆裡長著一棵歪脖子棗樹。棗樹還沒到熟的季節，青棗掛了一樹。
李向前把二八大槓支在院門口的棗樹下。
走進客廳，李登雲已經提前一屁股窩進了沙發里。他從褲兜里摸出一支紙菸，咔嚓一聲劃亮火柴，點上。
煙霧繞著他的腦袋慢慢散開。
李向前去廚房找了一個乾淨的茶缸子，從暖壺裡倒了半缸水，端過來遞給李登雲。
李登雲接過缸子，眼神有意避開李向前。
他壓了一口水。
「……剛剛回來的路上我想了一路。」
他的聲音悶悶的。
「你說得對。是我衝動了。」
李向前在對面的藤椅上坐下。
「嗨。可憐天下父母心啊。理解理解。」
李登雲咀嚼了一下兒子這句話。
總覺得哪裡怪怪的。又說不出來到底哪裡不對。
李登雲又壓了一口水。
「那還不怪你？你要是一早就選擇去文化館多好？去哪門子運輸部？平白招來這麼多說嘴。」
李向前點頭如搗蒜。
「對對對。確實怪你兒子。」
李登雲見他認錯態度這麼好，心裡的氣和尷尬消了幾分。
他嘆了一口氣。
「也怪田家那個女娃。你們要是早點給我生個大胖孫子，我早點回來抱孫子，也懶得理這麼多糟心事。」
李向前見李登雲竟然生出致仕的念頭，嚇得趕忙提醒。
「誒呀，說什麼話呢！你現在正是奮鬥的年紀，你可不能打退堂鼓。馬上就是你事業的上升期，好好堅持住。」
李登雲把茶缸子撩到茶几上，翻了個白眼。
「你這是在催促你老子進步？」
「馮主任馬上就要上調黃原地委。原西縣革委會主任的位置就空出來了。這樣的好機會，您得抓住。」
李登雲愣了一下，詫異地看了李向前一眼。
隨即又像泄了氣的皮球，把身子又窩回沙發里，語氣略帶嘲諷。
「呵。你有這個精力，還是回家好好討媳婦歡心吧。」
他吸了一口煙。
「馮世寬走了，田福軍還在我前面呢。你趕緊去打打秋風，攀攀關係。」
李向前連忙擺擺手。
「哪裡的話。您是我親爸。咱們才是打斷骨頭連著筋。」
李登雲的語氣稍緩。翹起二郎腿。
「知道就好。」
「您放心。苗凱現在想把福軍叔調離原西都來不及呢。他不會讓福軍叔接馮主任的班。」
李登雲「咦」了一聲，重新坐直了身子，盯著李向前看。
「你這瓜娃子，你不是一直很看好田福軍那頭犟驢嗎？」
李向前往前湊了湊。
「爸，福軍叔是長線，您是短線。福軍叔還得等明年呢。」
他頓了一下。
「我跟您說，現在正是您事業的上升期。千萬要有定力。保持高度的政治敏感度。」
李登雲的眉頭一皺，心中略顯不快。
「要你教我？」
隨即又哼了一聲。
「地委的呼正文同志一直看好田福軍。他兩人去年還一起上的省里學習。呼正文同志主管地區的組織，他在地委是能說上話的。」
「田福軍當時在原西做二把手，已經委屈了一次。咋了？現在馮世寬走了，又要把田福軍攆走？」
李向前苦笑。
「嗨。反正福軍叔的大運得等到明年。您聽我的，不管發生什麼，一定要維持自己的政治定力。」
李登雲「嘖」了一聲。
「你這個瓜娃子，說話怎麼跟算命先生一樣？」
李向前知道爆原著劇情基本沒用，只好簡單分析起來。
「爸，苗凱在黃原深耕多年。省里的張生民是苗凱的老鄉，吳斌也和苗凱是老關係。在黃原，很多人事上的調配，苗凱幾乎可以一人拍板。」
李向前想了想，開口問。
「你們上次是不是開過一次關於接待高老的常委會？苗凱也參加了？」
李登雲愣了一下。
「你怎麼知道？」
李向前沒接這句，繼續問。
「在常委會上，福軍叔是不是批評了馮主任關於接待高老的部分工作安排？」
李登雲的嘴巴張了一下。
這兒子是干特務的嗎？怎麼什麼都知道？
李向前接著說。
「這次接待高老讓苗凱折了這麼大的面子。苗凱是個瑕疵必報的人。他能容得下福軍叔做原西縣的一把手？」
李登雲聽完，在心裡琢磨了一會兒。
還別說。這小子說得有幾分道理。
他點了點頭，眉頭忽然一皺開口。
「我也批評了啊。」
李向前。
「哈？」
他盯著李登雲。
不對啊，路遙不是這麼寫的啊。
我敬愛的父親，你怎麼還給自己加上戲了？
李登雲見李向前一臉震驚，苦惱地撓了撓頭。
「不是你讓我替田福軍說話嗎？」
李向前：「……」
爸。你這張嘴是不是有什麼毛病？能不能過過腦子再說？
田福軍在旁邊聽得也有些難堪。他看了馮世寬一眼，接收到馮世寬求救的眼神，上前一步。
「登雲同志。」
田福軍的聲音不高，但穩。
「向前這娃說的在理。事緩則圓嘛。你現在急頭白臉地跑去黃原，倒像是做賊心虛。」
他停了一下，看向一旁的馮世寬。
「我和馮主任都會給地委打電話，把這件事情搞清楚，肯定會還向前這娃一個公道。」
馮世寬一聽這話，連忙附和著點頭。
「對對對。登雲同志放心。」
他頓了一下，想了想，忽然開口。
「對了。老杜都和我說了，白元秘書還誇過向前寫的朗誦詞呢。這總是貨真價實的才華。肯定是靠的真本事進的文化館嘛。」
李登雲聽完，怒氣稍減。
腦子裡忽然記起確實有這麼一遭事。
李登雲轉頭看杜正賢。
「對，當時白元秘書親口和我說的，老杜也在場，是吧老杜？」
杜正賢連忙把頭點得像搗蒜。
「對對對！當時苗書記聽完，也頻頻點頭。」
李登雲鼻子裡哼了一聲，面色又好看了幾分。
李向前在旁邊看著這一幕，心裡暗暗發笑。
這個老爹還真是護犢子。
只要一扯上自己，就降智得厲害。
前面還在怒吼「地委的人搞鬼」，幾句話的功夫就被「白元秘書誇過朗誦詞」給餵回來了。
難怪原著里他能為了李向前連原西縣一把手都不做。
李向前趁熱打鐵。
「爸，福軍叔說得對。咱們這樣急急地跑去黃原，反倒顯得做賊心虛。」
「不就是一篇文章嘛。那個附刊評論的齊文遠，上次在文學討論會上，我還把他辯得啞口無言呢。馬主任當時就在場，您可以問問他。」
杜正賢一聽這話，立刻抬起胳膊。
「我也在場！當時向前同志確實把齊文遠說得啞口無言，一個字都接不上話。」
李向前在心裡沖老杜豎了個大拇指。
杜館長這個配合，到位。
他接著把話頭接過來。
「改天我也寫一篇文章發到《黃原文藝》，讓他也丟丟面子。這玩意啊，就跟小孩吵架一樣，你還真把這當回事？。」
李登雲被這話撩到了，已經收斂了暴脾氣
把兩隻手掖進了褲兜里，鼻子裡重重哼了一聲。
「我跟他較什麼勁？」
他的語氣里已經帶了幾分不屑。
「他一個只會指文摘句的臭老九。放在十年前，也得老老實實去地里幹活。」
李向前見狀，長長地鬆了一口氣：「對嘛，跟這種人置氣，簡直拉低身價。」
說完又扭過頭，朝馮世寬抱歉地笑了笑。
「馮主任，我先帶我爸回去。我爸……我爸確實有點喝多了。」
馮世寬聽完立刻會意，故意把聲音拉高。
「登雲同志確實是喝多了！向前啊，你快扶你爸先回去休息！」
李登雲抬眼看了看辦公樓，見還有好幾個腦袋掛在窗戶上，正往自己這邊瞧，頓時老臉一紅，覺得自己剛剛確實失態了些。
李登雲也不說話，就和李向前推著車出了縣革委會的院子，往革委會家屬樓方向走。
馮世寬和田福軍站在院子裡，看著這對父子的背影越走越遠。
馮世寬忍不住喃喃感嘆。
「這李登雲的娃娃還真是老成。以前怎麼沒發現？「
話一出口，他忽然想起田福軍站在旁邊，猛地收住了話頭。
兩個人對視了一眼，臉上迅速恢復了縣上領導應有的體制臉。
馮世寬清了清嗓子，朝杜正賢揮了揮手。
「老杜，先回文化館去。改天我再找你說話。「
杜正賢如蒙大赦，趕緊朝馮世寬和田福軍道了別。
見杜正賢騎著車，出了縣革委會的院子。
馮世寬和田福軍才一前一後上了辦公樓。
……
縣革委會家屬樓。
像李登雲這樣的高級領導，都是獨門獨棟的磚房小院，院牆裡長著一棵歪脖子棗樹。棗樹還沒到熟的季節，青棗掛了一樹。
李向前把二八大槓支在院門口的棗樹下。
走進客廳，李登雲已經提前一屁股窩進了沙發里。他從褲兜里摸出一支紙菸，咔嚓一聲劃亮火柴，點上。
煙霧繞著他的腦袋慢慢散開。
李向前去廚房找了一個乾淨的茶缸子，從暖壺裡倒了半缸水，端過來遞給李登雲。
李登雲接過缸子，眼神有意避開李向前。
他壓了一口水。
「……剛剛回來的路上我想了一路。」
他的聲音悶悶的。
「你說得對。是我衝動了。」
李向前在對面的藤椅上坐下。
「嗨。可憐天下父母心啊。理解理解。」
李登雲咀嚼了一下兒子這句話。
總覺得哪裡怪怪的。又說不出來到底哪裡不對。
李登雲又壓了一口水。
「那還不怪你？你要是一早就選擇去文化館多好？去哪門子運輸部？平白招來這麼多說嘴。」
李向前點頭如搗蒜。
「對對對。確實怪你兒子。」
李登雲見他認錯態度這麼好，心裡的氣和尷尬消了幾分。
他嘆了一口氣。
「也怪田家那個女娃。你們要是早點給我生個大胖孫子，我早點回來抱孫子，也懶得理這麼多糟心事。」
李向前見李登雲竟然生出致仕的念頭，嚇得趕忙提醒。
「誒呀，說什麼話呢！你現在正是奮鬥的年紀，你可不能打退堂鼓。馬上就是你事業的上升期，好好堅持住。」
李登雲把茶缸子撩到茶几上，翻了個白眼。
「你這是在催促你老子進步？」
「馮主任馬上就要上調黃原地委。原西縣革委會主任的位置就空出來了。這樣的好機會，您得抓住。」
李登雲愣了一下，詫異地看了李向前一眼。
隨即又像泄了氣的皮球，把身子又窩回沙發里，語氣略帶嘲諷。
「呵。你有這個精力，還是回家好好討媳婦歡心吧。」
他吸了一口煙。
「馮世寬走了，田福軍還在我前面呢。你趕緊去打打秋風，攀攀關係。」
李向前連忙擺擺手。
「哪裡的話。您是我親爸。咱們才是打斷骨頭連著筋。」
李登雲的語氣稍緩。翹起二郎腿。
「知道就好。」
「您放心。苗凱現在想把福軍叔調離原西都來不及呢。他不會讓福軍叔接馮主任的班。」
李登雲「咦」了一聲，重新坐直了身子，盯著李向前看。
「你這瓜娃子，你不是一直很看好田福軍那頭犟驢嗎？」
李向前往前湊了湊。
「爸，福軍叔是長線，您是短線。福軍叔還得等明年呢。」
他頓了一下。
「我跟您說，現在正是您事業的上升期。千萬要有定力。保持高度的政治敏感度。」
李登雲的眉頭一皺，心中略顯不快。
「要你教我？」
隨即又哼了一聲。
「地委的呼正文同志一直看好田福軍。他兩人去年還一起上的省里學習。呼正文同志主管地區的組織，他在地委是能說上話的。」
「田福軍當時在原西做二把手，已經委屈了一次。咋了？現在馮世寬走了，又要把田福軍攆走？」
李向前苦笑。
「嗨。反正福軍叔的大運得等到明年。您聽我的，不管發生什麼，一定要維持自己的政治定力。」
李登雲「嘖」了一聲。
「你這個瓜娃子，說話怎麼跟算命先生一樣？」
李向前知道爆原著劇情基本沒用，只好簡單分析起來。
「爸，苗凱在黃原深耕多年。省里的張生民是苗凱的老鄉，吳斌也和苗凱是老關係。在黃原，很多人事上的調配，苗凱幾乎可以一人拍板。」
李向前想了想，開口問。
「你們上次是不是開過一次關於接待高老的常委會？苗凱也參加了？」
李登雲愣了一下。
「你怎麼知道？」
李向前沒接這句，繼續問。
「在常委會上，福軍叔是不是批評了馮主任關於接待高老的部分工作安排？」
李登雲的嘴巴張了一下。
這兒子是干特務的嗎？怎麼什麼都知道？
李向前接著說。
「這次接待高老讓苗凱折了這麼大的面子。苗凱是個瑕疵必報的人。他能容得下福軍叔做原西縣的一把手？」
李登雲聽完，在心裡琢磨了一會兒。
還別說。這小子說得有幾分道理。
他點了點頭，眉頭忽然一皺開口。
「我也批評了啊。」
李向前。
「哈？」
他盯著李登雲。
不對啊，路遙不是這麼寫的啊。
我敬愛的父親，你怎麼還給自己加上戲了？
李登雲見李向前一臉震驚，苦惱地撓了撓頭。
「不是你讓我替田福軍說話嗎？」
李向前：「……」